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0章不君山(二十二)
# 第690章不君山(二十二)
他為何會出現在墜星原,又為何出手相救?
無數疑問盤踞在六人心頭,但此刻劫後餘生,根本不容他們細想。
因為破空之聲再起,新一輪的殺手已至。
璟宸仙君首次伏殺失敗,顯然怒火更盛。
這怒火的直接後果,便是白薇六人的返途,真正變成了一步一殺局。
「嗤啦——」
雲霧撕裂,數道黑影如鬼魅般撲出,原本平靜的雲層後顯露出仙舟一條艦首。
攻擊未至,殺意已臨。
「不是吧,又來!」
大師兄石堅怒吼,盾光暴漲,堪堪震飛兩道襲來的冷箭。
白薇足尖輕點甲板,身形側轉,第三支箭擦著她的發梢掠過。
她手腕一翻,日落弓已握在手中,指尖勾弦,靈力瞬間匯聚成箭。
嗖!
箭矢離弦,化作一道流光,精準地沒入一名正欲施法的黑衣人咽喉。
幾乎同時,她身側陰影扭動,另一名刺客詭異地浮現,短刃直刺她腰腹。
「啪!」
一道碧影如鞭抽出,狠狠抽在那刺客手腕上,骨裂聲清晰可聞。
短刃「噹啷」落地。
是蛟蛟。
它不知何時已從白薇腕間遊出,身軀雖小,尾巴卻凌厲異常。
一擊得手,它並不追擊,迅速盤迴白薇手腕上方,碧綠豎瞳警惕地掃視,將所有襲向主人的暗器與法術盡數擋下。
戰鬥結束得很快。
最後一名刺客被三師兄趙洵一劍穿心,倒地氣絕。
一道細影閃過,精準捲走那人指間的儲物戒指,又「嗖」地縮回。
蛟蛟用尾巴舉著那枚戒指,小腦袋昂得高高的,遞到白薇眼前,豎瞳亮得驚人。
「看見沒,主人,蛟蛟我還是很有用的!」
白薇看著它那邀功的小模樣,緊繃的唇角微微一松,屈指輕輕彈了彈它頭頂冰涼的小角:
「是是是,我們蛟蛟最厲害了。」
這僅僅是開端。0之後的旅途,陷阱環環相扣。
幾番掙扎,幾度搏命。
半個月後,那不君山巍峨連綿的輪廓終於映入眼帘,六人站在原地,望著熟悉的青灰色山門,胸腔裡翻湧著幾乎要溢出的酸楚與狂喜。
嗚嗚嗚……他們終於……回來了。
然而,他們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踏上不君山那雲霧繚繞的山門平臺,映入眼帘的景象卻讓他們集體石化,幾乎以為自己在無數追殺中產生了幻覺。
只見山巔那株古老的悟道松下,一張石桌,兩方石凳。
師尊明心仙君依舊一身素白道袍,神色平和,正執著一枚黑子,若有所思地看著棋盤。
而坐在她對面的,赫然是一身黑衣,面容冷峻,眼神淡漠,正是他們在墜星原山谷見過,之後一路聽聞其兇名的鴻宇仙君。
此刻他臉上竟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正將一枚白子輕輕落下。
那場景,和諧得詭異。
聽到六人歸來的動靜,鴻宇仙君頭也未抬,目光仍落在棋盤上,口中卻淡淡開口,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挑剔:
「回來了?比預計的要晚了三日。」他頓了頓,仿佛閒聊般對明心仙君道,「師尊,您看看,這幾個小的著實差了些火候。」
不等六人反應,他便如數家珍般點評起來:
「石堅,防禦大開大合,卻失之靈動,左肋下三寸是你最大的破綻,遇襲七次,被擊中三次。」
「李焱,性子急躁,控火之術粗糙,十成力浪費三成,易被水系、冰系功法所克。」
「趙洵,陣法機巧尚可,臨敵應變不足,陣旗運用死板,不知變通。」
「柳輕霜,林靜,輔助有餘,自保不足。一旦被近身,便是累贅。」
「至於白薇……」
他的目光終於抬起,落在抱著弓下意識縮了縮脖子的白薇身上,以及她腕間那瞬間僵直的碧玉鐲子。
「弓箭不錯,弓術不堪入目,靈力掌控尚可,對敵之時卻不夠狠辣果決。」
他嘴角那絲笑意似乎擴大了一點,帶著明顯的嘲弄,「還有你那靈寵……一條軟腳爬蟲,除了會撿些破爛,嚇癱裝死,還有何用?」
六人,連同一蛇,被他這番毫不留情的點評說得面紅耳赤,卻又無力反駁,只能像六隻被雨淋溼的鵪鶉,耷拉著腦袋。
原本在裝死的蛟蛟,聽到「軟腳爬蟲」四字,瞬間炸了。
翠綠的身子猛地彈直,小腦袋昂起,碧瞳怒視鴻宇仙君,鱗片乍起,發出「嘶嘶」威脅。
然後,在鴻宇仙君淡漠眼神掃過來的瞬間,它所有的怒氣像是被針扎破的水球,「噗」地洩了。
最終,也只是……一努之下怒了一下。
小尾巴憤憤一拍白薇的手腕,重新盤好,徹底自閉。
鴻宇仙君似乎覺得頗為有趣,輕笑一聲,轉而看向明心仙君,語氣隨意:
「師尊,看來您這些年太過溫和。既然我回來了,他們幾個接下來的修煉,便由我來接手指導吧,免得日後下了山,丟我不君山的人。」
明心仙君執子的手微頓,抬眼看了看殺氣騰騰的大弟子,又看了看下面噤若寒蟬的六個小的,眼中掠過一絲無奈,最終卻只是輕輕頷首:
「可。」
師尊答應了?!
石堅、李焱、趙洵、柳輕霜、林靜、白薇,六人猛地抬頭,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恐。
明心仙君看著弟子們瞬間慘白的臉色,眼中無奈化為同情,她放下棋子,溫和地說了一句,卻讓六人如墜冰窖:
「既然你們大師兄有此心意,你等……好生聽從教導。」
她頓了頓,補充道:「為師近日需靜修,無暇他顧。你們六個……自求多福吧。」
說完,她不再看弟子們絕望的眼神,身形緩緩變淡,融入雲霧,消失在悟道松下。
只剩下六個瑟瑟發抖的師弟師妹,面對著此刻正用審視獵物般目光打量著他們,即將成為他們指導師兄鴻宇仙君。
山風掠過平臺,帶著刺骨的寒意。
六人齊齊打了個冷顫。
未來的好日子,已然可以預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