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三面夾擊(中)

小人物的英傑傳·服部正成·6,246·2026/3/26

32.三面夾擊(中) (貓撲中文 ) “幷州軍使臣陳褘,見過長沙張太守。←,” 這個時候的張羨,看起來大概年約四旬,身材對於南人而言堪稱高大,就算是放在幷州,也要超出平均身高不少。魁梧的身材,三尺長髯,紫銅色的麵皮,讓陳褘差點脫口而出“二爺,你什麼時候來的長沙,而且還做到了太守的位置上了。” 是的,眼前的張羨,雖然歷經零陵、桂陽和長沙三任太守之位,但是身上的氣質與其說是一位文官,倒不如說給人的第一印象更像是一位威猛的將軍。 這大概是因為張羨雖然出身南陽文化繁盛之地,但久在荊南,周圍能夠讓他打交道的都是一些隱藏在山林中的蠻族,就算是荊南各地的風土,比起文士風流,他們反而更傾向於用拳頭大小來解決問題,偶爾能夠碰到一例可以用嘴皮子解決的事情已經算得上是難能可貴。 大概也正是因為如此民風,才會讓當初孫堅在長沙的時候雖然與荊州刺史王睿關係緊張,但是與荊南其他幾個郡的太守關係都還勉強過得去,而在荊南地方更是頗受愛戴。 一方水土養一方人,想要真正獲得一方百姓的信任和認同,融入他們顯然是最王道的方法。 至於移風易俗什麼的,那顯然是之後才能考慮的問題,不分青紅皂白上來就改風易俗什麼的除非是強權的某黨,否則基本上就準備被憤怒的村民幹掉的準備,哪怕你覺得你是為他們好,畢竟就算是強力無比的某黨,能夠強力的先決條件也是用土改收買了絕大多數人。 所以說成功的關鍵,還是要讓百姓們相信,嗯。至少要相信“跟你走有肉吃”這種事情。 而張羨,在這方面顯然是個中翹楚。 不但在任的時候能夠令當地群豪俯首,百姓愛戴,就算是離任之後,對於曾經任職的地方的影響力依舊極為巨大,以致於作為其後任的零陵太守劉度和桂陽太守趙範都需要仰起鼻息。 於是就算是老資格的武陵太守曹寅。面對強勢的張羨也表現得十分恭順,畢竟這個老謀深算的傢伙一貫擅長的便是將別人當槍使,自己躲在後面撿便宜。當初慫恿孫堅殺死了與兩個人都有極大矛盾的王睿,如今張羨與劉表之間的緊張關係,此君也是出力良多。 所以你看,無數的勢力都期待著荊南與荊北之間的碰撞交鋒,所以說在如今這個世道下,劉表若還僅僅只是覺得與袁紹結盟就能讓荊州高枕無憂就是大錯特錯。 當然,之前對張濟的進攻大概也正是因為受到了這樣的壓迫採取的反制措施。但從戰後荊州軍雖然聲勢很盛但是實際行動卻變得極為遲緩這種事實來看,荊州軍的動力似乎依舊不足。 或許比起北方的土地,劉表更加中意毗鄰的益州那廣袤的盆地,畢竟劉表到現在估計已經看明白了劉焉這個心思或許比他還要陰沉的傢伙的一切用意,而且仔細比較起來,益州這種群山環抱易守難攻的地形也的確很適合劉表這樣或許並不能完全算是大漢叛逆的宗室名士。 不管怎麼說,單論在士林中的名望,劉表其實可以說還是要超過劉焉的。所以說如果天下承平。那麼憑藉積累下的名聲,劉表其實完全可以堂堂正正在外為皇帝牧守一方。在內成為三公引領朝政。而如果皇權不穩,他也有不輸於劉虞的資格,還有比劉虞更強的手腕,最重要的是作為劉姓宗室,他完全有資格登上那個九五之尊的寶座。 也正因為如此,他做出了很多身為臣子明顯是出格了的事情。但同樣身為一名野心家,他的種種舉動又實在是不夠合格,心中總是無法下定決心的結果自然是成為了各方覬覦的存在。 畢竟因為偏安南方又得到了不少來自北方的各色人物,曾經的蠻夷之地如今也漸漸變得富饒繁華起來,襄陽城內的學術氣氛也令其成為士林中的翹楚。就好像曾經的徐州一樣。落入到哪個野心家的手中,只要消化個兩三年,就能夠讓自身實力得到極大的提高。 就算沒有這層因素,你一個龐然大物,從綜合實力上來講僅次於袁紹、曹操和李書實之後排名第四的諸侯(前三名暫時不分先後)想要在這場天下的棋局中當一個打醬油的路人,然後在大家打生打死的時候突然跳出來(哪怕是可能)來個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就算你劉表用最為純潔的眼神看著大家,大家也是絕對不相信的。 這不是另一個位面的歷史上,因為種種原因已經玩殘掉的荊州,而是就算看起來實力無法與北方三強想必,但是抽一個冷子打一下也能讓你疼三分,甚至幷州軍已經有了最切身的感受。 這種情況下,大家紛紛各種明裡暗裡的小動作往荊州軍身上招呼實在是再正常不過。 昔年李書實的幷州和兩河之地也曾經走過同樣的路,只不過那個時候李書實憑藉幷州軍的狠辣和董卓那過於引人矚目的龐大身軀從那危局之中挺了過來,那麼如今的荊州呢? 大廳內落針可聞,所有人都在等待張羨的決定。 別看陳褘今天才正式拜會身為太守的張羨,但事實上依靠潘濬和蔣琬,以及那位名叫廖通,曾經也是荊南地區名噪一時的兇悍水匪的幫助下,陳褘已經拜會了很多足以影響到張羨的長沙郡內的重要人士,比如如今站在張羨右手首位的長沙郡郡丞桓階,還有左手邊那位與廖通有舊的長沙軍將領袁龍,還有站在張羨身後的張羨長子張懌和弟弟張機。 之所以做出如此的選擇倒不是因為陳褘蓄意忽視身為決策人,也是長沙乃至荊南四郡最有影響力和權勢的太守張羨,而是因為經過分析便可以知曉,事實上在與劉表對抗的問題上,張羨顯然早已經堅定了自己的決心,只不過一直沒能統一內部意見才有瞭如今僵持的結果。 甚至反對黨最大的領袖人物竟然還是他的兒子也是那個看起來瘦瘦弱弱。雖然身量繼承了他父親的好基因,但是其他方面完完全全便是尊崇了明清文士的標準模板,那種一看就知道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模樣讓人實在是不得不懷疑他父親死後這個瘦弱的秧子能不能像他的父親一樣為荊南地區撐起一片屬於自己獨立的天空。 大概應該是不太可能吧。 不過就是這樣一個人,卻因為他的特殊地位,活生生令其父親的“宏偉計劃”一直被拖延到了現在這個足以令打算在荊州這裡攪混水的各方勢力都吹鬍子瞪眼的程度。 明明就是一個要啥沒啥,除了出身之外一無是處的虎父犬子。可卻能生生攪黃一件事,所以說由此你也就能夠明白為什麼各種英雄史詩裡無論那英雄武力有多強,智力有多高,權力有多大,運氣有多好,但只要碰到無恥小人,那必然是要難受上好一陣子甚至因此而身死。 雖然大部分時候這種人看起來就好像豬隊友一樣,但事實上他們才是真正的神對手。 因為一般的對手你還能打能罵能開片,可是對於這些“大寶貝”。你簡直可以說是束手無策。 所以說這也是為什麼李書實大多數的情況下寧願提前引爆某些矛盾,就算一時之間會帶來一些麻煩甚至陷入到危險之中,就好像長安城外的馬家軍一樣,但事實上比起未來這群人在內部引爆那些個不安定因素,在他們尚且還未進入內部的時候引爆顯然更有利於未來和長遠。 不過,就算張懌這位長沙軍的豬隊友,荊州軍的神隊友出色的完成了它的歷史使命,陳褘也並沒有因此而感到多麼的棘手。經過和桓階的一番接觸並透過各種渠道蒐集到足夠多的資料,張懌的一切雖不能說如同經過x光掃描一樣完全暴露在陳褘眼前。但卻已經足夠陳褘分析出這位長沙軍的少公子到底是以著怎樣的心態如此鍥而不捨地反對他老子的“大計劃”。 其實說穿了倒也真不能說張懌是個敗家子、豬隊友。 前幾年曾經在襄陽留過學,甚至與劉表那個並不算太得寵的大公子劉琦有過一番交流的張懌雖然對荊北的實力有多麼深刻的認識,但總也有一個比較直觀的瞭解。 一番對比之下,張懌發現荊北無論從文化底蘊,經濟實力,軍隊規模和戰鬥力。都遠遠超過荊南四郡捆在一起,而這意味著什麼自然是顯而易見的事情。 於是,就和另一個時空的某位倡導“曲線救國”的“愛國人士”的理念如出一轍,雖說因為張羨的存在,張懌這個小毛頭自然不敢提出那種“大逆不道”的言論。但若說是在一邊敲敲邊鼓,搗搗亂什麼的卻也是輕鬆加愉快的事情。 甚至可以說,在某種情緒的作用下,年輕的中二病患者張懌童鞋還覺得自己才是救世主來著。 只不過,面對蒐集了足夠多情報,充分了解了他的思維方式的陳褘,張懌卻很快便暴露出了自己學識有限的短板。縱然沒有皇命加持,但只要稍稍運用一點點詭辯的技巧再加上對幷州軍的誇大,要不是之前的南陽之戰讓幷州軍多少有些失分,張懌早就改旗易幟,棄暗投明瞭。 就算如此,當江東的訊息傳到荊南,哪怕已經有些滯後,卻也足夠成為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孫策軍的前身孫堅軍在荊州南北的大名依在,孫策軍此次更是大張旗鼓言明要率軍為父報仇,揚言將在襄陽城中用劉表的人頭祭奠他父親的在天之靈。 這當真是囂張的讓人只想掩面,可對於孫策這個年輕人來說卻又偏偏如此合適。 雖然以荊南四郡之力,的確是無法與無論是經濟還是人力都更加發達的荊北抗衡,但若是加上了氣勢洶洶的江東孫策軍,以及同樣在北方似乎有意南下(忽悠)的幷州軍。 就算荊州軍不死,也絕對要脫掉不知道多少層皮,反正短時間內絕對無力南顧。 至於另外一位對張羨有較大影響力的弟弟張機,雖然原本就是一箇中立派,但陳褘依然還是主動前往拜訪——這倒不是說他擔心張機會出現反覆什麼的。完全是因為他臨行前就已經被告知,拜訪張機這件事同樣是他此次長沙之行的重中之重,優先度超高的存在。 自然,這一次拜訪陳褘在整個會談過程中並無一字設計時局,反而將幷州醫學院的教材和幷州州立醫院珍藏的一些珍貴的病例和藥房與張機進行了分享。 在如此誠意滿滿的分享精神下,張機也同樣給予了熱烈回應。毫不藏私地拿出了自己的一些珍藏和心得,甚至表示會在有生之前前往晉陽,就算不會長居,也一定要到醫學院聽聽課,到醫院裡坐坐診,然後為培養更多醫學人才獻上自己的一份微薄之力。 對於地位超然的張機,如此行動便是恰到好處,感受到了來自幷州善意的張機縱然依然還會保持中立的態度,但只要他繼續保持這種態度。有了桓階的支援和張懌的反水,荊南縱然還有一些反對與荊北開戰的力量,但卻已經不可能對大勢產生更多的影響。 可以說今天的這次會面,便是代表了這種“大局已定”的結果。 “李州牧的意思,我已經知曉,南陽和房陵兩郡歸屬貴方亦無異議。只是如今江東孫策來勢洶洶,大有鯨吞荊襄八郡之勢,卻不知幷州對於此事是否有所指使。” “張太守自可放心。孫策新得江東未久,人心未附。如今只不過是靠著嚴苛的統治才勉強穩定了局面,但實際上各方勢力並未信服。可就在這種情況下,孫策依舊大張旗鼓進攻荊州,若是能夠一鼓作氣順利拿下,尚且可以以此震懾宵小。可若是受困于堅城之下,又或者是荒野之中。則前不能吞併荊襄之地,後有心懷不滿之人於江東起事,首尾不能顧。 固然孫策乃勇猛之人,但身邊如周瑜、張昭、張紘之輩皆智謀之士,不會令其陷入到此等困境之中。故而陳褘以為。此次孫策用兵向西,進攻荊州是假,引出江東暗藏之人才是真。當然了,若是能夠趁勢得到江夏一隅,供其建立便於未來進攻荊州的前線基地,相信孫策也應該不會拒絕。但無論如何,繼續深入對於孫策而言,都是下下之選。” 所以說張長沙你就不要擔心了,死心塌地按照我家主公的想法反了吧。 嗯,嚴格說起來這不僅僅只是李書實的想法,就連曹操和劉協也給了張羨一紙詔書,裡面向其介紹了劉表郊祭天地,以及服飾車馬逾制等等嚴重違紀問題,最後提出要求,希望張羨作為大漢的“忠臣”能夠出兵北上,令劉表知道大漢的威嚴依舊,若能扭送到許昌自然更好云云。反正總而言之一句話,就是讓張羨不要有後顧之憂,大膽地與劉表去開片吧。 至於結果……反正只要打起來,什麼樣的結果大家都是可以接受的。 嗯,反正只要你別一個月就讓人家荊州軍給滅掉就夠了,反正有了孫策這個意外出現不請自來的“惡客”,怎麼看荊州軍大部分的精力都會被其所牽扯,沒幾個月調轉不了槍口。 張羨是個很有決斷的人,而且也的確是和劉表死活尿不到一個壺裡,其實當陳褘搞定了他的兒子張懌的時候張羨就已經沒有了最後的一絲後顧之憂,如今在大堂上還要當著麾下文武的面詢問一番也只不過是走一個過場——反正按照桓階的說法,陳褘是個很有才能的人,甚至連包括潘濬、蔣琬這樣的荊南名士都為其所折服,不可能會被這種簡單的問題問倒。 之後,自然便可以順理成章下達出兵的命令。 同時,也意味著陳褘的這次南行之旅即將圓滿結束。 可惜卻有人似乎並不期望他這麼輕輕鬆鬆的來,又輕輕鬆鬆的離去。 “文偉乃是幷州高士,如今來到長沙這樣一片偏鄙之地是我們長沙的福分,犬子更是十分仰慕閣下的學識,所以我便忍不住想要請求閣下能夠看在長沙與幷州的關係上相助一二。畢竟長沙對於這次的戰事雖然做了很多的準備,但荊州軍在南方也是公認的強軍,我們並沒有必勝的把握,所以希望文偉能夠跟隨軍隊予以一些指點。怎麼說幷州軍的實力盡人皆知嘛。” 不得不說,張羨的提議對陳褘而言具有極強的誘惑力。 拋開能夠有實戰的機會不談,事實上真正令陳褘難以抗拒的,是接受後能夠得到的成名機會。 陳褘與加入幷州軍的其他任何人都有著完全不同的理由。 感謝李書實救起了陷入到困境中的他自然是很重要的一個理由,但更為重要的是,父母失蹤後卻一直尋不到訊息的遭遇領這個曾經生活在一個幸福家庭中的孩子心急如焚。 萬般無奈下。這個年輕的孩子卻並沒有放棄哪怕一絲一毫的希望,反而帶著幾分天真生出了“如果我有了名氣,我的父母便會主動前來找尋我”這樣聽起來就很是不靠譜的想法。 這樣多少有些幼稚的想法自然不可能告訴別人,因為就算是陳褘自己也覺得這只不過是絕望中的自己一種美好的想象,若是告訴給別人,不論得到的是善意,還是惡意的回答,結果恐怕都只是將那美麗的泡泡戳破,而對於陳褘自己而言。則可以說喪失了大半前進的動力。 就好像中揹負某種無法告人的使命獨自前行的英雄——雖然陳褘自己並沒有這樣的感覺,他僅僅只是單純的想要找尋到自己的父母,只不過用盡了其他方法後只能依靠這種一聽起來就會讓人覺得希望更加渺茫的方法。 但他也的確是想不出其他任何比較可行的方法。 畢竟他能夠想到的方法都已經想遍,甚至某些基金的方法讓他的行為與作死無異,如果不是李書實和幷州軍恰好救助了陷入到絕境的他,一個年輕的生命或許便會就此消亡。 如今的這種想法,雖然說有些幼稚,但至少怎麼看都還算是遠離作死且積極向上吧。 也正因為有著這樣的考量。那麼如果他能夠在這次戰爭中表現出色,甚至在某個特定的時間力挽狂瀾的話。那麼他的大名一定會響徹荊南,甚至更遠的地方吧。 雖然感謝李書實,但想要在如今的幷州軍體系下快速成名,終究還是太過不易了。 哪怕他曾經在與聯軍的作戰中有過很出色的表現,如今又被委以重任出使長沙。 “如此,在下便恭敬不如從命了。” 很快便計算好了利益得失。陳褘的臉上露出了自信的笑容,而看到他這陽光且自信的笑容,張羨也露出了滿意的神色——雖然沒有太多接觸,但今天的一系列表現來看,眼前的這個年輕人的確值得他周圍那些人的誇讚。或許有機會應該考慮考慮該如何將他拴在長沙? 只要一想到不過是幷州官學內的一位高材生就有這樣出眾的表現,就算對方為了誇耀自身而有所誇張,但從對方的職務和自身能力的對比看,幷州要麼便是不識人才,要麼就是真如其所言那般人才鼎盛,數不勝數——從陳褘似乎並不覺得自己在幷州屈才的表現看,恐怕後者的可能性要比前者大上太多——顯然陳褘作為幷州的臉面是李書實相當正確的決定。 但也就是因為這個決定太過正確,才讓張羨生出了挖牆腳的心思。 就算這個時代的人沒有聽說過那句在現代社會頗為出名的“二十一世紀什麼最重要——人才啊”的段子,但也很清楚的知道所謂“大爭之世,君擇臣,臣亦擇君”的典故。 “那可是太好了,不如這一次就讓犬子與文偉一同前去,也好讓犬子能夠朝夕請益。” 而在三天後,一直駐紮在長沙郡北部益陽縣的長沙軍,便出現在了武陵郡北部的孱陵縣境內,一處距離南郡原本的治所,現在依然是重鎮的江陵城咫尺之遙的戰略要地。貓撲中文

32.三面夾擊(中)

(貓撲中文 ) “幷州軍使臣陳褘,見過長沙張太守。←,”

這個時候的張羨,看起來大概年約四旬,身材對於南人而言堪稱高大,就算是放在幷州,也要超出平均身高不少。魁梧的身材,三尺長髯,紫銅色的麵皮,讓陳褘差點脫口而出“二爺,你什麼時候來的長沙,而且還做到了太守的位置上了。”

是的,眼前的張羨,雖然歷經零陵、桂陽和長沙三任太守之位,但是身上的氣質與其說是一位文官,倒不如說給人的第一印象更像是一位威猛的將軍。

這大概是因為張羨雖然出身南陽文化繁盛之地,但久在荊南,周圍能夠讓他打交道的都是一些隱藏在山林中的蠻族,就算是荊南各地的風土,比起文士風流,他們反而更傾向於用拳頭大小來解決問題,偶爾能夠碰到一例可以用嘴皮子解決的事情已經算得上是難能可貴。

大概也正是因為如此民風,才會讓當初孫堅在長沙的時候雖然與荊州刺史王睿關係緊張,但是與荊南其他幾個郡的太守關係都還勉強過得去,而在荊南地方更是頗受愛戴。

一方水土養一方人,想要真正獲得一方百姓的信任和認同,融入他們顯然是最王道的方法。

至於移風易俗什麼的,那顯然是之後才能考慮的問題,不分青紅皂白上來就改風易俗什麼的除非是強權的某黨,否則基本上就準備被憤怒的村民幹掉的準備,哪怕你覺得你是為他們好,畢竟就算是強力無比的某黨,能夠強力的先決條件也是用土改收買了絕大多數人。

所以說成功的關鍵,還是要讓百姓們相信,嗯。至少要相信“跟你走有肉吃”這種事情。

而張羨,在這方面顯然是個中翹楚。

不但在任的時候能夠令當地群豪俯首,百姓愛戴,就算是離任之後,對於曾經任職的地方的影響力依舊極為巨大,以致於作為其後任的零陵太守劉度和桂陽太守趙範都需要仰起鼻息。

於是就算是老資格的武陵太守曹寅。面對強勢的張羨也表現得十分恭順,畢竟這個老謀深算的傢伙一貫擅長的便是將別人當槍使,自己躲在後面撿便宜。當初慫恿孫堅殺死了與兩個人都有極大矛盾的王睿,如今張羨與劉表之間的緊張關係,此君也是出力良多。

所以你看,無數的勢力都期待著荊南與荊北之間的碰撞交鋒,所以說在如今這個世道下,劉表若還僅僅只是覺得與袁紹結盟就能讓荊州高枕無憂就是大錯特錯。

當然,之前對張濟的進攻大概也正是因為受到了這樣的壓迫採取的反制措施。但從戰後荊州軍雖然聲勢很盛但是實際行動卻變得極為遲緩這種事實來看,荊州軍的動力似乎依舊不足。

或許比起北方的土地,劉表更加中意毗鄰的益州那廣袤的盆地,畢竟劉表到現在估計已經看明白了劉焉這個心思或許比他還要陰沉的傢伙的一切用意,而且仔細比較起來,益州這種群山環抱易守難攻的地形也的確很適合劉表這樣或許並不能完全算是大漢叛逆的宗室名士。

不管怎麼說,單論在士林中的名望,劉表其實可以說還是要超過劉焉的。所以說如果天下承平。那麼憑藉積累下的名聲,劉表其實完全可以堂堂正正在外為皇帝牧守一方。在內成為三公引領朝政。而如果皇權不穩,他也有不輸於劉虞的資格,還有比劉虞更強的手腕,最重要的是作為劉姓宗室,他完全有資格登上那個九五之尊的寶座。

也正因為如此,他做出了很多身為臣子明顯是出格了的事情。但同樣身為一名野心家,他的種種舉動又實在是不夠合格,心中總是無法下定決心的結果自然是成為了各方覬覦的存在。

畢竟因為偏安南方又得到了不少來自北方的各色人物,曾經的蠻夷之地如今也漸漸變得富饒繁華起來,襄陽城內的學術氣氛也令其成為士林中的翹楚。就好像曾經的徐州一樣。落入到哪個野心家的手中,只要消化個兩三年,就能夠讓自身實力得到極大的提高。

就算沒有這層因素,你一個龐然大物,從綜合實力上來講僅次於袁紹、曹操和李書實之後排名第四的諸侯(前三名暫時不分先後)想要在這場天下的棋局中當一個打醬油的路人,然後在大家打生打死的時候突然跳出來(哪怕是可能)來個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就算你劉表用最為純潔的眼神看著大家,大家也是絕對不相信的。

這不是另一個位面的歷史上,因為種種原因已經玩殘掉的荊州,而是就算看起來實力無法與北方三強想必,但是抽一個冷子打一下也能讓你疼三分,甚至幷州軍已經有了最切身的感受。

這種情況下,大家紛紛各種明裡暗裡的小動作往荊州軍身上招呼實在是再正常不過。

昔年李書實的幷州和兩河之地也曾經走過同樣的路,只不過那個時候李書實憑藉幷州軍的狠辣和董卓那過於引人矚目的龐大身軀從那危局之中挺了過來,那麼如今的荊州呢?

大廳內落針可聞,所有人都在等待張羨的決定。

別看陳褘今天才正式拜會身為太守的張羨,但事實上依靠潘濬和蔣琬,以及那位名叫廖通,曾經也是荊南地區名噪一時的兇悍水匪的幫助下,陳褘已經拜會了很多足以影響到張羨的長沙郡內的重要人士,比如如今站在張羨右手首位的長沙郡郡丞桓階,還有左手邊那位與廖通有舊的長沙軍將領袁龍,還有站在張羨身後的張羨長子張懌和弟弟張機。

之所以做出如此的選擇倒不是因為陳褘蓄意忽視身為決策人,也是長沙乃至荊南四郡最有影響力和權勢的太守張羨,而是因為經過分析便可以知曉,事實上在與劉表對抗的問題上,張羨顯然早已經堅定了自己的決心,只不過一直沒能統一內部意見才有瞭如今僵持的結果。

甚至反對黨最大的領袖人物竟然還是他的兒子也是那個看起來瘦瘦弱弱。雖然身量繼承了他父親的好基因,但是其他方面完完全全便是尊崇了明清文士的標準模板,那種一看就知道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模樣讓人實在是不得不懷疑他父親死後這個瘦弱的秧子能不能像他的父親一樣為荊南地區撐起一片屬於自己獨立的天空。

大概應該是不太可能吧。

不過就是這樣一個人,卻因為他的特殊地位,活生生令其父親的“宏偉計劃”一直被拖延到了現在這個足以令打算在荊州這裡攪混水的各方勢力都吹鬍子瞪眼的程度。

明明就是一個要啥沒啥,除了出身之外一無是處的虎父犬子。可卻能生生攪黃一件事,所以說由此你也就能夠明白為什麼各種英雄史詩裡無論那英雄武力有多強,智力有多高,權力有多大,運氣有多好,但只要碰到無恥小人,那必然是要難受上好一陣子甚至因此而身死。

雖然大部分時候這種人看起來就好像豬隊友一樣,但事實上他們才是真正的神對手。

因為一般的對手你還能打能罵能開片,可是對於這些“大寶貝”。你簡直可以說是束手無策。

所以說這也是為什麼李書實大多數的情況下寧願提前引爆某些矛盾,就算一時之間會帶來一些麻煩甚至陷入到危險之中,就好像長安城外的馬家軍一樣,但事實上比起未來這群人在內部引爆那些個不安定因素,在他們尚且還未進入內部的時候引爆顯然更有利於未來和長遠。

不過,就算張懌這位長沙軍的豬隊友,荊州軍的神隊友出色的完成了它的歷史使命,陳褘也並沒有因此而感到多麼的棘手。經過和桓階的一番接觸並透過各種渠道蒐集到足夠多的資料,張懌的一切雖不能說如同經過x光掃描一樣完全暴露在陳褘眼前。但卻已經足夠陳褘分析出這位長沙軍的少公子到底是以著怎樣的心態如此鍥而不捨地反對他老子的“大計劃”。

其實說穿了倒也真不能說張懌是個敗家子、豬隊友。

前幾年曾經在襄陽留過學,甚至與劉表那個並不算太得寵的大公子劉琦有過一番交流的張懌雖然對荊北的實力有多麼深刻的認識,但總也有一個比較直觀的瞭解。

一番對比之下,張懌發現荊北無論從文化底蘊,經濟實力,軍隊規模和戰鬥力。都遠遠超過荊南四郡捆在一起,而這意味著什麼自然是顯而易見的事情。

於是,就和另一個時空的某位倡導“曲線救國”的“愛國人士”的理念如出一轍,雖說因為張羨的存在,張懌這個小毛頭自然不敢提出那種“大逆不道”的言論。但若說是在一邊敲敲邊鼓,搗搗亂什麼的卻也是輕鬆加愉快的事情。

甚至可以說,在某種情緒的作用下,年輕的中二病患者張懌童鞋還覺得自己才是救世主來著。

只不過,面對蒐集了足夠多情報,充分了解了他的思維方式的陳褘,張懌卻很快便暴露出了自己學識有限的短板。縱然沒有皇命加持,但只要稍稍運用一點點詭辯的技巧再加上對幷州軍的誇大,要不是之前的南陽之戰讓幷州軍多少有些失分,張懌早就改旗易幟,棄暗投明瞭。

就算如此,當江東的訊息傳到荊南,哪怕已經有些滯後,卻也足夠成為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孫策軍的前身孫堅軍在荊州南北的大名依在,孫策軍此次更是大張旗鼓言明要率軍為父報仇,揚言將在襄陽城中用劉表的人頭祭奠他父親的在天之靈。

這當真是囂張的讓人只想掩面,可對於孫策這個年輕人來說卻又偏偏如此合適。

雖然以荊南四郡之力,的確是無法與無論是經濟還是人力都更加發達的荊北抗衡,但若是加上了氣勢洶洶的江東孫策軍,以及同樣在北方似乎有意南下(忽悠)的幷州軍。

就算荊州軍不死,也絕對要脫掉不知道多少層皮,反正短時間內絕對無力南顧。

至於另外一位對張羨有較大影響力的弟弟張機,雖然原本就是一箇中立派,但陳褘依然還是主動前往拜訪——這倒不是說他擔心張機會出現反覆什麼的。完全是因為他臨行前就已經被告知,拜訪張機這件事同樣是他此次長沙之行的重中之重,優先度超高的存在。

自然,這一次拜訪陳褘在整個會談過程中並無一字設計時局,反而將幷州醫學院的教材和幷州州立醫院珍藏的一些珍貴的病例和藥房與張機進行了分享。

在如此誠意滿滿的分享精神下,張機也同樣給予了熱烈回應。毫不藏私地拿出了自己的一些珍藏和心得,甚至表示會在有生之前前往晉陽,就算不會長居,也一定要到醫學院聽聽課,到醫院裡坐坐診,然後為培養更多醫學人才獻上自己的一份微薄之力。

對於地位超然的張機,如此行動便是恰到好處,感受到了來自幷州善意的張機縱然依然還會保持中立的態度,但只要他繼續保持這種態度。有了桓階的支援和張懌的反水,荊南縱然還有一些反對與荊北開戰的力量,但卻已經不可能對大勢產生更多的影響。

可以說今天的這次會面,便是代表了這種“大局已定”的結果。

“李州牧的意思,我已經知曉,南陽和房陵兩郡歸屬貴方亦無異議。只是如今江東孫策來勢洶洶,大有鯨吞荊襄八郡之勢,卻不知幷州對於此事是否有所指使。”

“張太守自可放心。孫策新得江東未久,人心未附。如今只不過是靠著嚴苛的統治才勉強穩定了局面,但實際上各方勢力並未信服。可就在這種情況下,孫策依舊大張旗鼓進攻荊州,若是能夠一鼓作氣順利拿下,尚且可以以此震懾宵小。可若是受困于堅城之下,又或者是荒野之中。則前不能吞併荊襄之地,後有心懷不滿之人於江東起事,首尾不能顧。

固然孫策乃勇猛之人,但身邊如周瑜、張昭、張紘之輩皆智謀之士,不會令其陷入到此等困境之中。故而陳褘以為。此次孫策用兵向西,進攻荊州是假,引出江東暗藏之人才是真。當然了,若是能夠趁勢得到江夏一隅,供其建立便於未來進攻荊州的前線基地,相信孫策也應該不會拒絕。但無論如何,繼續深入對於孫策而言,都是下下之選。”

所以說張長沙你就不要擔心了,死心塌地按照我家主公的想法反了吧。

嗯,嚴格說起來這不僅僅只是李書實的想法,就連曹操和劉協也給了張羨一紙詔書,裡面向其介紹了劉表郊祭天地,以及服飾車馬逾制等等嚴重違紀問題,最後提出要求,希望張羨作為大漢的“忠臣”能夠出兵北上,令劉表知道大漢的威嚴依舊,若能扭送到許昌自然更好云云。反正總而言之一句話,就是讓張羨不要有後顧之憂,大膽地與劉表去開片吧。

至於結果……反正只要打起來,什麼樣的結果大家都是可以接受的。

嗯,反正只要你別一個月就讓人家荊州軍給滅掉就夠了,反正有了孫策這個意外出現不請自來的“惡客”,怎麼看荊州軍大部分的精力都會被其所牽扯,沒幾個月調轉不了槍口。

張羨是個很有決斷的人,而且也的確是和劉表死活尿不到一個壺裡,其實當陳褘搞定了他的兒子張懌的時候張羨就已經沒有了最後的一絲後顧之憂,如今在大堂上還要當著麾下文武的面詢問一番也只不過是走一個過場——反正按照桓階的說法,陳褘是個很有才能的人,甚至連包括潘濬、蔣琬這樣的荊南名士都為其所折服,不可能會被這種簡單的問題問倒。

之後,自然便可以順理成章下達出兵的命令。

同時,也意味著陳褘的這次南行之旅即將圓滿結束。

可惜卻有人似乎並不期望他這麼輕輕鬆鬆的來,又輕輕鬆鬆的離去。

“文偉乃是幷州高士,如今來到長沙這樣一片偏鄙之地是我們長沙的福分,犬子更是十分仰慕閣下的學識,所以我便忍不住想要請求閣下能夠看在長沙與幷州的關係上相助一二。畢竟長沙對於這次的戰事雖然做了很多的準備,但荊州軍在南方也是公認的強軍,我們並沒有必勝的把握,所以希望文偉能夠跟隨軍隊予以一些指點。怎麼說幷州軍的實力盡人皆知嘛。”

不得不說,張羨的提議對陳褘而言具有極強的誘惑力。

拋開能夠有實戰的機會不談,事實上真正令陳褘難以抗拒的,是接受後能夠得到的成名機會。

陳褘與加入幷州軍的其他任何人都有著完全不同的理由。

感謝李書實救起了陷入到困境中的他自然是很重要的一個理由,但更為重要的是,父母失蹤後卻一直尋不到訊息的遭遇領這個曾經生活在一個幸福家庭中的孩子心急如焚。

萬般無奈下。這個年輕的孩子卻並沒有放棄哪怕一絲一毫的希望,反而帶著幾分天真生出了“如果我有了名氣,我的父母便會主動前來找尋我”這樣聽起來就很是不靠譜的想法。

這樣多少有些幼稚的想法自然不可能告訴別人,因為就算是陳褘自己也覺得這只不過是絕望中的自己一種美好的想象,若是告訴給別人,不論得到的是善意,還是惡意的回答,結果恐怕都只是將那美麗的泡泡戳破,而對於陳褘自己而言。則可以說喪失了大半前進的動力。

就好像中揹負某種無法告人的使命獨自前行的英雄——雖然陳褘自己並沒有這樣的感覺,他僅僅只是單純的想要找尋到自己的父母,只不過用盡了其他方法後只能依靠這種一聽起來就會讓人覺得希望更加渺茫的方法。

但他也的確是想不出其他任何比較可行的方法。

畢竟他能夠想到的方法都已經想遍,甚至某些基金的方法讓他的行為與作死無異,如果不是李書實和幷州軍恰好救助了陷入到絕境的他,一個年輕的生命或許便會就此消亡。

如今的這種想法,雖然說有些幼稚,但至少怎麼看都還算是遠離作死且積極向上吧。

也正因為有著這樣的考量。那麼如果他能夠在這次戰爭中表現出色,甚至在某個特定的時間力挽狂瀾的話。那麼他的大名一定會響徹荊南,甚至更遠的地方吧。

雖然感謝李書實,但想要在如今的幷州軍體系下快速成名,終究還是太過不易了。

哪怕他曾經在與聯軍的作戰中有過很出色的表現,如今又被委以重任出使長沙。

“如此,在下便恭敬不如從命了。”

很快便計算好了利益得失。陳褘的臉上露出了自信的笑容,而看到他這陽光且自信的笑容,張羨也露出了滿意的神色——雖然沒有太多接觸,但今天的一系列表現來看,眼前的這個年輕人的確值得他周圍那些人的誇讚。或許有機會應該考慮考慮該如何將他拴在長沙?

只要一想到不過是幷州官學內的一位高材生就有這樣出眾的表現,就算對方為了誇耀自身而有所誇張,但從對方的職務和自身能力的對比看,幷州要麼便是不識人才,要麼就是真如其所言那般人才鼎盛,數不勝數——從陳褘似乎並不覺得自己在幷州屈才的表現看,恐怕後者的可能性要比前者大上太多——顯然陳褘作為幷州的臉面是李書實相當正確的決定。

但也就是因為這個決定太過正確,才讓張羨生出了挖牆腳的心思。

就算這個時代的人沒有聽說過那句在現代社會頗為出名的“二十一世紀什麼最重要——人才啊”的段子,但也很清楚的知道所謂“大爭之世,君擇臣,臣亦擇君”的典故。

“那可是太好了,不如這一次就讓犬子與文偉一同前去,也好讓犬子能夠朝夕請益。”

而在三天後,一直駐紮在長沙郡北部益陽縣的長沙軍,便出現在了武陵郡北部的孱陵縣境內,一處距離南郡原本的治所,現在依然是重鎮的江陵城咫尺之遙的戰略要地。貓撲中文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