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西迷霧 第十六章 被俘
第十六章 被俘
蜈蚣刺被拔出後,洪英身體內的毒素慢慢消失了,神志清醒過來。此時她手腕和腳腕在背後被捆在一起,一支槍從捆綁處穿過,由兩個匪兵抗在肩上,身體左右搖盪著,牽得雙肩鑽心的疼,忍不住輕聲呻吟。
走了一陣,洪英的雙肩麻木了,不像起初那樣疼痛,她開始想起剛剛發生的事情。
藍鳳奴離開後,她也跟著爬到豎洞處準備離開。不久,她聽到一聲槍響,然後聽到匪兵的呼喊聲和腳步聲反而越來越近。她正懊惱,又聽到一聲槍響,接著匪兵似乎離開了,她只等著再響一槍後就爬出洞去。
就在這時,她忽然覺得後背有一絲寒意,好像什麼東西爬了上來。這個洞很窄,她費了很大勁才扭身歪頭向後看,見到一個醜陋的蟲子頭正對著自己的臉。這蟲子腦袋有巴掌大,眼睛長在兩邊,灰濛濛的讓她覺得陰冷。腦袋後面是一節一節的甲殼,殼下是細腿,不知有多少隻,在洞裡也看不出多長,但能看清蟲子足有胳膊粗細。
洪英忽然見到這麼個東西被嚇得魂飛魄散,早忘了藍鳳奴叮囑的三槍,也顧不上土匪就在外面,驚叫一聲“媽呀”,翻身就往外爬。這時她感到蟲子附著在她後背,接著脖子一痛,似乎有什麼東西刺了進去。
洪英背過手想把蟲子抓下來,剛摸到正蠕動的蟲子身體,胳膊就被蟲子腳刺了幾下,她更害怕,顧不上洞口帶刺的荊棘,哭喊著拼命爬出洞口。待她掙扎出灌木叢時神志已經不清,看到遠處有人影晃動,就大聲的呼救,後面的事便記不得了。等清醒過來時,她已經被匪兵扛著走。
洪英聽到匪兵議論蜈蚣,才知道剛才那個蟲子是吸血蜈蚣。足有半米多長的蜈蚣,從小生長在大山裡的她也是聞所未聞,這時想起來還渾身起雞皮疙瘩。藍鳳奴帶她進的洞一定是蜈蚣洞,可她和藍鳳奴都在洞裡時並沒發現異樣,怎的藍鳳奴一走這蜈蚣就出現了?
想起藍鳳奴驅趕蛇蠍的事,洪英覺得這蜈蚣八成早就躲在洞裡的某個縫隙中,因為懼怕藍鳳奴不敢出來,等藍鳳奴走遠了才出來襲擊自己。洪英把幾件事都想了起來,先是自己絆了蟒蛇被纏住,接著又莫名其妙的趴在蠍子洞上險些被蟄,這次又遇到吸血蜈蚣。每件事似乎都和藍鳳奴有關係,再加上藍鳳奴的吹針和不知疲倦的體力,洪英越想越怕。
“妖氣,這女人有股妖氣。一定是我搶了劉寶龍,這女人用妖法報復我。”洪英是這麼想的。她雖然已經加入了共產黨,接受了馬克思主義薰陶,可骨子裡還是個山裡姑娘,對老輩人的神鬼傳說她嘴上批判,內心相信。藍鳳奴這些事太詭異了,除了歸結為妖法似乎找不到其它答案。
這時一陣山風吹來,洪英感到一陣寒意,她才意識到自己的胳膊,小腿裸露在外,身上也露出了不少皮肉。袖子是被牛疤臉撕扯掉的,綁腿被匪兵解下來捆綁手腳,褲筒褪到了膝蓋處,腳上只有一隻鞋,臉上和嘴裡都是爛泥,被吊在槍上左右亂晃,洪英覺得自己這樣子受了極大的侮辱,而導致這侮辱的人就是藍鳳奴,一時間她內心對藍鳳奴極為痛恨。
“放我下去,你們這群土匪,讓我自己走。”洪英見自己如同待宰割的豬一樣被匪兵扛著,滿臉通紅的大喊起來。
“臭娘們,閉嘴。”邊上的匪兵呵斥道。匪兵們並不想扛著洪英,可是他們已經走了一大段路,距離吊著朱有田的地方已經不遠了。洪英現在的樣子讓匪兵很開心,他們樂得把這個累了他們一整天的女共軍羞辱一番。
“你們這群土匪,混蛋,放我下去。”洪英繼續喊著,而且用力的搖晃腦袋。
邊上一個匪兵揪住洪英頭髮迫使她抬起頭來,揚手就要扇她耳光,另一個匪兵攔住了他,擠了擠眼睛壞笑道:“別急,看我給這臭娘們好看。”
洪英繼續罵著,匪兵也不著急,到後面把洪英的襪子脫了下來。洪英在灌木叢裡掉了鞋,這隻襪子沾滿了腐臭的泥。匪兵拿著襪子,另一隻手捏住洪英雙額迫使她張開嘴,順手把襪子塞了進去。
洪英想破口大罵,但只能發出“唔唔”的聲音,她無助的搖頭想把嘴裡的臭襪子甩掉,可匪兵塞得很緊根本出不來。她聽到周圍匪兵們的鬨笑聲,知道自己越掙扎越被這群畜生嘲弄,只得垂下頭不再出聲。
沒過多久,從前面傳來“哎呦,啊”的一串慘叫聲。洪英能聽出這是朱有田發出的,不禁心裡一沉。她努力抬起頭,看到朱有田和自己一樣手腳被綁在身後。不同的是朱有田被一根繩子吊起了半人高,兩個匪兵站在兩側如同打沙包一樣,又踢又打,把朱有田打得慘叫連連,身體在半空悠來蕩去。
“你們他孃的幹什麼呢?打死了怎麼辦?”牛疤臉走過去笑罵道。
“報告長官,這個嘴臭,都這副模樣了還罵我們,我們這是給他點教訓。長官放心,我們手上有數。”打人的兩個匪兵見牛疤臉來了,都停住手,陪著笑臉說。
“算了,解下來吧,待會還得讓他扛人,別打得他自己都走不動了。”牛疤臉揮了揮手說。兩個匪兵看了看臉朝下放在地上的洪英,明白了“扛人”的意思,就嘻嘻哈哈的去解吊著朱有田的繩子。
“兄弟們也累了一天了,我們在這裡休息一會,等著二麻子把最後一個共軍抓來一同回去。”牛疤臉吩咐道。
匪兵們也的確累了,聽說可以休息,紛紛坐在地上,喝水的喝水,吃壓縮餅乾的吃餅乾。有幾個匪兵一直負責放哨,精力充沛的無處發洩,就圍著洪英掐腿撓腳的嬉鬧著,惹得洪英一陣痛罵,當然發出的聲音只是“唔唔,唔唔。”
“長官,大家都累一天了,把這娘們賞給大家樂呵樂呵怎麼樣?”一個匪兵玩得高興了,衝著牛疤臉喊。
“你放屁。你知道這娘們是誰?是共軍縣委書記劉寶龍的老婆,!你們給我放尊重點,說不定回去後蔣特派員把這娘們當成座上賓呢,到時候有你們的好看。”牛疤臉說著,腔調裡透著得意。
“共軍書記的老婆?不會吧?這麼醜的女人能是書記的老婆?”一個匪兵揪著洪英頭髮讓她抬起頭,一邊看一邊搖著頭說。洪英羞憤得漲紅了臉,但這時她全身動彈不得,又說不了話,一行屈辱的淚水流了下來。
洪英雖然算不上一等一的美人,可她英姿颯爽,五官端正,也是個很引人注目的女人。不過,她現在臉上抹滿了爛泥,嘴裡的襪子把她腮幫子撐得鼓鼓的,眼神中充滿憤懣和恐懼,匪兵說她醜也不是完全胡說。
“都他媽的別鬧了,我說的你們沒聽見?”牛疤臉見匪兵們繼續羞辱洪英,真的有些生氣了。他當然不會同情洪英,可他認為蔣特派員說不定要用這娘們來招安共軍,所以現在不能做得過分。他轟走了匪兵,自己來到洪英面前,見洪英被憋得脖子都紅了,心道千萬別憋死了她,就說道:“我可以把你嘴裡的東西取出來,不過你要是敢撒潑罵街,我馬上塞回去,而且會塞兩隻。聽見沒有?”
洪英已經被憋得喘不上來氣,襪子的惡臭和黴味讓她喉嚨中陣陣作嘔。聽牛疤臉這麼說,她怯怯的點了點頭。她知道這是對敵人屈服的表現,不過對她來說,現在最重要的是把嘴裡的襪子取出來。
牛疤臉取出了洪英嘴裡的襪子,洪英大口的喘著粗氣。牛疤臉又提起洪英的身子,讓她小腿著地,成了跪姿。洪英當然不想給匪兵跪著,但總比臉朝下趴在地上強許多,就垂著頭一聲不吭,沒有一點反抗的跡象。
牛疤臉看洪英很老實的跪在那裡,滿意的點了點頭,又吩咐匪兵:“給這娘們吃快餅乾,灌點水。把那個共軍也提過來,一起吃點東西。”
匪兵們把朱有田提過來放在洪英身邊,開始給兩人嘴裡塞餅乾和灌水。朱有田本來是堅決不肯吃匪兵的食物的,可他見洪英一聲不吭的咀嚼著,忽然想到,現在激怒敵人出了受毒打以外沒有任何意義,如果要和敵人鬥爭到底就必須保持體力,於是,他也跟著吃喝起來。
匪兵們見兩人跪在地上老實的吃餅乾喝水,倒也沒有繼續為難他們,也自顧自的吃了些東西后靠在樹幹打盹兒。
時間一點點的過去,牛吧臉掏出懷錶看了看,已經一個小時了,劉二麻子那邊還沒有動靜。他有些不耐煩,在他看來,洪英是最重要的。他們拿住了縣委書記的媳婦,就算那個女共軍水性好逃脫了劉二麻子追蹤,也逃不過許一刀在九龍山的埋伏。而許一刀就算抓住了那個女共軍,也抵不過他抓住洪英的功勞。
想到這裡,牛疤臉起身道:“不等了,集合隊伍,我們回去。”
兩個匪兵解開了捆綁朱有田腳腕的繩子,扶著他站了起來,把身子一端捆到他肩膀處,另一端和洪英的手腳綁到一起。這樣,洪英就掛在了朱有田背後。
匪兵把另一根繩子套在朱有田脖子上,用力一扯,大吼道:“走。”
朱有田弓著腰,背上掛著被捆成一團的洪英,在土匪的拉扯下向森林北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