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 兩個世界
第一百七十六章 兩個世界
楓葉灣球場上，一片寧靜，下午的喧囂似乎還在耳邊不時的響起，顏雨峰學著衛寧的躺姿，靠在那，沉默著。“你不說話，是不是因為比賽輸了？”顏雨峰忽然打破了沉靜。
“這話，應該由我問你才是。”衛寧過了半天才開口回答道。
顏雨峰抿了下嘴，興致黯然的又沉默了下去。
下午的比賽，終究是輸了。維魯斯畢竟整體實力要強上很多，光維魯斯兄弟就夠他們吃一壺苦酒。即使顏雨峰和衛寧算是拼盡全力，奈何防守太差，維魯斯基本每次進攻，都能拿到分數。儘管顏雨峰和衛寧兩人把維魯斯社區隊打得落花流水，衛寧在內線風生水起，顏雨峰在外線也是頻繁得分。但是維魯斯吃定了他們，並不跟他們死命糾纏，顏雨峰和衛寧得的分，維魯斯回身就輕鬆拿回來。
數十個回合下，分差雖然沒有拉大，但卻沒有追上。
等到了第三節，顏雨峰開始感覺到那種莫名其妙的，如同被電擊中的感覺再次在膝蓋出現的時候，他知道，這場比賽，他不能再打下去了。
失去顏雨峰的策應，衛寧再生猛，也無濟於事，第三節還沒結束，所有人都知道大勢已去，第四節甚至沒有打，就草草結束。
心情惡劣的顏雨峰拒絕了其他隊友的會餐，尤其是拒絕了林娜的晚上邀請，等人散之後，顏雨峰和衛寧就坐在看臺上，彼此沉默著。
深秋的夜晚來得很快，幾乎剛還覺得是白天，眨下眼睛，就已經是夜晚了。顏雨峰有心回家，但衛寧沒動，於是他便只好坐在那。
“我很久沒打球了，今天其實我打得很滿意。”衛寧忽然開口了。
顏雨峰沉默的聽著。
“可我很奇怪，為什麼我一點都不開心。說真的，一開始，我還覺得是因為輸了，可後來想想，才發現，還真不是。”衛寧彷彿是在自言自語著。
“我不知道為什麼要打球。真的，我想了很久了。真是好笑，我居然跑到美國來打球，我真是個傻逼。”
“可我還是想打球，當你說，嘿，待會你要上場嘍的時候，我就很想打球。”衛寧嘿嘿的輕笑著，一臉的自嘲。
“還記得那天你就在這裡，叫我單挑嗎？”
“你知道我當時心裡在想什麼嗎？”
“我覺得沒啥好話。”顏雨峰想了想，說道。
聽到這話，衛寧卻不笑了，他看著顏雨峰，夜幕下顏雨峰的側面，顯得菱角分明，線條極具美感，不由讚歎道：“顏子，其實你長得很帥你知道嗎？”
沒等顏雨峰迴話，衛寧又道：“你喜歡的人，一定是那種很漂亮很漂亮的女孩，是麼？”
顏雨峰腦海閃了一個身影，然後又是一個，於是他繼續緘默。
“我長相普通，學習一般，也不是那種能說會道的人。我爸死了以後，我媽也不管我了，我以前喜歡的人找了男朋友，我現在喜歡的人跑到美國來了，你說，我現在應該是什麼樣？”衛寧沒有理會顏雨峰的沉默，繼續問著。
顏雨峰終於不得不開口了：“不開心的事，你都可以跟我說，我聽著。”
“然後呢？”
“沒有然後，我也不知道。”顏雨峰說了一句，又補了一句。
衛寧直起身來，掃看了一眼全場，他嘆了口氣，然後好像覺得這樣很沒出息，於是他哼哼了兩聲，接著伸了個懶腰。
“第三節開場你就下去，是不是膝傷的問題？”衛寧問道。
摸了摸膝蓋，顏雨峰沒有回答，但這已經是最好的回答，衛寧點了點頭。
“你就那麼愛籃球嗎？至於到有傷還會打得這麼兇猛嗎？”
“我不知道除了籃球，我還能去幹嘛？”
“人活著就得去賺錢，因為沒錢就活不下去。你說對嗎？”衛寧好像是在徵詢的問顏雨峰。
“也許吧。”顏雨峰沒有太多感觸，他不知道衛寧今天怎麼了，但他的情緒已經傳染到了他自己了，他覺得自己的情緒，越來越低落。
“我想賺錢，賺可以活一輩子的錢。”衛寧的調門突然高了起來，他沒有理會驚訝的顏雨峰，反而站了起來，站在看臺上，對著空曠的球場大聲的喊。
“你今天怎麼了？哪出問題了？”顏雨峰也站了起來，他有些擔憂，更多的是一種莫名的情緒讓他不安著。
“是不是剛才那個所謂的經濟人？”顏雨峰忽然想了起來，他高聲問道。
衛寧卻沒有回答，扭過頭看了一眼顏雨峰，回到了最初那個話題：“其實第一眼我看到你，我就在想，這是一個跟我不是同個世界的人。”
顏雨峰心頭一震，他眼神變得銳利起來，可衛寧並沒有躲閃，而是繼續跟他對視的說道：“跟你認識這麼久，我越發的確定這一點。”
“你想說什麼？”顏雨峰低聲問道。
衛寧卻沒有正面回到這個問題，他自顧的扭回頭去，視線看著馬路上，不時來來往往的汽車和行人，說道：“你一點都沒擔心過未來，你也沒有在意過過去，你好像也對現在沒什麼擔憂，你每天就是打球，訓練，然後繼續打球，真是讓人羨慕。”
顏雨峰臉色卻漸漸冰冷，他沒有打斷衛寧的說話，靜靜的聽著。
“我不一樣，我的過去太灰暗，我希望我的未來，不要再這樣。”衛寧搖著頭，又看向顏雨峰，問道：“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顏雨峰瞪著眼睛看著衛寧，忽然現有的爆出粗口來：“老子是男的，你也是。可為什麼我現在覺得你好像在跟我談分手一樣，你有病了嗎？吃錯藥了嗎？什麼兩個世界人，你確定你說的話，過了腦子嗎？”
衛寧愣了，他仔細端倪顏雨峰的臉色，在確定顏雨峰真的沒開玩笑的時候，他不由撓了下頭，問道：“好了，好了，不說這些。我就是感慨一下，怎麼你會誤會這麼大？”
顏雨峰沒聲好氣的跳下了看臺，臉都沒甩的罵道：“你想說什麼直接說，你這樣語言表達能力，搞什麼委婉，你真***的說得對，你情商太低了。”
“嘿嘿，我其實就是想說，你不愁吃不愁穿，而我不一樣，那個叫什麼米斯的經紀人，想給我一份打球的工作，你覺得怎麼樣？”衛寧換了一副嘴臉，也跳下看臺，湊到顏雨峰身邊來。
“你擔保這個人不是個騙子！”顏雨峰斜著眼哼道。
“怎麼會，他不是說了嗎，剛才那兄弟倆，都是他名下的。”衛寧連忙辯解。
顏雨峰想了想，比賽一結束，那個米斯就跑了過來，遞了名片，自我介紹說自己是個經濟人，表達了想簽約兩人的意願。顏雨峰壓根就沒往心裡去，敷衍了一下，臨時的時候，米斯還說，明天來見他們。沒想道，衛寧還真的上心了。
“你不是說你是來追回你的媳婦的嗎？”顏雨峰撇了下嘴，譏諷道。
“這有衝突嗎？”衛寧不解。
“呃……。”顏雨峰一時詞窮，於是又換了個話題：“你覺得他能給你帶來什麼？”
衛寧想了想：“他說我有潛力打職業比賽，如果我簽約的話，他就安排試訓的機會給我。”
顏雨峰一副真的你很弱智的表情看著衛寧：“什麼級別的職業比賽？月薪給你多少？夠你吃喝拉撒的嗎？”
“呃……。”這次換到衛寧說不出話來了。
“你到底想幹嘛？”顏雨峰不省心的樣子問道。
衛寧臉上忽然浮現出決然的神色，路燈的微光照耀在他臉色，讓這樣的表情更加顯得真實，他說道：“我想有錢，我想能配得上羅蘭，我想成功，成功到我喜歡的人，永遠不會離開我！”
顏雨峰愣了。
衛寧見顏雨峰一副這樣的表情，有些情急，他像是在保證一樣，舉起了右手，說道：“我曉得這樣說很傻逼，但是我現在心裡確實是這樣想的。”
“好吧，其實也不傻逼，挺正常的，不過從你口裡說出來，讓我聽的怪怪的。”
“哎，不說了，反正我想去試試。你不是有關係嗎，能幫我去查查這個人是不是靠譜的。”衛寧終於說了出真正的目的。
顏雨峰呸了一口，滿臉鄙夷：“麻煩你以後別裝，因為你裝起來，真的比孫子還孫子。”
“嘿嘿。”衛寧在賠笑。
“我盡力吧，不過話說回來，經濟人，我還是第一次碰到。”顏雨峰有些感慨。
“我也是第一次啊。”
“你說，我們真的能打職業嗎？”顏雨峰很認真的問衛寧。
衛寧站著原地，一臉的不確定，喃言道：“應該……可以吧。”
“是麼？”顏雨峰走出了球場，向著小山包攀登上去。
“那個，我得回餐館了幹活去了。”衛寧追了上來。
“哦，我也要回家洗澡去了。”顏雨峰迴答道，然後看了一眼衛寧還溼漉漉的衣服，問道：“你就這樣回去幹活？”
“都快乾了，睡前再洗。”衛寧不以為意，說著就往馬路上走。
“服了。”顏雨峰一臉嫌棄。
兩人彼此揮了下手，說了聲告別。
“以後會怎樣？我們！”衛寧忽然轉過身來，去看顏雨峰。
已經走到馬路上顏雨峰站住了，他扭頭看著已經有些遠的衛寧，他的身影在模糊下，讓人看不清，顏雨峰的眼裡閃爍了下，然後再次揮了下手，回頭向前走。
衛寧不做聲的沒有再問，看著顏雨峰的背影，向他揚了下手，然後轉身開始奔跑起來。
直到聽不見衛寧的腳步聲，顏雨峰才停下了腳步，他沒有回頭再去看，只是仰天看了看天穹。剛才看臺衛寧的話，在他腦海一句句的回想。
你有你有的路要走，那我的路呢？
夜空，有暗淡卻在閃爍的星星，有冷豔卻明亮的彎月。
邁開雙腳，顏雨峰頭也不回的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