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雪夜

雪降，整個冥煌一夜之間就沉靜在了白茫茫的世界，異常寧靜。

半夜蕭瑤從寒風中驚醒，那窗戶是她吩咐雛菊開著不要關的，本想著房間裡放在火盆不開窗通風會對身體不好，可卻偏偏被這開著的窗給弄醒了，倒是沒有想到，從床上起來，蕭瑤順手從扯過放在不遠的大衣隨意的搭在身上，她走到窗邊剛將手伸出去便看到了外邊兒的雪景，看著看著一時就愣了神。

外邊兒是茫茫一片，大片的雪花似鵝毛般從天的那頭飄搖而下，地上是早已鋪好的白色地毯，晶瑩而明亮;

蕭瑤忍不住將手伸了出去，接過飄落在手中的雪花，然而掌心的溫度卻以極快的速度將那雪融化，沒有再多的停留。

這是蕭瑤第一次認認真真的安靜下來看雪，心裡沒有太多的想法，她依舊將手伸出窗外，等待著更多的雪花落在手心，然後融化成水滴，最後乾涸在皮膚上。

出神的想了會兒，看著那落於掌心的雪片發了會兒呆，寒風吹進了衣襟，冷得她一哆嗦，這才回過神。

收回手，將窗戶關上，蕭瑤並沒有就這麼上床，相反她更是用大衣將身子裹好開啟房門走了出去，開門的那一剎那，一股陰冷的風襲上了她的頸部，冷得她身子一僵，踏出腳的那個動作明顯的就有了猶豫的遲鈍，然而這樣有猶豫卻沒有停留多久，她踏出房門，走下了臺階，那被踩的雪發出了咯吱聲清脆悅耳，只是這地太滑了，叫她好幾次都差點兒就滑下臺階，下幾級臺階而已卻讓她走了很長的時間。

雪依舊下著，而且還有漸大的趨勢。

蕭瑤站在院子裡的空地上，仰著頭，望著天空似乎在找尋飄出雪花的地方。

忽然緊抓著大衣口子的手就這麼不自覺的鬆了開來，那原本只是隨性搭在身上的大衣頃刻便掉落在了地上，而它的主人卻沒有發覺，依舊保持著望天的姿勢。

很久以前，在另一個空間，也是大雪紛飛，寒冬臘月，正趕著農曆新年，很多的人都團聚在了家裡等著新年的鐘聲敲響，大街上鮮少有人來往，即便是有，那麼也是行色匆匆，半點都沒有停下來注意身邊事物的跡象，蕭瑤那時候才13歲，在被拐賣的孩子裡她的年齡已經是算大的了，不久前家裡忽然出了事，一夜之間她便失去了父母，沒多久她這年紀便被人販子給盯上了，硬是將她騙上了賊車帶到了外省，中途蕭瑤想盡了很多辦法，最後還差點送了命才逃了出來，與她一起出逃的幾個小孩有的被再次抓了回去，有的在半路上就失蹤了，跟她一起最久的那個後來也不知道走到了哪裡去了，一群人失散的失散，被抓的被抓，蕭瑤依舊只是孤身一人走在一個陌生城市的街角。

有人從她身邊經過，卻沒有人停下腳步問一問著一身髒兮兮的小女孩是怎麼了？雪逐漸覆蓋上了她瘦弱的身子，冷意也襲上了她越發脆弱的神經，扶著牆角，蕭瑤走得吃力，眼前的景象也逐漸模糊開來，小腿一軟，蕭瑤半跪在了地上，扶著牆，她第一次覺得雪是那麼的淒冷，刺骨寒心。

眼前的世界慢慢的晃盪了起來，蕭瑤低垂著頭，喘息聲也不自覺的就粗了些，世界安靜了下來，她的耳裡就只剩下了自己的粗喘，然後是心率的跳動。

身體最後僅存下了動物敏感的天性，她的餘光注意到了身前雪地下陷的這個細節，心裡便知道是有人來了，一雙黑色的皮靴亮得晃眼，蕭瑤使勁的抬起了頭，只看見一個朝著她微笑著的臉，帥氣而明媚。

那是她第一次遇見羅明時的情形。

很多時候蕭瑤都在想，如果不是當時在那場雪中遇上了羅明，是不是現在她就已經不在這個世上了，也有可能沒了羅明依舊還有張三李四王五會出現在她的生命了，總之假如命運逆轉，她的一生必定不是現在這個樣子。

蕭瑤仰著頭，閉上了眼睛，任由寒風吹進自己單薄的裡衣，雪花落在了她的睫毛上，那種表情，那麼安靜，帶著一股淡淡的憂傷;

忽然感覺到了身上多了件溫暖的衣服，蕭瑤從情緒中被驚醒，睜大了眼看著來人，像是收到了不小的驚嚇。

楊曦望著蕭瑤不說話，他將自己的衣服脫下來給蕭瑤繫好，然後自然而言的收回了手，臉上的表情由始至終都沒有多的變化。

蕭瑤看著楊曦，兩個人都這麼望著對方，沒有說話，乾乾的對視著，站了很久，身上傳來的溫暖提醒著蕭瑤這件衣服的主人就站在這裡，然而卻一再的讓她意外。

“王爺怎麼會在這裡！”

最終還是由蕭瑤打破了這寂靜，開口問道。

“睡不著，出來走走，就看到你站在了這裡”

楊曦說著，眼裡並無閃爍，的確，他也是被這半夜突來的雪給驚醒了的，本來夜裡就淺眠，這一冷他也就更是睡不著了，看了眼時辰，離天明也不遠了，索性翻起身來不再床上糾纏，穿了件衣服，楊曦走出了房間，假意賞雪，實則散心，晚上他依舊會做那一個奇怪的夢，夢醒之後卻只記得幾個零星的片段，無意間腳步就不自覺的走到了蕭瑤住著的這個院子，晃過神來的楊曦看了眼準備轉身離開，可不料正巧就見著了剛剛那番情景，蕭瑤渾身的孤單落寞楊曦不會不熟悉，可他卻沒有想到熟悉的感覺竟會從這個女子身上散發出來。

他總會給楊曦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然而楊曦卻說不上是在哪兒。

“你怎麼會晚上不好好休息站在外面吹著冷風，丫鬟呢”

楊曦似乎不經意的問道。

蕭瑤一笑，並沒有將身上的衣服給解開“晚上睡不著，就出來看看雪，大半夜的丫鬟們也會累，沒必要攪人清夢”

聽蕭瑤這麼一說，楊曦露出了個淺笑“沒想到你還是個好主子”

蕭瑤莞爾。

“為什麼不逃！”忽然楊曦很是突然的就冒出了個這樣的問題，讓蕭瑤一頓。

這樣的問題蕭瑤一直以為楊曦不會在意，如果當真想知道的話他也會一早就提出來，可偏偏在這個時候，難免讓人驚訝。

“我本就沒有武功，不像王爺那樣能夠飛簷走壁，也沒有那麼個能耐可以保證自己想方設法逃出去後不會再被兵將給抓回來”蕭瑤偏頭望向楊曦“一個弱女子的，倒是想逃，可也逃不出去，這麼多的不確定，我不敢貿然入險，去白白浪費氣力”

楊曦出神的望著蕭瑤，片刻後卻笑出了聲“也不知道該說你聰明還是自作聰明”

他長長嘆出了口氣，沒有再看蕭瑤，轉身就離開了蕭瑤的視線。

楊曦留下的最後一句話“早些回屋休息，外邊冷”

蕭瑤捏著衣領，站在雪地裡很久，看著楊曦消失的方向，她總覺得哪兒不對了，但卻又一時半會兒的說不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