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紫薇有孕

小燕子重生去父留子·臘月子衿·3,361·2026/5/18

紅燭燃到了盡頭,最後一點火星噼啪作響,濺在描金喜榻邊,旋即湮滅。晨光透過窗欞的纏枝花紋,漏進滿室狼藉,地上散落著紅綢碎片,空氣中還殘留著酒氣與香粉的甜膩,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冷清。   小燕子是被窗外的鳥鳴吵醒的。她睜開眼,便看見永琪坐在牀沿,正低頭看著她,眼底帶著幾分她上輩子從未見過的溫柔。她幾乎是立刻就繃緊了脊背,上輩子那些掏心掏肺的討好與落空的期待,此刻都化作了心口的一根刺。   「醒了?」永琪的聲音放得很輕,像是怕驚擾了她,「昨夜……委屈你了。」   小燕子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疏離的笑,她沒有像上輩子那樣撲進他懷裡撒嬌,只是撐著身子坐起來,攏了攏鬆垮的衣襟,語氣平淡得像在說旁人的事:「爺言重了,妾身是爺的福晉,這本就是分內之事。」   又是一聲「爺」,又是一句「妾身」。   永琪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起來。他總覺得,經過昨夜,她該是不一樣的,該像從前那樣,對著他嘰嘰喳喳,對著他笑鬧,可眼前的小燕子,安靜得像換了個人,眉眼間的疏離,像一層薄薄的冰,怎麼也融不開。   「你我之間,何須如此生分?」他伸手想去碰她的發梢,卻被小燕子不著痕跡地避開。她垂著眼,目光落在牀榻上繡著的並蒂蓮上,那蓮開得嬌豔,卻刺得她眼睛發疼。   上輩子,她就是被這虛假的溫柔騙得,以為永琪真的愛自己愛到容不下第三個人,直到知畫入宮,她才明白,那些所謂的真心,不過是個笑話。   「妾身只是不想惹愉妃娘娘不開心,」小燕子抬眼看向他,眼底清明一片,沒有半分情愫,「妾身安分守己些,也能少給爺添麻煩。」   永琪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的溫柔一點點褪去。他看著眼前這個陌生的小燕子,忽然覺得,昨夜的紅燭,燒盡的不只是燭芯,還有從前那個圍著他轉的、鮮活明媚的姑娘。   窗外的晨光越來越亮,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明明同處一室,卻像是隔著千山萬水   天剛矇矇亮,小燕子被貼身丫鬟扶著,換上一身藕荷色繡蘭草的旗裝,烏髮被梳成標準的兩把頭旗頭,鬢邊只簪了支素銀簪子,沒有多餘的珠翠點綴,褪去了昨日的大紅喜服,倒添了幾分溫婉端方的模樣。   她跟著引路的太監,踩著青石板路往愉妃的永和宮去。晨露沾溼了鞋尖,涼絲絲的,像上輩子愉妃看她的眼神,帶著三分輕蔑、七分不耐。   永和宮裡靜悄悄的,正殿上,愉妃端坐在鋪著明黃色軟墊的寶座上,一身石青色繡祥雲的旗裝,旗頭梳得一絲不苟,赤金點翠的頭面襯得她面容冷肅,臉上沒什麼表情。旁邊侍立的嬤嬤宮女,連大氣都不敢喘。   小燕子規規矩矩地跪下請安,聲音不高不低,拿捏著恰到好處的分寸:「妾身給額娘請安,額娘吉祥。」   愉妃抬眼掃了她一下,目光落在她素淨的旗頭裝扮上,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動,卻沒叫她起身,只端起手邊的茶盞,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才道:「起來吧。」   聲音淡淡的,聽不出喜怒。   小燕子依言起身,垂著手站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半點沒有從前咋咋呼呼的樣子。   愉妃擱下茶盞,指尖輕輕叩著桌面,語氣裡帶著幾分審視:「昨日是你大喜的日子,本宮瞧著你倒是安分,比從前在漱芳齋時,順眼多了。」   這話聽著像是誇讚,實則句句帶刺。小燕子心裡冷笑,面上卻依舊恭順:「妾身從前不懂事,總愛胡鬧,給額娘添了不少麻煩。如今嫁進景陽宮,自然要守規矩,不能再讓爺為妾身操心,更不能惹額娘生氣。」   她刻意把「爺」字咬得輕些,又句句不離「不讓額娘生氣」,倒讓愉妃一時挑不出錯處。   愉妃身旁的李嬤嬤上前一步,尖著嗓子道:「福晉能有這份心就好。咱們爺是金枝玉葉,往後福晉更要謹守本分,多學些規矩,為咱們五阿哥開枝散葉,別總帶著從前的市井氣……」   話沒說完,便被愉妃抬手打斷。愉妃看著小燕子,眼神裡多了幾分探究:「你能明白就好。往後在景陽宮,好好伺候五阿哥,若是能早些懷上龍裔,本宮自然不會虧待你。」   小燕子垂眸應了聲「是」,指尖卻在袖中微微攥緊。懷上龍裔?上輩子她就是因為這個,被愉妃逼著喝了多少難喝的湯藥,最後落得個……她不敢再想,只低著頭,恭順得像個沒有脾氣的木偶。   愉妃見她這般模樣,倒也沒再多說什麼,擺了擺手:「行了,回去吧。五阿哥昨兒累了,你回去好生伺候著。」   小燕子福了福身,轉身退出了永和宮。   踏出殿門的那一刻,陽光正好落在臉上,暖融融的,她卻覺得渾身發冷。她抬頭望了望宮牆之上的四角天空,眼底閃過一絲決絕。   與愉妃的第一場交鋒,算是過了……   御花園的秋陽暖融融的,灑在六角涼亭的青石板上,桂花香氣裹著風,一縷縷鑽過雕花窗欞。小燕子捧著本翻得起了毛邊的《水經注》,指尖點著「江出岷山」那一行,聽得晴兒輕聲講解著江水的源流走向。她髮髻上的素銀簪子晃了晃,是這幾個月來最常戴的樣式——不惹眼,不招搖,正合了她「安分守己」的名頭。   幾個月的時光倏忽而過,漱芳齋的喜氣早散了,宮裡卻又添了樁大喜事——福倫大學士府遞了摺子進宮,說紫薇有了三個月的身孕,胎像穩固得很。消息傳遍紫禁城時,永和宮的愉妃正陪著太后賞菊,聞言只淡淡瞥了眼站在末位的小燕子,那眼神裡的嫌棄,比深秋的寒霜還要冷。   自那以後,愉妃便越發不待見她了。請安時的冷臉,賞賜時的剋扣,連景陽宮的份例,都被管事嬤嬤借著由頭短了些許。小燕子都忍了,面上依舊恭順,只在沒人的時候,才會翻出袖中那本地理圖冊,指尖一遍遍描摹著江南的輪廓。   「小燕子。」晴兒的聲音帶著幾分擔憂,她放下手裡的《詩經》,目光落在小燕子平坦的小腹上,「紫薇都有喜了,你這邊……愉妃娘娘怕是要更加為難你了。」   小燕子聞言,緩緩抬手,輕輕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掌心下的肌膚溫軟平坦,沒有絲毫起伏。上輩子的記憶猝不及防地湧上來——她也曾有過兩個孩子,都在愉妃的冷言冷語和一碗碗苦澀的湯藥裡,悄無聲息地流走了。那時的她哭天搶地,抱著永琪的腿哀求,換來的卻只有他一句「額娘也是為了你好」。   這輩子,她不是不想要個孩子。她想過,若是有個孩子,眉眼像她,性子像她,能跟著她闖遍山川湖海,那該有多好。   可現在,還不是時候。   她收回手,對著晴兒笑了笑,眼底卻藏著幾分旁人看不懂的堅定:「急什麼?日子還長著呢。愉妃娘娘要為難,便讓她為難去,我只管守著我的本分,讀我的書便是。」   話音剛落,便聽見涼亭外傳來腳步聲。永琪一身寶藍色常服,面色沉沉地站在廊下,顯然是聽見了她們的對話。他這幾個月白日裡幾乎見不到小燕子的人影——晨起她去給愉妃請安,回來便關在屋裡讀書,午後要麼尋晴兒討教學問,要麼便去御花園的僻靜處散步,竟是半點也不黏著他了。   怨氣像野草似的在他心裡瘋長,可偏偏小燕子事事都做得滴水不漏,張口閉口都是「不給爺丟臉」「不讓愉妃娘娘生氣」,竟讓他連反駁的理由都找不到。   永琪看著涼亭裡的小燕子,她正低頭翻著書,陽光落在她的發頂,竟讓他覺得,眼前的人,陌生得很。   永琪立在廊下,目光落在涼亭裡的小燕子身上。她正側耳聽著晴兒說話,嘴角噙著淡淡的笑,陽光落在她的側臉上,竟比御花園裡的秋菊還要耐看幾分。   這幾個月來,他總覺得心裡空落落的。從前那個追著他喊「永琪永琪」的小燕子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安安靜靜、守著規矩的福晉。她不再纏著他出宮,不再搶他的酒壺,甚至連請安時,都帶著恰到好處的疏離。   紫薇有喜的消息傳來時,他第一反應竟是—他想看看小燕子的反應,想看看她會不會像從前那樣,噘著嘴抱怨幾句,或是紅著眼問他「為什麼不是我」。可她沒有,她只是淡淡道了句「恭喜」,便又低下頭去翻那本厚厚的《水經注》。   永琪的腳步不由自主地挪了過去,晴兒見了他,連忙起身行禮:「給五阿哥請安。」   小燕子也跟著起身,福了福身,聲音依舊是那副不鹹不淡的調子:「爺來了。」   晴兒識趣地告退,涼亭裡只剩下他們兩人。永琪看著她手裡的書,憋了半晌,才擠出一句:「這幾日天氣好,要不要去御馬場騎馬?從前你最喜歡……」   話沒說完,便被小燕子打斷了。她合上書,眉眼彎彎:「不了,妾身還要跟著晴兒學學問呢。學好了,纔不會給爺丟臉。」   又是這句。永琪心裡一陣悶堵,他上前一步,伸手想去牽她的手,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己都沒察覺的急切:「小燕子,你……」   小燕子微微側身避開,依舊是那副恭順的模樣:「爺還有別的吩咐嗎?若是沒有,妾身便去尋晴兒了。」   她的眼底清明一片,沒有半分從前的歡喜與依賴。永琪看著她轉身離去的背影,他突然覺得,小燕子好像,不愛他了

紅燭燃到了盡頭,最後一點火星噼啪作響,濺在描金喜榻邊,旋即湮滅。晨光透過窗欞的纏枝花紋,漏進滿室狼藉,地上散落著紅綢碎片,空氣中還殘留著酒氣與香粉的甜膩,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冷清。

  小燕子是被窗外的鳥鳴吵醒的。她睜開眼,便看見永琪坐在牀沿,正低頭看著她,眼底帶著幾分她上輩子從未見過的溫柔。她幾乎是立刻就繃緊了脊背,上輩子那些掏心掏肺的討好與落空的期待,此刻都化作了心口的一根刺。

  「醒了?」永琪的聲音放得很輕,像是怕驚擾了她,「昨夜……委屈你了。」

  小燕子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疏離的笑,她沒有像上輩子那樣撲進他懷裡撒嬌,只是撐著身子坐起來,攏了攏鬆垮的衣襟,語氣平淡得像在說旁人的事:「爺言重了,妾身是爺的福晉,這本就是分內之事。」

  又是一聲「爺」,又是一句「妾身」。

  永琪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起來。他總覺得,經過昨夜,她該是不一樣的,該像從前那樣,對著他嘰嘰喳喳,對著他笑鬧,可眼前的小燕子,安靜得像換了個人,眉眼間的疏離,像一層薄薄的冰,怎麼也融不開。

  「你我之間,何須如此生分?」他伸手想去碰她的發梢,卻被小燕子不著痕跡地避開。她垂著眼,目光落在牀榻上繡著的並蒂蓮上,那蓮開得嬌豔,卻刺得她眼睛發疼。

  上輩子,她就是被這虛假的溫柔騙得,以為永琪真的愛自己愛到容不下第三個人,直到知畫入宮,她才明白,那些所謂的真心,不過是個笑話。

  「妾身只是不想惹愉妃娘娘不開心,」小燕子抬眼看向他,眼底清明一片,沒有半分情愫,「妾身安分守己些,也能少給爺添麻煩。」

  永琪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的溫柔一點點褪去。他看著眼前這個陌生的小燕子,忽然覺得,昨夜的紅燭,燒盡的不只是燭芯,還有從前那個圍著他轉的、鮮活明媚的姑娘。

  窗外的晨光越來越亮,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明明同處一室,卻像是隔著千山萬水

  天剛矇矇亮,小燕子被貼身丫鬟扶著,換上一身藕荷色繡蘭草的旗裝,烏髮被梳成標準的兩把頭旗頭,鬢邊只簪了支素銀簪子,沒有多餘的珠翠點綴,褪去了昨日的大紅喜服,倒添了幾分溫婉端方的模樣。

  她跟著引路的太監,踩著青石板路往愉妃的永和宮去。晨露沾溼了鞋尖,涼絲絲的,像上輩子愉妃看她的眼神,帶著三分輕蔑、七分不耐。

  永和宮裡靜悄悄的,正殿上,愉妃端坐在鋪著明黃色軟墊的寶座上,一身石青色繡祥雲的旗裝,旗頭梳得一絲不苟,赤金點翠的頭面襯得她面容冷肅,臉上沒什麼表情。旁邊侍立的嬤嬤宮女,連大氣都不敢喘。

  小燕子規規矩矩地跪下請安,聲音不高不低,拿捏著恰到好處的分寸:「妾身給額娘請安,額娘吉祥。」

  愉妃抬眼掃了她一下,目光落在她素淨的旗頭裝扮上,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動,卻沒叫她起身,只端起手邊的茶盞,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才道:「起來吧。」

  聲音淡淡的,聽不出喜怒。

  小燕子依言起身,垂著手站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半點沒有從前咋咋呼呼的樣子。

  愉妃擱下茶盞,指尖輕輕叩著桌面,語氣裡帶著幾分審視:「昨日是你大喜的日子,本宮瞧著你倒是安分,比從前在漱芳齋時,順眼多了。」

  這話聽著像是誇讚,實則句句帶刺。小燕子心裡冷笑,面上卻依舊恭順:「妾身從前不懂事,總愛胡鬧,給額娘添了不少麻煩。如今嫁進景陽宮,自然要守規矩,不能再讓爺為妾身操心,更不能惹額娘生氣。」

  她刻意把「爺」字咬得輕些,又句句不離「不讓額娘生氣」,倒讓愉妃一時挑不出錯處。

  愉妃身旁的李嬤嬤上前一步,尖著嗓子道:「福晉能有這份心就好。咱們爺是金枝玉葉,往後福晉更要謹守本分,多學些規矩,為咱們五阿哥開枝散葉,別總帶著從前的市井氣……」

  話沒說完,便被愉妃抬手打斷。愉妃看著小燕子,眼神裡多了幾分探究:「你能明白就好。往後在景陽宮,好好伺候五阿哥,若是能早些懷上龍裔,本宮自然不會虧待你。」

  小燕子垂眸應了聲「是」,指尖卻在袖中微微攥緊。懷上龍裔?上輩子她就是因為這個,被愉妃逼著喝了多少難喝的湯藥,最後落得個……她不敢再想,只低著頭,恭順得像個沒有脾氣的木偶。

  愉妃見她這般模樣,倒也沒再多說什麼,擺了擺手:「行了,回去吧。五阿哥昨兒累了,你回去好生伺候著。」

  小燕子福了福身,轉身退出了永和宮。

  踏出殿門的那一刻,陽光正好落在臉上,暖融融的,她卻覺得渾身發冷。她抬頭望了望宮牆之上的四角天空,眼底閃過一絲決絕。

  與愉妃的第一場交鋒,算是過了……

  御花園的秋陽暖融融的,灑在六角涼亭的青石板上,桂花香氣裹著風,一縷縷鑽過雕花窗欞。小燕子捧著本翻得起了毛邊的《水經注》,指尖點著「江出岷山」那一行,聽得晴兒輕聲講解著江水的源流走向。她髮髻上的素銀簪子晃了晃,是這幾個月來最常戴的樣式——不惹眼,不招搖,正合了她「安分守己」的名頭。

  幾個月的時光倏忽而過,漱芳齋的喜氣早散了,宮裡卻又添了樁大喜事——福倫大學士府遞了摺子進宮,說紫薇有了三個月的身孕,胎像穩固得很。消息傳遍紫禁城時,永和宮的愉妃正陪著太后賞菊,聞言只淡淡瞥了眼站在末位的小燕子,那眼神裡的嫌棄,比深秋的寒霜還要冷。

  自那以後,愉妃便越發不待見她了。請安時的冷臉,賞賜時的剋扣,連景陽宮的份例,都被管事嬤嬤借著由頭短了些許。小燕子都忍了,面上依舊恭順,只在沒人的時候,才會翻出袖中那本地理圖冊,指尖一遍遍描摹著江南的輪廓。

  「小燕子。」晴兒的聲音帶著幾分擔憂,她放下手裡的《詩經》,目光落在小燕子平坦的小腹上,「紫薇都有喜了,你這邊……愉妃娘娘怕是要更加為難你了。」

  小燕子聞言,緩緩抬手,輕輕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掌心下的肌膚溫軟平坦,沒有絲毫起伏。上輩子的記憶猝不及防地湧上來——她也曾有過兩個孩子,都在愉妃的冷言冷語和一碗碗苦澀的湯藥裡,悄無聲息地流走了。那時的她哭天搶地,抱著永琪的腿哀求,換來的卻只有他一句「額娘也是為了你好」。

  這輩子,她不是不想要個孩子。她想過,若是有個孩子,眉眼像她,性子像她,能跟著她闖遍山川湖海,那該有多好。

  可現在,還不是時候。

  她收回手,對著晴兒笑了笑,眼底卻藏著幾分旁人看不懂的堅定:「急什麼?日子還長著呢。愉妃娘娘要為難,便讓她為難去,我只管守著我的本分,讀我的書便是。」

  話音剛落,便聽見涼亭外傳來腳步聲。永琪一身寶藍色常服,面色沉沉地站在廊下,顯然是聽見了她們的對話。他這幾個月白日裡幾乎見不到小燕子的人影——晨起她去給愉妃請安,回來便關在屋裡讀書,午後要麼尋晴兒討教學問,要麼便去御花園的僻靜處散步,竟是半點也不黏著他了。

  怨氣像野草似的在他心裡瘋長,可偏偏小燕子事事都做得滴水不漏,張口閉口都是「不給爺丟臉」「不讓愉妃娘娘生氣」,竟讓他連反駁的理由都找不到。

  永琪看著涼亭裡的小燕子,她正低頭翻著書,陽光落在她的發頂,竟讓他覺得,眼前的人,陌生得很。

  永琪立在廊下,目光落在涼亭裡的小燕子身上。她正側耳聽著晴兒說話,嘴角噙著淡淡的笑,陽光落在她的側臉上,竟比御花園裡的秋菊還要耐看幾分。

  這幾個月來,他總覺得心裡空落落的。從前那個追著他喊「永琪永琪」的小燕子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安安靜靜、守著規矩的福晉。她不再纏著他出宮,不再搶他的酒壺,甚至連請安時,都帶著恰到好處的疏離。

  紫薇有喜的消息傳來時,他第一反應竟是—他想看看小燕子的反應,想看看她會不會像從前那樣,噘著嘴抱怨幾句,或是紅著眼問他「為什麼不是我」。可她沒有,她只是淡淡道了句「恭喜」,便又低下頭去翻那本厚厚的《水經注》。

  永琪的腳步不由自主地挪了過去,晴兒見了他,連忙起身行禮:「給五阿哥請安。」

  小燕子也跟著起身,福了福身,聲音依舊是那副不鹹不淡的調子:「爺來了。」

  晴兒識趣地告退,涼亭裡只剩下他們兩人。永琪看著她手裡的書,憋了半晌,才擠出一句:「這幾日天氣好,要不要去御馬場騎馬?從前你最喜歡……」

  話沒說完,便被小燕子打斷了。她合上書,眉眼彎彎:「不了,妾身還要跟著晴兒學學問呢。學好了,纔不會給爺丟臉。」

  又是這句。永琪心裡一陣悶堵,他上前一步,伸手想去牽她的手,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己都沒察覺的急切:「小燕子,你……」

  小燕子微微側身避開,依舊是那副恭順的模樣:「爺還有別的吩咐嗎?若是沒有,妾身便去尋晴兒了。」

  她的眼底清明一片,沒有半分從前的歡喜與依賴。永琪看著她轉身離去的背影,他突然覺得,小燕子好像,不愛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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