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十九章 殿下，請恕罪
第三百十九章 殿下，請恕罪
攔住我去路的不速之客，身材高大加上略微有些胖。
他人站在我身旁跟杵著一座塔似的。
關鍵的是，他抱著手肘站那裡，一雙眼睛正盯著我的雙手，全程要觀摩我做菜的過程。
我咳嗽一聲，無奈的道：“您這麼看著，我......”
“你就當我不存在，不就行了？”他瞧出我的不自在，簡潔明瞭的給我來了這麼一句。
“我倒是想啊，可惜，哎......”心內嘀咕，我吸了口氣冷靜下來。
“您說做什麼菜？”還是得再確認一遍，伺候金貴的主子，開罪不得。
“要清淡的，不要太膩味的菜，但是也不能太素，唉，其實我哪兒知道啊，你，總之你儘量做點你拿手的清淡的菜吧。”
他看起來，糾結的程度不比眼前的我好多少。
“是做給您家主人的？”我壓低聲音道。
“我平日裡都是做菜給一幫大老粗吃的，哪裡伺候過那樣尊貴的......”他欲言又止道。
......客棧三樓，蕭寧幽深的眸子望著窗外瓢潑大雨，天地間煙水茫茫，街道上空無一人。
”殿下，廚子平素只做軍中的菜，所以，這廚藝就磕磣了點......“孫將軍在一旁出言道，其實殿下命人撤去的菜，先鋒營的人，包括他，可算是風捲殘雲般清空了。
就差沒個烈酒，否則可美了！
“不關他的事，是我胃口不好。”蕭寧回想剛才一桌的菜，軍中的將士喜好顯然跟他不一樣。
“我已經讓他重新去做幾個清淡的菜了。”
“給他半個時辰。”
蕭寧不置可否的望了孫將軍一眼，目光轉向几案上推著的一疊信件，除了江淮官員的，也有留在紫寰宮內的暗衛傳遞來的;
比起江南水患，這亦是時刻困擾的一樁心事。
或許等江南這邊的事情了結，京中也能傳來好的訊息。
況且葛先生曾經知會過他師兄的喜好，江淮大水。緊接著災後難免會有災民病倒，以他師兄的性子，很可能會跑去江淮一帶行醫。
正是抱著這樣的希望，蕭寧覺得這一趟的江淮之行，是非走不可的。
一個理由就已經夠充分，何況是兩個。
他離開應天的時候，還瞞著議事閣內一堆焦頭爛額的朝臣，輕車出偏門，一路行到早就接了訊息的應天城西大營，調集孫將軍跟他手下先鋒營的精銳。馬不停蹄的出了應天。
對外。卻只說是臥病紫寰宮。
這麼做的原因。是為了這一趟江淮之行少驚動些不相干的人。
江淮水患，蕭寧早從奏摺的字裡行間讀到潛藏在水面之下的不尋常，他出得應天，親臨江淮。該做的事情，一件也不會少！
想到這裡，他嘴角動了動，眼中閃過一抹凌厲。
守在他身旁的孫將軍，沒來由的打了個寒噤，尋思著蕭寧露出這般眼神，會不會待會兒端上來的菜不過關，廚師的命運......
半個時辰過去了，我好歹搗鼓出了幾個菜。
時間有限。就是簡單的兩菜一湯。
青菜炒了菌菇，外加一個幹筍炒肉，魚湯是我看著廚房水桶裡的鮮魚，覺得這湯一定要喝新鮮的，活蹦亂跳的魚時不時激出一兩朵水花。生命力旺盛的很。
不管味道怎樣，看著外觀還是可以的。
“要不，您先嚐嘗？”我小聲問他。
”不用了，你在客棧，做菜伺候的客人肯定比我多，我這就端去樓上。“他挺高興的回答我一句，將菜端進託盤，就趕著上樓去了。
望著他匆忙的背影，我暗自嘀咕道：”你好歹該嘗一下的，別怪我可提醒過你了，要是上頭怪罪，那是你不聽我勸啊。“
走到灶臺邊，我將先前做好的已經半冷的菜提著出門送給醫館的人去。
許是路上接連幾天都沒吃過什麼好的，也許是我今晚的手藝超常發揮，總之，醫館的人跟鏢師都吃得挺滿意。
我望著他們手中的筷子忙不迭的伸向我做的幾個菜，不禁露出了笑容。
......廚子腳步放輕，上到三樓，門口的孫將軍站在那裡等了一會兒，見到廚子來，趕緊迎上來道：”快給殿下送進去。“
廚子低頭，不聲不響的將託盤交給了侍從。
侍從接過，走進屋子內，端到了蕭寧面前的几案上放著;
蕭寧將手中的筆擱在了一旁，眼神淡淡的瞥了一眼面前的幾個菜道：”是他剛才去廚房重做的？“
”殿下，您多少進一點。“侍從恭敬的道，”是廚子去重做的。“
蕭寧接過侍從遞上的筷子，望著盤中看起來賣相尚可的幾個菜，筷子動了動。
少頃，他就皺起了眉頭，無聲的在心內腹誹：“青菜太老，應該只取菜心炒的。”
“筍燒肉太鹹，加多了鹽。”
“還有這個魚湯，魚肉煮的過了，火候不對。”
幾句話幾乎要衝口而出，蕭寧的目光突然間暗了暗，彷彿在什麼時候說過類似的話。
他轉頭擱下筷子，問侍從：”廚子在外面？“
”回稟殿下，他守在門外呢。“
”叫他進來。“
廚子將手攏在身前，垂下腦袋半弓著身子進來，走到蕭寧的面前站著。
”菜是你剛才重做的？“
廚子的額頭迅速冒出了汗，忐忑不安的將手抓住了袍子的一角攥緊，可是說謊的話，他又回答不出口。
沉默了好一會兒，侍從不耐的高聲道：”殿下在問你話，吞吞吐吐幹什麼？“
蕭寧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悅，廚子天人交戰一番，終是說了實話：”是客棧的廚師做的。“
他有些著急的補充道：”先前，小人做的，見殿下很不滿意，擔心重做殿下還是......所以見到客棧的廚師正好在廚房內，於是就請求他替小人做了幾個菜。“
”你好大的膽子，居然敢這麼敷衍殿下。“未等蕭寧開口。一旁的侍從怒道。
蕭寧擺擺手，示意身旁多嘴的那位安靜下來，他指了指桌上的菜對著廚子淡淡的道：”不如，你來嚐嚐。”
廚子嚇得險些沒跪下，連聲道：“不敢，不敢。”
蕭寧的面上終於有了些怒氣：“只是讓你嘗一嘗菜，你不敢什麼？！”
廚子戰戰兢兢地伸出一雙筷子，蕭寧乾脆靠上椅背望著他，且在旁懶懶的加了句：“嘗一口，你說出評價。”
“青菜太老。洗菜的時候該只取菜心的。”
廚子辨別滋味。品嚐後道。
“筍燒肉有點。有點過鹹，加多了鹽。”
“這個魚湯......”廚子突然間猶豫起來，蕭寧追問道，”魚湯如何？“
”這個魚湯;
。魚肉的火候不對。“
蕭寧聽完，唇角突然掠過一抹笑容，接著，他嘆息了一聲道：”你都這麼說，可見不是我病得味覺不對了。“
廚子愕然抬起頭，見到蕭寧的表情反而不像剛才那般嚴肅，遲疑了片刻，他才道，”殿下。客棧的廚師是臨時被小人請來做菜的，請殿下寬恕，請高抬貴手，莫要責罰他。“
”況且，況且......“廚子支支吾吾的道。”客棧的那個廚師還跟小人提醒過的，他說了。“
廚子心頭那個悔啊，早知道就聽那個黑臉小子的話了，好歹嘗一嘗。
”說什麼？“
”說......您確定不要先嚐一嘗？“
話一出口，蕭寧唇邊的笑容突然間放大了，霎時如繁花盛放般美不勝收，連這雨天燈光暗沉的客棧房間都變得明亮了幾分。
廚子跟侍從呆呆的望著他，全然摸不著頭腦。
蕭寧止住笑，咳嗽了一聲，低語道：”傳令，我想下樓去走走，你們都呆在樓上，不要打攪我。“
侍從望了一眼窗外瓢潑的大雨，著急的道：”殿下，外面的天氣......不適宜行走。“
蕭寧回眸，和顏悅色的道：”我去樓下走走，不出客棧的門。“
他特意加了一句：”都別跟著來。“
雖然屋內屋外剩下的人完全搞不懂眼前的狀況，但是見到蕭寧破天荒的露出笑容，心情看著很好的樣子，他們無不是在詫異的同時，心頭多出了一個大大的問號。
手掌按在胸口，剎那間心跳得有些快，蕭寧頓住身形，靠在欄杆邊停留了片刻，才沿著木梯緩緩走下去。
......”瞧你們吃得高興，我險些以為是我做菜進益了。“
直到親口嚐了嚐碗中的菜，我才確定我還是我，還是那個廚藝泛泛的我！
話說得有幾分喪氣，鏢師安慰我道：”小林，做得還行，就是鹽加得多了點，菜炒的老了點，沒太多經驗的關係。”
這是誇我還是損我啊！
身旁的師兄弟們發出一陣歡笑聲，打趣道：”反正餓的時候，啥都好吃，鏢師您這麼說林師兄，下回他可不願意做菜了。“
”敢情你們都想好了，讓我當勞力。“
我佯怒道：”算了，看在大家辛苦，大雨天只能宿在客棧外的份上，我就不跟你們這一幫人多計較了。“
眾人協助我收拾好桌上碗筷，重新放進籃子，提回客棧的廚房清洗。
誰讓掌櫃的，只許我一個人進廚房呢，避不開這善後的事也理所當然的交給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