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2章明月高懸
# 第882章明月高懸
天道旨意響徹諸天的那一刻,六重天某處仙山,正在洞府外切磋的兩人齊齊停住了手。
蘇明澈一身月白長衫,手中的劍停在半空,劍尖微微顫動。
他猛然抬頭,目光穿透層層雲霄,直直望向九重天那個方向,那裡,七彩祥雲匯聚,金光萬丈,天道之音恢弘莊嚴,宣告著一個尊號的誕生。
「明薇仙帝……」
他喃喃念出那四個字,聲音極輕,像是在確認什麼,又像是在嘆息。
他眼中似有流光閃過,隨即歸於沉寂,他就那樣站著,握著劍,望著那個遙不可及的方向,久久沒有回神。
雷破嶽站在他身側,也抬頭看著那片被祥瑞籠罩的天際,粗獷的臉上滿是震驚與喜悅。
他正要開口說些什麼,忽然,身側空間一陣波動。
下一刻,凌若凝的身影從虛空中跌了出來。
她一身素雅衣裙,腹部明顯隆起,顯然是身懷六甲。
但她動作依舊敏捷,一落地就踉蹌著朝雷破嶽跑來,一把抓住他的手,臉上全是激動的紅暈:「破嶽,是明薇,明薇晉升仙帝了,天道降旨了你聽到了嗎?!」
雷破嶽原本還沉浸在好友晉升的喜悅裡,一見自家媳婦這風風火火的樣子,臉都嚇白了。
他趕緊上前兩步,雙手穩穩扶住她,嘴裡一疊聲地念叨:「哎呦我的姑奶奶,小心點小心點,你還懷著孩子呢,跑什麼跑!」
凌若凝被他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逗笑了,嗔怪地睨了他一眼:「我又不是泥捏的,哪裡就需要這麼小心了?」話雖這麼說,眼裡卻滿是甜蜜的笑意。
「是是是,你不是泥人,我是泥人。」雷破嶽一邊順著她的話哄著,手上的動作卻一點沒放鬆,小心翼翼地扶著她。
他隨手從儲物鐲中取出一把做工精細的椅子,又不知從哪兒翻出一個軟乎乎的墊子,仔細鋪好,這才扶著凌若凝慢慢坐下。
椅子剛放穩,他又從儲物鐲裡掏出幾個靈氣四溢的仙果,施了個清潔術,用雙手捧著,鄭重其事地遞到凌若凝手邊,嘴裡還囑咐著:「來,先吃點果子,壓壓驚。」
凌若凝無奈地看著他,接過果子,咬了一口。
這人啊,自從她懷了孩子,真把她當成眼珠子似的伺候著,走兩步怕摔著,坐久了怕累著,連喝口水都要先試試燙不燙。
她嘴上總說不用,心裡卻暖得發燙。
她咬了口果子,忽然想起什麼,轉頭看向旁邊那個一直沉默的身影。
蘇明澈依舊站在原地,保持著抬頭仰望的姿態。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目光有些空,仿佛透過那層層雲海,看到了很遠很遠的地方。
凌若凝和雷破嶽對視一眼,臉上的笑容都淡了些。
他們三個,是在同一年飛升的。
那時候,白薇親自來接,身邊還站著那位氣度不凡的黑衣仙帝,後來他們才知道,那是鴻宇仙君,白薇的道侶。
當時蘇明澈拒絕了白薇的邀請,說自己想憑本事在仙界闖一闖,他和若凝想了想,也婉拒了,說想在仙界各處走走看看,多見識見識。
後來這些年,他們與白薇見過幾面,不算多。
她身份越來越高,事務越來越忙,但每次見面,她看他們的眼神還和從前一樣,親切,溫暖,毫無隔閡。
可有些東西,終究是不一樣了。
雷破嶽走上前,抬起手,重重地拍了拍蘇明澈的肩膀。
他沒說話,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嘴笨,心裡那些話翻來覆去,就是倒不出來。
倒是蘇明澈自己,被這一拍拉回了神,他收回目光,看向雷破嶽,又看向不遠處坐著的、正擔憂地望著他的凌若凝,臉上慢慢綻開一個溫和的笑容。
「你們肯定也看出來了吧?」他開口,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我心悅明薇,很久了。」
雷破嶽的手僵在他肩上。
凌若凝攥緊了手中的果子。
「在下界的時候,其實我就知道了。」蘇明澈自顧自地繼續說,目光又飄向遠方,「我和她的差距太大了,她天資卓絕,功德無雙,註定要比我們走得更遠,飛得更高,我追不上,從一開始就追不上。」
他頓了頓,輕笑了聲:「果然,我們還在努力進階金仙,她就已經是仙帝了。」
「明澈……」雷破嶽憋了半天,只憋出他一個名字。
蘇明澈轉過頭,看著他,眼中是真的釋然:「放心吧雷兄,我早就看開了,從月巫族那時候起,我心裡就明白了,我和她之間,不可能,她就像天上的明月,曾經照亮過我,但月亮不會只屬於一個人。」
明月當然是用來仰望的。
怎麼敢妄想把它摘下?
凌若凝聽著這番話,鼻子忽然有些發酸。
她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也詞窮了,她和破嶽這些年選擇留在蘇明澈身邊,四處遊歷,何嘗不是因為這個呢?
明薇沒有錯,她甚至可能根本不知道蘇明澈的心思。
蘇明澈也沒有錯,他只是喜歡了一個太耀眼的人。
怪只怪,有緣無分吧。
天邊,那宣告仙帝誕生的喜鍾還在悠悠迴蕩,一聲接一聲,傳遍諸天萬界,那是榮耀,是祝福,是無數人夢寐以求的至高成就。
而這座小小的仙山上,三個人並肩站著,一起抬頭望向九重天的方向,誰也沒有說話。
鐘聲依舊,暮色漸沉。
兩日後,一道流光穿過層層仙雲,落在這座仙山前。
那是一份製作極為考究的請柬,通體以金紅色仙玉雕成,打開後,裡面用工整的小篆寫著幾行字,邀請他們參加明薇仙帝的登基大典。
雷破嶽拿著請柬,看向蘇明澈。
蘇明澈微微一笑:「自然是要去的,這麼盛大的場面,錯過了多可惜。」
雷破嶽鬆了口氣,咧嘴笑道:「那成,到時候咱們一起去,給明薇好好捧捧場!」
凌若凝也笑著點頭,手不自覺地撫了撫隆起的腹部,大典在三日後,應該來得及。
三日轉瞬即逝。
大典當天,天色剛蒙蒙亮,凌若凝就在雷破嶽的服侍下換好了衣裳。
她今日穿了一身水藍色仙裙,襯得人溫柔端莊,只是肚子高高隆起,行動間略顯笨拙。
「好了好了,別磨蹭了,再晚該遲到了。」凌若凝整理著衣袖,催促道。
雷破嶽正蹲在地上給她繫鞋帶,聞言抬頭:「急什麼,我這不是在弄嗎?來來,抬腳。」
凌若凝無奈,抬起腳讓他系好,正準備起身時,「哎呦!」
她猛地捂住肚子,臉色一變,發出一聲驚呼。
雷破嶽正起身,被她這聲叫嚇得魂飛魄散,臉唰地白了:「凝兒?!你怎麼了?!是不是肚子疼?!」
凌若凝咬著嘴唇,額頭沁出細密的汗珠,用力點頭:「疼……肚子好疼……好像……好像要生了!」
「要、要生了?!」雷破嶽腦子嗡地一聲炸開,整個人瞬間慌了神,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轉了兩圈,嘴裡念念有詞,「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我沒經驗啊!這該怎麼弄!生孩子怎麼生!我去找誰!我……」
他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團團亂轉,完全沒了主意。
「雷大哥!」
一道清朗的聲音從門外傳來,蘇明澈的身影快步走進。
他看到凌若凝捂著肚子臉色煞白的模樣,瞳孔一縮,立刻上前,一把扶住雷破嶽的肩膀,聲音沉穩有力:
「雷大哥,別慌,現在最要緊的是找醫修,快,快去最近的仙城請醫修過來,要快!」
雷破嶽被他這一聲喝醒,如夢初醒般連連點頭:「對!對!醫修!我這就去,這就去!」話音未落,人已化作一道流光,朝著最近的仙城方向疾衝而去。
番外仙界22六重天小魔王
蘇明澈轉向凌若凝,見她咬著牙忍著疼,額上全是汗,忙蹲下身溫聲道:「凌姐,別怕,雷大哥馬上帶醫修回來,你先深呼吸,穩住氣息,我在這兒守著。」
凌若凝深吸一口氣,勉強擠出一個笑,隨即又疼得皺緊了眉,她低頭看看自己的肚子,再看看九重天的方向,苦笑一聲:
「明澈啊……看來……咳咳……明薇的仙帝大典……我們是去不成了……」
蘇明澈一愣,隨即也順著她的目光,望向九重天,那裡,祥瑞之氣已經開始匯聚,隱約能聽到遙遠縹緲的仙樂傳來。
他收回目光,看向凌若凝,認真道:「大典以後還有機會,但凌姐和孩子的平安,才是此刻最重要的事,明薇她……若是知道,也一定會這麼說的。」
凌若凝點點頭,閉上眼,努力調勻呼吸,只是額頭的汗珠還在不停滾落。
天邊,隱約有鐘聲再次響起,那是屬於明薇仙帝的盛典,即將開始了。
這邊三個人在院子裡忙得人仰馬翻。
醫修是個留著山羊鬍的老頭,被雷破嶽一把拽來的時候還以為出了什麼大事。
結果進門一看,就是孕婦生產,倒也不算稀罕,他穩了穩心神,開始有條不紊地指揮。
問題是,雷破嶽根本穩不住。
他一會兒衝進去問「凝兒你疼不疼」,被醫修徒弟轟出來;一會兒又扒著門縫往裡瞅,嘴裡念叨「怎麼還沒好怎麼還沒好」;一會兒又圍著院子轉圈,把地上的仙草踩得東倒西歪。
蘇明澈也沒好到哪去,他端著醫修吩咐準備的靈泉水,站在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臉上的表情比渡劫還凝重。聽到裡面凌若凝偶爾傳出的悶哼聲,他的手就抖一下,水灑了半盆。
兩個大男人,一個六神無主,一個手足無措,愣是沒一個人想起來,這事兒該告訴白薇一聲。
直到第二天,日頭升得老高,凌若凝臉色還有些蒼白,但已經能靠坐在床頭了,她懷裡抱著一個小小的襁褓,低頭看著,眼裡全是溫柔。
雷破嶽蹲在床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團小東西,傻呵呵地笑。
蘇明澈站在一旁,也看著那孩子,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
「這孩子……」凌若凝抬起頭,看看雷破嶽,又看看蘇明澈,然後開口,「你們覺不覺得,她跟明薇有緣?」
雷破嶽一愣:「有緣?」
「嗯。」凌若凝低頭,手指輕輕點了點孩子的小臉蛋,「昨兒個晚上,她剛生出來那會兒,我累得迷迷糊糊的,做了個夢,夢裡頭明薇來了,站在一片金光裡,朝我笑,還伸手抱了抱這孩子。」
她抬眼,「醒來我就想,要不……讓明薇給孩子取個名字?」
雷破嶽眨眨眼,撓了撓頭:「取名?那敢情好,明薇是仙帝,讓她取名,咱閨女這面子可大了!」
蘇明澈卻忽然頓住,臉色變得有些微妙。
「那個……」他輕咳一聲,「你們昨天……把這事兒告訴明薇了嗎?」
空氣安靜了一瞬,雷破嶽的笑容僵在臉上,凌若凝眨了眨眼。
三人面面相覷。
仙帝大典,他們沒去成,這麼重要的事,他們居然……誰也沒想起來通知白薇一聲?
雷破嶽猛地站起來,從儲物鐲裡翻出傳訊符,手忙腳亂地往裡輸入仙元,一邊輸入一邊嘀咕:「完了完了,明薇肯定生氣了……昨天那麼大的日子,咱們連個信兒都沒有……」
凌若凝也有些懊惱,但看著雷破嶽那副著急上火的樣子,又忍不住好笑:「你慢點兒,又沒人跟你搶。」
蘇明澈默默退後一步,決定不參與這對夫妻的緊急公關。
九重天,不君山。
白薇正和鴻宇仙君說著話。昨日仙帝大典盛大圓滿,該來的賓客都來了,該走的流程都走了,只是……她心裡到底有些遺憾。
雷破嶽他們三個,一個都沒來。
她知道他們肯定是有事耽擱了,但心裡還是空落落的。
下界那麼多年的交情,飛升後見面的機會本就不多,這樣重要的日子,多希望他們能在場。
正想著,腰間的傳訊符忽然亮了。
她拿起,神識探入。
雷破嶽的大嗓門從裡面傳出來,帶著明顯的慌亂和討好:「明薇!明薇!那個……昨天大典我們沒去成,實在對不住,凝兒她、她生了,生了個閨女,昨天剛生我們忙得暈頭轉向,忘了告訴你……你別生氣啊!」
白薇先是一愣,隨即臉上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
生了?!
若凝生了!是個閨女!
她霍地站起來,方才那點遺憾瞬間被拋到九霄雲外,什麼大典不大典的,哪有新生命來得重要。
「師兄,我去六重天一趟!」她丟下這句話,人已經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殿外。
鴻宇仙君看著空蕩蕩的座位,無奈地搖了搖頭,眼裡卻帶著笑。
六重天,仙山。
雷破嶽剛收起傳訊符,還沒來得及轉身,面前的空間就一陣波動,白薇的身影直接出現在院子裡。
「若凝!」她喊著就往屋裡走,臉上全是笑,「讓我看看孩子!」
雷破嶽被她嚇了一跳,隨即樂呵呵地迎上去,順手就把手裡的襁褓往白薇懷裡塞:「來來來,給你給你,看看,我閨女!」
白薇趕緊伸手接住,低頭一看,心都快化了。
仙胎生下來,自然不似凡界嬰兒那般皺皺巴巴,小娃娃白白淨淨,小臉蛋軟乎乎的,皮膚嫩得像能掐出水來。
她睜著一雙圓溜溜的眼睛,正好奇地盯著這個突然出現的人,小嘴一嘟一嘟的,還在吹著泡泡。
白薇抱著她,眼睛都捨不得眨一下。
「這孩子……」她看看小娃娃,又抬頭看看跟進來的雷破嶽,再看看床上含笑望著她們的凌若凝,越看越喜歡,「眼睛像若凝,又大又亮,鼻子像雷大哥,挺挺的,這耳朵……」她頓了頓,忽然笑了,「這耳朵看著像我。」
屋裡靜了一瞬。
隨即,雷破嶽率先笑出聲來,笑聲大得把房頂都震得抖了抖,蘇明澈站在門口,也忍不住彎了嘴角,凌若凝笑得靠在了床頭,眼角都沁出了淚花。
「哎呦喂,」雷破嶽邊笑邊指著白薇,「你這話要是讓鴻宇仙帝聽見,不得酸死?孩子像你?那是他閨女還是我閨女?」
白薇瞪他一眼,卻捨不得放下孩子:「我說像就像,你有意見?」
凌若凝笑著接過話頭:「沒意見沒意見。你是孩子的姑姑,像你也很正常。」
這話說到了白薇心坎裡,姑姑!是啊,她是這孩子的姑姑。
她低頭,對上小娃娃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認真道:「小傢伙,聽見沒?我是你姑姑。以後有人欺負你,就來找姑姑,姑姑給你撐腰。」
小娃娃也不知聽沒聽懂,小嘴又吐了個泡泡,發出「咕」的一聲。
白薇稀罕得不行,湊過去親了親她的小臉蛋。
後來的事,正如凌若凝那句玩笑話所預言的那樣。
這孩子,打小就跟他爹娘不一樣。別人家孩子學走路先摔跤,她學走路先跑;別人家孩子闖禍了躲著哭,她闖禍了直接背起小包袱。
每次被雷破嶽追著滿山跑,被凌若凝揪著耳朵訓,她也不哭,就是眨巴著那雙像極了母親的大眼睛,小嘴一癟,委屈巴巴地說:「我要去找姑姑!」
然後,小小的身影就化作一道流光,直奔九重天。
六重天的仙官們都習慣了,隔三差五就能看到一個小丫頭片子,背著小包袱,雄赳赳氣昂昂地穿過傳送陣,嘴裡還念叨著:「姑姑說了,有人欺負我就來找她!我爹我娘也算!」
九重天那邊,白薇也習慣了。每次看到那個小小的身影出現在不君山外,她就知道,準是這小祖宗又闖禍了。
她總會放下手頭的事,張開雙臂,接住那個撲過來的小炮彈。
「姑姑!我爹又打我!」
「這次又是因為什麼?」
小丫頭眨眨眼,理直氣壯:「我把他的寶貝仙劍拿去切水果了。」
白薇:「……」
一旁的鴻宇仙君端起茶盞,慢悠悠地說:「切得好,回頭姑姑送你一把更好的。」
小丫頭歡呼一聲,摟著白薇的脖子,在她臉上狠狠親了一口。
六重天的混世小魔王,九重天的仙帝姑姑。
這樣的日子,熱鬧著,也溫暖著。
=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