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

相看兩相知·蘭思思·2,358·2026/3/27

禮服很漂亮,裁剪簡潔,肩膀處是細細的兩根帶子,裙襬是向裡收的款式,到了末端,又陡然放開來一小截,宛如魚尾。滑溜溜的質料,亮亮的還帶有一點彈性,所以很貼合身體,彷彿整個兒包在了身上,而她穿著不大不小,剛好。 她覺得遺憾,關海波的套間裡沒有落地穿衣鏡,於是隻能跑進盥洗室,可那裡也不過是一面掛壁鏡,照不到全身。她打量著自己兩隻光潔的肩膀,覺得有些彆扭,不覺下意識地抬手抱住雙肩,徒勞地想要遮住點什麼。 她的頭髮入夏時剛剪過,險險地擦著肩部,平常一直是披著的,這兩天嫌熱,給挽了起來,配上禮服的效果,倒也相得益彰,猶如脫胎換骨一般,成熟了許多。 出來時,關海波還坐在電腦前。 方好故意清了清嗓子,他的目光立刻調轉過來望著她。 “這樣子,可以嗎?”她的聲音裡有一絲不確定,頭一回穿得這麼隆重,自己都覺得陌生和彆扭,彷彿換了個人。 關海波只是凝視著她,半天沒說話,目光像熨斗似的從上到下一點點掠過去,她於是更加覺得沒底。 “那個,不然……我還是去換下來好了。”她有點沮喪地說。 “不用了,挺好的。”他說著,迅速地將愈漸灼熱的眼眸調轉開去。 那晚他的失控搞得兩人均很尷尬,隨後的幾天,方好見了他都有些躲閃。他也知道自己有點兒操之過急了,為了避免再嚇著她,近來在她面前刻意地斯文了不少。 “真的?”難得聽到老闆的誇讚,她遲疑地審視他的臉色,欲辨真偽。 關海波再次轉過臉來看她時,那眼裡就只餘了欣賞,朝她笑了笑,肯定地點頭道:“很不錯!” 他把握得很準,剛剛在櫥窗裡一眼就相中了這件,穿在她身上,果然再合適不過。陳方好是塊璞玉,稍加料理,便能發出奪人的光彩——當然,她還需要一點自信。 他眼裡毫不掩飾的讚美漸漸感染了方好,她於是不再覺得拘束扭捏,施施然向前跨了兩步——今天的鞋子也是很細巧的一款,跟禮服配著甚為搭調,邁起步子來,婀娜而輕盈,而臉上的笑依舊是恬靜純美的。 就連季傑等人乍一見她,也是相當的驚豔。 董其昌更是朗聲笑道:“小陳好樣的,失戀了也不消沉,趕明兒哥哥再給你介紹個好的。” 方好不禁偷偷瞄了瞄關海波,他面色如常,無動於衷。 其實兩人的關係並沒有刻意避人,但關海波天生不喜張揚,方好又正羞澀,雖然已經逐漸接受“現實”,但心頭的一絲疑慮仍然時不時溜出來拜訪她一下,讓她總覺得像做夢,眼一睜,就會發現其實是在自作多情,這樣的狀態下,又怎麼可能會主動去向旁人挑破? 盛嘉的員工一進公司就能見識到他們“主僕”二人奇特的相處模式——錯誤“屢訓屢犯”的方好和罵得再兇也不把她開除出去的關海波。也許一開始大家還有些困惑和猜疑,時間長了,也就見怪不怪了。關海波是個完美主義者,容不得半點瑕疵,而方好畢竟也跟了他多年。大概他留著方好這樣的小雜役是為了向其他員工昭示,他不是那種過河拆橋,不講情義的老闆。 “商聯”的酒會歷來很受業內人士的重視,在這裡不僅可以瞭解最新的行業資訊,交流時事動態,更有一些行業翹楚及相關部門的要人出席,能趁機結識權貴,搞活公關,因此酒會一向搞得生機勃勃。 季傑等人顯然已是酒會的常客了,各自熟門熟路地去找人聊天。方好緊繃著一根弦,小心翼翼地跟隨在關海波身邊,在眼花繚亂的賓客間穿梭。寒暄是老闆的事兒,她只需要不停地點頭、微笑即可。 每當出席這樣的大場面,她都會覺得緊張和不適應。如果有人讓方好在“上廳堂”還是“下廚房”之間作選擇,她鐵定會很沒出息地選後者——雖然她的廚藝也沒多少特色。 出門的時候沒吃什麼東西,一通走秀下來,她就開始腳力虛軟,肚子裡咕嚕咕嚕叫得極不雅觀,幸虧人多,還有優美的音樂蓋著,不至於讓人笑話。 關海波偶然間回頭,目光在她臉上掠過,倒是發現了端倪,“是不是餓了?” 她很老實地點頭。 “餓了你不早說?” 方好眨眨眼,沒吭聲。看他那麼投入地跟人聊,她怎麼好意思開口敗興。 關海波腳下拐了個方向,領著她朝自助餐區域走去,“先去吃點東西。” 酒會上放了一些自助食物,也有可供休憩的桌椅,兩人各自挑了一盤,隨便找了個靠牆的位子落座。 仍然不時有認識的人過來打招呼,方好一邊慢慢地吃,一邊同情關海波——坐下來都快十分鐘了,他盤子裡的食物就沒怎麼動過。 遠遠的,一個胖胖的老頭大步流星地往這邊走來,目光賊亮地盯著關海波,臉上是將展未展的笑容。 關海波沒有像對待其他人那樣,等著對方慢慢走近再適時地起身,微笑,而是立刻放下刀叉站起來,熱情地迎了上去。 兩人在距方好五米遠的地方駐足談話,神態親密友好,看得方好好奇不已。 她估計這人來頭不小,從老闆臉上那五星級的笑容和誠懇的表情就可以輕易判斷出來。只是方好以前從未見過這個人,他應該沒來過盛嘉。方好正津津有味地注視著老頭,沒承想老頭的目光忽然電光一樣向她掃來,她立刻訕訕地對他笑笑,低下頭去,耳朵裡卻能聽到他朗朗的詢問聲。 “難得見你帶女賓來啊,那位是?” 方好正拿叉子去叉一片牛肉,聞聽老頭的疑問,立刻也豎起了耳朵。如果人的耳朵會像兔子那樣自由擺動,那麼她現在的雙耳鐵定是立得筆直。 可惜關海波的聲音遠沒有老頭那樣硬朗高亢,而是壓得極低,彷彿交心一般。 她仰起頭來再看過去時,老頭忽然爆發出極大的笑聲,“果然郎才女貌,海波,可喜可賀啊。”但眼裡卻並沒有多少祝賀之色。 方好心裡湧起一股熱浪,翻騰來翻騰去,只覺得有點輕飄飄的。 不用琢磨,都能猜到老闆是怎麼跟人介紹自己的了——這好像還是他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公開他們兩人的關係。 她在心裡美滋滋地想:其實,當老闆的女朋友感覺還挺不錯的。虛榮心的迅速膨脹使她臉上的甜笑久久無法退卻。 關海波重新歸位,見她若有所思,笑靨如花,很是意外,“想什麼呢,這麼高興?” 方好這才驚覺過來,立刻收起痴笑嘴臉,手上又恢復了叉牛排的動作,掩飾著問:“剛才那個人是誰啊?” “‘商聯’的主席湯震。” 方好一吐舌頭,恍然大悟。這名字,如雷貫耳啊,難怪老闆這麼恭謹了。 見過了湯震,關海波才算真正放下心來,專注地吃東西。

禮服很漂亮,裁剪簡潔,肩膀處是細細的兩根帶子,裙襬是向裡收的款式,到了末端,又陡然放開來一小截,宛如魚尾。滑溜溜的質料,亮亮的還帶有一點彈性,所以很貼合身體,彷彿整個兒包在了身上,而她穿著不大不小,剛好。

她覺得遺憾,關海波的套間裡沒有落地穿衣鏡,於是隻能跑進盥洗室,可那裡也不過是一面掛壁鏡,照不到全身。她打量著自己兩隻光潔的肩膀,覺得有些彆扭,不覺下意識地抬手抱住雙肩,徒勞地想要遮住點什麼。

她的頭髮入夏時剛剪過,險險地擦著肩部,平常一直是披著的,這兩天嫌熱,給挽了起來,配上禮服的效果,倒也相得益彰,猶如脫胎換骨一般,成熟了許多。

出來時,關海波還坐在電腦前。

方好故意清了清嗓子,他的目光立刻調轉過來望著她。

“這樣子,可以嗎?”她的聲音裡有一絲不確定,頭一回穿得這麼隆重,自己都覺得陌生和彆扭,彷彿換了個人。

關海波只是凝視著她,半天沒說話,目光像熨斗似的從上到下一點點掠過去,她於是更加覺得沒底。

“那個,不然……我還是去換下來好了。”她有點沮喪地說。

“不用了,挺好的。”他說著,迅速地將愈漸灼熱的眼眸調轉開去。

那晚他的失控搞得兩人均很尷尬,隨後的幾天,方好見了他都有些躲閃。他也知道自己有點兒操之過急了,為了避免再嚇著她,近來在她面前刻意地斯文了不少。

“真的?”難得聽到老闆的誇讚,她遲疑地審視他的臉色,欲辨真偽。

關海波再次轉過臉來看她時,那眼裡就只餘了欣賞,朝她笑了笑,肯定地點頭道:“很不錯!”

他把握得很準,剛剛在櫥窗裡一眼就相中了這件,穿在她身上,果然再合適不過。陳方好是塊璞玉,稍加料理,便能發出奪人的光彩——當然,她還需要一點自信。

他眼裡毫不掩飾的讚美漸漸感染了方好,她於是不再覺得拘束扭捏,施施然向前跨了兩步——今天的鞋子也是很細巧的一款,跟禮服配著甚為搭調,邁起步子來,婀娜而輕盈,而臉上的笑依舊是恬靜純美的。

就連季傑等人乍一見她,也是相當的驚豔。

董其昌更是朗聲笑道:“小陳好樣的,失戀了也不消沉,趕明兒哥哥再給你介紹個好的。”

方好不禁偷偷瞄了瞄關海波,他面色如常,無動於衷。

其實兩人的關係並沒有刻意避人,但關海波天生不喜張揚,方好又正羞澀,雖然已經逐漸接受“現實”,但心頭的一絲疑慮仍然時不時溜出來拜訪她一下,讓她總覺得像做夢,眼一睜,就會發現其實是在自作多情,這樣的狀態下,又怎麼可能會主動去向旁人挑破?

盛嘉的員工一進公司就能見識到他們“主僕”二人奇特的相處模式——錯誤“屢訓屢犯”的方好和罵得再兇也不把她開除出去的關海波。也許一開始大家還有些困惑和猜疑,時間長了,也就見怪不怪了。關海波是個完美主義者,容不得半點瑕疵,而方好畢竟也跟了他多年。大概他留著方好這樣的小雜役是為了向其他員工昭示,他不是那種過河拆橋,不講情義的老闆。

“商聯”的酒會歷來很受業內人士的重視,在這裡不僅可以瞭解最新的行業資訊,交流時事動態,更有一些行業翹楚及相關部門的要人出席,能趁機結識權貴,搞活公關,因此酒會一向搞得生機勃勃。

季傑等人顯然已是酒會的常客了,各自熟門熟路地去找人聊天。方好緊繃著一根弦,小心翼翼地跟隨在關海波身邊,在眼花繚亂的賓客間穿梭。寒暄是老闆的事兒,她只需要不停地點頭、微笑即可。

每當出席這樣的大場面,她都會覺得緊張和不適應。如果有人讓方好在“上廳堂”還是“下廚房”之間作選擇,她鐵定會很沒出息地選後者——雖然她的廚藝也沒多少特色。

出門的時候沒吃什麼東西,一通走秀下來,她就開始腳力虛軟,肚子裡咕嚕咕嚕叫得極不雅觀,幸虧人多,還有優美的音樂蓋著,不至於讓人笑話。

關海波偶然間回頭,目光在她臉上掠過,倒是發現了端倪,“是不是餓了?”

她很老實地點頭。

“餓了你不早說?”

方好眨眨眼,沒吭聲。看他那麼投入地跟人聊,她怎麼好意思開口敗興。

關海波腳下拐了個方向,領著她朝自助餐區域走去,“先去吃點東西。”

酒會上放了一些自助食物,也有可供休憩的桌椅,兩人各自挑了一盤,隨便找了個靠牆的位子落座。

仍然不時有認識的人過來打招呼,方好一邊慢慢地吃,一邊同情關海波——坐下來都快十分鐘了,他盤子裡的食物就沒怎麼動過。

遠遠的,一個胖胖的老頭大步流星地往這邊走來,目光賊亮地盯著關海波,臉上是將展未展的笑容。

關海波沒有像對待其他人那樣,等著對方慢慢走近再適時地起身,微笑,而是立刻放下刀叉站起來,熱情地迎了上去。

兩人在距方好五米遠的地方駐足談話,神態親密友好,看得方好好奇不已。

她估計這人來頭不小,從老闆臉上那五星級的笑容和誠懇的表情就可以輕易判斷出來。只是方好以前從未見過這個人,他應該沒來過盛嘉。方好正津津有味地注視著老頭,沒承想老頭的目光忽然電光一樣向她掃來,她立刻訕訕地對他笑笑,低下頭去,耳朵裡卻能聽到他朗朗的詢問聲。

“難得見你帶女賓來啊,那位是?”

方好正拿叉子去叉一片牛肉,聞聽老頭的疑問,立刻也豎起了耳朵。如果人的耳朵會像兔子那樣自由擺動,那麼她現在的雙耳鐵定是立得筆直。

可惜關海波的聲音遠沒有老頭那樣硬朗高亢,而是壓得極低,彷彿交心一般。

她仰起頭來再看過去時,老頭忽然爆發出極大的笑聲,“果然郎才女貌,海波,可喜可賀啊。”但眼裡卻並沒有多少祝賀之色。

方好心裡湧起一股熱浪,翻騰來翻騰去,只覺得有點輕飄飄的。

不用琢磨,都能猜到老闆是怎麼跟人介紹自己的了——這好像還是他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公開他們兩人的關係。

她在心裡美滋滋地想:其實,當老闆的女朋友感覺還挺不錯的。虛榮心的迅速膨脹使她臉上的甜笑久久無法退卻。

關海波重新歸位,見她若有所思,笑靨如花,很是意外,“想什麼呢,這麼高興?”

方好這才驚覺過來,立刻收起痴笑嘴臉,手上又恢復了叉牛排的動作,掩飾著問:“剛才那個人是誰啊?”

“‘商聯’的主席湯震。”

方好一吐舌頭,恍然大悟。這名字,如雷貫耳啊,難怪老闆這麼恭謹了。

見過了湯震,關海波才算真正放下心來,專注地吃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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