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瞞不住新城郡的阿木坦
# 第370章瞞不住新城郡的阿木坦
陸子玉適時開口，語氣鄭重：「清竹，此事我們方才正議到。陸將軍留下的五百兵士，傷兵正在集中醫治，健全者約二百餘人，目前由幾位原低級小隊長暫領，維持城門警戒與街面巡邏，但群龍不可無首，確需一位能服眾、通曉軍務之人統領全局。」
他說完，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魏起身上。
魏起兄弟曾為邊軍將領，熟知行伍，沉穩幹練，眼下城中，沒有比他更合適擔此重任之人。
杜橫之是在一天前，才得知魏起被流放前的真實身份。
最初的震驚過後，此刻唯餘慨嘆。
他早年雖未見過魏家人，卻對魏家滿門忠烈的事跡有所耳聞。
當年魏家一眾被流放，卻在莫州地界被「劫」的消息傳回京城，雖引起震怒，卻也不了了之。
或許那時，朝廷袞袞諸公皆以為，魏家只剩下些婦孺和一個已成「廢人」兒子，再也掀不起什麼風浪了。
誰能料到，世事變遷竟至於斯。
如今，既然已決定將身家性命與莫州城前途繫於一處，對杜橫之而言，個人的過往已不那麼重要。
他此刻也頷首表示贊同：「魏將軍確是不二人選。唯有他能儘快整編人員，穩固城防，令行禁止。」
江清竹看向魏起，眼神裡是徵詢，更是沉甸甸的託付：「魏舅舅，您的意思呢？如今莫州城懸於邊地，四野未靖，強敵環伺，守城之責重如千鈞。您若願擔此重任，清竹代全城百姓，先行謝過。」
魏起站起身來，身姿挺拔如崖畔青松，褪去了昔日身為「流犯」的刻意低調，一股久違的軍人英氣自然流露。
他抱拳，聲音沉穩而有力：「承蒙諸位信重，魏某義不容辭。守土安民，本是軍人之天職。昔日為朝廷戍守北疆，今日為莫州城護衛城門，其心一也，其責同重。」
「好！」江清竹心中大定，立刻接口，語速加快，條理分明，「那便請魏舅舅即日起，總領莫州城一切防務。首要四事：第一，整編現有所有可戰之兵，務使人盡其用；第二，重新勘查布防四門與城牆，即刻修復薄弱之處，徹底清點並補充守城器械、箭矢滾木；第三，制定詳盡的城防與日夜巡邏章程，定崗定責，不容疏漏；第四，在城中擇選可靠青壯，以保家衛城之名，開始編練民勇，以作後備與輔助。所需人力、物力，您列出詳細章程，我們必當竭力調配。」
她略作停頓，神色更為凝重地補充：「傷員安置更是眼下重中之重，咱們的軍事力量本就單薄，每一個能戰的士兵都寶貴異常。」
她轉向令幾人，「稍後我回藥鋪，也請宋大夫多費心，必要時前往軍營協助診治。還有，陣亡將士的撫恤、其家屬的安置優恤，也需魏舅舅與杜伯伯儘快會同擬定條陳。這些事，關乎的不僅是人心向背，更關乎日後是否還有人願意為我們挺身而出，為莫州城而戰。」
江清竹這一番條理清晰、輕重分明的安排，讓在場眾人原本紛亂的心緒漸漸安定下來。
她雖年少，但這份在紛繁危局中迅速抓住要害、果斷決策並分配任務的能力，已隱隱顯露出令人信服的主心骨氣度。
杜橫之撫須沉吟：「如此，軍政、民政、撫恤諸般頭緒，便算初步理清。只是千頭萬緒，落到實處，處處需人、需糧、需錢，根基尚虛啊。」
「橫之兄不必過慮，我與明臺，但憑你與清竹安排調遣。」陸子玉此時表態，態度明確。
杜橫之欣慰點頭，隨即面容又浮上憂色：「內部整頓尚需時日，更令人懸心的，是如何應對外部……新城郡與韃靼殘部那邊，陸將軍大軍南撤的消息，又能瞞住幾時？一旦他們得知莫州城虛實，報復恐怕轉瞬即至。」
江清竹目光掃過眾人，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清醒：「瞞不住。至少，瞞不住新城郡的阿木坦。」
「什麼？」杜橫之與陸子玉幾乎同時出聲。
「我說，陸將軍率主力南下的消息，瞞不了多久。阿木坦不是庸人，他在莫州城必有眼線。我們與北漠剛聯手擊潰韃靼，他比我們更關心此地的兵力變化。」
眾人聞言，心頭均是一沉。他們下意識想到：不用多，北漠只需派兵萬餘，以莫州城眼下這幾百殘兵加上新練民勇，如何能守？
堂內一時寂靜，空氣仿佛凝固。
「真到了那一天，」江清竹打破沉默，語氣中沒有惶恐，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坦然，「便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是戰是和，是存是亡，屆時再論。怕，解決不了問題。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在這『那一天』到來之前，讓莫州城變得儘量難啃一些，讓任何想動我們的人，都得先掂量掂量代價。」
……
江清竹未曾料到，這「掂量代價」的時刻，來得如此之快。
就在他們初步理清內部頭緒的第四日清晨，城門守軍疾步來報：新城郡方向，阿木坦僅率五六騎隨從，已至城外，指名要見江清竹。
……
過去的三日，對江清竹而言，是前所未有的忙碌與焦灼。
她曾很不理解那些冗長會議，覺得多是空談。
如今身在其位，才深切體會到，許多事關全局的決策、政策的具體推行路徑、責任的明確劃分，真的需要核心人員坐在一起，一點一點商議、推敲、乃至爭論出來。
他們反覆商討：如何安頓傷員撫恤家屬，錢糧從何而出？如何整編有限兵力，編制如何設定？如何恢復並激勵官吏體系，俸祿如何發放？更重要的是，如何安撫惶惶民心，穩住城中根基？
尤其關鍵的一步，是江清竹力主將藏於山中、屬於正陽村的那批儲備糧食，分批運回城中。
當上百輛滿載糧食的大車絡繹駛入城門，堆積如山的糧袋展現在百姓眼前時，那種實打實的「生路」所帶來的衝擊，遠勝千言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