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十一章 國庫走水夜
第一百十一章 國庫走水夜
我撐不住夜晚的疲倦，不知不覺中再一次趴倒桌上睡去。
睡著前，我單手握著的是被夜半擾了清靜的神秘人刻意放置在我原先看的書冊下的那一本冊子！
是我有史以來看過的最艱難的醫書！
確切的說，因為關聯到西蘭特產的花草，這本引據醫典籍花譜驗方兼而有之記錄下的冊子，簡直不亞於前世備戰專業考試。
並且還是......哪怕身為學霸都很難過的那一門。
越是難啃的書，夜半看著就越容易犯困。
不像是小說繪本之類的，越看越帶勁兒。
風吹過窗欞，外頭一片寂靜。
偶然間有飛鳥掠過屋頂上的天空，發出叫聲。
不知道過了多久，在我的印象中也不過是一閉眼的功夫，迷迷糊糊的，忽然有人正大力的推搡著我。
“別吵，睡......一會兒。”我倦意甚濃，無意識的伸手推了推那隻正在我肩膀上動的手。
來人又好氣又好笑道：“小菱，是我。”
“啊，”這熟悉的聲音，我瞬間驚醒了，揉著眼一看，不是青芷又是誰呢？！
我疑惑的看著她，她的視線都沒功夫往桌上看。
“小菱，怎麼看書看得睡著了？趕緊跟我走!”
“走？！”我一愣道，“去哪裡？”
飛快的看了一眼窗外，正是夜色深濃。莫非眼下的時辰還在半夜裡。
“國庫走水，咱們這兒也得派人過去。”
“花圃小院的師傅們已經得到訊息過去了，咱們離得不算遠。總也要去看看的。”
我震驚的看著青芷，有些失神！
好端端的夜裡，國庫內怎麼會著火呢？！
眼前霎時間想到一幕烈焰滾滾的場景，下一秒，我的行動比思想更快，已經被青芷拽了起來，往蓬萊閣偏門的方向跑去。
過了花圃外的小路。居然看到另一隊人正從浮橋往我們這裡來。
觀其衣著，我立時看清了是蓬萊閣主樓那邊的宮人。
不是我視力好，是因為這幾日蓬萊閣主樓邊的燈火總是整夜亮著。原本他們那地方就是宮中最亮的一處了。
不曉得是不是因為某人的關係，這幾日更是明亮，連浮橋下的水面都照亮了呢。
蓬萊閣的正門是在相反的方向。
要去國庫，走浮橋。過小徑。穿水邊的樹林，再從我們靠近的偏門位置走，是最近最快的一條道路。
這個時辰出現的宮人，肯定是去救火的。
我跟青芷的速度明顯沒法跟那邊相比，我要是運用身法，肯定不會是現在的速度，但是身邊有個青芷一同趕路。
我不但不能運用，還得刻意裝出幾分吃力到上氣不接下氣的模樣！
匆匆跑過小徑。青芷的臉色始終都不太好看。
我邊跑邊在想，國庫跟我們的聯絡其實不大。別說花圃跟那些珍寶沾不上邊，就算是珍貴的古籍，涉及到花圃這裡相關的東西也很少。
青芷那麼著急，我在揣測，可能是那邊會有跟她同期進宮的宮人，或者，是那邊有她熟悉的朋友吧。
我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提問，趕路要緊！
蓬萊閣主樓的隊伍跟我們在水邊的樹林相遇了。
正好是南北向的兩邊，彙集到了一處，接著就是通往偏門的同一條路。
領頭的宮人我沒見過，臉很陌生。
”青芷姑娘，“那人喊了一聲，聽著倒像是跟青芷舊識。
”你們的人也到國庫去了？“
”是啊，我已經讓花圃小院內的師傅們都往那邊趕去了。“
”我跟小菱，是因為晚上臨睡前還在整理花圃的倉庫，睡得遲，動作也比他們慢些。“
腳步不停，他們兩個人在前面帶路，始終往偏門的方向趕去。
”這好好的，怎麼會忽然著了火呢？“
蓬萊閣主樓的宮人納悶的道：”再說宮中不是都備有水缸麼，這火居然能燃得那麼大。“
此刻已經跑出偏門，我們站在蓬萊閣的圍牆外頭，能清晰看到西北的天空被火光點亮了!
我心中一沉，看這個情形，火勢一定不小。
......隊伍漸漸靠近國庫，路上遇見的還有從別的宮殿趕來的宮人，甚至還有麟德殿的。
我在人群中看到了那一天我去送花遇到的兩位。
他們也同時看見了我，目光中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我如果沒看錯的話，特別是那位宮女姐姐的目光，甚至夾雜了幾分忌憚。
她，好像是在怕什麼？！
我搖了搖頭，覺得自個兒過於敏感了。
眼下隊伍的規模更浩大，終於接近了國庫，那邊已經是沸反盈天的救火場面。
一個個宮人從大缸中用水桶提起水來，院中的深井也都派上了用場。
西蘭皇宮很大，但是每一處都有存放雨水的大缸，平日裡都用些東西給遮擋了，或者是罩住了，關鍵時刻，還是能起到些作用的。
但是國庫的火勢實在太大了!
別說院中積存的雨水很快就被用完，就連院中的井水也算上，依舊滿足不了救火的速度跟力度。
宮裡來的人很多，所以一部分就在女官的帶領下，到附近的湖邊取水，雖然要耗費些時間。
我在人群中，只能起到很小的作用，哪怕青芷也是。
遇上忽然出現的危機狀況，瞬間就覺得人力實在是太渺小，例如在眼前的大火面前，簡直想不出一個更好的辦法。
唯一的幸運，我還是看清楚了火勢的方向。似乎就集中在了國庫的一角。
我心中做了最壞的揣測，再不濟，燒掉一部分的寶貝之後。至少火勢還能控制住的。
要是四面都著火......那才是難以想象的局面！！！
恐怕整個國庫都會付之一炬。
但是這情況，不會出現吧，除非是人為的縱火！
我腦中閃過這個念頭，身體一顫，忽然被我自己的想法驚到了！
再看眼前國庫的火勢，我聯想到夜半這個詭異的時間點，心中疑竇叢生。
不是我敏感。也不是我胡思亂想，而是這一路來，我遇上各種詭譎的情況不勝列舉。尤其是在宮裡這樣的地方，一不小心就會行差踏錯，充斥著陰謀算計......
手上還在傳遞著宮人運送出來的東西，我的想法卻被漸漸的放大了。
......一場救援持續至東方既白。才終於到了尾聲。
國庫一角完全被燒燬。現在看上去龐大的建築缺了一部分，帶著焦黑的痕跡跟仍然在空中飛舞的灰煙。
趕來的各處宮人隨意找了樹下，路邊，牆角的地方依靠著歇息。
人人都累得夠嗆！
我坐在路邊的石頭上，青芷出神的望著國庫半天才轉頭看我，表情忽然間鬆弛了，嘴角都綻出了笑容。
她伸手貼上我的臉，笑嘻嘻的替我擦起面頰上的弄髒的黑灰。
可是她的手本來就也不乾淨。這麼一擦，倒讓她自個兒再一次笑起來。沒有鏡子，我也知道我眼下的這幅囧樣。
”還好，你的眉毛生得好，一晚上不睡，看著都像喝了補藥，精神著呢。“
”姐姐。“我瞪了她一眼，拜我的眉毛所賜，引得邊上離我們最近的兩個小宮女都笑起來。
可是視線轉回國庫燒燬的那一角，笑容就凝固了。
我們都不是國庫的人，但是看守國庫的宮人有不少，這次意外，女帝追責起來，怕是......
青芷嘆了口氣對著我解釋道：”國庫看守負責的官員是我的同鄉。“
”剛進宮的時候，那位大人還曾幫過我幾個忙呢。“
”人沒傷到吧，“比起關心國庫的東西，我更加關心這裡的人。
”不曉得，但是剛才我去了一下湖邊，聽說，國庫內管事以上的人在大火熄滅之後都被叫去蓬萊閣了。“
”蓬萊閣？！“我險些沒叫出來，剎那間臉色一僵。
國庫大火，怎麼會跟蓬萊閣扯上關係？！
我穩定了心神，儘量讓我自己的聲音聽上去淡然道，”是交給國師查問？！“
”不是，“青芷搖頭道，”昨晚國師大人身體不適，聽說陛下在蓬萊閣主樓的外間守著，一早就傳旨讓他們覲見。“
分不清是大半夜未眠加上救火的疲倦，還是......我的眼前忽然有陣短暫的模糊。
我扶著大樹站穩，隔了好一會兒才抬起頭望著青芷道：”姐姐，火已經滅了，眼下我們是不是能回花圃去？！“
青芷站起身，拍了拍身上沾染到的塵灰，目光遠望著國庫，看了看之後道：”別宮的人撤走，咱們就跟著一起走。“
”若是女官回來傳旨的話，沒準還需要留下一部分人手在這裡幫著。“
”你跟我，大約得留下一個人......也未可知。“
”小菱，不如你跟著別宮的人一起撤走，我還想等等訊息看，那位同鄉大人於我有恩，我總要知道陛下見過他之後的情況。“
”好。“我沒有推脫，恭順了她的意思。
陸陸續續的，有面貌狼狽的宮人從國庫的院內出來，沿著宮內的路走回來時自個兒原先呆的地方。
夜半的大火匯聚了一大批人，此刻，人人臉上都洋溢著疲憊。
我想起白日裡擦身而過的他們，哪一個不是打扮得衣冠楚楚的，裝扮得整整齊齊的，難得見到這麼尷尬的一幕。
人群中行走，很少聽到有人對話，遇見相熟的，大多隻是帶著倦意的點個頭就算是知會過了。
拐上小路，人群少了一半，宮內人來的時候方向各不同，此刻離了大路，自然也就分散開。
我抬眼望去，見到隊伍的前頭，猛然間腳步一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