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受傷

小燕子重生去父留子·臘月子衿·3,550·2026/5/18

小燕子沒有再去看兩人眼底流轉的情意,那雙素來明亮靈動的眼,此刻沉得像藏了一整片雲南的山霧。她輕輕轉身,腳步輕得幾乎不沾塵土,一步步退回營帳,徑直找到了蕭劍。   兄妹二人對視一眼,無需多言,眼底便已讀懂了彼此的盤算。壓低的嗓音混著營帳外呼嘯的風,密謀的字句落在彼此耳中,沉重得壓人心口。片刻後,兩封密信悄然送出——一封是蕭劍寫給江湖舊友的,字字懇切,託他們護一人周全;另一封,則輾轉送到了永琪的兄弟,皇十五子永琰手中。   永琰展信細讀,眉峯微挑。他不懂小燕子此舉究竟為何,可信中字字句句,都指向扳倒永琪、助力他登頂皇位。權力的誘惑如毒藤纏心,他略一沉吟,便頷首應下——只要能掃清前路障礙,他不介意做這順水人情。   於是,兩路人馬星夜兼程,朝著雲南戰場疾馳而來。他們目標一致,死死盯住爾康,絕不能讓他在混亂中被慕莎派人擄走,絕不能讓半分意外,壞了各自的盤算。   而戰場另一端,慕莎獨坐帳中,心頭翻江倒海。先是惱恨,恨爾康的冷漠決絕,恨清軍的步步緊逼;可一閉上眼,爾康挺拔如松的身姿、俊朗逼目的容顏便撞進腦海,燙得她臉頰緋紅,心跳亂了節拍,連呼吸都跟著輕顫。愛恨交織之下,她徹底失了理智,不顧麾下將士苦苦勸阻,命人暗中運來大批炸藥,悄無聲息埋在了兩軍大戰的必經之路。隨後,她揚手派人,向清軍遞下戰書。   爾康與永琪等的,正是這一刻。   他們早已佈下天羅地網,只待緬甸軍主動出擊,便可一網打盡,擒住緬甸王,一路長驅直入,直搗緬甸王城。   可他們不知道,慕莎埋炸藥的一舉一動,根本沒逃過小燕子安插的眼線。   當夜,小燕子走進主帥營帳,指尖輕叩沙盤,語氣平靜得不像話,只說是自己無聊上山閒逛,遠遠瞥見緬甸軍形跡可疑,便一路暗中尾隨,親眼看著他們埋放炸藥。她指尖在沙盤上一點點劃過,將炸藥埋藏的位置、範圍、暗記,一一標註得清清楚楚,隨後便與爾康、永琪並肩而立,對著沙盤細細商議對策。   任誰也沒有想到,心狠如慕莎,早已留了最後一手殺招。   決戰之日如期而至,黃沙漫天,戰鼓擂得天地都在震顫。   清軍早已知曉炸藥所在,卻故意裝作渾然不覺,隊伍佯裝朝著炸藥區奔去,一步步誘敵深入,試圖迷惑慕莎。可兩軍廝殺之聲震天動地,刀鋒相撞、戰馬嘶鳴、士兵慘叫混作一團,屍身橫陳,血流成河,那埋在地下的炸藥,卻自始至終沒有炸響。   高坡之上,蕭劍緊握劍柄,目光一瞬不瞬鎖在戰陣中央的爾康身上,神經繃得快要斷裂。他必須死死盯著,一旦爾康遇險,他便是拼了性命,也要將人救下。而永琰與蕭劍派出的兩路人馬,也早已換上清軍服飾,趁亂緊緊圍在爾康身側,刀槍不入,箭雨不侵,將他護得密不透風。   戰況愈演愈烈,緬甸軍漸漸落入下風,眼看就要潰敗。   慕莎站在陣前,猩紅著眼,猛地一揚手。   剎那間,無數埋伏在草叢、山石後的緬甸軍驟然冒頭,弓弦齊響,密密麻麻的箭雨如黑雲壓城,朝著清軍狂射而來!   破空之聲刺耳,慘叫聲此起彼伏,清軍士兵成片倒下,鮮血瞬間染紅了腳下的黃土。   爾康被層層護住,周身箭雨紛飛,卻分毫未傷。   可蕭劍沒那般好運。   他武功不弱,可亂箭無眼,一支接一支的利箭穿透衣甲,腿上、手臂、肩膀,接連中箭,劇痛鑽心,鮮血順著傷口汩汩湧出,浸透了衣衫,每動一下,都像是有刀子在割肉。他咬牙強撐,目光依舊死死黏在爾康身上,不敢有半分鬆懈。   就在此時,一支冷箭破空而來,直直射向永琪心口!   速度快得讓人來不及反應。   千鈞一髮之際,小燕子幾乎是憑著本能撲了過去,狠狠一拽永琪的手臂。永琪踉蹌著偏過身,那支箭擦著他的肩胛飛過,險之又險躲過一劫。   可還不等二人喘勻一口氣,第二支箭又已襲來!   快得連眨眼的時間都沒有。   小燕子來不及躲閃,甚至來不及思考,身體已經先於意識,猛地轉身,牢牢擋在了永琪身前。   「噗嗤——」   一聲沉悶的刺入聲,清晰地響在耳邊。   利箭狠狠穿透她的肩膀,去勢不減,箭尖直指心臟,只差分毫,便要刺穿她最後的生機。   劇痛席捲全身,小燕子眼前一黑,一口腥甜的鮮血猛地從口中噴出,濺在永琪的衣襟上,紅得刺目。她身子一軟,直直朝著地上倒去。   「小燕子——!!」   永琪目眥欲裂,瞳孔驟縮,一聲嘶吼撕心裂肺,震得整個戰場都彷彿靜了一瞬。那聲音裡,是極致的恐懼、絕望、痛悔,像是心被生生挖走了一塊,空得發慌,疼得窒息。   蕭劍也在這一刻亂了心神。   中箭的痛、瞬間衝垮了他所有冷靜,他踉蹌一步,幾乎握不住手中的劍。   「撤——!全軍撤退——!」   爾康睚眥欲裂,用盡全身力氣大吼,聲音嘶啞破碎。清軍一邊拼死抵擋箭雨,一邊護著主帥,倉皇后撤。   永琪全然顧不上戰事,他顫抖著伸出手,一把將軟倒的小燕子緊緊抱在懷裡。她的身體輕得可怕,體溫一點點變冷,鮮血還在不停地從傷口湧出,浸透了他的鎧甲,黏膩而溫熱,燙得他指尖發抖。   他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捏得粉碎,整片胸腔都空了,連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疼。   「小燕子……別睡……別睡好不好……」   他的聲音控制不住地顫抖,從最初的嘶吼,變成哽咽,最後竟帶著哭腔,狼狽得不像那個高高在上的榮親王。他抱著小燕子,翻身上馬,雙腿狠狠一夾馬腹,戰馬長嘶一聲,瘋了一般朝著軍營狂奔。   小燕子靠在他滾燙的胸口,氣息微弱得像一縷隨時會散的煙。她費力地睜開眼,睫羽沾著血珠,輕輕顫動,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永琪……你信我……我……我沒有……」   她沒說完,可永琪瞬間懂了。   她說的,是京城那日,他疑心她、誤會她的事。   原來,她一直都記著,一直都耿耿於懷。   巨大的悔恨如潮水般將他淹沒,嗆得他喘不過氣,眼淚終於控制不住,砸落在小燕子蒼白的臉上。   「我信你……小燕子,我錯了,是我錯了……你別說話,別說話……」   他的話還沒說完,小燕子雙眼一閉,頭輕輕一歪,徹底暈了過去。   只有微弱的呼吸,還殘留在脣邊。   戰馬狂奔,風聲呼嘯,把他的哭喊吹散在漫天黃沙裡。馬蹄踏在地上,每一聲,都像是狠狠踩在永琪的心上,一踩一個血印,疼得他幾乎窒息。他從來沒有覺得,從戰場到軍營的這條路,會這麼長——長得像熬過了好幾個世紀,長得他怕,怕自己跑不到終點,就眼睜睜看著她死在自己懷裡。   好不容易衝進軍營,永琪幾乎是嘶吼著喊出聲,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   「軍醫!軍醫在哪裡——!!」   他抱著小燕子,跌跌撞撞衝進軍醫營帳,小心翼翼、近乎虔誠地將她輕輕放在牀榻上,生怕稍一用力,就碰碎了她。   軍醫帶著徒弟匆匆趕來,指尖顫抖著掀開小燕子染血的衣衫,仔細探查傷口。片刻後,軍醫臉色慘白,對著永琪重重一拜,聲音發顫:   「王爺……這支箭,離福晉的心臟……太近了。箭不拔,尚能苟延片刻;可一旦拔箭,血脈崩裂,福晉只怕……會當場氣絕。」   「轟——」   一句話,如晴天霹靂,炸得永琪渾身僵住。   他猛地攥住小燕子冰冷的手,那雙手,曾經會笑著拉他奔跑,會揮著鞭子鬧他,會溫柔地為他擦去汗水……如今,卻涼得像冰,軟得沒有一絲力氣。   這是永琪此生第一次,不顧身份、不顧尊嚴,當著眾人的面,淚流滿面。   「小燕子……你別丟下我……求求你,別丟下我……」   他哽咽著,一遍遍呢喃,悔恨、恐懼、愛意、痛苦,攪成一團,堵在喉嚨裡,發不出完整的聲音。   軍醫站在一旁,進退兩難,低聲試探:   「王爺……這箭……到底拔,還是不拔?不拔……便是眼睜睜等著福晉油盡燈枯啊。」   拔,立刻死。   不拔,慢慢死。   左右,都是死路。   永琪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整個人被絕望死死困住,連思考的力氣都沒有。   就在此時,營帳外,一聲帶著顫抖、卻異常堅定的聲音,猛地炸開:   「拔!」   話音未落,一陣匆忙而凌亂的腳步聲衝了進來——是蕭劍。他身上箭傷還在流血,臉色慘白如紙,腳步虛浮,卻眼神執拗,每一步都踏得慌亂,顯露出心底翻江倒海的恐慌與無助。   永琪猛地回頭,眼睛赤紅,幾乎是瘋了一般大吼:   「蕭劍!你是不是想讓她死!拔了箭,她立刻就會沒氣的!」   那聲音裡,是撕心裂肺的絕望,是走投無路的崩潰。   蕭劍也紅著眼吼了回去,聲音發顫,卻帶著孤注一擲的倔強:   「不拔,她連一絲生機都沒有!拔了,至少還有一線希望!我信她——我信我的妹妹,她一定能挺過來!」   他說得堅定,可心底早已虛得發慌。他沒有把握,沒有勝算,這只是絕境裡,唯一能抓住的一根稻草。   爾康快步上前,一左一右扶住幾乎崩潰的永琪,聲音沉重而懇切:   「永琪,我們只能相信小燕子。她那麼堅強,一定能熬過去的。」   兩人半扶半拽,將渾身顫抖、淚流滿面的永琪,硬生生拉出了軍醫營帳。   帳門緩緩落下,隔絕了內外。   裡面,只剩下牀榻上氣息奄奄的小燕子,和忙碌的軍醫。   外面,永琪靠在帳外,雙腿一軟,重重跌坐在地,雙手捂住臉,壓抑的哭聲,終於衝破喉嚨,在風裡碎得徹

小燕子沒有再去看兩人眼底流轉的情意,那雙素來明亮靈動的眼,此刻沉得像藏了一整片雲南的山霧。她輕輕轉身,腳步輕得幾乎不沾塵土,一步步退回營帳,徑直找到了蕭劍。

  兄妹二人對視一眼,無需多言,眼底便已讀懂了彼此的盤算。壓低的嗓音混著營帳外呼嘯的風,密謀的字句落在彼此耳中,沉重得壓人心口。片刻後,兩封密信悄然送出——一封是蕭劍寫給江湖舊友的,字字懇切,託他們護一人周全;另一封,則輾轉送到了永琪的兄弟,皇十五子永琰手中。

  永琰展信細讀,眉峯微挑。他不懂小燕子此舉究竟為何,可信中字字句句,都指向扳倒永琪、助力他登頂皇位。權力的誘惑如毒藤纏心,他略一沉吟,便頷首應下——只要能掃清前路障礙,他不介意做這順水人情。

  於是,兩路人馬星夜兼程,朝著雲南戰場疾馳而來。他們目標一致,死死盯住爾康,絕不能讓他在混亂中被慕莎派人擄走,絕不能讓半分意外,壞了各自的盤算。

  而戰場另一端,慕莎獨坐帳中,心頭翻江倒海。先是惱恨,恨爾康的冷漠決絕,恨清軍的步步緊逼;可一閉上眼,爾康挺拔如松的身姿、俊朗逼目的容顏便撞進腦海,燙得她臉頰緋紅,心跳亂了節拍,連呼吸都跟著輕顫。愛恨交織之下,她徹底失了理智,不顧麾下將士苦苦勸阻,命人暗中運來大批炸藥,悄無聲息埋在了兩軍大戰的必經之路。隨後,她揚手派人,向清軍遞下戰書。

  爾康與永琪等的,正是這一刻。

  他們早已佈下天羅地網,只待緬甸軍主動出擊,便可一網打盡,擒住緬甸王,一路長驅直入,直搗緬甸王城。

  可他們不知道,慕莎埋炸藥的一舉一動,根本沒逃過小燕子安插的眼線。

  當夜,小燕子走進主帥營帳,指尖輕叩沙盤,語氣平靜得不像話,只說是自己無聊上山閒逛,遠遠瞥見緬甸軍形跡可疑,便一路暗中尾隨,親眼看著他們埋放炸藥。她指尖在沙盤上一點點劃過,將炸藥埋藏的位置、範圍、暗記,一一標註得清清楚楚,隨後便與爾康、永琪並肩而立,對著沙盤細細商議對策。

  任誰也沒有想到,心狠如慕莎,早已留了最後一手殺招。

  決戰之日如期而至,黃沙漫天,戰鼓擂得天地都在震顫。

  清軍早已知曉炸藥所在,卻故意裝作渾然不覺,隊伍佯裝朝著炸藥區奔去,一步步誘敵深入,試圖迷惑慕莎。可兩軍廝殺之聲震天動地,刀鋒相撞、戰馬嘶鳴、士兵慘叫混作一團,屍身橫陳,血流成河,那埋在地下的炸藥,卻自始至終沒有炸響。

  高坡之上,蕭劍緊握劍柄,目光一瞬不瞬鎖在戰陣中央的爾康身上,神經繃得快要斷裂。他必須死死盯著,一旦爾康遇險,他便是拼了性命,也要將人救下。而永琰與蕭劍派出的兩路人馬,也早已換上清軍服飾,趁亂緊緊圍在爾康身側,刀槍不入,箭雨不侵,將他護得密不透風。

  戰況愈演愈烈,緬甸軍漸漸落入下風,眼看就要潰敗。

  慕莎站在陣前,猩紅著眼,猛地一揚手。

  剎那間,無數埋伏在草叢、山石後的緬甸軍驟然冒頭,弓弦齊響,密密麻麻的箭雨如黑雲壓城,朝著清軍狂射而來!

  破空之聲刺耳,慘叫聲此起彼伏,清軍士兵成片倒下,鮮血瞬間染紅了腳下的黃土。

  爾康被層層護住,周身箭雨紛飛,卻分毫未傷。

  可蕭劍沒那般好運。

  他武功不弱,可亂箭無眼,一支接一支的利箭穿透衣甲,腿上、手臂、肩膀,接連中箭,劇痛鑽心,鮮血順著傷口汩汩湧出,浸透了衣衫,每動一下,都像是有刀子在割肉。他咬牙強撐,目光依舊死死黏在爾康身上,不敢有半分鬆懈。

  就在此時,一支冷箭破空而來,直直射向永琪心口!

  速度快得讓人來不及反應。

  千鈞一髮之際,小燕子幾乎是憑著本能撲了過去,狠狠一拽永琪的手臂。永琪踉蹌著偏過身,那支箭擦著他的肩胛飛過,險之又險躲過一劫。

  可還不等二人喘勻一口氣,第二支箭又已襲來!

  快得連眨眼的時間都沒有。

  小燕子來不及躲閃,甚至來不及思考,身體已經先於意識,猛地轉身,牢牢擋在了永琪身前。

  「噗嗤——」

  一聲沉悶的刺入聲,清晰地響在耳邊。

  利箭狠狠穿透她的肩膀,去勢不減,箭尖直指心臟,只差分毫,便要刺穿她最後的生機。

  劇痛席捲全身,小燕子眼前一黑,一口腥甜的鮮血猛地從口中噴出,濺在永琪的衣襟上,紅得刺目。她身子一軟,直直朝著地上倒去。

  「小燕子——!!」

  永琪目眥欲裂,瞳孔驟縮,一聲嘶吼撕心裂肺,震得整個戰場都彷彿靜了一瞬。那聲音裡,是極致的恐懼、絕望、痛悔,像是心被生生挖走了一塊,空得發慌,疼得窒息。

  蕭劍也在這一刻亂了心神。

  中箭的痛、瞬間衝垮了他所有冷靜,他踉蹌一步,幾乎握不住手中的劍。

  「撤——!全軍撤退——!」

  爾康睚眥欲裂,用盡全身力氣大吼,聲音嘶啞破碎。清軍一邊拼死抵擋箭雨,一邊護著主帥,倉皇后撤。

  永琪全然顧不上戰事,他顫抖著伸出手,一把將軟倒的小燕子緊緊抱在懷裡。她的身體輕得可怕,體溫一點點變冷,鮮血還在不停地從傷口湧出,浸透了他的鎧甲,黏膩而溫熱,燙得他指尖發抖。

  他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捏得粉碎,整片胸腔都空了,連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疼。

  「小燕子……別睡……別睡好不好……」

  他的聲音控制不住地顫抖,從最初的嘶吼,變成哽咽,最後竟帶著哭腔,狼狽得不像那個高高在上的榮親王。他抱著小燕子,翻身上馬,雙腿狠狠一夾馬腹,戰馬長嘶一聲,瘋了一般朝著軍營狂奔。

  小燕子靠在他滾燙的胸口,氣息微弱得像一縷隨時會散的煙。她費力地睜開眼,睫羽沾著血珠,輕輕顫動,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永琪……你信我……我……我沒有……」

  她沒說完,可永琪瞬間懂了。

  她說的,是京城那日,他疑心她、誤會她的事。

  原來,她一直都記著,一直都耿耿於懷。

  巨大的悔恨如潮水般將他淹沒,嗆得他喘不過氣,眼淚終於控制不住,砸落在小燕子蒼白的臉上。

  「我信你……小燕子,我錯了,是我錯了……你別說話,別說話……」

  他的話還沒說完,小燕子雙眼一閉,頭輕輕一歪,徹底暈了過去。

  只有微弱的呼吸,還殘留在脣邊。

  戰馬狂奔,風聲呼嘯,把他的哭喊吹散在漫天黃沙裡。馬蹄踏在地上,每一聲,都像是狠狠踩在永琪的心上,一踩一個血印,疼得他幾乎窒息。他從來沒有覺得,從戰場到軍營的這條路,會這麼長——長得像熬過了好幾個世紀,長得他怕,怕自己跑不到終點,就眼睜睜看著她死在自己懷裡。

  好不容易衝進軍營,永琪幾乎是嘶吼著喊出聲,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

  「軍醫!軍醫在哪裡——!!」

  他抱著小燕子,跌跌撞撞衝進軍醫營帳,小心翼翼、近乎虔誠地將她輕輕放在牀榻上,生怕稍一用力,就碰碎了她。

  軍醫帶著徒弟匆匆趕來,指尖顫抖著掀開小燕子染血的衣衫,仔細探查傷口。片刻後,軍醫臉色慘白,對著永琪重重一拜,聲音發顫:

  「王爺……這支箭,離福晉的心臟……太近了。箭不拔,尚能苟延片刻;可一旦拔箭,血脈崩裂,福晉只怕……會當場氣絕。」

  「轟——」

  一句話,如晴天霹靂,炸得永琪渾身僵住。

  他猛地攥住小燕子冰冷的手,那雙手,曾經會笑著拉他奔跑,會揮著鞭子鬧他,會溫柔地為他擦去汗水……如今,卻涼得像冰,軟得沒有一絲力氣。

  這是永琪此生第一次,不顧身份、不顧尊嚴,當著眾人的面,淚流滿面。

  「小燕子……你別丟下我……求求你,別丟下我……」

  他哽咽著,一遍遍呢喃,悔恨、恐懼、愛意、痛苦,攪成一團,堵在喉嚨裡,發不出完整的聲音。

  軍醫站在一旁,進退兩難,低聲試探:

  「王爺……這箭……到底拔,還是不拔?不拔……便是眼睜睜等著福晉油盡燈枯啊。」

  拔,立刻死。

  不拔,慢慢死。

  左右,都是死路。

  永琪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整個人被絕望死死困住,連思考的力氣都沒有。

  就在此時,營帳外,一聲帶著顫抖、卻異常堅定的聲音,猛地炸開:

  「拔!」

  話音未落,一陣匆忙而凌亂的腳步聲衝了進來——是蕭劍。他身上箭傷還在流血,臉色慘白如紙,腳步虛浮,卻眼神執拗,每一步都踏得慌亂,顯露出心底翻江倒海的恐慌與無助。

  永琪猛地回頭,眼睛赤紅,幾乎是瘋了一般大吼:

  「蕭劍!你是不是想讓她死!拔了箭,她立刻就會沒氣的!」

  那聲音裡,是撕心裂肺的絕望,是走投無路的崩潰。

  蕭劍也紅著眼吼了回去,聲音發顫,卻帶著孤注一擲的倔強:

  「不拔,她連一絲生機都沒有!拔了,至少還有一線希望!我信她——我信我的妹妹,她一定能挺過來!」

  他說得堅定,可心底早已虛得發慌。他沒有把握,沒有勝算,這只是絕境裡,唯一能抓住的一根稻草。

  爾康快步上前,一左一右扶住幾乎崩潰的永琪,聲音沉重而懇切:

  「永琪,我們只能相信小燕子。她那麼堅強,一定能熬過去的。」

  兩人半扶半拽,將渾身顫抖、淚流滿面的永琪,硬生生拉出了軍醫營帳。

  帳門緩緩落下,隔絕了內外。

  裡面,只剩下牀榻上氣息奄奄的小燕子,和忙碌的軍醫。

  外面,永琪靠在帳外,雙腿一軟,重重跌坐在地,雙手捂住臉,壓抑的哭聲,終於衝破喉嚨,在風裡碎得徹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