六(四)

相看兩相知·蘭思思·3,750·2026/3/27

隆隆的雷聲在頭頂滾過,天黑沉沉的壓下來,要下雨了。 方好抽抽鼻子,強壓下那一絲久違的酸楚,拋開紛亂的思緒,加快腳步向前走。 然而很快,黃豆大的雨點就毫不留情的砸落下來,砸在她鬆鬆挽起的鬢髮上,砸在她粉嫩的套裝上,她暗罵一聲,再也顧不上體面的跑了起來。 可是那樣高而尖的鞋子顯然不是讓淑女們用來跑的,她“哎呀”一聲,在如注的雨流裡把一隻鞋跟給生生絆了下來。 心情一下子很糟糕,車站還要拐一個彎才能到,而她已經光榮“負傷”了,一瘸一拐的沒走多遠,身上的衣服已然溼透,連鞋子裡也灌滿了水,什麼天哪,真是! 身旁的主幹道上有汽車的鳴笛聲,短促的一響再響,象急切的問詢,方好撩開粘在面頰上的髮絲,在滂沱的大雨裡費勁的轉頭去打量。 車窗很快搖下,有人探出頭來對她喊:“好好,快上車!” 如此難能可貴的救援,她卻懵了似的杵著不動。 閔永吉見她一副愣頭愣腦的樣子,顧不了許多,猛地推開車門衝下來,不由分說就把她拽進了車裡,然後自己又繞車半圈,迅速的返回駕駛座。 方好渾身上下已經溼透,象剛剛溺水一般,連眼神都有些呆滯,搞不清楚狀況。 “擦擦吧,別感冒了。”他給她遞過來一方乾淨的毛巾。 他永遠都這麼細心,可是現在,她不覺得享受,只是反感。 她沒接,直眉瞪眼的問:“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先擦乾了再說。”語氣永遠都是那麼不溫不火,他的身上也稍有淋溼。 他們分開已經整整四年,這是四年來兩個人首次單獨面對,以前,還可以隔著父母,隔著老人,作各種各樣的猜測,朦朧的,或許是帶著點詩意的悽愴。 方好從沒想過會以這種方式與他再次相遇,也沒料到一旦重逢,自己並沒有如想象中那樣痛哭流涕,用眼淚去譴責他的負心,居然,她可以十分鎮定的面對他,鎮定得連自己都驚訝,時間,絕對是醫治創傷的妙藥,電視裡那些別後重聚的唯美鏡頭,都騙鬼去吧! 她遲疑了幾秒,終於還是很現實的伸手接過毛巾,擦著頭髮上和衣服上的雨水,其實有點徒勞。 閔永吉側著身子,目不轉睛的盯著她。 他離開的時候,她還是個懵懂無知的小女孩,整天就知道咧著嘴傻樂,對未來不存一絲擔憂;此刻,他看著她比從前更加圓潤光潔的臉,依舊純淨的雙眸,一切都是他所熟悉的,然而,他很清楚,在所有表象的下面,有些東西已經悄悄的改變了,她面對自己的時候,再也沒有從前那樣盲目而崇拜的眼神,她竟能如此鎮靜,坦然的坐在他眼皮底下。 他把目光轉向車前方,雨依然下得很大,無邊無際的籠罩下來,彷彿車裡是唯一的庇護之處。 “我每天都會從這裡經過,每天都能看見你。”他幽幽的說。 方好擦著雨水的手緩慢下來,“你什麼意思?” 閔永吉沒有回答,他彷彿陷入了自己的思緒,過了一會兒,才又扭頭望向她,神色恢復了自如,“好好,我們能不能找個時間,坐下來談談?” 方好陡然間警惕起來,語氣不免尖刻,“有這必要嗎?你想知道什麼,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 閔永吉抿了抿唇,有點無奈,她的樣子活像一隻渾身豎起了刺的小刺蝟,跟從前是多麼不同,那時候,她在他面前,溫順的象只小貓,終日迷迷糊糊的,不帶一點攻擊性。 他也清楚,自己不可能再指望她仰著臉,甜甜的對自己一口一個“永吉哥”了。 “這些年,你過得好麼?”他剛問出口就後悔了,雖然結婚後回國次數很少,對於她的訊息,卻並不匱乏。 方好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把手上的毛巾仔仔細細的疊好,然後奉在右手上遞迴給他,終於朝他笑了笑,簡潔的說:“很好。” 關海波教她的第二條法則,面對“勁敵”的挑戰,要沉著冷靜,要微笑,要言簡意賅,她都做到了! 車裡一派寂靜,唯有雨聲沙沙作響,急一陣,緩一陣,方好太用力的保持鎮定,反而有些心神恍惚,思緒胡亂的東衝西撞,她甚至想,這雨季要到什麼時候才是個頭? 閔永吉終於又低低的開了口,“為什麼還是一個人?” 方好驀地直視住他,他在她明晃晃的雙眸裡看到自己的身影,小,且卑微。 她的眼神很快就從慍怒中恢復過來,可是說話的聲音卻竭力壓制住一絲細微的顫抖,他還是聽出來了。 “你別以為我一直還想著你呢,我只是沒遇上合適的罷了,哦,告訴你,我現在已經有男朋友了。”她從來沒有象這一刻那樣慶幸自己找了個男朋友。 “是嗎?”他凝視著她,眼眸如一泓清水,恍如昨日,始終帶著一抹淺淺的柔色,方好忽然覺得鼻子發酸,趕緊轉過臉去。 他已經不是從前那個只會給她溫暖的閔永吉了,他曾經,深深的傷害過她。 他有很多話想跟她說,可是,千言萬語湧到嘴邊,吐出來的卻只有三個字:“對不起。” 這三個字份量有多重,只有他自己知道。 方好想笑,可是眼裡有什麼東西在湧上來,視線終於模糊,她竭力的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時間已經夠久了,她不應該再為他哭泣。 “他對我很好,我也……很喜歡他。”望著窗外迷濛的一片,她喃喃的補充。 “……是嗎?”他又反問了一遍,有點迷惘,有點不信。 這樣的語氣突然激怒了方好,她赫然間轉頭望著他,“你別這麼陰陽怪氣的好不好,我為什麼不能喜歡別人?難道只有你才能給我幸福?可是,你給過我嗎??” 她張牙舞爪的幾乎要問到他臉上去,可是,他卻忽然間對著她微笑起來,她總是這樣喜怒溢於言表,這些年了,原來還是沒有改變。 “那麼,我應該恭喜你。” 方好沒好氣的別過頭,不睬他,心裡很是沮喪,自己終究沉不住氣! 也許,在他面前,她習慣了這樣直接,這樣任性,因為,他從來都慣著她,想到這裡,她更加覺得心酸。 他終於收斂了笑意,認真的說:“我找你,沒有別的意思,只是希望看到你幸福。” 三年了,他忍著不來見她,以為她可以慢慢恢復,然而,他沒想到她也有執著的時候,一個人跑到異鄉,幾年來,始終獨來獨往。 他明白,自己現在的行為是多麼的沒有意義,可終於還是忍不住,靠近她,希望能找個機會,給她一個解釋,讓她開啟心結,儘管他並沒有把握。 車子開了一陣,雨漸漸停了,窗外的景物依次清晰,她才想起來問他:“你要帶我去哪兒?” “找個清淨的地方,我們好好聊聊。”他握著方向盤,並不看她,緩緩的說。 “不要!送我去公司,我還有事!”她斬釘截鐵的說。 “今天是週六,你還加班?”他很意外,她有多懶他是知道的。 她不跟他多廢話,一再堅持,他只得妥協,調轉了車頭。 到了聚林樓下,他看著她解安全帶,悠悠的道:“我下個月得回美國,走之前,請你……哦,還有你的男朋友,一起出來吃頓飯罷。” 見她面呈不悅,閔永吉笑笑,又道:“怎麼說,我也是你哥哥。” 居然拿長輩的一套來壓她,方好推門出去前冷冷的回道:“再說罷。” 她實在不想拖著沈亮坐在閔永吉和閔太太對面精緻的演戲,累! “我會給你電話。”他在車裡揚聲對她道。 方好已經狠狠拍上車門,衝向樓內。 電梯緩緩的上升,方好的眼圈也漸漸紅了起來,她以為自己可以堅持,可以滿不在乎,卻原來,還是會覺得難過! 他們曾經那樣好,好得以為可以一輩子都這樣下去,可終究是不作數的…… 關海波跟季傑侯在電梯門口,兩人打著手勢熱烈的討論。 “關鍵還是得查生產部,你一定要設法去現場看,不能光聽他們嘴上講,誰都不會主動把問題告訴你……” “那是,我這就給他們蔣經理掛個電話……” “不,不要事先通知,我們直接過去!” “叮”的一聲,電梯門緩緩拉開,裡外三人同時愣住。 抽抽搭搭的方好努力控制住哽咽,還知道朝門口目瞪口呆的兩個男人點一點頭,算作招呼,然後擦身過去,飛快的鑽進了公司大門。 “小,小陳,這是怎麼回事啊?”季傑張著嘴,望著方好的背影,難得結巴了一下,扭過頭來又盯住關海波,“關總,您不會又……” 關海波有些煩躁的打斷他,“你別胡扯,我沒罵她!”心裡一下子又亂亂的,這丫頭,怎麼三天兩頭哭鼻子?!渾身還溼透了,以為淋雨這麼好玩麼? 他猶豫了片刻,對季傑道:“你先過去了解情況,我等等就來。” 季傑連連點頭,知道他一定是不放心方好。 要得,要得,如今的小姑娘都脆弱得很,為點小事就能想不開。 “估計是跟男朋友鬧彆扭了。”他忍不住熱情的多嘴,完全忽略了老闆的表情有短暫的僵滯。 方好用掉了整盒紙巾,總算把眼淚止住了,可身上還是粘乎乎的難受。 “又出什麼事了?怎麼淋成這樣?”關海波走到她身邊,皺眉問。 “沒帶傘。”她底氣不足的回答。 “那你哭什麼?” “……” 關海波見她神色尚可,放下心來,沒功夫與她羅嗦,把一串鑰匙丟在桌上,“我趕時間,馬上就得走,你去我房間好好收拾一下,換身衣服,彆著涼了,有事給我打電話。” 小套間裡收拾得纖塵不染,跟酒店差不多,公司裡的阿姨比鐘點工敬業多了。 雖然近在咫尺,方好卻不常有機會進來,今天難得可以好好觀摩一下,可惜她根本沒這個心情。 衝完澡,她換上了一件在儲藏室裡翻出來的搞活動剩下的廣告衫,尺碼很大,她晃盪著出來,坐在沙發裡把自己那套可愛的粉綠套裝給吹乾了,下午約會還要用呢! 本來出門就晚了,這麼一折騰,轉眼已近中午,辦公室裡一個人也沒有,她懶得下樓,打電話叫了份外賣。 跟沈亮約在三點,下午茶時間,方好怕誤了點兒,邊吃飯邊趕作業,終於在兩點多處理完了所有事宜。 她一邊匆匆忙忙鎖門,一邊給老闆打電話彙報。 關海波似乎很忙,聽著她絮叨,也只是短促的嗯啊幾聲,很快就掛了電話。 直到坐在車裡,方好才重新恍惚起來,剛才跟閔永吉的相遇太倉促,很多對話其實當時只是進了耳朵,卻沒有反應過來,此刻,終於又有了分析能力。 她一點點的回味他說過的那句話,“我每天都會從這裡經過,每天都能看見你。” 他的語氣彷彿有點悵然,可這事為什麼呢?他已經結婚了,為什麼還要對她這樣?! 方好想著想著,時而憤慨,時而悽楚,一時剪不斷,理還亂。

隆隆的雷聲在頭頂滾過,天黑沉沉的壓下來,要下雨了。

方好抽抽鼻子,強壓下那一絲久違的酸楚,拋開紛亂的思緒,加快腳步向前走。

然而很快,黃豆大的雨點就毫不留情的砸落下來,砸在她鬆鬆挽起的鬢髮上,砸在她粉嫩的套裝上,她暗罵一聲,再也顧不上體面的跑了起來。

可是那樣高而尖的鞋子顯然不是讓淑女們用來跑的,她“哎呀”一聲,在如注的雨流裡把一隻鞋跟給生生絆了下來。

心情一下子很糟糕,車站還要拐一個彎才能到,而她已經光榮“負傷”了,一瘸一拐的沒走多遠,身上的衣服已然溼透,連鞋子裡也灌滿了水,什麼天哪,真是!

身旁的主幹道上有汽車的鳴笛聲,短促的一響再響,象急切的問詢,方好撩開粘在面頰上的髮絲,在滂沱的大雨裡費勁的轉頭去打量。

車窗很快搖下,有人探出頭來對她喊:“好好,快上車!”

如此難能可貴的救援,她卻懵了似的杵著不動。

閔永吉見她一副愣頭愣腦的樣子,顧不了許多,猛地推開車門衝下來,不由分說就把她拽進了車裡,然後自己又繞車半圈,迅速的返回駕駛座。

方好渾身上下已經溼透,象剛剛溺水一般,連眼神都有些呆滯,搞不清楚狀況。

“擦擦吧,別感冒了。”他給她遞過來一方乾淨的毛巾。

他永遠都這麼細心,可是現在,她不覺得享受,只是反感。

她沒接,直眉瞪眼的問:“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先擦乾了再說。”語氣永遠都是那麼不溫不火,他的身上也稍有淋溼。

他們分開已經整整四年,這是四年來兩個人首次單獨面對,以前,還可以隔著父母,隔著老人,作各種各樣的猜測,朦朧的,或許是帶著點詩意的悽愴。

方好從沒想過會以這種方式與他再次相遇,也沒料到一旦重逢,自己並沒有如想象中那樣痛哭流涕,用眼淚去譴責他的負心,居然,她可以十分鎮定的面對他,鎮定得連自己都驚訝,時間,絕對是醫治創傷的妙藥,電視裡那些別後重聚的唯美鏡頭,都騙鬼去吧!

她遲疑了幾秒,終於還是很現實的伸手接過毛巾,擦著頭髮上和衣服上的雨水,其實有點徒勞。

閔永吉側著身子,目不轉睛的盯著她。

他離開的時候,她還是個懵懂無知的小女孩,整天就知道咧著嘴傻樂,對未來不存一絲擔憂;此刻,他看著她比從前更加圓潤光潔的臉,依舊純淨的雙眸,一切都是他所熟悉的,然而,他很清楚,在所有表象的下面,有些東西已經悄悄的改變了,她面對自己的時候,再也沒有從前那樣盲目而崇拜的眼神,她竟能如此鎮靜,坦然的坐在他眼皮底下。

他把目光轉向車前方,雨依然下得很大,無邊無際的籠罩下來,彷彿車裡是唯一的庇護之處。

“我每天都會從這裡經過,每天都能看見你。”他幽幽的說。

方好擦著雨水的手緩慢下來,“你什麼意思?”

閔永吉沒有回答,他彷彿陷入了自己的思緒,過了一會兒,才又扭頭望向她,神色恢復了自如,“好好,我們能不能找個時間,坐下來談談?”

方好陡然間警惕起來,語氣不免尖刻,“有這必要嗎?你想知道什麼,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

閔永吉抿了抿唇,有點無奈,她的樣子活像一隻渾身豎起了刺的小刺蝟,跟從前是多麼不同,那時候,她在他面前,溫順的象只小貓,終日迷迷糊糊的,不帶一點攻擊性。

他也清楚,自己不可能再指望她仰著臉,甜甜的對自己一口一個“永吉哥”了。

“這些年,你過得好麼?”他剛問出口就後悔了,雖然結婚後回國次數很少,對於她的訊息,卻並不匱乏。

方好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把手上的毛巾仔仔細細的疊好,然後奉在右手上遞迴給他,終於朝他笑了笑,簡潔的說:“很好。”

關海波教她的第二條法則,面對“勁敵”的挑戰,要沉著冷靜,要微笑,要言簡意賅,她都做到了!

車裡一派寂靜,唯有雨聲沙沙作響,急一陣,緩一陣,方好太用力的保持鎮定,反而有些心神恍惚,思緒胡亂的東衝西撞,她甚至想,這雨季要到什麼時候才是個頭?

閔永吉終於又低低的開了口,“為什麼還是一個人?”

方好驀地直視住他,他在她明晃晃的雙眸裡看到自己的身影,小,且卑微。

她的眼神很快就從慍怒中恢復過來,可是說話的聲音卻竭力壓制住一絲細微的顫抖,他還是聽出來了。

“你別以為我一直還想著你呢,我只是沒遇上合適的罷了,哦,告訴你,我現在已經有男朋友了。”她從來沒有象這一刻那樣慶幸自己找了個男朋友。

“是嗎?”他凝視著她,眼眸如一泓清水,恍如昨日,始終帶著一抹淺淺的柔色,方好忽然覺得鼻子發酸,趕緊轉過臉去。

他已經不是從前那個只會給她溫暖的閔永吉了,他曾經,深深的傷害過她。

他有很多話想跟她說,可是,千言萬語湧到嘴邊,吐出來的卻只有三個字:“對不起。”

這三個字份量有多重,只有他自己知道。

方好想笑,可是眼裡有什麼東西在湧上來,視線終於模糊,她竭力的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時間已經夠久了,她不應該再為他哭泣。

“他對我很好,我也……很喜歡他。”望著窗外迷濛的一片,她喃喃的補充。

“……是嗎?”他又反問了一遍,有點迷惘,有點不信。

這樣的語氣突然激怒了方好,她赫然間轉頭望著他,“你別這麼陰陽怪氣的好不好,我為什麼不能喜歡別人?難道只有你才能給我幸福?可是,你給過我嗎??”

她張牙舞爪的幾乎要問到他臉上去,可是,他卻忽然間對著她微笑起來,她總是這樣喜怒溢於言表,這些年了,原來還是沒有改變。

“那麼,我應該恭喜你。”

方好沒好氣的別過頭,不睬他,心裡很是沮喪,自己終究沉不住氣!

也許,在他面前,她習慣了這樣直接,這樣任性,因為,他從來都慣著她,想到這裡,她更加覺得心酸。

他終於收斂了笑意,認真的說:“我找你,沒有別的意思,只是希望看到你幸福。”

三年了,他忍著不來見她,以為她可以慢慢恢復,然而,他沒想到她也有執著的時候,一個人跑到異鄉,幾年來,始終獨來獨往。

他明白,自己現在的行為是多麼的沒有意義,可終於還是忍不住,靠近她,希望能找個機會,給她一個解釋,讓她開啟心結,儘管他並沒有把握。

車子開了一陣,雨漸漸停了,窗外的景物依次清晰,她才想起來問他:“你要帶我去哪兒?”

“找個清淨的地方,我們好好聊聊。”他握著方向盤,並不看她,緩緩的說。

“不要!送我去公司,我還有事!”她斬釘截鐵的說。

“今天是週六,你還加班?”他很意外,她有多懶他是知道的。

她不跟他多廢話,一再堅持,他只得妥協,調轉了車頭。

到了聚林樓下,他看著她解安全帶,悠悠的道:“我下個月得回美國,走之前,請你……哦,還有你的男朋友,一起出來吃頓飯罷。”

見她面呈不悅,閔永吉笑笑,又道:“怎麼說,我也是你哥哥。”

居然拿長輩的一套來壓她,方好推門出去前冷冷的回道:“再說罷。”

她實在不想拖著沈亮坐在閔永吉和閔太太對面精緻的演戲,累!

“我會給你電話。”他在車裡揚聲對她道。

方好已經狠狠拍上車門,衝向樓內。

電梯緩緩的上升,方好的眼圈也漸漸紅了起來,她以為自己可以堅持,可以滿不在乎,卻原來,還是會覺得難過!

他們曾經那樣好,好得以為可以一輩子都這樣下去,可終究是不作數的……

關海波跟季傑侯在電梯門口,兩人打著手勢熱烈的討論。

“關鍵還是得查生產部,你一定要設法去現場看,不能光聽他們嘴上講,誰都不會主動把問題告訴你……”

“那是,我這就給他們蔣經理掛個電話……”

“不,不要事先通知,我們直接過去!”

“叮”的一聲,電梯門緩緩拉開,裡外三人同時愣住。

抽抽搭搭的方好努力控制住哽咽,還知道朝門口目瞪口呆的兩個男人點一點頭,算作招呼,然後擦身過去,飛快的鑽進了公司大門。

“小,小陳,這是怎麼回事啊?”季傑張著嘴,望著方好的背影,難得結巴了一下,扭過頭來又盯住關海波,“關總,您不會又……”

關海波有些煩躁的打斷他,“你別胡扯,我沒罵她!”心裡一下子又亂亂的,這丫頭,怎麼三天兩頭哭鼻子?!渾身還溼透了,以為淋雨這麼好玩麼?

他猶豫了片刻,對季傑道:“你先過去了解情況,我等等就來。”

季傑連連點頭,知道他一定是不放心方好。

要得,要得,如今的小姑娘都脆弱得很,為點小事就能想不開。

“估計是跟男朋友鬧彆扭了。”他忍不住熱情的多嘴,完全忽略了老闆的表情有短暫的僵滯。

方好用掉了整盒紙巾,總算把眼淚止住了,可身上還是粘乎乎的難受。

“又出什麼事了?怎麼淋成這樣?”關海波走到她身邊,皺眉問。

“沒帶傘。”她底氣不足的回答。

“那你哭什麼?”

“……”

關海波見她神色尚可,放下心來,沒功夫與她羅嗦,把一串鑰匙丟在桌上,“我趕時間,馬上就得走,你去我房間好好收拾一下,換身衣服,彆著涼了,有事給我打電話。”

小套間裡收拾得纖塵不染,跟酒店差不多,公司裡的阿姨比鐘點工敬業多了。

雖然近在咫尺,方好卻不常有機會進來,今天難得可以好好觀摩一下,可惜她根本沒這個心情。

衝完澡,她換上了一件在儲藏室裡翻出來的搞活動剩下的廣告衫,尺碼很大,她晃盪著出來,坐在沙發裡把自己那套可愛的粉綠套裝給吹乾了,下午約會還要用呢!

本來出門就晚了,這麼一折騰,轉眼已近中午,辦公室裡一個人也沒有,她懶得下樓,打電話叫了份外賣。

跟沈亮約在三點,下午茶時間,方好怕誤了點兒,邊吃飯邊趕作業,終於在兩點多處理完了所有事宜。

她一邊匆匆忙忙鎖門,一邊給老闆打電話彙報。

關海波似乎很忙,聽著她絮叨,也只是短促的嗯啊幾聲,很快就掛了電話。

直到坐在車裡,方好才重新恍惚起來,剛才跟閔永吉的相遇太倉促,很多對話其實當時只是進了耳朵,卻沒有反應過來,此刻,終於又有了分析能力。

她一點點的回味他說過的那句話,“我每天都會從這裡經過,每天都能看見你。”

他的語氣彷彿有點悵然,可這事為什麼呢?他已經結婚了,為什麼還要對她這樣?!

方好想著想著,時而憤慨,時而悽楚,一時剪不斷,理還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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