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見沈雲墨
# 第465章見沈雲墨
他一怔,聲音壓得極低:「從莫州到檀州,六州之地……齊徽雖算不上當世大儒,但也勝在桃李滿莫州;陸文宇是邊軍宿將,手下有兵;你還有陸子玉、杜橫之,以及莫州的糧倉。再加上你——」
他頓了頓,目光緊緊盯著江清竹。
「你們這些人聚在一起,又四處擴張,真是想……裂土封疆?」
江清竹見他把話說得這麼明白,也不隱瞞,直接點了點頭。
沈雲墨張了張嘴,好一會兒沒說出話來。
最後還是江清竹先開了口,聲音不高,卻穩穩的:「不管我打算做什麼,我並不想與你交惡。至於你怕不怕和我多接觸,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沈雲墨愣了一下,隨即失笑。
也不知道想到了什麼,他忽然來了精神,往椅背上一靠,眉眼間那點緊繃反而散了。
「我怕什麼?」他笑著搖頭,「說句不好聽的,我花錢從你這裡收的糧食,轉手都賣給了大慶朝廷。說起來,我還算是幫他們解決了部分軍糧呢。」
他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語氣越發輕鬆:「再說,我是個商人。只管賺錢,其他的——也輪不到我操心啊。」
江清竹盯著他看了兩息,忽然一拍大腿,哈哈大笑起來。
「行啊!」她笑得眼睛彎成月牙,「有你今天這句話,將來我若能成事,北地六州,隨你穿行!」
沈雲墨被她笑得也彎了嘴角,低頭喝茶,掩住了眼底那點複雜的光。
他是真沒想到了,幾年前自己認識的那個毛躁的小胖丫頭,竟然有這般的壯心。
......
笑過之後,江清竹正了正神色,湊近一些,做賊似的,壓低聲音問:「京城那邊,有沒有什麼針對我的動靜?」
沈雲墨放下茶盞,認真想了想。
「目前沒有。」他的語氣很肯定,隨即又補了一句,「不過,應該也快了。」
江清竹眉頭微動。
「南夷那邊的戰亂,已經結束了。」沈雲墨看著她,一字一句,「朝廷騰出手來,就該往北邊看了。原本東萊府有倭寇作亂,朝廷還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如今東萊被你佔了,倭寇也被你剿了——你猜他們會怎麼想?」
江清竹沉默了一息,點點頭。
「後面你們自己小心些吧。」
這話,算是對方給的忠告。
江清竹認真地點了點頭。
心裡卻是明白,自己和大慶朝廷那邊,肯定有一場仗要打。
什麼時候?
怎麼打?
這事,她說了也不算。
......
屋裡安靜了片刻。
江清竹忽然又笑起來,一拍手:「對了,你說起東萊,我正好有生意想和你談。」
沈雲墨挑了挑眉,做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
江清竹掰著手指頭就開始數:「第一件,東萊靠海,漁獲多。鮮魚、海帶、紫菜、蝦皮、蛤蜊、海螺……這些東西,都是好東西。」
沈雲墨剛要開口,江清竹根本不給他機會,噼裡啪啦往下說:
「我已經在那邊安排了人手,專門負責曬乾、分揀、包裝。好的海貨,賣到內陸,價錢翻五倍不止。次一等的,我讓人做成蝦醬、調味粉——也能賣錢。」
她說到興奮處,眼睛亮得驚人:「怎麼樣?有興趣嗎?」
沈雲墨看著她,忽然笑了。
他認識江清竹這麼多年,太知道她的能耐了。
只要是她想做的事,就沒有不成的。
「當然有。」他慢悠悠地說,「只要你的東西好,你有多少,我要多少。至於價格,等我看到貨再說。」
江清竹等的就是他前半句話,至於後半句,她嘿嘿一笑,「我這次不想錢。可以給我草藥和鐵器嗎?」
沈雲墨皺眉,盯著看江清竹好一會後回答:「可以有一部分草藥,鐵器不太行。現在大慶打仗,所有的鐵器都是戰爭物資。」
江清竹想到了會這樣,也沒難為他,只能認命點頭。
沈雲墨看她就差耷拉腦袋了,最後不忍道:「我看看吧。」
江清竹雙眼一亮,一連說了三個「好!」
沈雲墨笑:「你剛才說的第一件事,那第二件是什麼?」
江清竹抬胳膊指著一個方向,「薊州。我在薊州辦了蠟坊,專門生產蠟燭。你等會兒——」
她說到一半,突然衝門外喊:「陳信!把咱們從薊州帶回來的蠟燭拿兩根過來!」
她一直希望能儘快遇見他,所以,當時在薊州做出第一批蠟燭後,給了城中那個婆婆幾根,也給冷子俊他們留了幾根,剩下的十幾根都被她帶到了檀州。
原本打算是遇不見他,她抽空自己去檀州其他鋪子走走,先打開銷路再說。
門外陳信應了一聲,腳步聲遠去,片刻後又響起,門帘一掀,陳信捧著兩根乳白色的蠟燭走了進來,放在沈雲墨手邊的桌上,又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江清竹把蠟燭往沈雲墨面前一推:「品質是這樣的。這兩根你帶回去,晚上點亮試試看。」
沈雲墨拿起一根,仔細端詳。
蠟燭通體乳白,表面光滑細膩,握在手裡沉甸甸的。
他湊近聞了聞,沒什麼異味,又用指甲輕輕掐了掐,挺硬實。
「這是什麼蠟?」他問。
江清竹得意地揚起下巴:「烏桕蠟。」
沈雲墨的目光從蠟燭移到她臉上,眼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賞。
「清竹總能做出些讓人驚喜的東西來。」
江清竹下巴揚得更高了:「那是當然。」
沈雲墨忍不住笑出聲,把蠟燭放回桌上,正色道:
「如此規格的蠟燭,我願意用比市面上高一成的價格收。還是那句話——你有多少,我要多少。」
江清竹眼睛一亮。
「不過——」
沈雲墨話鋒一轉,江清竹立刻接話:「不過什麼?你只管說!」
「薊州那邊,若是能做出生紅蠟,」沈雲墨看著她,「價格還能再往上加兩成。」
江清竹一拍大腿:「紅蠟?成啊!」
她興奮得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立刻掰著手指頭開始盤算:「我明天就讓人傳信過去,讓那邊改進工藝,做紅蠟出來。你等著,要不了多久!」
沈雲墨看著她這副樣子,嘴角的笑意怎麼也壓不下去。
......
兩人也不知道哪兒來的那麼多話,從中午一直聊到天黑。
窗外的暮色一寸一寸沉下去,屋裡的燭火早早點上了。
等江清竹反應過來,肚子已經咕咕叫了好幾聲。
她一拍腦門:「哎呀,光顧著說話了,都忘了吃飯!走走走,一起吃!」
沈雲墨也不推辭,笑著起身。
江清竹一邊往外走,一邊衝院子裡喊:「陳信!去請齊山長、陸大哥、魏舅舅和陸將軍,就說有客人,一起吃飯!」
飯桌上,熱氣騰騰的飯菜擺了一桌。
江清竹坐在上首,沈雲墨、齊徽挨著她坐了,陸明朝、魏起、陸文宇依次落座。
江清竹端著碗,一邊扒飯,一邊抽空打聽朝廷的事。
沈雲墨也不藏私,把知道的都說了——哪裡在打仗,哪裡在鬧災,哪幾個官員被參了,哪幾個王爺不太安分。
陸文宇聽得直皺眉頭,魏起悶聲吃飯,陸明朝偶爾插話問兩句,齊徽捋著鬍鬚,若有所思。
一頓飯吃完,外面已經黑透了。
沈雲墨這才起身告辭,江清竹送到門口。
直至對方的馬車消失在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