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血寫丹書(二)
# 第266章血寫丹書(二)
白薇拖著沉重的步伐穿過京城的街道,額前的血跡已經乾涸,在蒼白的臉上顯得格外刺目。
路過的行人紛紛側目,指指點點的議論聲不斷傳來。
「這不是白將軍家的千金嗎?怎麼這副模樣?」
「聽說白將軍戰死沙場,如今連少將軍也.....」
「噓,小聲些。」
「一個姑娘家,何必呢!」
「就是!」
「白將軍打仗行,這教女可不太行啊!」
這些話語像刀子一樣划過耳畔,白薇握緊了手裡的虎符腳步沒有絲毫停頓。
她的眼中只有前方那座掛著白幡的府邸,那裡有她最後的親人。
當她站在門抬頭看著匾額上的「護國將軍府」五個大字,秋風卷著白幡拍打在她臉上,像是在替誰撫摸著她的臉龐。
「薇兒!」
將軍夫人林清靈跌跌撞撞地從府裡奔出來,在看到白薇滿身血汙的瞬間,整個人都晃了晃。
「母親......」白薇剛開口,就被林青靈一把抱住。
「你這是去哪了?怎麼弄成這樣?」
林清靈顫抖的手撫上女兒額頭的傷口,眼淚瞬間奪眶而出,「疼不疼?快讓娘看看......」
白薇緩緩抬起手,露出那枚青銅虎符:「母親,女兒去見了陛下,三日後,女兒帶兵北上,去救阿哥回來。」
林清靈的臉色瞬間煞白,她踉蹌著後退一步:「你說什麼?」
白薇的聲音很輕,「母親,陛下已經準了。」
「陛下給了我三千精兵,命我三日後出發。」
「啪!」
一記耳光重重落在白薇臉上,林清靈打完就後悔了,顫抖的手懸在半空。
林清靈的聲音支離破碎,「你......你怎麼敢......你父親已經不在了,你兄長生死未卜,現在連你也要去那吃人的地方?......你是要逼死為娘嗎?」
白薇「撲通」一聲跪下,額頭重重磕在地上:「母親,女兒不孝,但父親常說,白家兒女,生當保家衛國,死亦馬革裹屍。」
「我不要聽這些大道理!」
林清靈突然歇斯底裡地喊道,「我只要我的孩子平安!你父親走前答應過我,說一定會回來,可現在呢?現在他在哪?」
白薇抬起頭,淚水在臉上衝刷出一道道痕跡:「母親,您還記得嗎?小時候我總纏著父親講戰場上的故事,他說,真正的將軍,不是站在後方指揮,而是要衝在最前面,父親他是大盛的英雄,不能讓他屍骨無存!」
林清靈頹然坐倒在地,淚水打溼了衣襟:「可你是個姑娘家啊......」
「父親說過,在他眼裡,女兒和兒子沒有分別。」
白薇握住母親冰涼的手,「母親,讓我去吧,我答應您,一定會把阿哥帶回來,父親的仇我必須親手報!」
暮色漸沉,府中的白幡在風中嗚咽。
林清靈終於將女兒摟入懷中,泣不成聲:「你們父女都是一樣的倔脾氣......」
白薇靠在母親肩頭,輕聲道:「母親,再給女兒梳一次頭髮吧,就像小時候那樣。」
燭光下,林清靈顫抖著為女兒梳發。
當梳到發梢時,她突然緊緊抱住白薇:「答應娘,一定要回來,娘、娘不能再失去你了......」
白薇轉身,在母親額頭上輕輕一吻:「女兒發誓一定平安歸來!」
三日後白薇率領三千玄甲軍出發,歷經九日九夜的急行軍,終於在第十日黎明抵達北城大營。
戰馬噴著白氣,鐵甲上結滿寒霜,她卻顧不上休息,徑直前往主帥大帳。
「末將白薇,奉皇命率軍前來增援!」她單膝跪地,雙手奉上虎符。
主帥雷驚南這位鬢角斑白的老將只是抬了抬眼皮,隨手將虎符擱在案上:「白將軍的千金?」
他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滿身塵土的少女,「去後醫隊吧,那裡缺人手。」
白薇猛地抬頭:「主帥!末將請命上前線!」
帳中幾位副將發出嗤笑。
雷驚南擺擺手:「女子進什麼軍營?念在白將軍忠烈,你在後衛呆兩個月就回京去吧。」
白薇「咚」地一聲雙膝跪地,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求主帥把末將當成普通士兵!末將願從最底層做起,只要能上陣殺敵!」
雷驚南皺眉:「胡鬧!你父親已經才剛走,你該在京中替他照顧好你母親和祖母才是才是,你既然已經來了,我也不為難你,在後醫隊待上幾個月就回京去!」
「正因父親不在了,末將更不能退縮!」白薇抬起頭,眼中似有火焰燃燒,「父親教導末將六年槍法,末將熟讀兵書,絕非一般閨中女子......」
「夠了!」雷驚南拍案而起,卻在看到少女倔強的眼神時怔住了,那眼神,像極了當年初入軍營的白忠。
良久,老將軍長嘆一聲:「罷了,這兩個月你跟在我身邊吧,但若敢違抗軍令,本帥絕不手軟!」
「末將甘受軍法處置!」白薇重重叩首。
當夜,軍中議論紛紛。
「聽說那白家小姐非要上陣,還想去前線!」
「嘖,怕是想站在她爹的屍身上混軍功來了。」
「連白將軍都戰死了,她還跑來添亂......」
白薇充耳不聞,只是默默擦拭著父親留下的長槍。
雷驚南遠遠望著她單薄卻挺直的背影,對副將道:「明日開始,按新兵標準訓練她。」
副將驚訝:「主帥,她畢竟是白將軍的遺孤。」
「既然要當兵,就別想特殊待遇。」
雷驚南轉身時,嘴角卻微微上揚,「我倒要看看,白忠的女兒,能有幾分像他。」
北地的風呼嘯而過,白薇望著篝火,輕聲對自己說:「父親,女兒來接你回家了了。」
演武場上白霜覆地,白薇獨自跪在堅硬的凍土上,用凍得通紅的手指一點點擰緊馬鞍的皮帶。
不遠處傳來竊笑:「看啊,白大小姐在給我們表演針線活呢!」
「她爹當年多威風,現在白將軍的臉都讓她丟盡了!」
白薇咬緊牙關,將最後一根皮帶系牢。
這時校尉王虎大步走來,一腳踹翻水桶,冰水浸透了她的戰靴:「馬還沒喂!」
「末將這就去。」她聲音平靜沒有一絲情緒。
她不是沒脾氣,只是還沒找到好的磨刀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