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3章你願意嗎?
# 第713章你願意嗎?
他解釋道,聲音平穩,卻清晰地傳遞出他過往那些不近人情背後的用意,「我怕誇得太早,會讓你生出驕躁之心,反而耽誤了你的修行。」
他頓了頓,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但現在,我想親口告訴你,小師妹,你做得很好比我想像中,還要好得多。」
這鄭重的認可,像一股暖流衝垮了心防,讓她鼻尖控制不住地微微發酸。
她努力壓下眼眶的溼意,維持著語調的平靜:「是大師兄……教導有方。」
「是你自己爭氣。」他重複了這句話,但這一次,裡面的意味截然不同。
兩人之間陷入一陣短暫的沉默。
夜風變得更加輕柔,環繞在他們身邊,遠處山澗的流水聲和近處古梅枝葉細微的摩挲聲交織在一起,像一首寧靜的夜曲。
石階冰涼,但他們並肩站著的這一小片天地,卻仿佛氤氳著無形的暖意。
過了好久,鴻宇仙君才再次開口,聲音比剛才低沉了些許,也輕了些許。
「白薇。」
他喚她的名字,不再是「小師妹」,目光緊緊鎖住她清亮的眼睛,不容她閃躲。
「嗯?」她輕聲回應,感覺自己的心跳聲在安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如果這次的事情能順利結束,」他緩緩地說,每個字都像是斟酌過,「如果我能……活著回來。」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觀察她的反應,然後才繼續說:「我想帶你去看看仙界各處不一樣的風景。
崑崙山巔終年不化的積雪,像最純淨的玉石,東海邊上,有時候能看到虛無縹緲的蜃樓,很美。
還有北冥夜裡會有流動的極光,色彩變幻不定。
大漠的落日,又大又圓,掛在孤煙之上,蒼涼壯闊……」
他的話語很輕,卻像一顆顆圓潤的石子,投入白薇的心湖,漾開一圈又一圈無法平息的漣漪。
「……你願意嗎?」
這句話問出口的瞬間,鴻宇仙君藏在寬大衣袖裡的手,不受控制地蜷緊,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
他能清晰地聽見自己心臟在胸腔裡劇烈搏動的聲音,一下,又一下,像是要掙脫束縛跳出來。
可他面上依舊維持著慣常的平靜,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沒有亂。
他自己也說不清,那份心思究竟是從何時開始萌芽的。
是初見時嗎?
那時她無意的闖入,睜著一雙清澈又帶著驚惶的眼那眼神,像受驚的小鹿,一下子就撞進了他眼裡,莫名地,讓他記在了心裡。
他當時甚至有些惡劣地想這麼怕我的一個小姑娘,若是日後天天在她眼前晃,逼著她修煉,她會是什麼反應?
是會一直這樣怕下去,還是……
於是,向來不愛管閒事只專注自身修煉的鴻宇仙君,破天荒地主動向師尊提出,願意分擔教導新入門弟子的職責。
日復一日的相處,她帶給他的驚訝越來越多。
他以為她會哭,會抱怨,會在嚴苛的訓練下退縮。
但她沒有。
她堅韌得像石縫裡鑽出的草芽,看似柔弱,卻擁有撼動巨石的力量。
她又聰慧,一點就透,舉一反三,進步速度快得驚人。
她待同門溫和,對長輩恭敬,心地純善,卻又不是毫無原則的軟弱。
她堅韌,努力,聰慧,善良。
她……無一不好。
他看著她在一次次對練中從狼狽躲避到能接下他三成力的招式。
看著她拉弓射箭時眼中的銳利。
看著她修為一點點精進。
他心裡竟生出一種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驕傲。
看,這是他看著成長起來的小師妹。
不知從何時起,這份驕傲悄然變了味。
他開始覺得她練劍時認真的側臉很好看,鼻尖沁出細汗的樣子也很可愛。
他開始在意她偶爾因為別的師兄姐一句誇獎而露出的淺笑,心裡會泛起一絲連自己都覺得莫名其妙的澀意。
想對她好,想把最好的東西都捧到她面前。
他想到了逐月箭。
他尋了個由頭,帶著她去了南海。
外界對他的非議,他早已習慣,也從不屑於解釋。
信任於他,是奢侈且脆弱的東西。
可就在南海,她仰起臉,眼神清澈而堅定,對他說:「大師兄,我信你。」
那一刻,周遭所有的聲音仿佛都消失了。
他清晰地聽見了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聲,震耳欲聾。
一股難以言喻的熱流從心臟奔湧向四肢百骸。
沒有人能明白,她那句簡單的「我信你」,對他而言意味著什麼。
是的,她信他。
不僅如此,她還懂他。
多少次並肩作戰,他只需一個眼神,一個細微的動作,她立刻就能心領神會,與他配合得天衣無縫。
那種契合與默契,是他漫長生命裡從未有過的體驗。
這次獨自去面對天君,兇險萬分,他自己心底盤算,最多也只有三成的把握能全身而退。
按理說,他應該將這份不該在此刻滋長的情愫死死壓在心底,不露分毫,不給她留下任何牽絆。
可是……他控制不住。
他想在可能永別之前,親口告訴她,她有多好,好到讓他這顆冰封已久的心都為之融化。
她值得世間所有的珍重與愛意,哪怕那份愛意,他或許已經沒有機會給予。
他更想……親耳聽到她的回答。
此刻,鴻宇仙君的目光裡,是白薇從未見過的小心翼翼的期許,那層冰冷堅硬的外殼在這一刻仿佛徹底消融,露出了內裡最柔軟也最真誠的質地。
白薇沒有立刻回答,只是靜靜地回望著他。
在他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眼眸裡,她清晰地看到了那份幾乎要滿溢出來的緊張,那份深沉而克制的珍視,以及那份未曾言明卻已然呼之欲出的情愫。
大師兄他……怎會……
白薇的心跳漏了一拍,隨即狂跳起來。
她從未敢往這個方向想過。
在她心裡,大師兄是高高在上的明月,是嚴苛可靠的師長,是引領她前行的標杆。
她敬他,畏他,依賴他,卻從未想過……他會對她抱有男女之情。
可奇異的是,當這份情意如此清晰地攤開在她面前時,她發現自己並不抗拒,心底深處甚至湧起一絲隱秘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歡喜。
也許……她也是有些許心動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