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鳳冠

小胖妞帶空間逃荒,不小心稱帝了·黃豆生芽·3,830·2026/5/18

# 第388章鳳冠 屋內,江清竹在東廂房靜候。   她坐在銅鏡前,身上還是未及笄時的垂髫雙鬟,繫著淺碧髮帶。   鏡中少女眉眼沉靜,只是指尖無意識地捻著袖口的一根絲線。   她,聽到了來自草原的禮樂。   她有些好奇,阿木坦準備了什麼禮物來。   趁著杜夫人出去尋東西,杜瑕、陳麥穗和王田香三顆腦袋,一左一右挨著她,三顆腦袋幾乎都想要湊到鏡面上。   王田香目光在桌上的打開的胭脂盒和江清竹臉上來回晃動,興奮地說:「清竹,你今天真好看。」   王田香比江清竹小几個月,江清竹這會衝著鏡子裡的她笑:「等你及笄時,我帶人把你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王田香雙眼發亮,連連點頭,「我等會就去邊上躲著,我要看你的三加九拜禮,我還沒見過呢。」   說完,她去看陳麥穗,好奇問:「你在城裡比我待得時間多,你見過不?」   陳麥穗笑著搖頭。   她比江清竹大一歲,是去年及笄。   她真沒經過城裡的及笄禮,她只經歷過自己的及笄禮。   哪裡有什麼三加九拜?   不過是大哥給她買回來一身新裙子,從村裡打了酒,割了些肉,叫上江爺爺、村長爺爺等人,來家裡吃了飯。   村長奶奶給她插的簪子,還是銀的呢,她可喜歡了。   雖然那個時候清竹不在莫州城,但她收到了江清竹為她準備的禮物。   這般想著,她摸了摸自己衣袖下的鐲子,隔著布料,她都能感覺到鐲子發出來的金光。   她從來沒想過,她竟然有天能帶上金鐲子......   杜瑕這會看著鏡中的人兒,   杜瑕這會圍在她身邊,還在小聲打趣,「清竹妹妹,你等會可不能緊張,好些人看著呢。」   江清竹通過銅鏡衝她淺淺一笑,「杜伯母教的好,我才不緊張呢。」   杜瑕還要說什麼,卻是被回來的母親抬手揮開,「你及笄時不也錯亂百出?這會倒是學會打趣人了。」   杜瑕被揭了短,嬌嗔一聲,扭過了頭。   就在這時,門外,贊者已揚聲唱禮:   「及笄禮始——」   正廳內,賓朋肅立,鴉雀無聲。   主位上,江豐收端坐,江明山與宋巧蓮分坐兩側。他們背後的香案青煙嫋嫋,供奉著江氏先祖牌位,肅穆之氣瀰漫。   江清竹身著淺粉色襦裙,緩緩走入,她今日略施黛粉,褪去了往日行走田埂、巡查工坊時的風火模樣,步履輕盈舒緩。   每一步都踩在眾人的目光上,確確實實有了女兒家的金貴與沉靜   在杜夫人的指導下,她向外公、舅舅、舅母行跪拜禮。   江豐收看著眼前亭亭玉立的外孫女,微微紅著眼眶點頭,一連說了幾聲「好!」   江清竹沒有父母,宋巧蓮作為家裡的女主人,在贊者吟唱著「請正賓淨手,為笄者行初加之禮」中,起身至銅盆前淨手,走到她身後。   丫鬟奉上託盤,盤中是一支白玉素簪,通體無紋,只在頂端雕了小小的纏枝蓮。   「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宋巧蓮口中吟誦著銘記於心的祝辭,聲音溫和而莊重,「棄爾幼志,順爾成德。壽考惟祺,介爾景福。」   她的手撫過江清竹柔軟的發。   那雙慣于田埂間的手,此刻異常靈巧,解開她的雙鬟,將長發攏起,盤成一個簡單的髻。   棄童披髻,告別少女髮式。   「禮成——」贊者高唱。   ......   江清竹退入東廂,脫下粉色素衣,換上一身藕荷色曲裾深衣。   衣襟處繡著細密的忍冬紋,依然是少女樣式,只是腰間多了一條淺緋錦帶,提醒著她已是束髮之人。   第二次唱禮聲起時,日頭已升高几分。   「請正賓淨手,為及笄者行二加之禮!」   宋巧蓮再次淨手。   有丫鬟端著託盤在側靜候,託盤裡是一支金簪,簪頭嵌著蓮子米大小的珍珠,兩側垂下細碎的金葉流蘇,行動時會發出春雨般的簌簌聲。   「吉月令辰,乃申爾服。」宋巧蓮取下玉簪,將那支金簪沒入更深厚的髮髻中,「敬爾威儀,淑慎爾德。眉壽萬年,永受胡福。」   金簪比玉簪沉。   江清竹能感覺到發間的重量,還有流蘇輕觸後頸的微癢。她突然抬頭衝大舅母調皮地眨眨眼。   宋巧蓮本來就緊張的出了一身汗,這會見她如此,弄得她好氣又好笑,要不是場合不對,真想打她屁股。   「二拜師長,勤勉求學,發奮進取。」   江清竹轉身,朝向側邊特設的席位,對著端坐的姜淞與陸子玉鄭重行了一禮。   一位授她岐黃之術,救死扶傷;一位教她經史詩文,明理知義。   ......   正午時分,日光最盛。透過窗欞,在廳堂地面投下明亮的光斑。   江清竹第三度出現時,已換上最為隆重繁複的大袖長裙禮服,深青色為底,以金線銀絲勾勒出隱約的雲紋,端莊華貴,令人不敢逼視。   整個廳堂的氣氛也隨她的裝扮變得更為凝肅。   宋巧蓮第三次淨手,水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她擦乾手,走回江清竹身後。最後一個託盤被穩穩捧上,覆著的紅綢被輕輕揭開——   「以歲之正,以月之令,鹹加爾服。」她的祝辭變得格外悠長,「兄弟具在,以成厥德。黃耇無疆,受天之慶。」   她雙手捧起託盤中之物,緩緩舉起。   就在那物事脫離託盤陰影、完全暴露於正午明亮光線下的剎那——   那並非尋常及笄禮所用的釵冠,而是一頂小巧卻極為精緻的累絲金冠!   金絲細如髮,纏繞盤疊出繁複玲瓏的骨架,冠身正中,一朵黃金牡丹盛放,花心處一點紅寶灼灼生輝,如血如焰。   牡丹兩側,並非尋常花鳥,竟是各一隻展翅欲飛的銜珠金鳳!鳳首微昂,羽翼分明,姿態傲然,口中銜著的珍珠雖小,卻圓潤生光。   ——鳳冠!   院中有不少人,有很多人沒看明白這個金冠,也有很多人沒看清這個金冠。   但楚懷舟、周公炔不僅看清楚了,而且也看明白了。   楚懷舟坐在那邊,原本端正的坐姿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搭在膝上的手驟然收緊,抓住了衣袍布料,指節微微泛白。   他面上竭力保持著觀禮該有的平靜,甚至嘴角那點禮節性的笑意都還未完全褪去,但眼底深處已是波瀾驟起。   而與他同席的周公炔,反應則劇烈得多。   在那金冠現形的瞬間,他臉上的血色「唰」地褪去,又迅速漲紅,呼吸都窒住了。   他的身體猛地前傾,想要起身的瞬間,坐在他另一側的魏起,大手按在了他的腿上,固定住了他的身形。   周公炔目光猛地盯著魏起,話更是脫口而出:「這、這…僭越!」   赤裸裸的僭越!   一個小小的民間女子及笄,竟敢用鳳紋金冠?   她江清竹想做什麼?   杜橫之就在魏起邊上,這會把周公炔變化瞧在眼中。   「周大人,莫急!有話稍後再說。」杜橫之道。   「杜大人,不知...你知道?!」周公炔後知後覺反應過來。   杜橫之不說自己知不知,只是一個勁的安撫他,「周大人,這幾年咱們是怎麼存活下來的?其他艱險也只有我們知道。充州和莫州早在四年前就綁定了...稍安勿躁!」   是啊!   莫州、充州、林州,這幾年來綁得越來越緊,互通有無,聯防衛戍,幾乎已成一體,莫非……   周公炔離席不是,不離席也不是。   此時,贊者高喊一句:「禮成——!」   江清竹起身離開正屋前,見院中未起什麼騷亂,這才放下心來,回了屋子。   ......   禮成之後,盛大的宴席開始。   美酒佳餚流水般呈上,賓主盡歡。   楚懷舟、周公炔與杜橫之、陸子玉、魏起等同席而坐,按說應該是言談甚歡,可這會楚、周兩位大人實在是高興不起來。   但眼下又不是談話的地,真是味如嚼蠟。   用餐到一半時,魏起收到手下人的報信。   他不動聲色碰了碰杜橫之,杜橫之會意,放下手中筷子,對心不在焉的兩位大人說:「周大人,楚大人,既然無心用餐,不如跟我出去看看?"   ......   府外,這會匯聚了許多尋常百姓。   他們或許是在集市擺攤的小販,是田間勞作歸來的農人,是作坊裡忙碌的工匠,是帶著孩童的婦人……他們換上了自己最體面的衣裳,雖不免帶著補丁,卻漿洗得乾乾淨淨。   他們沒有踏入那氣派府邸的資格,卻自發地、安靜地聚集在江府外,臉上洋溢著真誠的、甚至帶點憨厚的笑容。   「江姑娘今兒個成人啦,是大喜事!自家母雞剛下的雞蛋,給江姑娘添喜。」   「咱也幫不上啥忙,家裡也沒啥好東西,這塊布,是自家織的,厚實,給江姑娘做個坎肩擋擋風。」   「自家...自家的菜......」   一小包捨不得吃、存下來的飴糖或乾果。   甚至還有人手裡拎著一隻老母雞......   這些東西,與府內正在接收的錦緞、珠寶、珍玩相比,實在微不足道。   但他們並非為了攀附或討賞,只是覺得,在這樣的日子裡,總該為那位給了他們安穩日子和活路的「江姑娘」,表達一點心意。   負責接待的管事看著越聚越多的人群和那些樸拙的禮物,不敢怠慢,連忙讓人進府稟報。   不多時,江豐收帶著江家三兄弟出來,他們身後還跟著幾個漢子,抬著三個大簸箕。上面堆滿了用紅點裝飾的白面花饃,熱氣騰騰,散發著甜香。   江豐收看到眼前景象,這位歷經頗多的漢子,眼眶不禁有些發熱。   他連忙抱拳,向四周的百姓團團作揖:「諸位鄉鄰!諸位父老!江某代清竹,多謝大家的心意!大家的情分,我們江家記下了!」   「清竹特意讓人做了一些花饃,每人都拿兩個回去,沾沾喜氣。」   人群發出歡喜的應和聲,在管事和僕役的維持下,開始有序地領取花饃。   江豐收一邊親手將花饃遞給排到近前的老人孩子,一邊不忘轉頭,低聲囑咐身後的管事:「記著,把大伙兒帶來的東西,一樣樣都登記清楚。哪怕是一棵菜,一枚蛋,咱們不能忘。」   府內笙歌未歇,府外人情暖融。   從角門出來的楚懷舟、周公炔,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   而東廂房內,江清竹已卸下那身沉重的禮服和那頂更「沉重」的金冠。   她換回尋常衣衫,獨自站在窗前,望著外院隱約可見的喧鬧燈火,聽著隱約飄來的人聲,手指無意識地拂過窗欞。   鳳冠已出,心意已昭然。   路,鋪下去了。   接下來,就看這充州、林州之地,乃至這天下,如何接她這步棋

# 第388章鳳冠

屋內,江清竹在東廂房靜候。

  她坐在銅鏡前,身上還是未及笄時的垂髫雙鬟,繫著淺碧髮帶。

  鏡中少女眉眼沉靜,只是指尖無意識地捻著袖口的一根絲線。

  她,聽到了來自草原的禮樂。

  她有些好奇,阿木坦準備了什麼禮物來。

  趁著杜夫人出去尋東西,杜瑕、陳麥穗和王田香三顆腦袋,一左一右挨著她,三顆腦袋幾乎都想要湊到鏡面上。

  王田香目光在桌上的打開的胭脂盒和江清竹臉上來回晃動,興奮地說:「清竹,你今天真好看。」

  王田香比江清竹小几個月,江清竹這會衝著鏡子裡的她笑:「等你及笄時,我帶人把你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王田香雙眼發亮,連連點頭,「我等會就去邊上躲著,我要看你的三加九拜禮,我還沒見過呢。」

  說完,她去看陳麥穗,好奇問:「你在城裡比我待得時間多,你見過不?」

  陳麥穗笑著搖頭。

  她比江清竹大一歲,是去年及笄。

  她真沒經過城裡的及笄禮,她只經歷過自己的及笄禮。

  哪裡有什麼三加九拜?

  不過是大哥給她買回來一身新裙子,從村裡打了酒,割了些肉,叫上江爺爺、村長爺爺等人,來家裡吃了飯。

  村長奶奶給她插的簪子,還是銀的呢,她可喜歡了。

  雖然那個時候清竹不在莫州城,但她收到了江清竹為她準備的禮物。

  這般想著,她摸了摸自己衣袖下的鐲子,隔著布料,她都能感覺到鐲子發出來的金光。

  她從來沒想過,她竟然有天能帶上金鐲子......

  杜瑕這會看著鏡中的人兒,

  杜瑕這會圍在她身邊,還在小聲打趣,「清竹妹妹,你等會可不能緊張,好些人看著呢。」

  江清竹通過銅鏡衝她淺淺一笑,「杜伯母教的好,我才不緊張呢。」

  杜瑕還要說什麼,卻是被回來的母親抬手揮開,「你及笄時不也錯亂百出?這會倒是學會打趣人了。」

  杜瑕被揭了短,嬌嗔一聲,扭過了頭。

  就在這時,門外,贊者已揚聲唱禮:

  「及笄禮始——」

  正廳內,賓朋肅立,鴉雀無聲。

  主位上,江豐收端坐,江明山與宋巧蓮分坐兩側。他們背後的香案青煙嫋嫋,供奉著江氏先祖牌位,肅穆之氣瀰漫。

  江清竹身著淺粉色襦裙,緩緩走入,她今日略施黛粉,褪去了往日行走田埂、巡查工坊時的風火模樣,步履輕盈舒緩。

  每一步都踩在眾人的目光上,確確實實有了女兒家的金貴與沉靜

  在杜夫人的指導下,她向外公、舅舅、舅母行跪拜禮。

  江豐收看著眼前亭亭玉立的外孫女,微微紅著眼眶點頭,一連說了幾聲「好!」

  江清竹沒有父母,宋巧蓮作為家裡的女主人,在贊者吟唱著「請正賓淨手,為笄者行初加之禮」中,起身至銅盆前淨手,走到她身後。

  丫鬟奉上託盤,盤中是一支白玉素簪,通體無紋,只在頂端雕了小小的纏枝蓮。

  「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宋巧蓮口中吟誦著銘記於心的祝辭,聲音溫和而莊重,「棄爾幼志,順爾成德。壽考惟祺,介爾景福。」

  她的手撫過江清竹柔軟的發。

  那雙慣于田埂間的手,此刻異常靈巧,解開她的雙鬟,將長發攏起,盤成一個簡單的髻。

  棄童披髻,告別少女髮式。

  「禮成——」贊者高唱。

  ......

  江清竹退入東廂,脫下粉色素衣,換上一身藕荷色曲裾深衣。

  衣襟處繡著細密的忍冬紋,依然是少女樣式,只是腰間多了一條淺緋錦帶,提醒著她已是束髮之人。

  第二次唱禮聲起時,日頭已升高几分。

  「請正賓淨手,為及笄者行二加之禮!」

  宋巧蓮再次淨手。

  有丫鬟端著託盤在側靜候,託盤裡是一支金簪,簪頭嵌著蓮子米大小的珍珠,兩側垂下細碎的金葉流蘇,行動時會發出春雨般的簌簌聲。

  「吉月令辰,乃申爾服。」宋巧蓮取下玉簪,將那支金簪沒入更深厚的髮髻中,「敬爾威儀,淑慎爾德。眉壽萬年,永受胡福。」

  金簪比玉簪沉。

  江清竹能感覺到發間的重量,還有流蘇輕觸後頸的微癢。她突然抬頭衝大舅母調皮地眨眨眼。

  宋巧蓮本來就緊張的出了一身汗,這會見她如此,弄得她好氣又好笑,要不是場合不對,真想打她屁股。

  「二拜師長,勤勉求學,發奮進取。」

  江清竹轉身,朝向側邊特設的席位,對著端坐的姜淞與陸子玉鄭重行了一禮。

  一位授她岐黃之術,救死扶傷;一位教她經史詩文,明理知義。

  ......

  正午時分,日光最盛。透過窗欞,在廳堂地面投下明亮的光斑。

  江清竹第三度出現時,已換上最為隆重繁複的大袖長裙禮服,深青色為底,以金線銀絲勾勒出隱約的雲紋,端莊華貴,令人不敢逼視。

  整個廳堂的氣氛也隨她的裝扮變得更為凝肅。

  宋巧蓮第三次淨手,水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她擦乾手,走回江清竹身後。最後一個託盤被穩穩捧上,覆著的紅綢被輕輕揭開——

  「以歲之正,以月之令,鹹加爾服。」她的祝辭變得格外悠長,「兄弟具在,以成厥德。黃耇無疆,受天之慶。」

  她雙手捧起託盤中之物,緩緩舉起。

  就在那物事脫離託盤陰影、完全暴露於正午明亮光線下的剎那——

  那並非尋常及笄禮所用的釵冠,而是一頂小巧卻極為精緻的累絲金冠!

  金絲細如髮,纏繞盤疊出繁複玲瓏的骨架,冠身正中,一朵黃金牡丹盛放,花心處一點紅寶灼灼生輝,如血如焰。

  牡丹兩側,並非尋常花鳥,竟是各一隻展翅欲飛的銜珠金鳳!鳳首微昂,羽翼分明,姿態傲然,口中銜著的珍珠雖小,卻圓潤生光。

  ——鳳冠!

  院中有不少人,有很多人沒看明白這個金冠,也有很多人沒看清這個金冠。

  但楚懷舟、周公炔不僅看清楚了,而且也看明白了。

  楚懷舟坐在那邊,原本端正的坐姿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搭在膝上的手驟然收緊,抓住了衣袍布料,指節微微泛白。

  他面上竭力保持著觀禮該有的平靜,甚至嘴角那點禮節性的笑意都還未完全褪去,但眼底深處已是波瀾驟起。

  而與他同席的周公炔,反應則劇烈得多。

  在那金冠現形的瞬間,他臉上的血色「唰」地褪去,又迅速漲紅,呼吸都窒住了。

  他的身體猛地前傾,想要起身的瞬間,坐在他另一側的魏起,大手按在了他的腿上,固定住了他的身形。

  周公炔目光猛地盯著魏起,話更是脫口而出:「這、這…僭越!」

  赤裸裸的僭越!

  一個小小的民間女子及笄,竟敢用鳳紋金冠?

  她江清竹想做什麼?

  杜橫之就在魏起邊上,這會把周公炔變化瞧在眼中。

  「周大人,莫急!有話稍後再說。」杜橫之道。

  「杜大人,不知...你知道?!」周公炔後知後覺反應過來。

  杜橫之不說自己知不知,只是一個勁的安撫他,「周大人,這幾年咱們是怎麼存活下來的?其他艱險也只有我們知道。充州和莫州早在四年前就綁定了...稍安勿躁!」

  是啊!

  莫州、充州、林州,這幾年來綁得越來越緊,互通有無,聯防衛戍,幾乎已成一體,莫非……

  周公炔離席不是,不離席也不是。

  此時,贊者高喊一句:「禮成——!」

  江清竹起身離開正屋前,見院中未起什麼騷亂,這才放下心來,回了屋子。

  ......

  禮成之後,盛大的宴席開始。

  美酒佳餚流水般呈上,賓主盡歡。

  楚懷舟、周公炔與杜橫之、陸子玉、魏起等同席而坐,按說應該是言談甚歡,可這會楚、周兩位大人實在是高興不起來。

  但眼下又不是談話的地,真是味如嚼蠟。

  用餐到一半時,魏起收到手下人的報信。

  他不動聲色碰了碰杜橫之,杜橫之會意,放下手中筷子,對心不在焉的兩位大人說:「周大人,楚大人,既然無心用餐,不如跟我出去看看?"

  ......

  府外,這會匯聚了許多尋常百姓。

  他們或許是在集市擺攤的小販,是田間勞作歸來的農人,是作坊裡忙碌的工匠,是帶著孩童的婦人……他們換上了自己最體面的衣裳,雖不免帶著補丁,卻漿洗得乾乾淨淨。

  他們沒有踏入那氣派府邸的資格,卻自發地、安靜地聚集在江府外,臉上洋溢著真誠的、甚至帶點憨厚的笑容。

  「江姑娘今兒個成人啦,是大喜事!自家母雞剛下的雞蛋,給江姑娘添喜。」

  「咱也幫不上啥忙,家裡也沒啥好東西,這塊布,是自家織的,厚實,給江姑娘做個坎肩擋擋風。」

  「自家...自家的菜......」

  一小包捨不得吃、存下來的飴糖或乾果。

  甚至還有人手裡拎著一隻老母雞......

  這些東西,與府內正在接收的錦緞、珠寶、珍玩相比,實在微不足道。

  但他們並非為了攀附或討賞,只是覺得,在這樣的日子裡,總該為那位給了他們安穩日子和活路的「江姑娘」,表達一點心意。

  負責接待的管事看著越聚越多的人群和那些樸拙的禮物,不敢怠慢,連忙讓人進府稟報。

  不多時,江豐收帶著江家三兄弟出來,他們身後還跟著幾個漢子,抬著三個大簸箕。上面堆滿了用紅點裝飾的白面花饃,熱氣騰騰,散發著甜香。

  江豐收看到眼前景象,這位歷經頗多的漢子,眼眶不禁有些發熱。

  他連忙抱拳,向四周的百姓團團作揖:「諸位鄉鄰!諸位父老!江某代清竹,多謝大家的心意!大家的情分,我們江家記下了!」

  「清竹特意讓人做了一些花饃,每人都拿兩個回去,沾沾喜氣。」

  人群發出歡喜的應和聲,在管事和僕役的維持下,開始有序地領取花饃。

  江豐收一邊親手將花饃遞給排到近前的老人孩子,一邊不忘轉頭,低聲囑咐身後的管事:「記著,把大伙兒帶來的東西,一樣樣都登記清楚。哪怕是一棵菜,一枚蛋,咱們不能忘。」

  府內笙歌未歇,府外人情暖融。

  從角門出來的楚懷舟、周公炔,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

  而東廂房內,江清竹已卸下那身沉重的禮服和那頂更「沉重」的金冠。

  她換回尋常衣衫,獨自站在窗前,望著外院隱約可見的喧鬧燈火,聽著隱約飄來的人聲,手指無意識地拂過窗欞。

  鳳冠已出,心意已昭然。

  路,鋪下去了。

  接下來,就看這充州、林州之地,乃至這天下,如何接她這步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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