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完結前夕
# 第497章完結前夕
正巧這個時節,沈雲墨也到了幽州。
他是從東萊港上岸的,帶著幾大車貨物——都是江清竹之前同他交易的東西,有藥材、有書籍、以及少量的盔甲。
三人私下見面了。
三人雖分屬不同朝廷——江清竹是北燕王。
阿木坦是草原部落首領。
沈雲墨明面上是大慶的商人,私下裡卻和他們有著不少生意來往。
沈雲墨雖不能從阿木坦手中直接換到戰馬,但也收了他不少毛皮和奶製品,並回贈了大量茶葉。
這筆買賣沈雲墨其實是吃虧的,但江清竹私下用鹽給他補上了差額,讓他不至於白跑一趟。
酒宴上,三人推杯換盞,說說笑笑,像老朋友重逢。
阿木坦在幽州住了半個月。
江清竹陪他看了新的幽州城,看了新開的學堂,又陪同他買了宅子。
有些事阿木坦看得仔細,時不時問些問題,江清竹一一解答。
半個月後,入冬前的最後一場雪還沒落下,阿木坦帶著人馬,踏上了回草原的路。
臨行前,他站在城門口,回頭看了一眼幽州城,又看了看送行的江清竹。
「北燕的王,」他說,「將來你稱帝時,早早讓人送信過來。」
江清竹笑了笑:「知道了。明年見!」
......
北燕二年春,大慶朝廷終於騰出手來。
十二萬大軍浩浩蕩蕩地北上,聲勢遮天蔽日。統兵的依舊是張敬旻——他要戴罪立功。
消息傳來時,江清竹正在城外看新兵操練。
晨光裡,刀光霍霍,喊殺聲震天。
她眯起眼望了望遠處的隊列,回頭看向陸文宇:「十二萬啊,咱們有多少?」
「不到四萬。」陸文宇答得乾脆,「但咱們有炸藥,有強弩,有守城之利。」
「夠不夠?」
「夠。」陸文宇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當年守城時的狠勁兒,「當年咱們兩萬人守城,等的是張敬旻來攻。如今咱們四萬人,等的還是他們來攻——末將倒要看看,這十二萬人,能攻幾天。」
說是等,在大慶軍隊還沒到跟前時,陸文宇率人在幽州城南五十裡外,進行了一波小的埋伏。
算是給了對方一個下馬威。
三日後,大慶軍隊包圍了幽州城。
那一仗,打了整整七天七夜。
第一天,天剛蒙蒙亮,大慶軍的號角便撕破了寂靜。
張敬旻下令強攻。雲梯如林,衝車如山,投石機拋出的巨石砸在城牆上,悶響如雷。
幽州城頭箭如雨下,炸藥轟鳴,滾木礌石傾瀉如瀑,金汁鐵水更是如雨下一般。
大慶軍死傷三千,屍體在城下鋪了一層又一層,卻未能登城一步。
第二天,張敬旻改攻西門。
可陸文宇早有防備,西門守將是魏起親率城中精銳。
強弩齊發,箭矢密如飛蝗,射得攻城的大慶軍人仰馬翻。
傍晚收兵時,城下又多了五千具屍體,護城河的水都被染成了暗紅色。
第三天,第四天——
大慶軍換了無數種打法。
夜襲,被城頭的火把照得無處遁形;佯攻,被守軍識破後一通亂箭射退;
挖地道,剛挖到城牆根,就被灌入的炸藥送上了天。
幽州城紋絲不動。
第五日,大慶換了將領,卻依舊拿不下幽州城。
江清竹登上城頭,親自巡視。
月光下,城牆上血跡斑斑,箭孔累累。
守城的士兵正在吃著肉湯麵疙瘩,看見她,疲憊的臉上露出笑容,有人啞著嗓子喊:「燕王放心,咱們守得住!」
江清竹點點頭,沒有說話,只是挨個拍過他們的肩膀。
她的手觸到那些冰冷的甲冑,能感覺到甲片下緊繃的肌肉,還有那滾燙的心跳。
沒人知道,這幾日將士們吃喝的水,都來自她的空間。
第七日下午,大慶軍終於退了。
不是詐敗,是真真正正的潰敗。
十二萬人,死傷超過四萬,剩下的士氣全無,糧草將盡,再不退就是全軍覆沒。
撤退時,兵器輜重扔了一路,傷兵的哀嚎聲順著北風飄出十幾裡。
幽州開了城門,陸文宇率三萬人追了出去。
他徹夜未歸。
江清竹和外公、陸子玉、姜淞等人,就在城頭上站了一夜。
曙色初露,陸文宇帶著將士回來了。
這一戰,北燕大勝!
......
同年,北燕皇宮開始動工。
消息一傳開,百姓們扛著鎬、挑著筐,從七州各縣絡繹不絕地趕來。
他們不取一文報酬,有的甚至自帶乾糧,只求工地上能燒口熱湯,暖一暖肚子。
工地上熱鬧得像趕集。
木匠們佔據了東邊的一片空地,鋸末飛揚,刨花捲曲如浪,叮叮噹噹的斧鑿聲從早響到晚。
石匠們在西邊的山腳下開石料,錘聲鏗鏘,火星四濺,一塊塊方正的青石被撬出來,就地鑿出榫卯。
泥瓦匠們和泥的、挑水的、遞磚的,各司其職,忙而不亂。
最顯眼的還是正陽村來的人。
他們自成一群,佔據了工地正中的磚窯和建皇城根基。
燒磚的窯口一字排開,日夜不熄,火光映紅了他們的臉膛。
有人守在窯口看火候,有人把燒好的青磚一車車拉出來,有人蹲在城牆根下砌牆——砌牆的手藝是祖傳的,一塊磚、一層泥,用瓦刀刮平,再用線繩吊直。
旁邊幹活的工匠們時不時探頭看一眼,有人忍不住問:「你們這手藝,哪兒學的?」
人頭也不抬,手上不停,笑著回:「祖傳的!。」
又有人問:「那你們現在不要工錢,圖啥?」
砌牆的漢子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把汗,咧嘴一笑:「圖啥?圖燕王當年給咱的那口飽飯!如今燕王要蓋皇宮,咱出把子力氣,應該的!」
話音落地,周圍的人紛紛點頭,手上的活兒幹得更起勁了。
工地上,日升日落,人來人往。
有人挑著擔子送飯,有人蹲在牆根下喝熱湯,有人靠在磚垛上打盹。
幹活的人換了一撥又一撥,可那叮叮噹噹的聲音,從沒斷過。
江清竹偶爾會站在高處看一會兒。
她知道,這座皇宮不是用磚石壘起來的,是用人心。
......
又兩年過去。
今年江清竹十九歲。
北燕四年春,幽州城外桃花盛開,漫山遍野的粉紅,像落了一地雲霞。
新皇城就在這個時候建成的。
這兩年多來,北燕的變化太大了。
江清竹頒布的《北燕強軍告示》在那場大戰後得到了驗證。
將士們不同受傷程度,得到了不同的數量的『榮養米』。
那些傷亡的家人,也得到該有的撫恤銀和每月定額的糧米油鹽。
隨即就是投靠來的人越來越多。
三萬多兵馬擴充到七萬,經過前年幽州一戰的洗禮,新兵個個都成見過血的老兵。
強弩作坊日夜不停,炸藥配方又改良了兩回。
東萊水師的戰船下海試航,最遠的一艘跑了出去,半年後歸來,帶回人參、布匹和黃金。
各州的春耕一年比一年順當,金土豆已經成了百姓餐桌上的常客,曲轅犁推廣到每一戶農家。
義學開遍七州,孩子們朗朗的讀書聲從幽州傳到薊州,從東萊傳到檀州。
最讓江清竹欣慰的,是民心。
她已經很久沒有聽過「大慶」這兩個字了。
百姓們提起朝廷,說的是「他們」;提起北燕,說的是「咱們」。
那是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認同。
四月初三,陸子玉、齊徽、杜橫之聯名上書,請江清竹即皇帝位。
理由有三:其一,北燕立國已四年,根基穩固;
其二,幽州大捷,威震四方;
其三,民心所向,天命所歸。
江清竹看了奏章,沉默良久。
她起想了,那年剛穿越過來時,那個所謂的家。
想起了,正陽村的土坯房。
想起了,和村裡人一路逃荒的過程。
想起了,吳外公家的牛被偷。
想起了,和陸伯伯、姜爺爺的相遇。
想起了,黑口村。
想起了,狼王。
想起了,外公被抓去挖煤,拿起了那個消失在夜裡的茶鋪。
想起了,再次逃荒...他們到了莫州城、白芷縣的長壽山,落了腳,生了根。
想起了,冬日裡的窯洞。
想起了,她第一次帶肉回山谷時,村民那個高興。
想起了,第一次種出金土豆時,全村人笑盈盈的臉。
想起了,莫州被朝廷放棄。
想......莫州隨後好了起來,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翌日,她批覆了奏章。
只寫了一個字:
「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