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勞動號子響

小小衙內·東門的阿慶·2,240·2026/3/26

第165章 勞動號子響 更新時間:2012-10-31 一九八二年一月五日,星期二,小寒。 上午的時候,天色就開始陰沉沉的,到了傍晚,天忽降大雨。 丁三坡這兩天一直在第一線指揮,下雨天,他照樣披著雨衣,穿著雨靴,踩在泥濘地裡。天昌公社的路面狀況,只有通車站的公路才勉強是柏油路面,而從公路到各個大隊,一律都是泥路,晴天一嘴灰,雨天一腿泥,說的就是此等路面狀況。 對於裝運飼料的載重卡車來說,晴天還稍微好點兒,到了雨天,行駛在這樣的路面就要格外小心,一不小心就會陷入到泥濘中打滑。而一旦打滑,任憑你油門踩得多深,車輪永遠只是在原地打轉,根本就不能前行哪怕是一個釐米。陷入泥濘之後唯一的解決辦法,就是在車輪子底下鋪乾草與磚塊,然後再組織人力在卡車後面推。 丁三坡就站在公社畜牧場入口的路邊大聲呼喊著,身邊的幹部都被他下派到社員家裡,動員社員出來幫忙。由於路面是這樣的一個狀況,在這段路上已經堵了有七輛卡車,車隊綿綿延延,一直拖了有百米距離,最近的一輛車子,離畜牧場倉庫的場地才不到三十米,真可謂觸手可及。而車隊之後,依稀還有汽運隊的卡車在朝著天昌公社駕駛而來。 雨中的人流漸漸密集起來。已經是渾身泥漿的丁三坡大聲呼喊著口號,勉勵社員們為了新生活而前進。呼號完了,一頭扎到第一輛車子後面,與其他社員一起使勁地推著車子。 行動是最好的語言。語言又能夠促使行動。被臨時召集而來的社員們也不是頭一天被集合到下雨天的露天之下做活兒。然而,當他們得知他們的丁書記已經站了一天,昨晚上回家休息也已經超過了十點,這些社員們被紛紛感動了,根本就不等幹部統一指揮,都開始自覺或不自覺地、在後面一連串車子輪子底下,或幫忙鋪乾草、墊磚頭,或幫忙推車子。 密集的細雨灑落在這片泥濘土地,卡車車頭燈的強光與手電射出的微光共同照亮了這個漆黑的世界。一個又一個的社員出沒於車前車後、甚至是車底,他們沒有抱怨,就像常年累月的那樣,偶爾喊著幾句勞動號子,再甩他一膀子的力氣。 車子底下墊了乾草與磚塊,車輪終於不再打滑。 “一、二、三,來!” “嗨!” 彷彿被鎖鏈緊緊拴著的載重卡車,在一臉串“嗨”、“嗨”聲中,被注入了新的活力,就好像是一匹脫韁的野馬,一頓之後頃刻間往前猛衝了一段。後續的社員紛紛挖起被嵌入泥濘中的稻草與磚塊,緊跑慢跑,或鑽到車底,或作勢欲推,再一次地重複著片刻之前曾經經歷過的一切。 雨越下越大,水滴打在泥地,濺起了滿地的水花。 “一、二、三,來!” “嗨!” “一、二、三、來!” “嗨!” …… …… …… 當時的丁大力打著油布雨傘就站在車隊與人流的一側。他不明白,是什麼樣的信念支撐這些可愛又可敬的農民,在過往的幾十年當中,無怨無悔為這個國家嘔瀝心血。 據統計,從1953年開始實行農產品的統購統銷,到1985年取消糧食統購這個期間,農民對工業化的貢獻大約是六千億到八千億。(yang視《對話》節目。2003/03/24) 經過不間斷地搶運,短短三天時間,柳非特批給天昌公社的飼料圓滿裝庫。 也就在這短短的三天時間的第三天之末,丁三坡病倒了。 丁三坡的病,在丁大力看來,來得並不意外。任何人,在零至五攝氏度的低溫下,連續站在雨裡超過八個小時,都很難扛住病魔的侵襲,除非這個人是鐵人。 一月六日的上午,丁三坡還強撐著身體來到公社上班。只是,他的精神狀況非常之不好,說話鼻音濃重不說,還經常性地流鼻涕,在外人看來,走路的時候更是像喝醉了酒似的。 小張秘書是最早發現丁三坡的異狀,她很小心地提出要用手心試一試丁書記額頭髮燙的程度。丁三坡則擺手說:“小張秘書,感謝你的好意,這點小毛病還要不了我的命……” 短短的一句話,丁三坡連續咳嗽了三次。小張秘書當即就流著淚回到黨政辦,對康吉祥說道:“康主任,您去-<3 8 看 書 網^ >-,他這身體再這樣強撐下去,我怕他,他……” 康吉祥聞言大驚,心說不會這麼嚴重吧。來到隔壁,一看丁三坡委頓的樣子,二話不說拉著丁三坡要到公社衛生院去掛水。 “掛什麼水,赤腳醫生那裡打一針就行,我也是農村出身,身子骨沒那麼嬌貴……” “不行,丁書記您這一次得聽我的……”康吉祥很牛似的把黨政辦裡另一位小楊給叫了過來,愣是把小張一個人丟在辦公室裡。小張淚眼朦朧看著兩個大男人強行攙扶著丁三坡離開辦公室,想去又不能去,當真是愁腸百結。 丁書記得病的訊息很快就傳遍了整個天昌公社。這一天,縣汽運隊的運力尚有富餘,抓鬮運氣不好的一部分社員已經坐車到較遠地區的農科所抓種兔去了,而留在公社沒有外出的社員,得知了丁書記是在現場指揮飼料裝庫而累病了的,許多社員都自發地來到公社衛生院看望他們的丁書記。 丁大力得知父親生病,還是從學校里老師之間的閒談才得知的。話說天昌中心校老師,一家子都是城鎮戶口的少之又少,所以,對於丁三坡的長毛兔政策,所有老師都是熱烈擁護的,也連帶著對於丁三坡的累病都報之以正面評價態度。甚至於當丁大力到曲老師那裡交作業的時候,曲老師還明示說,如果丁大力小朋友要去衛生院看望他爸爸,老師可以和他一起去…… 都說得這麼亮堂了,丁大力還怎麼拒絕,只好傻愣愣說:“那就太謝謝曲老師了。” “不用謝……說起來,我們還要感謝你爸爸呢,你不知道吧,曲老師家裡今天就已經坐車到外地區農科所抓長毛兔去了。” 聽到老師們這麼一說,丁大力倒是挺驕傲的。只不過,對於老頭子在老師們心目中的地位,丁大力還是低估了許多。當其他老師得知曲老師要去看望丁書記,學校裡很是有一部分空課老師提出要一起去。

第165章 勞動號子響

更新時間:2012-10-31

一九八二年一月五日,星期二,小寒。

上午的時候,天色就開始陰沉沉的,到了傍晚,天忽降大雨。

丁三坡這兩天一直在第一線指揮,下雨天,他照樣披著雨衣,穿著雨靴,踩在泥濘地裡。天昌公社的路面狀況,只有通車站的公路才勉強是柏油路面,而從公路到各個大隊,一律都是泥路,晴天一嘴灰,雨天一腿泥,說的就是此等路面狀況。

對於裝運飼料的載重卡車來說,晴天還稍微好點兒,到了雨天,行駛在這樣的路面就要格外小心,一不小心就會陷入到泥濘中打滑。而一旦打滑,任憑你油門踩得多深,車輪永遠只是在原地打轉,根本就不能前行哪怕是一個釐米。陷入泥濘之後唯一的解決辦法,就是在車輪子底下鋪乾草與磚塊,然後再組織人力在卡車後面推。

丁三坡就站在公社畜牧場入口的路邊大聲呼喊著,身邊的幹部都被他下派到社員家裡,動員社員出來幫忙。由於路面是這樣的一個狀況,在這段路上已經堵了有七輛卡車,車隊綿綿延延,一直拖了有百米距離,最近的一輛車子,離畜牧場倉庫的場地才不到三十米,真可謂觸手可及。而車隊之後,依稀還有汽運隊的卡車在朝著天昌公社駕駛而來。

雨中的人流漸漸密集起來。已經是渾身泥漿的丁三坡大聲呼喊著口號,勉勵社員們為了新生活而前進。呼號完了,一頭扎到第一輛車子後面,與其他社員一起使勁地推著車子。

行動是最好的語言。語言又能夠促使行動。被臨時召集而來的社員們也不是頭一天被集合到下雨天的露天之下做活兒。然而,當他們得知他們的丁書記已經站了一天,昨晚上回家休息也已經超過了十點,這些社員們被紛紛感動了,根本就不等幹部統一指揮,都開始自覺或不自覺地、在後面一連串車子輪子底下,或幫忙鋪乾草、墊磚頭,或幫忙推車子。

密集的細雨灑落在這片泥濘土地,卡車車頭燈的強光與手電射出的微光共同照亮了這個漆黑的世界。一個又一個的社員出沒於車前車後、甚至是車底,他們沒有抱怨,就像常年累月的那樣,偶爾喊著幾句勞動號子,再甩他一膀子的力氣。

車子底下墊了乾草與磚塊,車輪終於不再打滑。

“一、二、三,來!”

“嗨!”

彷彿被鎖鏈緊緊拴著的載重卡車,在一臉串“嗨”、“嗨”聲中,被注入了新的活力,就好像是一匹脫韁的野馬,一頓之後頃刻間往前猛衝了一段。後續的社員紛紛挖起被嵌入泥濘中的稻草與磚塊,緊跑慢跑,或鑽到車底,或作勢欲推,再一次地重複著片刻之前曾經經歷過的一切。

雨越下越大,水滴打在泥地,濺起了滿地的水花。

“一、二、三,來!”

“嗨!”

“一、二、三、來!”

“嗨!”

……

……

……

當時的丁大力打著油布雨傘就站在車隊與人流的一側。他不明白,是什麼樣的信念支撐這些可愛又可敬的農民,在過往的幾十年當中,無怨無悔為這個國家嘔瀝心血。

據統計,從1953年開始實行農產品的統購統銷,到1985年取消糧食統購這個期間,農民對工業化的貢獻大約是六千億到八千億。(yang視《對話》節目。2003/03/24)

經過不間斷地搶運,短短三天時間,柳非特批給天昌公社的飼料圓滿裝庫。

也就在這短短的三天時間的第三天之末,丁三坡病倒了。

丁三坡的病,在丁大力看來,來得並不意外。任何人,在零至五攝氏度的低溫下,連續站在雨裡超過八個小時,都很難扛住病魔的侵襲,除非這個人是鐵人。

一月六日的上午,丁三坡還強撐著身體來到公社上班。只是,他的精神狀況非常之不好,說話鼻音濃重不說,還經常性地流鼻涕,在外人看來,走路的時候更是像喝醉了酒似的。

小張秘書是最早發現丁三坡的異狀,她很小心地提出要用手心試一試丁書記額頭髮燙的程度。丁三坡則擺手說:“小張秘書,感謝你的好意,這點小毛病還要不了我的命……”

短短的一句話,丁三坡連續咳嗽了三次。小張秘書當即就流著淚回到黨政辦,對康吉祥說道:“康主任,您去-<3 8 看 書 網^ >-,他這身體再這樣強撐下去,我怕他,他……”

康吉祥聞言大驚,心說不會這麼嚴重吧。來到隔壁,一看丁三坡委頓的樣子,二話不說拉著丁三坡要到公社衛生院去掛水。

“掛什麼水,赤腳醫生那裡打一針就行,我也是農村出身,身子骨沒那麼嬌貴……”

“不行,丁書記您這一次得聽我的……”康吉祥很牛似的把黨政辦裡另一位小楊給叫了過來,愣是把小張一個人丟在辦公室裡。小張淚眼朦朧看著兩個大男人強行攙扶著丁三坡離開辦公室,想去又不能去,當真是愁腸百結。

丁書記得病的訊息很快就傳遍了整個天昌公社。這一天,縣汽運隊的運力尚有富餘,抓鬮運氣不好的一部分社員已經坐車到較遠地區的農科所抓種兔去了,而留在公社沒有外出的社員,得知了丁書記是在現場指揮飼料裝庫而累病了的,許多社員都自發地來到公社衛生院看望他們的丁書記。

丁大力得知父親生病,還是從學校里老師之間的閒談才得知的。話說天昌中心校老師,一家子都是城鎮戶口的少之又少,所以,對於丁三坡的長毛兔政策,所有老師都是熱烈擁護的,也連帶著對於丁三坡的累病都報之以正面評價態度。甚至於當丁大力到曲老師那裡交作業的時候,曲老師還明示說,如果丁大力小朋友要去衛生院看望他爸爸,老師可以和他一起去……

都說得這麼亮堂了,丁大力還怎麼拒絕,只好傻愣愣說:“那就太謝謝曲老師了。”

“不用謝……說起來,我們還要感謝你爸爸呢,你不知道吧,曲老師家裡今天就已經坐車到外地區農科所抓長毛兔去了。”

聽到老師們這麼一說,丁大力倒是挺驕傲的。只不過,對於老頭子在老師們心目中的地位,丁大力還是低估了許多。當其他老師得知曲老師要去看望丁書記,學校裡很是有一部分空課老師提出要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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