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村積金
# 第167章村積金
陸家兩兄弟分著吃了兩節甘蔗，剛好一人一節。
嘗了這甜滋滋的滋味，兩個原本握筆桿子的書生，這會兒也興致勃勃地拿起農具。
在早已翻過一遍的地裡幫著重新鬆土、堆起田壟、挖好淺溝、澆上清水。
等他們忙活完，只見江清竹在他們澆過水的溝裡均勻撒上一層薄薄的細土，接著便把整節整節的甘蔗依次橫放進土溝裡。
「小妹，你確定要這樣種嗎？它們能發出芽來？」陸明朝既覺得新奇，又有些不解。
悄悄翻過書的江清竹答得十分篤定：「大哥，我覺得就是這麼種的。我在山裡挖到過一根野生的，瞧見它的根莖就是這樣一節一節埋在土裡的。」
陸明朝和陸明臺對農事本就一竅不通，見小妹雖年紀小，卻到底是農家出身，既說得這麼肯定，想必不會錯，
便安心在一旁打下手。
待三壟、每壟三丈長的甘蔗全部種完，兩人都已累得直不起腰。
江清竹心裡過意不去，笑嘻嘻地湊上前問：「你們晚飯想吃餃子還是大包子？我讓大舅母做！」
陸家兩兄弟在這兒住了一段日子，很受村裡人感染，說話也爽利多了，不再像從前那般客氣推讓。
「餃子！」
「包子！」
江清竹轉頭衝陸明臺咧嘴一笑：「聽大哥的！其實我也想餃子啦！」
「你就知道偏心大哥！」陸明臺肩上扛著鐵鍬，一身莊稼人打扮，在一旁大聲「控訴」。
江清竹卻裝出小大人樣：「二哥，吃包子得發麵，你看天都快黑了，哪還來得及呀？」
「那你剛才還問？」
「問是問，可你選錯了嘛！」江清竹話音未落，見二哥抬手要揉她頭髮，轉身就跑——
她最怕二哥這一手，每回都把她頭髮揉得像個草窩。
她一溜煙跑回家，見大舅母正要準備晚飯，趕忙說了想吃餃子的事。
宋巧蓮看了看家裡所剩不多的野菜，和她商量：「野菜不夠這麼多人吃，我再煮鍋飯，搭著吃行不？」
「好呀好呀！」江清竹點頭如搗蒜，「我一點都不挑！」
……
晚飯時分，吳木橋又端著碗來了，這回手裡卻端著兩隻碗。
人還沒到跟前，一眼瞧見江家桌上擺著的餃子，頓時有點不好意思：「我本來還想給你家送點油渣炒野菜嘗嘗，沒想到你家今兒又吃上餃子了……」
江清竹第一個站起來，接過他手裡的碗：「吳外公，你怎麼知道我愛吃油渣炒菜呀？我拿餃子跟你換！」
吳木橋哈哈一笑：「你愛不愛吃油渣炒菜我不曉得，但你愛吃油渣我可記得清楚！」
原來江家每回煉豬油，或是用肥肉炒菜，宋巧蓮總會特地炸一小碗香噴噴的油渣，單獨留給清竹解饞。
可把村裡其他孩子饞壞了。
江清竹笑嘻嘻地收下他的炒菜，從自家碗裡撥了五個餃子給他。
她一邊吃飯，一邊聽吳外公和外公商量事情。
「分家？」江豐收聽了吳木橋來以後，很是疑惑。
「可不就是嘛！今天有人找我，說家裡孫子大了，幾個兒子兒媳擠在一起住不開，想分開過。還有想擴建的……」吳木橋嘆了口氣。
江豐收雖不清楚是誰提的，但以他那不算靈光的腦子也能想明白是怎麼回事：
「不就是想趁著大夥一起幹活，好多佔點便宜？不是我說，陳信那孩子懂事，不想麻煩大夥，說建一間就夠。可有些人覺得是集體出力……」他話沒說完，意思卻明明白白。
吳木橋心裡更是門兒清，這不，一得空就端著飯碗來找江豐收商量。
江豐收接著吐槽：「我覺得這事不能這麼幹！要建房子就得按原來的戶數分，統一標準。不然我家三兒子要建兩個院子，你家倆個兒子要建一個院子，這對男丁少的人家不公平。陳信家是特殊情況，可那孩子沒少帶著馬前前後後幫忙馱東西，一間肯定不夠，至少得兩間。再過兩年麥穗大了，總不能還和兄弟擠一屋。」
吳木橋被搞的頭大，村裡人真要鬧分家，他能攔著不讓？要是分了，一家變兩戶，房子又該怎麼安排？
他發愁的正是這個。
江豐收不願多動腦筋，直接把問題拋給江清竹。
江清竹聽明白了，也不推辭，大大方方說出想法：
「吳外公，這事不難辦。誰想分家都行，但村裡公建的名額還得按原來的戶數算。分出來的人家，村裡可以幫忙找宅基地，但建房子得另議——因為這牽扯到磚瓦分配。」
「既然是公建，每戶就出兩三個勞力，你按活兒統一分配。出不起勞力的，按缺的人數補工錢，這樣對大家都公平。」
「另外，公建幾間得先說定。誰家想分家、想多建，都得先讓不擴建、不分家的人家建好。不然你家五間、我家五間，前期磚瓦人力都用完了，別人得等到什麼時候？」
吳木橋聽到這兒，眼睛一亮：「然後呢？」
江清竹見他聽進去了，才繼續往下說：「至於多建的人家，得承擔多出來的費用——磚瓦、人工、夥食這些，都得按市價算清楚。當然，大夥畢竟一個村的，可以適當便宜點，這事得你和大家一起定個章程。」
說到這兒，她略頓了頓，才又道：「既然有人多建、願意掏錢，就的有人收錢。我建議村裡設一個『村財產』或『村積金』，把這些錢集中起來。過年時拿出來買豬買羊買酒，辦活動大家一起熱鬧；或者村裡以後搞公共建設，也能買肉給大夥改善夥食。」
江清竹對「村積金」說得比較含糊——按正規流程，本該有三四人共同保管、監督、記帳，明確用途……可眼下錢不多，何必弄得那麼刻板？
「還有，後面不是要在山谷建城牆嗎？那可是個大工程，你得……」
江清竹年紀雖小，卻把後世的「集體共享」理念和現實中的「等價交換」稍稍結合，現場編出一套雖不成熟卻實用的「小規矩」！
等她嘰裡呱啦說完，一抬頭：好傢夥，四周黑壓壓的圍滿了人。
她迷糊地抓抓腦袋——自己說得太投入了？
什麼時候來了這麼多人？她竟一點沒察覺？
吳木橋聽得頻頻點頭，只是聽到「村積金」時皺了皺眉；等跳過這段，又覺得她說得句句在理。
越聽，他越覺得可行。
「清竹，你說的大體在理，可大夥都是一個村的，還要出錢多建房子，是不是太……太見外了？」李興旺撓著頭問。
江清竹笑眯眯地解釋：「不會呀！比如你家，沒有兄弟姐妹，孩子又小，建規定的院子就夠用，磚瓦材料也用得少。可像我家，有三個舅舅，要是外公想把他們都分出去，就得多建兩個院子，用的東西比你家多多了。這對你是不公平的。正因為大夥是一個集體，咱們在滿足分家需求的同時，也不能讓你們吃虧，對不對？」
她這麼一說，家裡人口少的立刻反應過來，好像是這個理。
「我覺得江丫頭說得對！」老村長這時站出來說：「雖然我家老大不在了，可他這邊的孩子也大了，再和老二住一個院子不方便。我們本想建兩個挨著的院子，日後老二也好幫襯這邊。如今江丫頭一說，我也明白不能佔大夥便宜。我家要多建房子，願意掏錢！咱是沒大本事，可道理要講。以前在秦州，誰家想建磚瓦房，不都得買磚瓦？沒道理到了這兒就不想買了吧？」
「同意！」
「我也支持！都是一個村的，磚瓦記得算我們便宜點。」
「那交的錢，就存村裡？」江豐收突然問。
江清竹望了外公一眼，心裡嘀咕：外公不會也想把舅舅分出去吧？
嘴上卻答：「當然了！往後村裡公共建設的活兒不少，男丁少的人家出錢抵工，這筆錢就暫歸『村積金』，日後辦活動、搞建設，不就有底子了？」
「還辦活動？有啥好辦的！淨整這些虛的！」不知什麼時候湊過來的張二狗插嘴道。
說來也怪，到這兒之後，張二狗沒了往外溜的機會，家裡又只剩他和他爹，被村裡人一路鞭策著，那身懶骨頭竟也改了不少。
江清竹扭頭瞥了眼髒兮兮的張二狗，朗聲答道：「怎麼是虛的？辦活動就是為了讓大伙兒處得更親近、更團結！」
「處那麼親近幹啥？」張二狗小聲嘟囔。
這下不用江清竹開口，村裡人已齊聲替他答了：「張二狗你閉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