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陸將軍是聰明人
# 第351章陸將軍是聰明人
江清竹第三次去見陸文宇和他的副將,地點並非知府衙門,而是在城東附近一處被臨時徵用的民宅裡。
宅院的主人似乎早已避禍離去,如今被陸文宇充作臨時的指揮之所。
還未進門,她便聽到副將沈韜那洪亮的笑聲,正眉飛色舞地講述昨日殺敵是如何痛快。
隨著她推門進屋,屋內的談笑聲戛然而止。
江清竹一挑眉,心想:怎麼不笑了?是不愛笑,還是見我來了便不笑了?
「民女江清竹,見過陸將軍,沈副將。」她依禮福身,不卑不亢地開口。
陸文宇見她進來,抬手示意下首一張椅子:「江姑娘請坐。」
江清竹不清楚對方請自己來的用意,便依言坐下,垂眸靜候。
陸文宇沒有立即說話,而是不著痕跡看了沈韜一眼。
沈韜會意,猛地站起,大步跨到江清竹面前,一雙虎目圓睜,久經沙場的凜冽殺氣毫不掩飾地壓了過來。
他就這樣「瞪」著江清竹。
「沈副將,」江清竹抬眼,神色平靜無波,「您眼睛瞪這麼大,是昨夜巡防進了風沙,不舒服麼?」
「你……你不怕某家?」沈韜開口,聲音依舊洪亮,卻帶上了幾分驚疑。
江清竹微微頷首:「怕。」
沈韜嘴角剛欲上揚,就聽那丫頭接著說:「怕您這大嗓門,再多吼兩句,我這耳朵今日怕是聽不見別的聲音了。」說完,她轉向陸文宇,「陸將軍,一早召見民女,不知所為何事?若只是為讓沈副將考校民女的膽量,那民女算是通過了麼?」
「某家沒嚇你!」
「快了。」江清竹語氣淡然,「等您發現這副樣子嚇不住我時,下一步就該亮兵器了。」江清竹朝門口立著的一把大刀努了努嘴。
「陸將軍,軍情緊急,想必您與沈副將皆事務繁忙,若有吩咐,不妨直言?」江清竹與對方並不熟稔,只想儘快弄清召見緣由,若有機會,也好拿回那半副望遠鏡。
「江姑娘!」陸文宇終於開口,聲音沉肅,「你昨日所為,實在令人匪夷所思。該不會是真有神佛庇佑吧?」
江清竹嘴角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江姑娘,昨日韃靼那幾名將領,距你足有千步之遙,我也未曾見你搭弓引箭,究竟是何等手段,能在瞬息之間於千步之外取人性命?」陸文宇目光如炬,緊緊鎖住她。
江清竹神色斂了斂——她早料到會有此一問。
她微微挺了挺身子,說道:「陸將軍,若是昨日戰後您便問我,民女或可將那『器物』呈上一觀。可今日?」江清竹雙手一攤,面露恰到好處的遺憾,「今日卻是不行了。那並非凡物,用過一次,昨天夜裡便自行消散了。」
「『器物』?消散了?」陸文宇眉頭緊鎖,顯然沒料到會是這般近乎玄異的答案。
江清竹十分認真地點頭:「正是。若非藉助非凡之力,我一介民女,如何能有那般本事?想來是天佑大慶,不忍見莫州城生靈塗炭,才假我之手略施懲戒於敵酋。如今事了,自然物歸『天處』。」
陸文宇一早請她來,本就是為了弄清這蹊蹺之事,為此還不惜讓沈韜先以勢相壓,探探這姑娘的底細。
誰料她應對從容,不露破綻,更將一切推給了冥冥天意。
若這算第一件未達他的預期之事,第二件緊接著就來了。
只見江清竹起身,再次福禮:「陸將軍,昨日情急,借予您觀敵的『千裡鏡』,不知可否賜還?」
「那也是……非凡之物?」陸文宇手指無意識敲了敲桌面,「你可知,若有此物在手,於偵測敵情大有裨益?本將希望……」
「您希望能留下它以助守城。」江清竹接過話頭,語氣溫和卻堅定,「民女亦同此心。然,此物有靈,非得其主而不能久持。強留於軍中,只怕非但無益,反生不測。望將軍明鑑。」
她雖理解並贊同他的想法,態度卻委婉而明確。
出乎江清竹預料,陸文宇並未多做糾纏,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便從懷中取出那半副望遠鏡,遞還給她。
東西到手,江清竹倒不急著走了。
她斟酌著語氣,好奇問道:「依將軍看來,經昨日一挫,韃靼人近期可還會再來犯境?」
說到軍情,陸文宇神色稍緩:「昨日韃靼人前鋒受創不輕,其主力未動,但銳氣已折。短期之內,應會謹慎觀望。」
「那北漠那邊呢?可有異動?」江清竹又問。
「斥候回報,北漠大營並無後撤跡象,反倒有加固營壘之舉。」陸文宇說到這裡,語氣轉沉,「江姑娘,更深軍機,請恕本將不便多言。」
「是民女冒昧了。」江清竹從善如流,不再追問。
臨出門時,她略作遲疑,還是轉身,語氣誠懇道:「陸將軍,您是明理睿智之人。昨日大捷,全賴將軍運籌帷幄、將士用命,方能力挫強敵。此事方是根本,亦應廣為天下知。至於那些虛無縹緲的傳言……多一人知曉,便多一分以訛傳訛的風險。於我,徒增煩擾;於將軍和莫州城軍的赫赫戰功,恐亦會蒙塵。您說呢?」
「此話何意?」陸文宇目光微凝。
「世人多好奇詭而輕實務。若此時傳出有『神物』相助,恐會掩蓋將軍與將士們浴血奮戰的真實功績。民女淺見,此類軼聞,止於此室,最為妥當。」江清竹點到即止,「對了,陸伯伯想必也會贊同此理。民女告辭。」
說罷,她再施一禮,轉身離去,步履從容。
等她離開後,沈韜湊到陸文宇跟前,壓低聲音問:「將軍,你信她這套說辭?」
陸文宇緩緩搖頭,目光仍看著江清竹離去的方向。
匪夷所思!
但……糧草確是天降,敵酋亦是真亡。
若真有這般『神異』存在,在己方陣營尚可勉強說是祥瑞,若是在敵方陣營……
「將軍,那這事……可要寫入戰報,向上呈明?」
陸文宇看他一眼,沉思片刻,斬釘截鐵道:「昨日大捷,自然要報!要詳報我軍將士如何奮勇殺敵,以寡擊眾!兄弟們的鮮血與功勳,必須讓朝廷知曉,讓百姓銘記!」
他的潛臺詞清晰無比:戰報裡,沒『神異』什麼事!一切功勞,歸於將士。
……
等她回到藥鋪時,正遇見姜淞。
「陸將軍請你去做甚?」姜淞見她回來,隨口問道。
江清竹把收回的半邊望遠鏡丟給姜淞:「打探我的虛實來的。不過東西要回來了。」
姜淞知道她有「千裡眼」,接過來在眼前比劃了一下,又還給她。
「行了,沒事就快去後院,一會兒該吃早飯了。」姜淞催促道。
江清竹「哦」了一聲,回到後院。
吃過飯,她也沒閒著。
想起昨日答應楚吟月的事,今天得去一趟,便對外公和二舅母說:「我晚上可能不回來了。」
「行!在那邊少住幾日,近來城裡不太平,自己小心。」江豐收不忘囑咐她。
「知道了外公!我走了!」江清竹說罷,翻身上馬,一個人騎馬嗒嗒離去。
她沒有立刻去追風小築,而是先去了沈記。
沈掌柜還不知道江明水遇伏的事,見她來了,忙問:「喲,江姑娘來了!何時進的城?和你二舅舅一起來的?」
江清竹小臉一垮:「唉,別提了。」
接著,她便把二舅舅剛出城就遭遇伏擊的經過說了一遍。
「也是他和陸管事命大,跌進草窩子裡才躲過一劫。正好前天我和外公想進城,在山上遇見了他們,不然還不知會怎樣呢。」
沈掌柜聽得心驚肉跳!
「竟有這種事?江掌柜傷勢如何?」
「皮外傷,無礙性命。」江清竹說完,衝著沈掌柜嘻嘻笑。
沈掌柜被她笑得心裡發毛,虛點她一下:「有事便直說,你這般瞧著老夫,準沒好事。」
「嘿嘿,那我可說了——你這兒,還能勻出幾隻信鴿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