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三章 我有一種預感
（一）
早上錦池起來，武端陽給她擦臉。
她木然被動地接受，心裡不歡喜，滿目哀傷。
"武端陽，我想喝水。"錦池對武端陽說。
"好。"
他轉身給她倒水，卻突然勾嘴一笑。
往常可都是她給他倒水，現在終於三十年河西。
小瓷杯裡，注滿溫水，遞給她。
她喝了一小口，又喝了一小口，抬著溼漉漉的眼睛看他。
"我還要。"她咕嚕嚕將杯裡的水飲盡，又把空瓷杯遞向武端陽。
"上午安排了手術，醫生說，不要喝太多水。"武端陽對錦池說。
錦池黯然，低下頭。
武端陽嘴上雖然這樣說，卻還是給她倒了杯溫水。
她接過去，幾小口，又飲盡。
"是上午十點的手術嗎？"錦池雙手抱著小瓷杯問。
武端陽沉默地點點頭。
錦池瞪大眼望著武端陽："一定要拿掉寶寶嗎？"
"穆錦池，我們昨天不是說好，等你身體好了，再努力。"武端陽緊握她的手。
"可是，我種感覺，這次如果再失去他們，他們以後，再也不會回來，再也不會回來......."
她邊說，邊無聲落淚。
他輕輕擁住她，閉上眼，咬了咬牙："穆錦池，我一定會再有寶寶。"
"是嗎？"她糯軟的嗓音帶著啜泣的傷感。
"會的，我保證，我們會再有寶寶。一定會再有寶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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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起得早，幾乎，一宿未眠。
六點鐘，他醒來。見她瞪著淚水盈盈的雙眼，就主動給她擦臉。
她不停地向他要水喝，又問他，青文什麼時候過來。
約模到八點的時候，青文和中成來看她。
青文一慣提著東西。也不知帶了什麼。。
"青文，你來了？"錦池看向青文。
武端陽也跟著她的視線，詭異地看過去。
青文被他盯得有些發慌，不自然朝錦池笑："在等我？"
"她一直在等你。"武端陽眯眼道。
他醒來後，就看到她一直睜眼，望著病房門口。
"怎麼了，是不是怕？"青文聞言，忙在病床沿坐下。
"現在，什麼時候了？"錦池問。
"八點一十。"青文看看手機。
錦池望了會兒窗外："要過小年了嗎？"
"快了，後天，就是小年夜。"青文也望著窗外。
"真快啊，青文時間過得真快，對不對？"
"是的。"
時間過得真快，一轉眼，就要過年。又是新的一年，又是新的一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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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文陪錦池說話，錦池問青文，外面的天氣怎麼樣？
青文說："冷起來了。不過還好，套兩件毛衣，就不怕冷。"
錦池又打聽，現在大家都在幹麼。
青文又說："商場裡開始打折促銷，人來人往，大家開始採辦年貨。"
"那青文買了什麼準備過年？"錦池問。
"都交給阿姨辦呢。"青文道。
錦池幽幽地嘆了口氣："很快了吧。"
"什麼很快？"青文問。
"青文，我要去上廁所。"錦池突然對青文說。
青文看看武端陽，道："好。"
青文扶錦池去廁所，錦池在廁所待了一會兒，就出來。青文又扶她回病房。
武端陽一直跟在後面。
才回床上，躺下休息，錦池便對青文說："不用扶我，我是這裡有毛病，又不是這裡。"
她邊說，邊指指自己的腦袋，指指自己的腿。
"廁所和走廊路滑，打掃清潔的阿姨，可把地板擦得錚亮。"青文道。
"我會小心。"錦池淡淡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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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文，我想喝水。"錦池對青文說。
青文給錦池倒.溫水。
武端陽卻說："就要動手術，少喝水。"
"青文，我就喝一點兒。"錦池道。
青文咧嘴一笑，把水遞給錦池。
又對武端陽說："她緊張的時候，最喜歡喝水。你讓她喝一點兒，這個時候，我們誰也幫不了她。"
武端陽皺了皺眉，沒有再反對。
瓷裡歡三。而後，錦池又向青文要水，一小瓷杯一小瓷杯喝。
喝完一刻鐘左右，又去上廁所。
回來之後，又繼續喝水。
"是不是很緊張？"錦池剛從廁所回來，青文就問。
錦池不說話，抱著小瓷杯的手，微微顫抖。
"青文，我覺得，這次他們走了，就不會回來了。"錦池猛地抓住青文手。
"你在說什麼呢？"青文不解。
"他們不會回來了，如果這次離開。他們不會回來了。"
錦池漸漸鬆開青文的手，失神地喃喃地說。
青文一見，心尖一酸，眼中一熱。
頓時瞭然，她口中的他們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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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一分一秒在過去。看似短短的幾個小時，居然漫長得像有幾個世紀。
錦池望著窗外發呆。
"青文，我想上廁所。"錦池淡淡地說。
青文說好。
於是，又扶著她去廁所。
錦池說不用扶，青文轉而握住她的手。
"青文，能不能幫幫我？"錦池邊走，邊問青文。
"錦池，我知道你要說什麼，但是，我不能幫你。"
青文胸口一堵，忍痛拒絕。
"可是，這裡有兩個寶寶。青文是兩個寶寶。"錦池瞪著淚眼道。
青文黯然別過頭。
"對不起。"
比起迎接新生命的到來，我們更怕，失去你。
比起迎接新生命的到來，我們不敢，讓你冒險。
比起迎接新生命的到來，你對我們，更重要。
"可是，我不想失去寶寶。青文，我失去寶寶，就一定能活下來嗎？一定能活下來嗎？你告訴我，我一定能活下來嗎？"
"錦池，不要這樣，馬上就要手術了。不要這樣。"
"我一定能活下來嗎？"錦池繼續問。
青文不說話，送她到廁門口。背轉身，捂嘴輕泣。
錦池看了看她，轉身往廁所裡去。
武端陽見狀，快步流星走上來，問："怎麼回事？"
"沒事，沒事，錦池很好。"青文道。
"你進去叫她，叫她快點，手術就要開始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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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文進廁所找錦池。
"錦池，好了嗎？"青文問。
錦池沒有答話。
青文以為錦池未聽見。
於是，加大聲音，又問："錦池，你好了嗎？"
回應她的，仍是無聲。
青文一急，心中躥起一股不詳預感。
"錦池，錦池，你在哪裡？"青文邊喊，邊一個一個衛生間找。
從頭找到尾，卻奇異地發現，沒有人。
一時，她又慌又亂又害怕。
"錦池，錦池！錦池！你在哪裡？你在哪裡？"青文哭著喊。
武端陽聞聲進來，抓起青文的胳膊詰問："蘇青文，怎麼了？穆錦池怎麼了？"
青文急出眼淚："錦池明明在裡面，一進來，就不見了。"
"怎麼可能？蘇青文，是不是你把她藏起來了？是不是你把她藏起來了？"武端陽瘋狂嘶吼。
青文猛搖頭："沒有，沒有，錦池真不見了。真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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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成聞訊而來，連忙和武端陽一起尋人。
而後，隨之趕來的陸佑楓文茜，阮玲穆天澤等人，也加入找人的行列。
她們最後發現，錦池是撥開廁所窗戶的鐵欄杆，跑出去的。
那鐵欄杆本就稀疏，也不知道她哪來的力氣，競生生將廁所窗上的鐵欄杆掰彎，空出一個能容人出入一般大小的洞來。
眾人往廁所的窗戶望去，這裡可是四樓。她是怎麼離開的。
（二）
新年到了。
錦池從醫院離開，有一週了。
今天是大年初一。
青文抱著舒服看煙火，中成在廚房忙進忙出。
"青文，吃飯了。"中成叫青文。
本來是要一起吃年夜飯，可是青文父母春節出國旅遊，要年初五回國。他們約好，回國後，把年夜飯補。
至於中成父母那兒，他們說好年初一過去。
於是，她們除夕要在自己家裡過。要是以前，碰上父母出國旅遊，他們會上錦池住處。
大家熱熱鬧鬧過年。
那時，就連遠在加拿大的蘇喚生也會來湊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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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想什麼呢？"中成問。
青文將舒服遞給中成。
"在想以前，在想以前，我們一起的日子。去年過年，我們還一起呢。那麼多人，現在轉眼……中成，我們越來越孤單了……"
"不要這麼說，錦池會回來的。"中成摟摟青文的肩。
"我希望她健健康康的。不要有什麼事……"
"她不會有事的，相信我。她那麼愛寶寶，她一定會堅強地活下去。"中成道。
"我現在後悔了，要是答應她，幫她多好。她不會就這麼不聲不響地離開。不會這樣……"
"會沒事的。錦池，一定會沒事的。"
"中成，我有種預感。"青文對中成說。
"什麼預感？"中成問。
"我覺得錦池，好像就在我們身邊。真的，我真地覺得，她就在我們身邊。我彷彿，還可能感覺到她的呼吸，聞到她的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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