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垂花門來人
第七十六章 垂花門來人
甄選的速度出乎意料的快。
顧綺梅正跟我說話，我瞥見先後被我們兩個人關注的那位美女梁雪，神情冷漠的呆在花圃邊上，一個人站在那裡。
目光從她身上移到院中站著的其他人，顧綺梅低聲道：”聽說這一批甄選的宮女都有固定的去處，不曉得傳聞是真是假？“
她那天在巷子口跟我遇上，兩個人說了不少關於甄選的話題，我也提到了在茶館聽到的部分訊息。
我覺得既然都是抱著同樣的目的，坦誠一些能相處自在，我有一種預感，從我那天偶然間遇上她就有的預感。
我覺得，這個叫顧綺梅的女孩子進宮的機率很大。
”傳聞不用理會的，能進宮的話第一時間就會知道的。“
”妹妹說的是。“
今天的初試，馬上就要有結果，我看到從大屋子內出來的女官手上正拿著一個卷軸，若是我猜得沒錯，那就是名單了。
人群重新恢復到最初走近這個院子的規整的隊形。
我聽著站在最前方的女官用淡定沉著的聲音一個一個念著進宮的名字，誠如我預想中的，我跟顧綺梅都進了。
四周是被壓制的說話聲，我再一次目睹了周圍人的不同表情，對那些本身不想入宮的人來說，落選也是一件如釋重負的事，不見得有多壞。
梁雪的名字被唸到的時候，我悄悄回眸看了她一眼，奇怪的見到她還是一樣冷漠的表情。
顧綺梅就站在我身邊，伸手輕輕拍了一下我的手肘。
她對著我做了個手勢。其實她不說，我也知道，我跟她同車同住的可能性最大。
......我原本以為會在第二天才能進宮，沒想到的是她們做事情的速度不是一般的快，我站在隊伍中。跟著前面的人走出了國都城衙門的圍牆。
門外，居然黑壓壓的一片人，讓步出門檻的女孩子們都嚇了一跳。
我的視線掃過外頭長街上停著排列整齊的馬車，還有遠處被衛兵隔開的人群。
顧綺梅眼尖，已經在人群中找到了早上送她來的家人，頗有些驚喜的對著那邊揮了揮手。
與此同時。偏門邊走出的佇列，俱是落選的女孩子，她們各自回到了家人朋友的身邊，跟那支黑壓壓的送別人群匯成了一片。
我意興闌珊的對著人群望了一眼，目光出其不意的在人堆中見到了小院內住著的三人。
他們仨怎麼在這個時候都來了？
我視線一轉。就見到季九那頭灰白的頭髮，他跟我隔著遠遠的距離，我見到他臉上的表情，那種難以言說的表情。
我的腳步突然頓了頓，不知道該是像顧綺梅那樣衝著小安，劉叔，季九招招手，還是......
他們停在那裡一直望著我的方向。顧綺梅推了推我的手肘道：”小菱妹妹，你的家人可有來送你？“
我點了點頭又馬上搖了搖頭，那幾個不是我的家人。
顧綺梅臉上一愣。隨即安慰的拍拍我手背道：“雖然初選是過了，也有了能進宮看看的資格，真要能留下，還要經過好幾關的挑選。”
“是啊，”我默默地想了想小安跟我說過的流程，附和她道。“一半在自己，還有一半在上頭挑選的人的眼光了。”
跟顧綺梅一起上車的時候。隔開兩輛車的地方，突然傳來了一聲喧鬧。
不知道為了什麼糾紛。我見到梁雪似乎跟排在一起的女孩子起了點不快，引得女官走過去訓斥了幾句大意就是再鬧就直接回家。
我跟顧綺梅交換了一下眼色，也沒興趣多看熱鬧，一前一後的上了車。
馬車啟動的時刻，我悄悄揭起簾子，衝著那三個人站的方向看了看。
小安的表情跟我想象中的一樣，笑眯眯的，劉叔則是表情有些擔憂的模樣，剩下一個人，早已經不見了身影。
沿著皇城根下，馬車不緊不慢的朝著目的地去，等到了東華門，守衛赫然多了起來，跟別國皇宮最大的不同便是他們中間有男有女，不像以前記憶中的雪國那樣，清一色的守衛都是男子。
在車上同坐的一共六個女孩子，不似在衙門花園的時候談笑風生，半路安靜沉默的。
車窗的簾子倒是被撩起，每個人都會對著窗外頻頻張望，都想看看傳說中的皇宮的模樣。
雕樑畫棟，富麗堂皇，我的關注點卻不在窗外那令人驚歎的恢弘的建築群上，正想開口問，對坐的兩個女孩子似乎早就認識的，開始低聲交談。
“巧兒，陛下的後宮中，聽說後位一直是懸空的。”
“如今在宮中最得寵的是哪一位皇貴君？”
“聽說是住在麟德殿的那位。”
“不是說，新寵是......”
她們說話的聲音雖然極輕，然而坐在同車的幾個人還是能聽清楚的，即便是車軸轉動跟馬蹄聲掩蓋，還是能聽清楚她們說的名字。
“兩位妹妹，”顧綺梅低聲道，“切莫在車上談論這些，若是傳到了女官的耳中，不單是你們，怕是連我們都會被......”
那兩位趕緊噤聲，對著車窗外緊張的看了一眼，衝著顧綺梅點了點頭。
我在小院中，聽說了極多宮內的規矩，也演練過了，但是唯獨這一塊，不是季九跟小安關注的重點，或者說那兩個人也不在宮內幾年，不瞭解宮牆內的動向。
我倒是很願意再聽那兩個姑娘說點女帝后宮的八卦的，可是顧綺梅一阻止，那兩個很自覺的就不再提起了。
剩下我坐在那裡，有些遺憾的皺了皺眉。
想不到下一秒，顧綺梅湊到我耳邊道：”等安頓下來。我找機會跟妹妹說說。“
她果然看出我的心思，可能是我剛才聽得專心致志的表情出賣了自己。
耳邊突然回想起季九冷漠的聲音：”你人到了宮中，切記喜怒哀樂不可形於色。“
我坐端正身子，餘下的路程沒有再說一句話。
到達候選的地方，我眼前一亮。
跟我想象中的穿越前見到的後宮內設定不同。女帝甄選宮女的地方，是一個偌大的院子，緊挨著的一排排房舍居然讓我想到了”軍營“兩個字。
我不禁好笑自己先前對於這地方的猜測跟想象。
再一次跟自己預想的不同，很不同。
走進去一看，每個屋子內放了四張床鋪，我跟顧綺梅。還有另外兩個家都在國都城內的姑娘住了同一間。
女官先讓女孩子們自己安頓下來，等半個時辰之後，統一到院子中。
我跟顧綺梅邊整理床鋪邊說話，可惜她顧大小姐在家裡是被伺候慣了的，我知道她初試應答問卷也是極其出色的一個。可是坐起眼前整理房間的事情來就沒那麼得心應手了。
看不過去，自然要伸手幫她一把，她搖頭道：”還是我自己來，總要慢慢習慣的，宮中不可能會有人來伺候。“
”倒是自己還得伺候別人，“對面住著的姑娘笑道，”聽說宮中這一批招進來的人，缺人的的地方還不少。只是最好別分到後宮內伺候那幾位貴主子的地方。“
“這是為何？”
我情不自禁的出聲問。
“妹妹一定不是國都人氏。”那位叫做谷蘭的女孩子笑道。
”被你猜對了，“身後的顧綺梅放下手中拿著的枕頭，走上前搭了搭我的肩膀回應道。”小菱她啊，被寄養在鄉下很久了，才到的京城。“
”怪不得，“那兩位姑娘都笑了，卻不是嘲笑，是帶著善解人意的笑。她們輕聲細語的道，“妹妹以後會知道的。凡是國都城的百姓，都曉得陛下的後宮。怎麼說呢，不太平。”
“幾年前那位朝華皇貴君在的時候，倒也太平過一陣子，可惜後來......”
“噓，不要命了，這個都敢提。”
趁著那兩位姑娘忙碌，顧綺梅將我拉到窗邊，低聲說了說宮內她直到的大概情況，時間有限，還等半刻鐘就得去院中集合，我總算是把她說起的跟小安跟我提過的後宮品級給對了一下。
“等晚上再跟你慢慢說，有我在，不會讓你什麼都不知道的情況下莫名其妙創下禍的，宮中畢竟是宮中，犯了錯可是都有懲戒的。”
“你在，我也有個伴。”
......我站在人群中，進宮後，還沒有分配各處，所以隊形依舊跟在國都衙門的時候差不多，只是人數少了一大半，所以只排成四排。
同屋的三個人都站在我左右，很快，院子內的說話聲倏然靜止下來，我抬頭瞥見那位見過一面的雷厲風行的女官面色不善的走到了臺階上。
她給眾人上的第一課，我在小院聽到的也八九不離十，她目光嚴厲，所到之處低頭站著的女孩子無不神經繃緊。
講完規矩，第一課的考驗便是久站。
我一動不動的保持著固定的姿勢，好歹是練了些三腳貓的內功的，這點定力還難不倒我。
可是這於我不算難題的考驗，半個時辰下來，隊伍中就有女孩子站不住了。
我瞥了一眼那個滿頭大汗被帶出的女孩子，對她來說，今日的進宮就像是走馬觀花半日遊了。
氣氛安靜，我跟同屋站的位置是在最末一排，靠近院門的地方。
院門外突然響起的聲音讓我嚇了一跳，很想對著那個聲音傳來的方向看一眼，卻想起此刻自身最重要的任務，我只能壓下好奇，依舊維持一動不動的姿勢。
垂花門邊傳來的聲音清越中帶著幾分笑意。
“這些孩子是新進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