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2章明月高懸

小師妹別卷了,師祖已經自閉了·第七縷光·5,689·2026/5/18

# 第882章明月高懸 天道旨意響徹諸天的那一刻,六重天某處仙山,正在洞府外切磋的兩人齊齊停住了手。   蘇明澈一身月白長衫,手中的劍停在半空,劍尖微微顫動。   他猛然抬頭,目光穿透層層雲霄,直直望向九重天那個方向,那裡,七彩祥雲匯聚,金光萬丈,天道之音恢弘莊嚴,宣告著一個尊號的誕生。   「明薇仙帝……」   他喃喃念出那四個字,聲音極輕,像是在確認什麼,又像是在嘆息。   他眼中似有流光閃過,隨即歸於沉寂,他就那樣站著,握著劍,望著那個遙不可及的方向,久久沒有回神。   雷破嶽站在他身側,也抬頭看著那片被祥瑞籠罩的天際,粗獷的臉上滿是震驚與喜悅。   他正要開口說些什麼,忽然,身側空間一陣波動。   下一刻,凌若凝的身影從虛空中跌了出來。   她一身素雅衣裙,腹部明顯隆起,顯然是身懷六甲。   但她動作依舊敏捷,一落地就踉蹌著朝雷破嶽跑來,一把抓住他的手,臉上全是激動的紅暈:「破嶽,是明薇,明薇晉升仙帝了,天道降旨了你聽到了嗎?!」   雷破嶽原本還沉浸在好友晉升的喜悅裡,一見自家媳婦這風風火火的樣子,臉都嚇白了。   他趕緊上前兩步,雙手穩穩扶住她,嘴裡一疊聲地念叨:「哎呦我的姑奶奶,小心點小心點,你還懷著孩子呢,跑什麼跑!」   凌若凝被他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逗笑了,嗔怪地睨了他一眼:「我又不是泥捏的,哪裡就需要這麼小心了?」話雖這麼說,眼裡卻滿是甜蜜的笑意。   「是是是,你不是泥人,我是泥人。」雷破嶽一邊順著她的話哄著,手上的動作卻一點沒放鬆,小心翼翼地扶著她。   他隨手從儲物鐲中取出一把做工精細的椅子,又不知從哪兒翻出一個軟乎乎的墊子,仔細鋪好,這才扶著凌若凝慢慢坐下。   椅子剛放穩,他又從儲物鐲裡掏出幾個靈氣四溢的仙果,施了個清潔術,用雙手捧著,鄭重其事地遞到凌若凝手邊,嘴裡還囑咐著:「來,先吃點果子,壓壓驚。」   凌若凝無奈地看著他,接過果子,咬了一口。   這人啊,自從她懷了孩子,真把她當成眼珠子似的伺候著,走兩步怕摔著,坐久了怕累著,連喝口水都要先試試燙不燙。   她嘴上總說不用,心裡卻暖得發燙。   她咬了口果子,忽然想起什麼,轉頭看向旁邊那個一直沉默的身影。   蘇明澈依舊站在原地,保持著抬頭仰望的姿態。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目光有些空,仿佛透過那層層雲海,看到了很遠很遠的地方。   凌若凝和雷破嶽對視一眼,臉上的笑容都淡了些。   他們三個,是在同一年飛升的。   那時候,白薇親自來接,身邊還站著那位氣度不凡的黑衣仙帝,後來他們才知道,那是鴻宇仙君,白薇的道侶。   當時蘇明澈拒絕了白薇的邀請,說自己想憑本事在仙界闖一闖,他和若凝想了想,也婉拒了,說想在仙界各處走走看看,多見識見識。   後來這些年,他們與白薇見過幾面,不算多。   她身份越來越高,事務越來越忙,但每次見面,她看他們的眼神還和從前一樣,親切,溫暖,毫無隔閡。   可有些東西,終究是不一樣了。   雷破嶽走上前,抬起手,重重地拍了拍蘇明澈的肩膀。   他沒說話,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嘴笨,心裡那些話翻來覆去,就是倒不出來。   倒是蘇明澈自己,被這一拍拉回了神,他收回目光,看向雷破嶽,又看向不遠處坐著的、正擔憂地望著他的凌若凝,臉上慢慢綻開一個溫和的笑容。   「你們肯定也看出來了吧?」他開口,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我心悅明薇,很久了。」   雷破嶽的手僵在他肩上。   凌若凝攥緊了手中的果子。   「在下界的時候,其實我就知道了。」蘇明澈自顧自地繼續說,目光又飄向遠方,「我和她的差距太大了,她天資卓絕,功德無雙,註定要比我們走得更遠,飛得更高,我追不上,從一開始就追不上。」   他頓了頓,輕笑了聲:「果然,我們還在努力進階金仙,她就已經是仙帝了。」   「明澈……」雷破嶽憋了半天,只憋出他一個名字。   蘇明澈轉過頭,看著他,眼中是真的釋然:「放心吧雷兄,我早就看開了,從月巫族那時候起,我心裡就明白了,我和她之間,不可能,她就像天上的明月,曾經照亮過我,但月亮不會只屬於一個人。」   明月當然是用來仰望的。   怎麼敢妄想把它摘下?   凌若凝聽著這番話,鼻子忽然有些發酸。   她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也詞窮了,她和破嶽這些年選擇留在蘇明澈身邊,四處遊歷,何嘗不是因為這個呢?   明薇沒有錯,她甚至可能根本不知道蘇明澈的心思。   蘇明澈也沒有錯,他只是喜歡了一個太耀眼的人。   怪只怪,有緣無分吧。   天邊,那宣告仙帝誕生的喜鍾還在悠悠迴蕩,一聲接一聲,傳遍諸天萬界,那是榮耀,是祝福,是無數人夢寐以求的至高成就。   而這座小小的仙山上,三個人並肩站著,一起抬頭望向九重天的方向,誰也沒有說話。   鐘聲依舊,暮色漸沉。   兩日後,一道流光穿過層層仙雲,落在這座仙山前。   那是一份製作極為考究的請柬,通體以金紅色仙玉雕成,打開後,裡面用工整的小篆寫著幾行字,邀請他們參加明薇仙帝的登基大典。   雷破嶽拿著請柬,看向蘇明澈。   蘇明澈微微一笑:「自然是要去的,這麼盛大的場面,錯過了多可惜。」   雷破嶽鬆了口氣,咧嘴笑道:「那成,到時候咱們一起去,給明薇好好捧捧場!」   凌若凝也笑著點頭,手不自覺地撫了撫隆起的腹部,大典在三日後,應該來得及。   三日轉瞬即逝。   大典當天,天色剛蒙蒙亮,凌若凝就在雷破嶽的服侍下換好了衣裳。   她今日穿了一身水藍色仙裙,襯得人溫柔端莊,只是肚子高高隆起,行動間略顯笨拙。   「好了好了,別磨蹭了,再晚該遲到了。」凌若凝整理著衣袖,催促道。   雷破嶽正蹲在地上給她繫鞋帶,聞言抬頭:「急什麼,我這不是在弄嗎?來來,抬腳。」   凌若凝無奈,抬起腳讓他系好,正準備起身時,「哎呦!」   她猛地捂住肚子,臉色一變,發出一聲驚呼。   雷破嶽正起身,被她這聲叫嚇得魂飛魄散,臉唰地白了:「凝兒?!你怎麼了?!是不是肚子疼?!」   凌若凝咬著嘴唇,額頭沁出細密的汗珠,用力點頭:「疼……肚子好疼……好像……好像要生了!」   「要、要生了?!」雷破嶽腦子嗡地一聲炸開,整個人瞬間慌了神,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轉了兩圈,嘴裡念念有詞,「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我沒經驗啊!這該怎麼弄!生孩子怎麼生!我去找誰!我……」   他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團團亂轉,完全沒了主意。   「雷大哥!」   一道清朗的聲音從門外傳來,蘇明澈的身影快步走進。   他看到凌若凝捂著肚子臉色煞白的模樣,瞳孔一縮,立刻上前,一把扶住雷破嶽的肩膀,聲音沉穩有力:   「雷大哥,別慌,現在最要緊的是找醫修,快,快去最近的仙城請醫修過來,要快!」   雷破嶽被他這一聲喝醒,如夢初醒般連連點頭:「對!對!醫修!我這就去,這就去!」話音未落,人已化作一道流光,朝著最近的仙城方向疾衝而去。 番外仙界22六重天小魔王   蘇明澈轉向凌若凝,見她咬著牙忍著疼,額上全是汗,忙蹲下身溫聲道:「凌姐,別怕,雷大哥馬上帶醫修回來,你先深呼吸,穩住氣息,我在這兒守著。」   凌若凝深吸一口氣,勉強擠出一個笑,隨即又疼得皺緊了眉,她低頭看看自己的肚子,再看看九重天的方向,苦笑一聲:   「明澈啊……看來……咳咳……明薇的仙帝大典……我們是去不成了……」   蘇明澈一愣,隨即也順著她的目光,望向九重天,那裡,祥瑞之氣已經開始匯聚,隱約能聽到遙遠縹緲的仙樂傳來。   他收回目光,看向凌若凝,認真道:「大典以後還有機會,但凌姐和孩子的平安,才是此刻最重要的事,明薇她……若是知道,也一定會這麼說的。」   凌若凝點點頭,閉上眼,努力調勻呼吸,只是額頭的汗珠還在不停滾落。   天邊,隱約有鐘聲再次響起,那是屬於明薇仙帝的盛典,即將開始了。   這邊三個人在院子裡忙得人仰馬翻。   醫修是個留著山羊鬍的老頭,被雷破嶽一把拽來的時候還以為出了什麼大事。   結果進門一看,就是孕婦生產,倒也不算稀罕,他穩了穩心神,開始有條不紊地指揮。   問題是,雷破嶽根本穩不住。   他一會兒衝進去問「凝兒你疼不疼」,被醫修徒弟轟出來;一會兒又扒著門縫往裡瞅,嘴裡念叨「怎麼還沒好怎麼還沒好」;一會兒又圍著院子轉圈,把地上的仙草踩得東倒西歪。   蘇明澈也沒好到哪去,他端著醫修吩咐準備的靈泉水,站在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臉上的表情比渡劫還凝重。聽到裡面凌若凝偶爾傳出的悶哼聲,他的手就抖一下,水灑了半盆。   兩個大男人,一個六神無主,一個手足無措,愣是沒一個人想起來,這事兒該告訴白薇一聲。   直到第二天,日頭升得老高,凌若凝臉色還有些蒼白,但已經能靠坐在床頭了,她懷裡抱著一個小小的襁褓,低頭看著,眼裡全是溫柔。   雷破嶽蹲在床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團小東西,傻呵呵地笑。   蘇明澈站在一旁,也看著那孩子,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   「這孩子……」凌若凝抬起頭,看看雷破嶽,又看看蘇明澈,然後開口,「你們覺不覺得,她跟明薇有緣?」   雷破嶽一愣:「有緣?」   「嗯。」凌若凝低頭,手指輕輕點了點孩子的小臉蛋,「昨兒個晚上,她剛生出來那會兒,我累得迷迷糊糊的,做了個夢,夢裡頭明薇來了,站在一片金光裡,朝我笑,還伸手抱了抱這孩子。」   她抬眼,「醒來我就想,要不……讓明薇給孩子取個名字?」   雷破嶽眨眨眼,撓了撓頭:「取名?那敢情好,明薇是仙帝,讓她取名,咱閨女這面子可大了!」   蘇明澈卻忽然頓住,臉色變得有些微妙。   「那個……」他輕咳一聲,「你們昨天……把這事兒告訴明薇了嗎?」   空氣安靜了一瞬,雷破嶽的笑容僵在臉上,凌若凝眨了眨眼。   三人面面相覷。   仙帝大典,他們沒去成,這麼重要的事,他們居然……誰也沒想起來通知白薇一聲?   雷破嶽猛地站起來,從儲物鐲裡翻出傳訊符,手忙腳亂地往裡輸入仙元,一邊輸入一邊嘀咕:「完了完了,明薇肯定生氣了……昨天那麼大的日子,咱們連個信兒都沒有……」   凌若凝也有些懊惱,但看著雷破嶽那副著急上火的樣子,又忍不住好笑:「你慢點兒,又沒人跟你搶。」   蘇明澈默默退後一步,決定不參與這對夫妻的緊急公關。   九重天,不君山。   白薇正和鴻宇仙君說著話。昨日仙帝大典盛大圓滿,該來的賓客都來了,該走的流程都走了,只是……她心裡到底有些遺憾。   雷破嶽他們三個,一個都沒來。   她知道他們肯定是有事耽擱了,但心裡還是空落落的。   下界那麼多年的交情,飛升後見面的機會本就不多,這樣重要的日子,多希望他們能在場。   正想著,腰間的傳訊符忽然亮了。   她拿起,神識探入。   雷破嶽的大嗓門從裡面傳出來,帶著明顯的慌亂和討好:「明薇!明薇!那個……昨天大典我們沒去成,實在對不住,凝兒她、她生了,生了個閨女,昨天剛生我們忙得暈頭轉向,忘了告訴你……你別生氣啊!」   白薇先是一愣,隨即臉上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   生了?!   若凝生了!是個閨女!   她霍地站起來,方才那點遺憾瞬間被拋到九霄雲外,什麼大典不大典的,哪有新生命來得重要。   「師兄,我去六重天一趟!」她丟下這句話,人已經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殿外。   鴻宇仙君看著空蕩蕩的座位,無奈地搖了搖頭,眼裡卻帶著笑。   六重天,仙山。   雷破嶽剛收起傳訊符,還沒來得及轉身,面前的空間就一陣波動,白薇的身影直接出現在院子裡。   「若凝!」她喊著就往屋裡走,臉上全是笑,「讓我看看孩子!」   雷破嶽被她嚇了一跳,隨即樂呵呵地迎上去,順手就把手裡的襁褓往白薇懷裡塞:「來來來,給你給你,看看,我閨女!」   白薇趕緊伸手接住,低頭一看,心都快化了。   仙胎生下來,自然不似凡界嬰兒那般皺皺巴巴,小娃娃白白淨淨,小臉蛋軟乎乎的,皮膚嫩得像能掐出水來。   她睜著一雙圓溜溜的眼睛,正好奇地盯著這個突然出現的人,小嘴一嘟一嘟的,還在吹著泡泡。   白薇抱著她,眼睛都捨不得眨一下。   「這孩子……」她看看小娃娃,又抬頭看看跟進來的雷破嶽,再看看床上含笑望著她們的凌若凝,越看越喜歡,「眼睛像若凝,又大又亮,鼻子像雷大哥,挺挺的,這耳朵……」她頓了頓,忽然笑了,「這耳朵看著像我。」   屋裡靜了一瞬。   隨即,雷破嶽率先笑出聲來,笑聲大得把房頂都震得抖了抖,蘇明澈站在門口,也忍不住彎了嘴角,凌若凝笑得靠在了床頭,眼角都沁出了淚花。   「哎呦喂,」雷破嶽邊笑邊指著白薇,「你這話要是讓鴻宇仙帝聽見,不得酸死?孩子像你?那是他閨女還是我閨女?」   白薇瞪他一眼,卻捨不得放下孩子:「我說像就像,你有意見?」   凌若凝笑著接過話頭:「沒意見沒意見。你是孩子的姑姑,像你也很正常。」   這話說到了白薇心坎裡,姑姑!是啊,她是這孩子的姑姑。   她低頭,對上小娃娃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認真道:「小傢伙,聽見沒?我是你姑姑。以後有人欺負你,就來找姑姑,姑姑給你撐腰。」   小娃娃也不知聽沒聽懂,小嘴又吐了個泡泡,發出「咕」的一聲。   白薇稀罕得不行,湊過去親了親她的小臉蛋。   後來的事,正如凌若凝那句玩笑話所預言的那樣。   這孩子,打小就跟他爹娘不一樣。別人家孩子學走路先摔跤,她學走路先跑;別人家孩子闖禍了躲著哭,她闖禍了直接背起小包袱。   每次被雷破嶽追著滿山跑,被凌若凝揪著耳朵訓,她也不哭,就是眨巴著那雙像極了母親的大眼睛,小嘴一癟,委屈巴巴地說:「我要去找姑姑!」   然後,小小的身影就化作一道流光,直奔九重天。   六重天的仙官們都習慣了,隔三差五就能看到一個小丫頭片子,背著小包袱,雄赳赳氣昂昂地穿過傳送陣,嘴裡還念叨著:「姑姑說了,有人欺負我就來找她!我爹我娘也算!」   九重天那邊,白薇也習慣了。每次看到那個小小的身影出現在不君山外,她就知道,準是這小祖宗又闖禍了。   她總會放下手頭的事,張開雙臂,接住那個撲過來的小炮彈。   「姑姑!我爹又打我!」   「這次又是因為什麼?」   小丫頭眨眨眼,理直氣壯:「我把他的寶貝仙劍拿去切水果了。」   白薇:「……」   一旁的鴻宇仙君端起茶盞,慢悠悠地說:「切得好,回頭姑姑送你一把更好的。」   小丫頭歡呼一聲,摟著白薇的脖子,在她臉上狠狠親了一口。   六重天的混世小魔王,九重天的仙帝姑姑。   這樣的日子,熱鬧著,也溫暖著。 =已完結=

# 第882章明月高懸

天道旨意響徹諸天的那一刻,六重天某處仙山,正在洞府外切磋的兩人齊齊停住了手。

  蘇明澈一身月白長衫,手中的劍停在半空,劍尖微微顫動。

  他猛然抬頭,目光穿透層層雲霄,直直望向九重天那個方向,那裡,七彩祥雲匯聚,金光萬丈,天道之音恢弘莊嚴,宣告著一個尊號的誕生。

  「明薇仙帝……」

  他喃喃念出那四個字,聲音極輕,像是在確認什麼,又像是在嘆息。

  他眼中似有流光閃過,隨即歸於沉寂,他就那樣站著,握著劍,望著那個遙不可及的方向,久久沒有回神。

  雷破嶽站在他身側,也抬頭看著那片被祥瑞籠罩的天際,粗獷的臉上滿是震驚與喜悅。

  他正要開口說些什麼,忽然,身側空間一陣波動。

  下一刻,凌若凝的身影從虛空中跌了出來。

  她一身素雅衣裙,腹部明顯隆起,顯然是身懷六甲。

  但她動作依舊敏捷,一落地就踉蹌著朝雷破嶽跑來,一把抓住他的手,臉上全是激動的紅暈:「破嶽,是明薇,明薇晉升仙帝了,天道降旨了你聽到了嗎?!」

  雷破嶽原本還沉浸在好友晉升的喜悅裡,一見自家媳婦這風風火火的樣子,臉都嚇白了。

  他趕緊上前兩步,雙手穩穩扶住她,嘴裡一疊聲地念叨:「哎呦我的姑奶奶,小心點小心點,你還懷著孩子呢,跑什麼跑!」

  凌若凝被他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逗笑了,嗔怪地睨了他一眼:「我又不是泥捏的,哪裡就需要這麼小心了?」話雖這麼說,眼裡卻滿是甜蜜的笑意。

  「是是是,你不是泥人,我是泥人。」雷破嶽一邊順著她的話哄著,手上的動作卻一點沒放鬆,小心翼翼地扶著她。

  他隨手從儲物鐲中取出一把做工精細的椅子,又不知從哪兒翻出一個軟乎乎的墊子,仔細鋪好,這才扶著凌若凝慢慢坐下。

  椅子剛放穩,他又從儲物鐲裡掏出幾個靈氣四溢的仙果,施了個清潔術,用雙手捧著,鄭重其事地遞到凌若凝手邊,嘴裡還囑咐著:「來,先吃點果子,壓壓驚。」

  凌若凝無奈地看著他,接過果子,咬了一口。

  這人啊,自從她懷了孩子,真把她當成眼珠子似的伺候著,走兩步怕摔著,坐久了怕累著,連喝口水都要先試試燙不燙。

  她嘴上總說不用,心裡卻暖得發燙。

  她咬了口果子,忽然想起什麼,轉頭看向旁邊那個一直沉默的身影。

  蘇明澈依舊站在原地,保持著抬頭仰望的姿態。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目光有些空,仿佛透過那層層雲海,看到了很遠很遠的地方。

  凌若凝和雷破嶽對視一眼,臉上的笑容都淡了些。

  他們三個,是在同一年飛升的。

  那時候,白薇親自來接,身邊還站著那位氣度不凡的黑衣仙帝,後來他們才知道,那是鴻宇仙君,白薇的道侶。

  當時蘇明澈拒絕了白薇的邀請,說自己想憑本事在仙界闖一闖,他和若凝想了想,也婉拒了,說想在仙界各處走走看看,多見識見識。

  後來這些年,他們與白薇見過幾面,不算多。

  她身份越來越高,事務越來越忙,但每次見面,她看他們的眼神還和從前一樣,親切,溫暖,毫無隔閡。

  可有些東西,終究是不一樣了。

  雷破嶽走上前,抬起手,重重地拍了拍蘇明澈的肩膀。

  他沒說話,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嘴笨,心裡那些話翻來覆去,就是倒不出來。

  倒是蘇明澈自己,被這一拍拉回了神,他收回目光,看向雷破嶽,又看向不遠處坐著的、正擔憂地望著他的凌若凝,臉上慢慢綻開一個溫和的笑容。

  「你們肯定也看出來了吧?」他開口,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我心悅明薇,很久了。」

  雷破嶽的手僵在他肩上。

  凌若凝攥緊了手中的果子。

  「在下界的時候,其實我就知道了。」蘇明澈自顧自地繼續說,目光又飄向遠方,「我和她的差距太大了,她天資卓絕,功德無雙,註定要比我們走得更遠,飛得更高,我追不上,從一開始就追不上。」

  他頓了頓,輕笑了聲:「果然,我們還在努力進階金仙,她就已經是仙帝了。」

  「明澈……」雷破嶽憋了半天,只憋出他一個名字。

  蘇明澈轉過頭,看著他,眼中是真的釋然:「放心吧雷兄,我早就看開了,從月巫族那時候起,我心裡就明白了,我和她之間,不可能,她就像天上的明月,曾經照亮過我,但月亮不會只屬於一個人。」

  明月當然是用來仰望的。

  怎麼敢妄想把它摘下?

  凌若凝聽著這番話,鼻子忽然有些發酸。

  她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也詞窮了,她和破嶽這些年選擇留在蘇明澈身邊,四處遊歷,何嘗不是因為這個呢?

  明薇沒有錯,她甚至可能根本不知道蘇明澈的心思。

  蘇明澈也沒有錯,他只是喜歡了一個太耀眼的人。

  怪只怪,有緣無分吧。

  天邊,那宣告仙帝誕生的喜鍾還在悠悠迴蕩,一聲接一聲,傳遍諸天萬界,那是榮耀,是祝福,是無數人夢寐以求的至高成就。

  而這座小小的仙山上,三個人並肩站著,一起抬頭望向九重天的方向,誰也沒有說話。

  鐘聲依舊,暮色漸沉。

  兩日後,一道流光穿過層層仙雲,落在這座仙山前。

  那是一份製作極為考究的請柬,通體以金紅色仙玉雕成,打開後,裡面用工整的小篆寫著幾行字,邀請他們參加明薇仙帝的登基大典。

  雷破嶽拿著請柬,看向蘇明澈。

  蘇明澈微微一笑:「自然是要去的,這麼盛大的場面,錯過了多可惜。」

  雷破嶽鬆了口氣,咧嘴笑道:「那成,到時候咱們一起去,給明薇好好捧捧場!」

  凌若凝也笑著點頭,手不自覺地撫了撫隆起的腹部,大典在三日後,應該來得及。

  三日轉瞬即逝。

  大典當天,天色剛蒙蒙亮,凌若凝就在雷破嶽的服侍下換好了衣裳。

  她今日穿了一身水藍色仙裙,襯得人溫柔端莊,只是肚子高高隆起,行動間略顯笨拙。

  「好了好了,別磨蹭了,再晚該遲到了。」凌若凝整理著衣袖,催促道。

  雷破嶽正蹲在地上給她繫鞋帶,聞言抬頭:「急什麼,我這不是在弄嗎?來來,抬腳。」

  凌若凝無奈,抬起腳讓他系好,正準備起身時,「哎呦!」

  她猛地捂住肚子,臉色一變,發出一聲驚呼。

  雷破嶽正起身,被她這聲叫嚇得魂飛魄散,臉唰地白了:「凝兒?!你怎麼了?!是不是肚子疼?!」

  凌若凝咬著嘴唇,額頭沁出細密的汗珠,用力點頭:「疼……肚子好疼……好像……好像要生了!」

  「要、要生了?!」雷破嶽腦子嗡地一聲炸開,整個人瞬間慌了神,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轉了兩圈,嘴裡念念有詞,「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我沒經驗啊!這該怎麼弄!生孩子怎麼生!我去找誰!我……」

  他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團團亂轉,完全沒了主意。

  「雷大哥!」

  一道清朗的聲音從門外傳來,蘇明澈的身影快步走進。

  他看到凌若凝捂著肚子臉色煞白的模樣,瞳孔一縮,立刻上前,一把扶住雷破嶽的肩膀,聲音沉穩有力:

  「雷大哥,別慌,現在最要緊的是找醫修,快,快去最近的仙城請醫修過來,要快!」

  雷破嶽被他這一聲喝醒,如夢初醒般連連點頭:「對!對!醫修!我這就去,這就去!」話音未落,人已化作一道流光,朝著最近的仙城方向疾衝而去。

番外仙界22六重天小魔王

  蘇明澈轉向凌若凝,見她咬著牙忍著疼,額上全是汗,忙蹲下身溫聲道:「凌姐,別怕,雷大哥馬上帶醫修回來,你先深呼吸,穩住氣息,我在這兒守著。」

  凌若凝深吸一口氣,勉強擠出一個笑,隨即又疼得皺緊了眉,她低頭看看自己的肚子,再看看九重天的方向,苦笑一聲:

  「明澈啊……看來……咳咳……明薇的仙帝大典……我們是去不成了……」

  蘇明澈一愣,隨即也順著她的目光,望向九重天,那裡,祥瑞之氣已經開始匯聚,隱約能聽到遙遠縹緲的仙樂傳來。

  他收回目光,看向凌若凝,認真道:「大典以後還有機會,但凌姐和孩子的平安,才是此刻最重要的事,明薇她……若是知道,也一定會這麼說的。」

  凌若凝點點頭,閉上眼,努力調勻呼吸,只是額頭的汗珠還在不停滾落。

  天邊,隱約有鐘聲再次響起,那是屬於明薇仙帝的盛典,即將開始了。

  這邊三個人在院子裡忙得人仰馬翻。

  醫修是個留著山羊鬍的老頭,被雷破嶽一把拽來的時候還以為出了什麼大事。

  結果進門一看,就是孕婦生產,倒也不算稀罕,他穩了穩心神,開始有條不紊地指揮。

  問題是,雷破嶽根本穩不住。

  他一會兒衝進去問「凝兒你疼不疼」,被醫修徒弟轟出來;一會兒又扒著門縫往裡瞅,嘴裡念叨「怎麼還沒好怎麼還沒好」;一會兒又圍著院子轉圈,把地上的仙草踩得東倒西歪。

  蘇明澈也沒好到哪去,他端著醫修吩咐準備的靈泉水,站在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臉上的表情比渡劫還凝重。聽到裡面凌若凝偶爾傳出的悶哼聲,他的手就抖一下,水灑了半盆。

  兩個大男人,一個六神無主,一個手足無措,愣是沒一個人想起來,這事兒該告訴白薇一聲。

  直到第二天,日頭升得老高,凌若凝臉色還有些蒼白,但已經能靠坐在床頭了,她懷裡抱著一個小小的襁褓,低頭看著,眼裡全是溫柔。

  雷破嶽蹲在床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團小東西,傻呵呵地笑。

  蘇明澈站在一旁,也看著那孩子,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

  「這孩子……」凌若凝抬起頭,看看雷破嶽,又看看蘇明澈,然後開口,「你們覺不覺得,她跟明薇有緣?」

  雷破嶽一愣:「有緣?」

  「嗯。」凌若凝低頭,手指輕輕點了點孩子的小臉蛋,「昨兒個晚上,她剛生出來那會兒,我累得迷迷糊糊的,做了個夢,夢裡頭明薇來了,站在一片金光裡,朝我笑,還伸手抱了抱這孩子。」

  她抬眼,「醒來我就想,要不……讓明薇給孩子取個名字?」

  雷破嶽眨眨眼,撓了撓頭:「取名?那敢情好,明薇是仙帝,讓她取名,咱閨女這面子可大了!」

  蘇明澈卻忽然頓住,臉色變得有些微妙。

  「那個……」他輕咳一聲,「你們昨天……把這事兒告訴明薇了嗎?」

  空氣安靜了一瞬,雷破嶽的笑容僵在臉上,凌若凝眨了眨眼。

  三人面面相覷。

  仙帝大典,他們沒去成,這麼重要的事,他們居然……誰也沒想起來通知白薇一聲?

  雷破嶽猛地站起來,從儲物鐲裡翻出傳訊符,手忙腳亂地往裡輸入仙元,一邊輸入一邊嘀咕:「完了完了,明薇肯定生氣了……昨天那麼大的日子,咱們連個信兒都沒有……」

  凌若凝也有些懊惱,但看著雷破嶽那副著急上火的樣子,又忍不住好笑:「你慢點兒,又沒人跟你搶。」

  蘇明澈默默退後一步,決定不參與這對夫妻的緊急公關。

  九重天,不君山。

  白薇正和鴻宇仙君說著話。昨日仙帝大典盛大圓滿,該來的賓客都來了,該走的流程都走了,只是……她心裡到底有些遺憾。

  雷破嶽他們三個,一個都沒來。

  她知道他們肯定是有事耽擱了,但心裡還是空落落的。

  下界那麼多年的交情,飛升後見面的機會本就不多,這樣重要的日子,多希望他們能在場。

  正想著,腰間的傳訊符忽然亮了。

  她拿起,神識探入。

  雷破嶽的大嗓門從裡面傳出來,帶著明顯的慌亂和討好:「明薇!明薇!那個……昨天大典我們沒去成,實在對不住,凝兒她、她生了,生了個閨女,昨天剛生我們忙得暈頭轉向,忘了告訴你……你別生氣啊!」

  白薇先是一愣,隨即臉上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

  生了?!

  若凝生了!是個閨女!

  她霍地站起來,方才那點遺憾瞬間被拋到九霄雲外,什麼大典不大典的,哪有新生命來得重要。

  「師兄,我去六重天一趟!」她丟下這句話,人已經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殿外。

  鴻宇仙君看著空蕩蕩的座位,無奈地搖了搖頭,眼裡卻帶著笑。

  六重天,仙山。

  雷破嶽剛收起傳訊符,還沒來得及轉身,面前的空間就一陣波動,白薇的身影直接出現在院子裡。

  「若凝!」她喊著就往屋裡走,臉上全是笑,「讓我看看孩子!」

  雷破嶽被她嚇了一跳,隨即樂呵呵地迎上去,順手就把手裡的襁褓往白薇懷裡塞:「來來來,給你給你,看看,我閨女!」

  白薇趕緊伸手接住,低頭一看,心都快化了。

  仙胎生下來,自然不似凡界嬰兒那般皺皺巴巴,小娃娃白白淨淨,小臉蛋軟乎乎的,皮膚嫩得像能掐出水來。

  她睜著一雙圓溜溜的眼睛,正好奇地盯著這個突然出現的人,小嘴一嘟一嘟的,還在吹著泡泡。

  白薇抱著她,眼睛都捨不得眨一下。

  「這孩子……」她看看小娃娃,又抬頭看看跟進來的雷破嶽,再看看床上含笑望著她們的凌若凝,越看越喜歡,「眼睛像若凝,又大又亮,鼻子像雷大哥,挺挺的,這耳朵……」她頓了頓,忽然笑了,「這耳朵看著像我。」

  屋裡靜了一瞬。

  隨即,雷破嶽率先笑出聲來,笑聲大得把房頂都震得抖了抖,蘇明澈站在門口,也忍不住彎了嘴角,凌若凝笑得靠在了床頭,眼角都沁出了淚花。

  「哎呦喂,」雷破嶽邊笑邊指著白薇,「你這話要是讓鴻宇仙帝聽見,不得酸死?孩子像你?那是他閨女還是我閨女?」

  白薇瞪他一眼,卻捨不得放下孩子:「我說像就像,你有意見?」

  凌若凝笑著接過話頭:「沒意見沒意見。你是孩子的姑姑,像你也很正常。」

  這話說到了白薇心坎裡,姑姑!是啊,她是這孩子的姑姑。

  她低頭,對上小娃娃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認真道:「小傢伙,聽見沒?我是你姑姑。以後有人欺負你,就來找姑姑,姑姑給你撐腰。」

  小娃娃也不知聽沒聽懂,小嘴又吐了個泡泡,發出「咕」的一聲。

  白薇稀罕得不行,湊過去親了親她的小臉蛋。

  後來的事,正如凌若凝那句玩笑話所預言的那樣。

  這孩子,打小就跟他爹娘不一樣。別人家孩子學走路先摔跤,她學走路先跑;別人家孩子闖禍了躲著哭,她闖禍了直接背起小包袱。

  每次被雷破嶽追著滿山跑,被凌若凝揪著耳朵訓,她也不哭,就是眨巴著那雙像極了母親的大眼睛,小嘴一癟,委屈巴巴地說:「我要去找姑姑!」

  然後,小小的身影就化作一道流光,直奔九重天。

  六重天的仙官們都習慣了,隔三差五就能看到一個小丫頭片子,背著小包袱,雄赳赳氣昂昂地穿過傳送陣,嘴裡還念叨著:「姑姑說了,有人欺負我就來找她!我爹我娘也算!」

  九重天那邊,白薇也習慣了。每次看到那個小小的身影出現在不君山外,她就知道,準是這小祖宗又闖禍了。

  她總會放下手頭的事,張開雙臂,接住那個撲過來的小炮彈。

  「姑姑!我爹又打我!」

  「這次又是因為什麼?」

  小丫頭眨眨眼,理直氣壯:「我把他的寶貝仙劍拿去切水果了。」

  白薇:「……」

  一旁的鴻宇仙君端起茶盞,慢悠悠地說:「切得好,回頭姑姑送你一把更好的。」

  小丫頭歡呼一聲,摟著白薇的脖子,在她臉上狠狠親了一口。

  六重天的混世小魔王,九重天的仙帝姑姑。

  這樣的日子,熱鬧著,也溫暖著。

=已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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