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西北不太平
第二十三章 西北不太平
心無旁騖，緊咬著那個黑影遠去的方向。
我追得太起勁也太過投入，直到身在季九居住的屋子門外。
沒有絲毫猶豫的，我便衝了進去。
全然沒想過接下來我該如何應對那般高明身手的人，只是想到我現在的身份是在東院竹園季九的底下人。
他待我不薄，是以，我得盡力護他周全。
水聲入耳，撞開門的一剎那，我如同石化在地。
比我更加震驚的當然是他。
一秒，兩秒，三秒之後，我訕訕地道：“誤會，誤會。”
淡定的關上了門，我在整個小院內仔細搜尋了一遍，確定沒有任何異常，才鬆了口氣在竹林邊坐下。
腦海中回想剛才尷尬的一幕，心中低咒那個鬼魅身形的黑衣人真會挑時候。
我當然確定沒有看錯，但是他沒了蹤跡我該怎麼解釋。
在竹林邊呆坐了片刻，腦袋轉向亮著燈光的那一間屋子，沒有聽到接下來的動靜。
我好像還是欠了苦主一個解釋，再怎麼說也得寬慰他幾句不是？
但是現在的時辰，再去找他太不合適，等明早再跟他細說比較妥當，念頭閃過，我便起身預備回自己住的地方去。
門吱呀一聲被開啟了，季九換了身淡青色的衣衫，在簷下對我招手道：“小林，過來，我有事問你。”
我低頭進了屋子，眼睛一直盯著自己的腳尖，聽到他問：“找我何事？”的時候，我才抬起腦袋看他;
“事情是這樣的，”我望著屋頂幾秒鐘，想說我怎麼開口，“我在房內聽到竹園有動靜，上次跟你說過的，我感覺比較敏銳。”
我目不斜視的對著他：“我懷疑有人潛進來了。擔心要對你不利，所以順路追蹤過來查探的。”
季九睜大眼睛望著我片刻，低了頭不說話。
”我不是故意要打攪你的，再說出了這樣的事情。我比你還尷尬呢。“
他點了點頭，眼神有些複雜的看著我道：”今晚的事情，純粹是個意外，我不會怪你，你現在回去好了。“
等我走到門口，季九又喚了我一聲道：“小林，有件事忘記跟你說了。”
“啊，”我轉身看他，“什麼事？”
“明日起，我得跟你講些禮儀規矩。畢竟很快......她就要來了。”
“我明白，沒什麼其他的事，我走了。“
腳步匆忙的出了院子，一直走到自己住的地方，這一回我將門窗都關嚴實了。打算不管聽到什麼動靜都不再出門。
那樣的烏龍能鬧一次，可不準有下一回了！
燈下重新鋪開藥材，檢視其中那些用得上的部分，明日起，得儘快試驗，將易容的藥早些製成。
......幾乎在那個瘦小的身影出門的同時，樑上的黑影落在了房內的地上。
”走動小心些。“季九面無表情的看了他一眼道。”上回已經提醒過你了。“
”很奇怪，她的功夫不過泛泛，怎麼唯獨聽力跟洞察力要超過尋常人良多。“
”這就是她奇妙的地方，總不是無緣無故讓他傾心的......“季九悵然若失的道。
回想剛才的一幕，他跟黑衣人對視了一眼：”最近幾日不要出現了，我不想節外生枝。西蘭女帝就要到了，行事穩妥些。“
黑衣人行過一禮，轉瞬消失在了窗外。
季九靠在桌邊，低頭將桌上那局棋子再一次撥弄起來。
......夜裡的這場意外，讓我險些睡過了頭。早上醒來居然太陽都升起了，我唬了一跳，趕緊飛快的洗漱整理，一路跑著去了竹園找季九。
可是沒到他屋門口，聽到竹林外傳來的響聲，我身形一頓，知道這不是東院季九手下的得力管事，而是行走東院的其他人。
因為季九在東院是個特殊的存在，這院子，只有我跟那位帶我去大廚房驗貨的管事能來，其餘的人哪怕有急事，都是在竹林外等候的。
接應的訊號，就是我現在耳邊響起的聲音;
事從權宜，我改變了先去季九處的路線，竹林外有人來找，當然得先過去看看。
......竹林外，有個護院大約十七八歲的年紀，穿一身乾淨的藍布衣裳，探頭張望著我過去的方向。
他見到我到了近前，便對著我行了一禮。
”你有何時？“面對這個第一次見到的護院，我打量他一番後才問道。
”是外頭送來的信，“他從懷裡摸索出一封信雙手執著遞給我。
我卻沒有馬上去接，謹慎的看著他道：“竹園九爺手下在東院行走的管事怎麼沒來？”
“我看你面生得很。”
既然是能在東院行走的，平素跟各色人打交道他自然會點察言觀色的本事，他語帶恭謙地道：“大倉庫到了新的一批賞賜，走不開。”
這西蘭女帝人還沒到，東西已經送了好幾趟，看來竹園那位她真是上了心。
我突然間起了好奇心，忍不住問道：“是向來如此麼？”
“不知您問的是......？”他不解的抬起頭看著我，我倒是一怔，適才他幾乎都是不跟我目光正眼交匯的，我現在看到他的眼神，我心中咯噔了一下。
“信給我。”我回歸正題，不動聲色的伸手從他手裡接過低聲道，“我會馬上送到，你可以走了。”
目視著他出了院牆，我捏住信封的手緊了緊。
不過一個護院，不過十七八歲的年紀，可那樣的眼神我只在殉玉閣的人身上看到過。
這東院裡頭，怕是不簡單啊。
......我進了屋內，很意外的見到季九並未坐在那個永遠的桌邊定位上，甚至連桌上的棋盤都收起來了，空蕩蕩的桌面落在我眼底還有幾分不習慣。
多看了那張桌子一眼，季九從密室內走出來，看到我手上拿著信，他靠近我接過。
人就站在離我不到半米遠，他低頭抽出信紙看著上面寫的字，我見到他皺了眉頭，忍不住問：“是有什麼不對勁？”
我看出來了，他接到信似乎並不是很高興。
這信，肯定是那位派人送來的，只是信上的內容......
他伸手將信遞給我道：”自己看。“
”這，合適麼？“我臉紅了躡嚅道，”女帝給你的私人信件，我一個外人......“
我生怕上頭有什麼”與君別後，朝思暮想，一日不見，如隔三秋“之類的，這還算好的，最怕還有那什麼的很肉麻的內容。
他好意思給我看，我還不想看呢，免得徒增感傷，想起某人來;
季九不由分說的將信塞給我道：”是變了行程。“
我們所在的地方，位於西蘭的東南一角，說起來，距離國都的路程也不算遠。
女帝從西蘭國都趕到這裡，就算快馬加鞭，也得耗費不少時間，可是很奇怪的是，她在信上寫明瞭，要將會面的日程往後推。
她說的理由是要去國都以北的地方看望一位早就告老還鄉的重臣，侍奉過兩朝國君。
對方已是風燭殘年，身患重病，不久恐怕就要......
這個理由看上去十分的合情合理，我不知道季九為何接到了信就變了臉色。
“沒什麼不妥當啊。”我略一思忖低聲道，“見面的事情雖然難得，可是她的行程也重要，身為國君，體恤臣子也是必修的功課，再說了，不是在她母親手底下就曾經兢兢業業盡忠盡責過的。”
我將信重新折起，小心地放進信封裡：“臨去之前，跟她見一次面，這是人之常情。”
“對方可能還是看著她長大的呢......”
”小林，“季九忽然間打斷了我的話，他走近我一步，就那樣站在我身前微傾了身子看著我道，”你到西蘭來，路上經過不少地方。“
”上一回，你跟我說起過外頭對女帝的傳聞，除了那些，就沒有別的？“
”啊，“我抬頭跟他目光交接，見到他探究的眼神，我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好一會兒，才小聲道：”是有的。“
”我偶然間聽到，說是，說是西蘭女帝有個妹妹，她似乎跟她姐姐關係不睦。“
”聽說這是西蘭國的秘辛，對外，女帝也是諸多隱瞞，並不願意太多的透露。“
”並且，跟我說的那個人還特意關照了，說是在西蘭境內不可對人輕易地提起這樁事情，否則可能會惹上麻煩。“
季九神情瞭然看著我語調柔和的道：”我猜你會知道一些，的確是。“
接下來他的話跟當初在路上客棧老闆述說的如出一轍.
“西蘭女帝的位子坐得沒那麼太平。”
季九神色悵惘道：“她的妹妹前些年離宮，在西蘭佔據了一角，有自己的勢力。”
“這是西蘭國內的秘辛，對外只說是她被封的領地。“
”所謂的告老還鄉病入膏肓的老臣，就在那片地域。“
我一直專心致志聽著他講，一時間，室內安靜只聞窗外風聲。
我猶豫的抬起頭問：”你是說，她推遲會面的理由號稱探望，實際上不過是個藉口，事實是跟向來勢同水火的妹妹對峙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