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少年七九
從房間出來，蕭瑤是一臉死灰，彷彿剛剛看到的如同一道陰影，就這樣赤.裸讓人毫無準備的就在心上刻上了一道深深的印記。
“這裡似乎跟我想象中的一樣糟糕”慕容正奇雙手扶著蕭瑤，讓她稍微的靠在他胸膛靠靠。
“什麼意思？”蕭瑤揉著額頭，抬起頭去看向慕容正奇那桀驁的臉龐，慕容正奇從來給人的感覺都是柔美的同時帶著與生俱來的桀驁感，深邃的眼神，儘管是在笑，但卻顯得過於浮華，讓人看不清他真正的想法。
“你一早就預料到了受災的遼東會發生這樣的事？”
慕容正奇微微點頭“這樣的事很正常”
蕭瑤微眯著眼，從他的身上離開，站直了身子，蕭瑤仰著頭，有些不滿他的話，但望了許久蕭瑤都沒有說出什麼來。她想了想，也的確是按理會發生的事情，不足以大驚小怪……“我們接下來要幹什麼，現在在那些百姓的眼裡，我們靠近的話，就跟送上門的食物沒有區別”
一想起那些人的眼神，蕭瑤就不自覺的豎起了寒毛。
“你怕他們？”慕容正奇看向蕭瑤，微笑著問道，有那麼一刻，蕭瑤恍惚間覺得綻放在慕容正奇唇邊的那一抹笑意十分詭譎
“我……”蕭瑤想了想怕這個問題，爾後搖了搖頭“不是怕，是……我不知道”
她的確不知道，不知道如果進一步接觸之後自己會是一個什麼樣的態度“現在遼東是什麼鬧出來的瘟疫我們也都不知道，我怕百姓繼續這樣下去精神會受到嚴重的打擊，到時候會有的後果並不是那些藥材能夠解決的”
慕容正奇看了她一會兒，也沉默了片刻，對於遼東他們都不瞭解，也都是臨時從遼都趕過來的，對這裡過去的生活習性風俗什麼的都不清楚，貿然去介入，估計現在那些百姓也都不會願意。
“先出城吧”慕容正奇說著“我們到的時候也不早了，夜間留在城裡想必更不適合，到城外，官兵營地去住著會比這裡要安全”
蕭瑤點了點頭，叫齊其他人一起走出了那間屋子，原路返回的期間，依舊是那麼多雙眼睛盯著他們的一舉一動，蕭瑤不去看那些包涵情緒的眼，低著頭，她跟在慕容正奇的身後，一路都不敢將自己與他人的距離拉得太開，直到他們出了遼東城為止。
遼東的黃昏，如期而至，更顯一派淒涼，竟有種空城的意味在裡面。
夜晚是靜謐的，官兵營扎著帳篷，蕭瑤的身份比較特別且又是女人，因此就她一個人住在了一個帳篷。晚上週圍都會有士兵把守，城門那邊也實行三個時辰的輪班，這樣也都不會給其他人造成太大的壓力。來遼東的第一個晚上，蕭瑤從噩夢中驚醒，坐起來的時候一身冷汗。
她夢見了白天見到的那些情景，那被煮進大鍋的小孩兒，那一城的百姓，那一地的竹蓆……
再閉上眼種種的景象歷歷在目，蕭瑤剛躺下不久後又迫於無奈的重新坐了起來，她想這第一天是註定失眠了。穿好衣服，蕭瑤掀起了帳篷的一角，然後看了外邊兒一眼，天上的佈滿星辰，無不昭示著長夜漫漫。走出帳篷，一列列官兵從身邊經過，蕭瑤跟他們擦肩的時候無意間注意到了他們那臉上沒由來的陰沉。
仔細一想，來遼東確實不是一個好差事，只要一日不能醫治好這裡的瘟疫，那麼他們也就離回家的日程更遠了一天。蕭瑤不懂醫理，也不知道來這兒能幹些什麼……就是有那麼一會兒她會覺得有些不甘心，她想快些幫這裡的每個人逃離這場無名瘟疫的苦海羈絆，但她卻深知自己不是神醫，也不是帶來病痛的神，她……也許能幫上的忙極其細小，但卻就是打從心底的不甘心。
漫無目的的徘徊，遠處的吵鬧聲驚擾了沉浸在自己思緒裡的蕭瑤，她晃過神朝著那一邊望去，只見遼東城門處，官兵把守的地方，一群士兵圍堵著一個衣衫襤褸的小男孩。
蕭瑤皺眉，走近了看，只見那小男孩不過十一二歲的模樣，滿臉髒兮兮的，身上的衣物都只能暫時當遮體，一身泥水完全就看不出原色，像是剛逃過難一樣。
“這怎麼了？”蕭瑤問道身邊一個士兵
那士兵看了眼蕭瑤，認識她是那群醫師裡的一個，於是指著被圍在中間的那男孩解釋道“這小孩死活要進城，我們不許，他就鬧”
蕭瑤有一絲驚訝，想出城的倒是蠻多，這從外面想進去的……恐怕有這心，也不一定能有那膽吧。
走近男孩，蕭瑤彎下腰去，直視著他的那如同小鹿一般閃爍的眼睛，微笑著問道“城中是有家人嗎？為什麼你會從外面回來呢，自己一個人？”
男孩一看蕭瑤，見她微笑著並沒有像其他人那樣對他兇，於是比起來他也就對蕭瑤有些好感“我父母都在城裡面，我是剛從大伯父家回來的，去拿了些藥回來醫豬……他們都不讓我進去”
說著說著那男孩聲音有了些哽咽，蕭瑤看著手腳有些亂，忙摸著他的腦袋，說了些安慰的話，但是卻起不到多大的作用。
深鎖了一會兒眉，隨後蕭瑤再次將臉上揚起了一個看著讓人覺得明媚的笑容，她對著男孩說“姐姐帶你進去好不好？”
男孩猛的抬頭望向蕭瑤“真的？”
對上他那充滿希望的眼神，蕭瑤忽然有點不自在。她當然沒有權利帶人進城，更不想讓這個少年看到現在城中的那副模樣，也許是出於私心，蕭瑤只得用這樣的話安慰著少年。
她唇角微揚“當然，只是要稍微等一會兒，姐姐先帶你去洗乾淨好不好？瞧你一身髒兮兮的，被父母看見了保準會捱罵”
男孩瞅了眼自己，對蕭瑤的話也覺得有到底，隨即點頭，蕭瑤笑笑道“你叫什麼？”
男孩咧嘴給蕭瑤一個乾淨的笑容“我叫七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