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送別

小燕子重生去父留子·臘月子衿·3,831·2026/5/18

朔風卷著殘雪,刮過京城寬闊的長街,天陰沉沉的,鉛灰色的雲低低壓在宮簷之上,連日光都被遮得只剩一片慘澹的白。   大軍開拔的這一日,乾隆帝一身明黃常服,親率文武百官立於長街前端,蟒袍玉帶與鎧甲明輝相映,肅穆之氣漫遍整條街巷。百姓們從四面八方湧來,擠得水洩不通,人潮層層疊疊,肩擦著肩,腳踩著腳,喧鬧的議論聲被凜冽的北風揉得細碎,卻掩不住眼底對出徵將士的敬畏與期盼。   晴兒立在人羣內側,一身精緻旗裝被冷風灌得獵獵作響,裙擺翻飛如蝶。寒風似刀,颳得她臉頰通紅,額前碎發被吹得凌亂地貼在眉間鬢角,一雙秋水般的眸子,早已蒙了一層化不開的水汽。她望著眼前一身戎裝的蕭劍,指尖微微發顫,千言萬語堵在喉間,只化作滿心不捨。   蕭劍心頭一軟,伸手輕輕替她拂開臉上亂發,指腹擦過她微涼的臉頰,聲音放得極輕,裹著風的溫柔:「別擔心,我很快就會回來。若是在府中悶得慌,便進宮陪老佛爺說說話,莫要獨自傷神。」   晴兒用力點頭,鼻尖酸澀得厲害,拼命忍著不讓淚水滾落,聲音細細的,帶著止不住的哽咽:「好……你一定要保重安全,我、我們在京城等你平安歸來。」   她說的「我們」,蕭劍只當是她與老佛爺,溫聲應下,抬手輕輕託起她的手,低頭在她冰涼的手背上印下一個鄭重的吻。那一吻輕如羽毛,卻重似千斤,落進晴兒心底,燙得她眼眶更紅。蕭劍最後深深看了她一眼,轉身大步踏入出徵的隊伍,翻身上馬,挺拔的身影融進一片鐵甲之中。   不遠處,小燕子第一次隨軍出徵,對什麼都很好奇,興奮不已,早已一身勁裝騎在馬上,馬尾高束,英氣十足。知意提著裙擺快步奔到馬下,仰著頭將一枚繡著平安紋絡的符遞到她手中,眉眼間滿是關切:「福晉,這是知意求的平安符,你帶著,一定要平平安安的。」   小燕子笑著接過,揚手衝她揮了揮,爽朗的笑聲被風吹散。   而紫薇,只遠遠站在人羣邊緣,望著那一幕,雙腳似灌了千斤鉛,怎麼也邁不動步子。她怔怔看著小燕子與知意相視而笑,心頭翻湧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是羨慕,是酸澀,更是壓不住的嫉妒。曾幾何時,小燕子身邊最親近的人是她,她們無話不談,形影不離,可如今,小燕子的身邊有了別人,那些獨屬於她的親近,終究被分走了。   她默默將攥在手裡的另一枚平安符往袖子深處塞了塞,指尖泛白,良久,才轉身走向即將出徵的爾康。   爾康本望著隊伍出神,見紫薇走近,臉上原本淺淡的笑意瞬間淡了下去,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與疲憊。曾經的紫薇,溫柔溫婉,知書達理,心善如水,是他心頭最珍貴的明月;可如今,困在府中宅鬥裡的她,變得斤斤計較、尖銳執拗,連懷著身孕的侍妾都容不下,半分不見當年的溫柔通透,甚至連率真坦蕩的小燕子,都比她讓人舒心。他們冷戰多日,隔閡如深溝,他試過挽回,卻次次被她的尖銳擋回,早已不知該如何相處。   「爾康,這是我去大感恩寺求的平安符,你帶著。」紫薇的聲音輕輕響起,打破了沉默。   爾康眉頭微蹙,本想拒絕,可抬眼望見不遠處龍顏肅穆的乾隆帝,還有周遭滿場文武百官與百姓,終究不願在這送行之日落人話柄,給她難堪。他彎腰接過平安符,順勢握住紫薇的手,語氣平淡卻不失禮數:「往後府中諸事,便勞你費心了。」   一旁的福倫與福晉早已紅了眼眶,福晉用絹帕抹著淚,聲音顫抖地一遍遍叮囑:「爾康,我的兒,千萬注意安全,不管如何,一定要活著回來……」   「額娘,阿瑪,放心。」爾康翻身下馬,對著雙親鄭重地磕了一個頭,鐵甲落地發出沉悶的聲響,「兒子必定平安歸來,護家國,也護家人。」   時辰已到,乾隆帝抬手,太監們立刻捧上送行酒,眾人紛紛下馬接酒。小燕子利落翻身而下,與眾人一同舉杯,烈酒入喉,灼燙了胸膛。   「幹!」   一聲令下,所有人將碗中酒一飲而盡,隨即狠狠將瓷碗摔在地上。   「砰——砰——砰——」   清脆的碎裂聲接連響起,瓷片飛濺,碎了一地,像是斬斷了牽掛,更像是立下了生死誓約。   眾人翻身上馬,鐵甲鏗鏘,馬鞍輕響。乾隆帝立於高臺上,目光威嚴掃過千軍萬馬,揚聲下令:「出發——」   一聲令下,浩浩蕩蕩的大軍緩緩啟程,向著城外而去。鮮紅的戰旗被狂風捲起,獵獵作響,似在與天爭鳴;整齊的馬蹄聲踏在青石板路上,沉悶而有力,一聲接著一聲,震得地面微微發顫,也震得在場送行之人熱血翻湧。   隊伍漸行漸遠,塵土輕揚,漸漸沒在長街盡頭。   永琪騎馬緊挨在小燕子身側,見她望著遠方出神,便變著法兒逗她開心,說些俏皮話,惹得小燕子翻白眼瞪他,眉眼依舊是那副率真模樣。   這一切,盡數落在紫薇眼中。   她望著永琪對小燕子毫無保留的寵溺,想起永琪府中新近入府的兩位侍妾,心頭的猜忌與怨懟瘋狂滋生。她想不通,為何小燕子府中也有旁人,卻能讓永琪始終一心一意,始終護著寵著?   定是她心機深沉。   紫薇死死攥著袖中的絹帕,指節泛白。她認定,小燕子從前的單純、大大咧咧全是裝出來的,從一開始就是故意利用她進宮,一步步奪得如今的一切。   從未想過自身半分,從未察覺是自己困於情愛與宅鬥,迷了心竅,亂了心智,更看不清人心,守不住初心。   風更緊了,刮在臉上生疼,陰沉沉的天,似是要落雪,將滿街的離愁與暗流,都裹進這凜冽的冬日裡。   風越刮越急,卷著地上的碎雪沫子,撲在人臉上,涼得刺骨。   百官漸漸散了,百姓也跟著退去,方纔還震天動地的馬蹄聲、戰鼓聲,一點點淡在天際,只餘下滿街的狼藉與揮之不去的離愁。   晴兒仍立在原地,望著大軍遠去的方向,一動未動。   蕭劍的身影早已看不見,可她眼底的水汽,卻終於再也忍不住,順著通紅的臉頰輕輕滑落。冷風一吹,眼淚瞬間冰涼,她抬手輕輕拭去,指尖微微發顫。   她說的「我們」,哪裡只是她和老佛爺。   方纔強壓下去的淚水,此刻終於無聲滑落,砸在冰冷的旗裝上,暈開一小片溼痕。她抬手撫上自己的小腹,動作輕得像怕驚擾了什麼,指尖微微發顫。   這幾日,她總覺得身子異樣。晨起時莫名泛嘔,胃口忽好忽壞,從前最愛的點心如今聞著竟有些膩,小腹也隱隱墜著一絲極輕的暖意,像是有什麼小小的、微弱的氣息,悄悄在體內生了根。   她悄悄問過府裡的醫女,只得了句「脈象尚淺,難以斷定,需再靜養幾日」的模稜兩可的話。   不敢確定,更不敢聲張。   蕭劍已經出徵,前路未卜,她不能在此時讓他分心牽掛;深宮之中人多眼雜,一絲風吹草動都會被無限放大,若是空歡喜一場,反倒落人口實。   所以方纔送別時,她只說「我們在京城等你回來」。   那一句「我們」,藏著老佛爺,藏著她自己,更藏著腹中這個尚未確定、卻已讓她滿心柔軟的小生命。   蕭劍不知,他只當是親人的等候,可晴兒心裡,卻早已悄悄多了一份沉甸甸的期盼。   風又吹亂了她的碎發,她沒有再整理,只是輕輕按著小腹,眼底的不捨裡,多了一層隱祕的溫柔與堅定。   「你放心去,我會守好京城,守好老佛爺,也守好……我們的家。」   她輕聲呢喃,聲音被風吹散,只有自己聽得見。   若是真的有了,等他凱旋歸來,便是天底下最好的喜訊。   若是還未確定,她便安安靜靜等,安安穩穩養,把自己照顧好,把這份小小的希望,好好藏在心底,直到他歸來的那一天。   回府。」   她輕聲說,腳步慢慢挪動,旗裝在風雪中輕輕擺動。   另一邊,紫薇站在原地,看著空蕩蕩的長街,只覺得渾身都冷。   爾康的身影也早已消失,可他方纔接過平安符時那淡淡的疏離、眼底藏不住的疲憊,卻像一根細針,一遍遍紮在她心上。   她低頭,看著自己空落落的手,方纔被他握住的一瞬,溫度短暫,卻涼得透徹。   曾經那個滿眼都是她、把她捧在手心的爾康,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對她客氣、疏遠,甚至帶著幾分不耐的丈夫。   她想起府裡那兩個嬌柔溫順的侍妾,想起爾康對她們的溫和包容,想起自己日夜不休的計較、爭執、提防,忽然覺得一陣荒謬又心酸。   她明明是正妻,是他明媒正娶、心心念唸的紫薇,怎麼就活成了連自己都討厭的樣子?   可念頭一轉,那些怨、那些恨,又一股腦地,全推到了別人身上。   她抬眼,望向小燕子與永琪離去的方向,眼底掠過一絲陰翳。   憑什麼?   憑什麼小燕子可以大大咧咧、隨心所欲,就能擁有一切;而她小心翼翼、步步為營,卻落得這般境地?   憑什麼小燕子身邊,永遠有人護著、有人疼著;而她,只能在深宅大院裡,與一羣女人爭風喫醋,鬥得身心俱疲?   風颳得她旗裝翻飛,鬢髮凌亂,紫薇緊緊咬著脣,直到嘗到一絲血腥味,才緩緩鬆開。   眼底那點曾經清澈如水的溫柔,一點點被猜忌與怨毒覆蓋。   她絕不會認輸。   福倫福晉望著兒子離去的方向,久久未動。   福晉眼眶通紅,手裡的絹帕早已被淚水浸透,福倫一聲長嘆,拍了拍妻子的肩:「兒孫自有兒孫福,爾康身為將士,為國出徵,是他的本分。」   「可他是我的兒子啊……」福晉聲音哽咽,「我不求他建功立業,我只求他平平安安,活著回來。」   福倫沉默無言,只是望著天際,目光沉重。   城外,大軍一路向前。   永琪騎馬伴在小燕子身側,見她一路沉默,便故意逗她:「怎麼,我們天不怕地不怕的小燕子,也會捨不得京城?」   小燕子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揚,卻依舊帶著幾分心事:「我不是捨不得京城,我是捨不得……大家好好的,又要分開。」   她想起紫薇方纔遠遠站著的模樣,心裡也有幾分不是滋味。   曾經她們同喫同住,同生共死,一句話就能懂彼此的心思。可現在,明明近在眼前,卻像隔了萬水千山。   永琪一眼看穿她的心事,輕聲道:「等我們回來,一切都會好的。」   小燕子點點頭,揚鞭策馬,風揚起她的髮絲,英氣依舊。   只是誰也沒回頭,再看一眼那座繁華又冰冷的京

朔風卷著殘雪,刮過京城寬闊的長街,天陰沉沉的,鉛灰色的雲低低壓在宮簷之上,連日光都被遮得只剩一片慘澹的白。

  大軍開拔的這一日,乾隆帝一身明黃常服,親率文武百官立於長街前端,蟒袍玉帶與鎧甲明輝相映,肅穆之氣漫遍整條街巷。百姓們從四面八方湧來,擠得水洩不通,人潮層層疊疊,肩擦著肩,腳踩著腳,喧鬧的議論聲被凜冽的北風揉得細碎,卻掩不住眼底對出徵將士的敬畏與期盼。

  晴兒立在人羣內側,一身精緻旗裝被冷風灌得獵獵作響,裙擺翻飛如蝶。寒風似刀,颳得她臉頰通紅,額前碎發被吹得凌亂地貼在眉間鬢角,一雙秋水般的眸子,早已蒙了一層化不開的水汽。她望著眼前一身戎裝的蕭劍,指尖微微發顫,千言萬語堵在喉間,只化作滿心不捨。

  蕭劍心頭一軟,伸手輕輕替她拂開臉上亂發,指腹擦過她微涼的臉頰,聲音放得極輕,裹著風的溫柔:「別擔心,我很快就會回來。若是在府中悶得慌,便進宮陪老佛爺說說話,莫要獨自傷神。」

  晴兒用力點頭,鼻尖酸澀得厲害,拼命忍著不讓淚水滾落,聲音細細的,帶著止不住的哽咽:「好……你一定要保重安全,我、我們在京城等你平安歸來。」

  她說的「我們」,蕭劍只當是她與老佛爺,溫聲應下,抬手輕輕託起她的手,低頭在她冰涼的手背上印下一個鄭重的吻。那一吻輕如羽毛,卻重似千斤,落進晴兒心底,燙得她眼眶更紅。蕭劍最後深深看了她一眼,轉身大步踏入出徵的隊伍,翻身上馬,挺拔的身影融進一片鐵甲之中。

  不遠處,小燕子第一次隨軍出徵,對什麼都很好奇,興奮不已,早已一身勁裝騎在馬上,馬尾高束,英氣十足。知意提著裙擺快步奔到馬下,仰著頭將一枚繡著平安紋絡的符遞到她手中,眉眼間滿是關切:「福晉,這是知意求的平安符,你帶著,一定要平平安安的。」

  小燕子笑著接過,揚手衝她揮了揮,爽朗的笑聲被風吹散。

  而紫薇,只遠遠站在人羣邊緣,望著那一幕,雙腳似灌了千斤鉛,怎麼也邁不動步子。她怔怔看著小燕子與知意相視而笑,心頭翻湧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是羨慕,是酸澀,更是壓不住的嫉妒。曾幾何時,小燕子身邊最親近的人是她,她們無話不談,形影不離,可如今,小燕子的身邊有了別人,那些獨屬於她的親近,終究被分走了。

  她默默將攥在手裡的另一枚平安符往袖子深處塞了塞,指尖泛白,良久,才轉身走向即將出徵的爾康。

  爾康本望著隊伍出神,見紫薇走近,臉上原本淺淡的笑意瞬間淡了下去,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與疲憊。曾經的紫薇,溫柔溫婉,知書達理,心善如水,是他心頭最珍貴的明月;可如今,困在府中宅鬥裡的她,變得斤斤計較、尖銳執拗,連懷著身孕的侍妾都容不下,半分不見當年的溫柔通透,甚至連率真坦蕩的小燕子,都比她讓人舒心。他們冷戰多日,隔閡如深溝,他試過挽回,卻次次被她的尖銳擋回,早已不知該如何相處。

  「爾康,這是我去大感恩寺求的平安符,你帶著。」紫薇的聲音輕輕響起,打破了沉默。

  爾康眉頭微蹙,本想拒絕,可抬眼望見不遠處龍顏肅穆的乾隆帝,還有周遭滿場文武百官與百姓,終究不願在這送行之日落人話柄,給她難堪。他彎腰接過平安符,順勢握住紫薇的手,語氣平淡卻不失禮數:「往後府中諸事,便勞你費心了。」

  一旁的福倫與福晉早已紅了眼眶,福晉用絹帕抹著淚,聲音顫抖地一遍遍叮囑:「爾康,我的兒,千萬注意安全,不管如何,一定要活著回來……」

  「額娘,阿瑪,放心。」爾康翻身下馬,對著雙親鄭重地磕了一個頭,鐵甲落地發出沉悶的聲響,「兒子必定平安歸來,護家國,也護家人。」

  時辰已到,乾隆帝抬手,太監們立刻捧上送行酒,眾人紛紛下馬接酒。小燕子利落翻身而下,與眾人一同舉杯,烈酒入喉,灼燙了胸膛。

  「幹!」

  一聲令下,所有人將碗中酒一飲而盡,隨即狠狠將瓷碗摔在地上。

  「砰——砰——砰——」

  清脆的碎裂聲接連響起,瓷片飛濺,碎了一地,像是斬斷了牽掛,更像是立下了生死誓約。

  眾人翻身上馬,鐵甲鏗鏘,馬鞍輕響。乾隆帝立於高臺上,目光威嚴掃過千軍萬馬,揚聲下令:「出發——」

  一聲令下,浩浩蕩蕩的大軍緩緩啟程,向著城外而去。鮮紅的戰旗被狂風捲起,獵獵作響,似在與天爭鳴;整齊的馬蹄聲踏在青石板路上,沉悶而有力,一聲接著一聲,震得地面微微發顫,也震得在場送行之人熱血翻湧。

  隊伍漸行漸遠,塵土輕揚,漸漸沒在長街盡頭。

  永琪騎馬緊挨在小燕子身側,見她望著遠方出神,便變著法兒逗她開心,說些俏皮話,惹得小燕子翻白眼瞪他,眉眼依舊是那副率真模樣。

  這一切,盡數落在紫薇眼中。

  她望著永琪對小燕子毫無保留的寵溺,想起永琪府中新近入府的兩位侍妾,心頭的猜忌與怨懟瘋狂滋生。她想不通,為何小燕子府中也有旁人,卻能讓永琪始終一心一意,始終護著寵著?

  定是她心機深沉。

  紫薇死死攥著袖中的絹帕,指節泛白。她認定,小燕子從前的單純、大大咧咧全是裝出來的,從一開始就是故意利用她進宮,一步步奪得如今的一切。

  從未想過自身半分,從未察覺是自己困於情愛與宅鬥,迷了心竅,亂了心智,更看不清人心,守不住初心。

  風更緊了,刮在臉上生疼,陰沉沉的天,似是要落雪,將滿街的離愁與暗流,都裹進這凜冽的冬日裡。

  風越刮越急,卷著地上的碎雪沫子,撲在人臉上,涼得刺骨。

  百官漸漸散了,百姓也跟著退去,方纔還震天動地的馬蹄聲、戰鼓聲,一點點淡在天際,只餘下滿街的狼藉與揮之不去的離愁。

  晴兒仍立在原地,望著大軍遠去的方向,一動未動。

  蕭劍的身影早已看不見,可她眼底的水汽,卻終於再也忍不住,順著通紅的臉頰輕輕滑落。冷風一吹,眼淚瞬間冰涼,她抬手輕輕拭去,指尖微微發顫。

  她說的「我們」,哪裡只是她和老佛爺。

  方纔強壓下去的淚水,此刻終於無聲滑落,砸在冰冷的旗裝上,暈開一小片溼痕。她抬手撫上自己的小腹,動作輕得像怕驚擾了什麼,指尖微微發顫。

  這幾日,她總覺得身子異樣。晨起時莫名泛嘔,胃口忽好忽壞,從前最愛的點心如今聞著竟有些膩,小腹也隱隱墜著一絲極輕的暖意,像是有什麼小小的、微弱的氣息,悄悄在體內生了根。

  她悄悄問過府裡的醫女,只得了句「脈象尚淺,難以斷定,需再靜養幾日」的模稜兩可的話。

  不敢確定,更不敢聲張。

  蕭劍已經出徵,前路未卜,她不能在此時讓他分心牽掛;深宮之中人多眼雜,一絲風吹草動都會被無限放大,若是空歡喜一場,反倒落人口實。

  所以方纔送別時,她只說「我們在京城等你回來」。

  那一句「我們」,藏著老佛爺,藏著她自己,更藏著腹中這個尚未確定、卻已讓她滿心柔軟的小生命。

  蕭劍不知,他只當是親人的等候,可晴兒心裡,卻早已悄悄多了一份沉甸甸的期盼。

  風又吹亂了她的碎發,她沒有再整理,只是輕輕按著小腹,眼底的不捨裡,多了一層隱祕的溫柔與堅定。

  「你放心去,我會守好京城,守好老佛爺,也守好……我們的家。」

  她輕聲呢喃,聲音被風吹散,只有自己聽得見。

  若是真的有了,等他凱旋歸來,便是天底下最好的喜訊。

  若是還未確定,她便安安靜靜等,安安穩穩養,把自己照顧好,把這份小小的希望,好好藏在心底,直到他歸來的那一天。

  回府。」

  她輕聲說,腳步慢慢挪動,旗裝在風雪中輕輕擺動。

  另一邊,紫薇站在原地,看著空蕩蕩的長街,只覺得渾身都冷。

  爾康的身影也早已消失,可他方纔接過平安符時那淡淡的疏離、眼底藏不住的疲憊,卻像一根細針,一遍遍紮在她心上。

  她低頭,看著自己空落落的手,方纔被他握住的一瞬,溫度短暫,卻涼得透徹。

  曾經那個滿眼都是她、把她捧在手心的爾康,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對她客氣、疏遠,甚至帶著幾分不耐的丈夫。

  她想起府裡那兩個嬌柔溫順的侍妾,想起爾康對她們的溫和包容,想起自己日夜不休的計較、爭執、提防,忽然覺得一陣荒謬又心酸。

  她明明是正妻,是他明媒正娶、心心念唸的紫薇,怎麼就活成了連自己都討厭的樣子?

  可念頭一轉,那些怨、那些恨,又一股腦地,全推到了別人身上。

  她抬眼,望向小燕子與永琪離去的方向,眼底掠過一絲陰翳。

  憑什麼?

  憑什麼小燕子可以大大咧咧、隨心所欲,就能擁有一切;而她小心翼翼、步步為營,卻落得這般境地?

  憑什麼小燕子身邊,永遠有人護著、有人疼著;而她,只能在深宅大院裡,與一羣女人爭風喫醋,鬥得身心俱疲?

  風颳得她旗裝翻飛,鬢髮凌亂,紫薇緊緊咬著脣,直到嘗到一絲血腥味,才緩緩鬆開。

  眼底那點曾經清澈如水的溫柔,一點點被猜忌與怨毒覆蓋。

  她絕不會認輸。

  福倫福晉望著兒子離去的方向,久久未動。

  福晉眼眶通紅,手裡的絹帕早已被淚水浸透,福倫一聲長嘆,拍了拍妻子的肩:「兒孫自有兒孫福,爾康身為將士,為國出徵,是他的本分。」

  「可他是我的兒子啊……」福晉聲音哽咽,「我不求他建功立業,我只求他平平安安,活著回來。」

  福倫沉默無言,只是望著天際,目光沉重。

  城外,大軍一路向前。

  永琪騎馬伴在小燕子身側,見她一路沉默,便故意逗她:「怎麼,我們天不怕地不怕的小燕子,也會捨不得京城?」

  小燕子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揚,卻依舊帶著幾分心事:「我不是捨不得京城,我是捨不得……大家好好的,又要分開。」

  她想起紫薇方纔遠遠站著的模樣,心裡也有幾分不是滋味。

  曾經她們同喫同住,同生共死,一句話就能懂彼此的心思。可現在,明明近在眼前,卻像隔了萬水千山。

  永琪一眼看穿她的心事,輕聲道:「等我們回來,一切都會好的。」

  小燕子點點頭,揚鞭策馬,風揚起她的髮絲,英氣依舊。

  只是誰也沒回頭,再看一眼那座繁華又冰冷的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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