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2 龐潭古道

逍遙法外·土土的包子·4,126·2026/3/23

572 龐潭古道 人生如戲,在哭聲中開幕,又在哭聲中落幕。張明澄用三十幾年去謀劃了帝國幾日的劇變,然而他只猜到了開頭,卻沒猜到結尾。暴力不能解決問題,但有些問題非得要用暴力才能解決。 手機在凌晨時分嗡鳴了幾聲,徹夜未眠的張明澄抓起手機,解鎖,盯著微小的屏幕。文字看起來有如‘亂’碼,但落在熟知編碼規則的張明澄眼裡,這些錯‘亂’的文字紛紛移位,轉而組成了一段信息。他看了看時間,凌晨三點。 腹部的傷比想象中還要嚴重,但他不想再等下去了。那段信息告訴他,內閣閣老張明海將於明日中午辭去閣老職務,驅車返回西北老家,其中會途徑潭拓寺上香還願。剩下的文字中,詳細說明了車輛型號、特徵,護衛力量狀況。 將這些熟記於心,張明澄動動手指刪除了信息,面對著漆黑的房間發呆了片刻。然後伸出右手,扯掉了左手腕上的針頭。慢慢下‘床’,張明澄在黑暗中打開處置櫃,找到紗布,一圈又一圈的纏繞在自己的腹部。他更換了衣服,穿上了鞋子,悄無聲息的離開了黑診所。走在寒冷的特區街頭,張明澄每邁出一步都會感覺到腹部的劇痛。然而這阻止不了他機械的腳步,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掏出一根針管,將從診所裡順手牽羊得來的嗎啡注‘射’進自己的身體。他需要一輛車,並且很快就找到了目標。街邊就停著一輛有些年頭的遠途,沒有防盜警報。他用一根鐵絲彎成U形,從駕駛位車窗探下去,再穿上來,反覆移動之後猛的一拉,咔噠一聲,車‘門’打開了。張明澄鑽進汽車,翻找了儲物箱跟遮陽板,他的運氣不太好,沒發現遺留的鑰匙。他彎下腰短接大火,發動汽車朝著郊區開去。 四十分鐘之後,他將車停在路邊,注視著那幢簇新的房子。三層高的老舊房子已經隨著幾年前的那場大火化作灰燼,取而代之的是眼前兩層舉架極高的麵館。隱藏在特區的時候,他曾經在這裡生活過一段時間,然後隨著那個倒黴小子的闖入,不得不流亡北海。 現如今物非人亦非,那個倒黴小子意外的成了業界傳說,他也找到了那個困‘惑’了他三十幾年的答案,唯一可惜的是結局讓人失望,甚至是失落。 暗自嘆息一聲,張明澄下了車,繞過麵館,掏出一把有些上鏽的鑰匙打開了后街中間一個車庫的捲簾‘門’。關上捲簾‘門’,張明澄擰開了點燈。有些刺目的光線照耀之下,車庫之中滿是灰塵與蛛網。車庫中停著一輛改裝了的72款經典野馬,他檢查了一下,發現只需要更換電瓶這輛車就可以重新上路。他鬆開手剎,雙手將汽車推開了一段,於是車底下方的地面立刻‘露’出了一扇暗‘門’。拉開‘門’,下面整整齊齊擺放著三個金屬箱子。張明澄蹲下身,如同撫‘摸’戀人一樣,手指在箱子上滑過。選定中間的箱子,‘抽’出來放在地上打開,裡面是一把分解了的VSK狙擊槍。 他拿出鹿皮,擦著部件,上油,慢條斯理的組裝,靜靜等待天明。 …………………… 二十三公里之外,張明海坐在自己家裡的沙發上,面無表情的盯著電視屏幕,手中的遙控器不停的切換著頻道。 過去的十二小時裡,張明海的人生軌跡不但峰迴路轉,連帶著輿論也跟著如此轉變。新聞頻道里從一開始的人人喊打,到現在演變為民眾開始質疑特區電視臺所曝光資料的真實‘性’。那些習慣於躲在幕後的財團以及政fǔ高層無疑是要臉面的,所以主要的電視臺裡已經沒了對張明海的窮追猛打,倒是有一些獨立電視臺還在炒冷飯,但更多的頗有為其翻案的意思。這一切都已經無關緊要,張明海知道,自己的政治生涯已經結束了。他輸了,龐大的8639計劃成了嫁衣,高不可攀的閣老成了普通的老頭。他做夢也沒有想到,張明澄那個傢伙居然潛入了KGB總部,竊取了自己的原始檔案。 但他又贏了。輿論滔天又怎麼樣,竊取了原始檔案又如何?別說僅憑原始檔案沒法指證自己,就算能指證,帝國也絕不會允許一位當值閣老轉眼間變成他國安‘插’的間諜。無他,僅僅為了臉面也會如此。張明海知道,他現在一定成了一些人夜不能寐的根源。他知道太多秘密了,又參與了太多的暗箱‘交’易,他們既怕自己將這些見不得光的東西公之於眾,又沒膽量刺殺身處聚光燈下的自己。 所以,他可以安然無恙的坐在家裡。當然,一旦失去了聚光燈的保護,說不準那些人就會立刻動手。但張明海已經為自己安排了後路,只要平安離開特區,從此天高地遠,再沒人可以找得到他。 儘管權力的失去讓他有些惆悵,但他心中還有著一絲的如釋重負。他開始期待起了餘下的人生,沒有提心吊膽,沒有絞盡腦汁的謀劃,也沒有夾縫中的艱難求生,從此歸隱田園,垂釣、打獵,坐在‘門’廊外看夕陽……暮年幸福,不外乎如此了吧。 也許他還會寫一本自傳,將事情的原本都寫進去,然後在自己死後發表。儘管他看不到了,但還是很期待真相大白後的舉世譁然。那時候,他們的表情一定很‘精’彩吧? 他抿嘴冷笑,心裡嘟囔著:“而你呢?你什麼都沒有……一無所有!” 樓梯傳來輕微的嘎吱聲,打斷了張明海的臆想。他目光轉動,便看到了憔悴了幾分的妻子邱玲。 “你還不睡麼?”邱玲問。 張明海聳了聳肩,揚起手關閉了電視,有些唏噓的說:“權力是杯美酒,而我從今天開始就會戒酒。你知道,有些心理落差。不過這樣也好,起碼以後會多一點時間陪你。”他伸出手,拉住了邱玲的手。 邱玲順勢坐在了沙發上,垂著頭有些哀傷。 “又做噩夢了?”張明海問。 邱玲搖了搖頭:“根本就睡不著……你說,他會不會……” “不,絕對不會。”張明海看著邱玲的眼睛說:“你只是打傷了他,還不足以致命。如果他死了,警察早就找上‘門’了。” 邱玲痛苦的撐住了額頭:“我不明白,他為什麼會這麼做。是因為我麼?” “他……從前就有一些偏執。”張明海左手搭在妻子的肩上,將其攬在懷裡,安慰著說:“又成了通緝犯,逃亡了三十幾年,難免更加偏執,甚至是偏‘激’。這不是你的錯,怪只怪娶你的人是我,所以才會讓他心態失衡。” 邱玲默然不語,依偎在他的懷裡。 良久,張明海拍了拍妻子的肩膀:“睡吧,明天我們可是有很長的一段路要走。” 一夜無話。 冬至後第六日,內閣閣老張明海履行了自己的承諾,於當日中午親手向國會遞‘交’了辭呈。國會進行了例行的挽留,但張明海態度堅決,最終議長收下了辭呈,並祝福張明海在卸職之後繼續為大明帝國增光添彩。 這一天,張明海的行程很緊。離開之前,他總要去拜會一些老朋友,哪怕其中有些傢伙巴不得張明海已經將他忘記。他的那輛加長野馬就像是散發著腐臭的棺材,一路引著一群好似蒼蠅一樣的記者。 張明海在為自己最後聚集著聚光燈,他很清楚,身上的聚光燈越亮,他接下來就會越安全。日落之前,拜訪了最後一位老朋友,張明海的車隊總算出發了。 國會沒有剋扣張明海的待遇,按照卸任閣老的待遇,國會為其配備了加長野馬,聘請了十二名黑水公司的職業安保。加上張明海本身的隨員,五輛車排成一隊,在騎著摩托的警察開道下,朝著京西開去。 原本按照慣例,國會會撥出經費包下一架飛機,但一來張明海的家就在蔚縣,那裡也沒有停放客機的機場;二來張明海嚴守著一貫的戲路,反對任何形式的鋪張‘浪’費。所以最終客機變成了車隊。 車隊行經石景山,過永定河、臥龍崗,漸行漸遠。坐在車中的張明海回望遠去的特區,不禁悵然。心想,這一次怕就是永別。 ……………………龐潭古道臨近潭拓寺末端的盤山道上,坐在經典野馬車裡閉目養神的張明澄突然睜開了眼睛。他默默翻出手機,看著屏幕上的那條信息:十分鐘。他深吸一口氣,推‘門’下車。打開後備箱,從中取出一塊塊釘板,將其伸展開,鋪在路面。然後揹著那把VSK慢慢攀上了山崖。 他藏在一棵從崖壁上生長出來的松樹之後,濃密的松針遮擋了他的身形,他卻可以清楚的看見遠方車道上漸近的車隊。 張明海的行程是嚴格保密的,負責的黑水僱傭兵們預設了幾條路線,最終卻一頭撞向了張明澄預設的埋伏點。對於某些權勢滔天的家族來說,所謂的保密就是一個笑話。如果車隊沒有選擇這條路線,那他們最終會發現那條路問題重重,因著下雪高速封閉,因著‘交’通事故路段封閉,總之到頭來總會走上這條路。 轉眼間,車隊開了過來。車隊的速度不快,在這種下雪天,又是盤山道上,大約只保持著三十公里的時速。飄散的雪‘花’將滿是倒刺的釘板遮擋了起來,第一輛車好無所覺的碾了過去,四個輪胎立刻爆裂,輕微失控的車子在山道上扭曲著,一頭撞在了護欄上。 第二輛車同樣好無所覺,但駕駛它的司機控制住了汽車的方向,讓其滑行著停在了路面上。中間的加長野馬提前踩了剎車,這才沒有重蹈覆轍。 車隊停在了山道上,出了加長野馬,其餘車輛上的人紛紛下來。 一名穿著大衣的保鏢走過去查看了一下,‘摸’著道路上鋒利的釘板,叫道:“有人放了釘板,保持警戒。” 領頭的保鏢看了看四周的環境,迅速作出決斷:“移開釘板,頭兩輛車留在這裡,其他車繼續上路。” 一名保鏢蹲下來剛要移動釘板,他的右‘腿’陡然一團血‘花’,失去支撐力量的保鏢一下子栽倒在地,捂著‘腿’部的傷口嚎叫起來。 “有狙擊手,注意隱蔽!” 噗,血‘花’迸出,又一名保鏢‘腿’部中彈。 “他在哪兒?他在哪兒?我看不見狙擊手。” “先別管倒下的兄弟,那是對方設置的‘誘’餌。” 加長野馬車裡,張明海臉‘色’蒼白。他嘟囔著說:“是他來了。”根據保鏢的描述,只有一把狙擊槍,這種時候,孤身一人來狙殺自己的,除了張明澄還會有什麼人? 邱玲看著外面的‘亂’象,已經哭泣起來:“為什麼?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別管為什麼了,我們得離開這兒。”他衝著司機咆哮:“開過去!” “可是前面有釘板……” “就是刀山火海都得開過去,否則我們都得死在這兒!” 司機嚥了口口水,不再爭辯。發動汽車,緩慢碾過釘板,撞開擋路的那輛汽車,繼續朝著山道上方前行。但很快就不得不停了下來。失去了雪地胎的防滑作用,輪轂在這種雪地斜坡上完全就沒有抓地力。 槍聲胡‘亂’的響了起來,但保鏢們至今也沒有找到襲擊者的位置。他們能做的只是胡‘亂’的開槍,然後在地上又新添了兩個傷員。滯後的兩輛汽車在捱了兩槍之後,再也待不下去了,在保鏢頭領的指揮下,緩慢移動著充當掩體,掩護著下了車的保鏢將傷者拖拽出路邊。片刻之後他們也遇到了跟加長野馬一模一樣的困境,車子廢了!保鏢頭領焦急的掏出電話,結果卻發現丁點信號也沒有。不但手機如此,就連衛星電話也是如此。“該死的鬼天氣!”當然了,他無法知道在此之前,有人已經在這裡施行了無線電屏蔽。

572 龐潭古道

人生如戲,在哭聲中開幕,又在哭聲中落幕。張明澄用三十幾年去謀劃了帝國幾日的劇變,然而他只猜到了開頭,卻沒猜到結尾。暴力不能解決問題,但有些問題非得要用暴力才能解決。

手機在凌晨時分嗡鳴了幾聲,徹夜未眠的張明澄抓起手機,解鎖,盯著微小的屏幕。文字看起來有如‘亂’碼,但落在熟知編碼規則的張明澄眼裡,這些錯‘亂’的文字紛紛移位,轉而組成了一段信息。他看了看時間,凌晨三點。

腹部的傷比想象中還要嚴重,但他不想再等下去了。那段信息告訴他,內閣閣老張明海將於明日中午辭去閣老職務,驅車返回西北老家,其中會途徑潭拓寺上香還願。剩下的文字中,詳細說明了車輛型號、特徵,護衛力量狀況。

將這些熟記於心,張明澄動動手指刪除了信息,面對著漆黑的房間發呆了片刻。然後伸出右手,扯掉了左手腕上的針頭。慢慢下‘床’,張明澄在黑暗中打開處置櫃,找到紗布,一圈又一圈的纏繞在自己的腹部。他更換了衣服,穿上了鞋子,悄無聲息的離開了黑診所。走在寒冷的特區街頭,張明澄每邁出一步都會感覺到腹部的劇痛。然而這阻止不了他機械的腳步,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掏出一根針管,將從診所裡順手牽羊得來的嗎啡注‘射’進自己的身體。他需要一輛車,並且很快就找到了目標。街邊就停著一輛有些年頭的遠途,沒有防盜警報。他用一根鐵絲彎成U形,從駕駛位車窗探下去,再穿上來,反覆移動之後猛的一拉,咔噠一聲,車‘門’打開了。張明澄鑽進汽車,翻找了儲物箱跟遮陽板,他的運氣不太好,沒發現遺留的鑰匙。他彎下腰短接大火,發動汽車朝著郊區開去。

四十分鐘之後,他將車停在路邊,注視著那幢簇新的房子。三層高的老舊房子已經隨著幾年前的那場大火化作灰燼,取而代之的是眼前兩層舉架極高的麵館。隱藏在特區的時候,他曾經在這裡生活過一段時間,然後隨著那個倒黴小子的闖入,不得不流亡北海。

現如今物非人亦非,那個倒黴小子意外的成了業界傳說,他也找到了那個困‘惑’了他三十幾年的答案,唯一可惜的是結局讓人失望,甚至是失落。

暗自嘆息一聲,張明澄下了車,繞過麵館,掏出一把有些上鏽的鑰匙打開了后街中間一個車庫的捲簾‘門’。關上捲簾‘門’,張明澄擰開了點燈。有些刺目的光線照耀之下,車庫之中滿是灰塵與蛛網。車庫中停著一輛改裝了的72款經典野馬,他檢查了一下,發現只需要更換電瓶這輛車就可以重新上路。他鬆開手剎,雙手將汽車推開了一段,於是車底下方的地面立刻‘露’出了一扇暗‘門’。拉開‘門’,下面整整齊齊擺放著三個金屬箱子。張明澄蹲下身,如同撫‘摸’戀人一樣,手指在箱子上滑過。選定中間的箱子,‘抽’出來放在地上打開,裡面是一把分解了的VSK狙擊槍。

他拿出鹿皮,擦著部件,上油,慢條斯理的組裝,靜靜等待天明。

……………………

二十三公里之外,張明海坐在自己家裡的沙發上,面無表情的盯著電視屏幕,手中的遙控器不停的切換著頻道。

過去的十二小時裡,張明海的人生軌跡不但峰迴路轉,連帶著輿論也跟著如此轉變。新聞頻道里從一開始的人人喊打,到現在演變為民眾開始質疑特區電視臺所曝光資料的真實‘性’。那些習慣於躲在幕後的財團以及政fǔ高層無疑是要臉面的,所以主要的電視臺裡已經沒了對張明海的窮追猛打,倒是有一些獨立電視臺還在炒冷飯,但更多的頗有為其翻案的意思。這一切都已經無關緊要,張明海知道,自己的政治生涯已經結束了。他輸了,龐大的8639計劃成了嫁衣,高不可攀的閣老成了普通的老頭。他做夢也沒有想到,張明澄那個傢伙居然潛入了KGB總部,竊取了自己的原始檔案。

但他又贏了。輿論滔天又怎麼樣,竊取了原始檔案又如何?別說僅憑原始檔案沒法指證自己,就算能指證,帝國也絕不會允許一位當值閣老轉眼間變成他國安‘插’的間諜。無他,僅僅為了臉面也會如此。張明海知道,他現在一定成了一些人夜不能寐的根源。他知道太多秘密了,又參與了太多的暗箱‘交’易,他們既怕自己將這些見不得光的東西公之於眾,又沒膽量刺殺身處聚光燈下的自己。

所以,他可以安然無恙的坐在家裡。當然,一旦失去了聚光燈的保護,說不準那些人就會立刻動手。但張明海已經為自己安排了後路,只要平安離開特區,從此天高地遠,再沒人可以找得到他。

儘管權力的失去讓他有些惆悵,但他心中還有著一絲的如釋重負。他開始期待起了餘下的人生,沒有提心吊膽,沒有絞盡腦汁的謀劃,也沒有夾縫中的艱難求生,從此歸隱田園,垂釣、打獵,坐在‘門’廊外看夕陽……暮年幸福,不外乎如此了吧。

也許他還會寫一本自傳,將事情的原本都寫進去,然後在自己死後發表。儘管他看不到了,但還是很期待真相大白後的舉世譁然。那時候,他們的表情一定很‘精’彩吧?

他抿嘴冷笑,心裡嘟囔著:“而你呢?你什麼都沒有……一無所有!”

樓梯傳來輕微的嘎吱聲,打斷了張明海的臆想。他目光轉動,便看到了憔悴了幾分的妻子邱玲。

“你還不睡麼?”邱玲問。

張明海聳了聳肩,揚起手關閉了電視,有些唏噓的說:“權力是杯美酒,而我從今天開始就會戒酒。你知道,有些心理落差。不過這樣也好,起碼以後會多一點時間陪你。”他伸出手,拉住了邱玲的手。

邱玲順勢坐在了沙發上,垂著頭有些哀傷。

“又做噩夢了?”張明海問。

邱玲搖了搖頭:“根本就睡不著……你說,他會不會……”

“不,絕對不會。”張明海看著邱玲的眼睛說:“你只是打傷了他,還不足以致命。如果他死了,警察早就找上‘門’了。”

邱玲痛苦的撐住了額頭:“我不明白,他為什麼會這麼做。是因為我麼?”

“他……從前就有一些偏執。”張明海左手搭在妻子的肩上,將其攬在懷裡,安慰著說:“又成了通緝犯,逃亡了三十幾年,難免更加偏執,甚至是偏‘激’。這不是你的錯,怪只怪娶你的人是我,所以才會讓他心態失衡。”

邱玲默然不語,依偎在他的懷裡。

良久,張明海拍了拍妻子的肩膀:“睡吧,明天我們可是有很長的一段路要走。”

一夜無話。

冬至後第六日,內閣閣老張明海履行了自己的承諾,於當日中午親手向國會遞‘交’了辭呈。國會進行了例行的挽留,但張明海態度堅決,最終議長收下了辭呈,並祝福張明海在卸職之後繼續為大明帝國增光添彩。

這一天,張明海的行程很緊。離開之前,他總要去拜會一些老朋友,哪怕其中有些傢伙巴不得張明海已經將他忘記。他的那輛加長野馬就像是散發著腐臭的棺材,一路引著一群好似蒼蠅一樣的記者。

張明海在為自己最後聚集著聚光燈,他很清楚,身上的聚光燈越亮,他接下來就會越安全。日落之前,拜訪了最後一位老朋友,張明海的車隊總算出發了。

國會沒有剋扣張明海的待遇,按照卸任閣老的待遇,國會為其配備了加長野馬,聘請了十二名黑水公司的職業安保。加上張明海本身的隨員,五輛車排成一隊,在騎著摩托的警察開道下,朝著京西開去。

原本按照慣例,國會會撥出經費包下一架飛機,但一來張明海的家就在蔚縣,那裡也沒有停放客機的機場;二來張明海嚴守著一貫的戲路,反對任何形式的鋪張‘浪’費。所以最終客機變成了車隊。

車隊行經石景山,過永定河、臥龍崗,漸行漸遠。坐在車中的張明海回望遠去的特區,不禁悵然。心想,這一次怕就是永別。

……………………龐潭古道臨近潭拓寺末端的盤山道上,坐在經典野馬車裡閉目養神的張明澄突然睜開了眼睛。他默默翻出手機,看著屏幕上的那條信息:十分鐘。他深吸一口氣,推‘門’下車。打開後備箱,從中取出一塊塊釘板,將其伸展開,鋪在路面。然後揹著那把VSK慢慢攀上了山崖。

他藏在一棵從崖壁上生長出來的松樹之後,濃密的松針遮擋了他的身形,他卻可以清楚的看見遠方車道上漸近的車隊。

張明海的行程是嚴格保密的,負責的黑水僱傭兵們預設了幾條路線,最終卻一頭撞向了張明澄預設的埋伏點。對於某些權勢滔天的家族來說,所謂的保密就是一個笑話。如果車隊沒有選擇這條路線,那他們最終會發現那條路問題重重,因著下雪高速封閉,因著‘交’通事故路段封閉,總之到頭來總會走上這條路。

轉眼間,車隊開了過來。車隊的速度不快,在這種下雪天,又是盤山道上,大約只保持著三十公里的時速。飄散的雪‘花’將滿是倒刺的釘板遮擋了起來,第一輛車好無所覺的碾了過去,四個輪胎立刻爆裂,輕微失控的車子在山道上扭曲著,一頭撞在了護欄上。

第二輛車同樣好無所覺,但駕駛它的司機控制住了汽車的方向,讓其滑行著停在了路面上。中間的加長野馬提前踩了剎車,這才沒有重蹈覆轍。

車隊停在了山道上,出了加長野馬,其餘車輛上的人紛紛下來。

一名穿著大衣的保鏢走過去查看了一下,‘摸’著道路上鋒利的釘板,叫道:“有人放了釘板,保持警戒。”

領頭的保鏢看了看四周的環境,迅速作出決斷:“移開釘板,頭兩輛車留在這裡,其他車繼續上路。”

一名保鏢蹲下來剛要移動釘板,他的右‘腿’陡然一團血‘花’,失去支撐力量的保鏢一下子栽倒在地,捂著‘腿’部的傷口嚎叫起來。

“有狙擊手,注意隱蔽!”

噗,血‘花’迸出,又一名保鏢‘腿’部中彈。

“他在哪兒?他在哪兒?我看不見狙擊手。”

“先別管倒下的兄弟,那是對方設置的‘誘’餌。”

加長野馬車裡,張明海臉‘色’蒼白。他嘟囔著說:“是他來了。”根據保鏢的描述,只有一把狙擊槍,這種時候,孤身一人來狙殺自己的,除了張明澄還會有什麼人?

邱玲看著外面的‘亂’象,已經哭泣起來:“為什麼?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別管為什麼了,我們得離開這兒。”他衝著司機咆哮:“開過去!”

“可是前面有釘板……”

“就是刀山火海都得開過去,否則我們都得死在這兒!”

司機嚥了口口水,不再爭辯。發動汽車,緩慢碾過釘板,撞開擋路的那輛汽車,繼續朝著山道上方前行。但很快就不得不停了下來。失去了雪地胎的防滑作用,輪轂在這種雪地斜坡上完全就沒有抓地力。

槍聲胡‘亂’的響了起來,但保鏢們至今也沒有找到襲擊者的位置。他們能做的只是胡‘亂’的開槍,然後在地上又新添了兩個傷員。滯後的兩輛汽車在捱了兩槍之後,再也待不下去了,在保鏢頭領的指揮下,緩慢移動著充當掩體,掩護著下了車的保鏢將傷者拖拽出路邊。片刻之後他們也遇到了跟加長野馬一模一樣的困境,車子廢了!保鏢頭領焦急的掏出電話,結果卻發現丁點信號也沒有。不但手機如此,就連衛星電話也是如此。“該死的鬼天氣!”當然了,他無法知道在此之前,有人已經在這裡施行了無線電屏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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