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城中喘息少年慕
遼東城不大，居民生活和相處的方式也都與外邊兒的有著很大的區別，就好拿這家禽餵養來說。遼東城的百姓認為將家禽喂放在居住的地方不乾淨，也吵人休息，於是便集體都將家禽圈養在了城最南邊的一個極大的圍欄裡，這個圍欄佔地很大，從中間劃分了許多區域，每個區域相隔數米遠，而一個大區域內又分了許多小木欄，每個木欄上面都有家主的名字，從而以便區分開來。
“遼東的家畜都圈養在哪裡，這是要佔多大的位置才能容得下整個城的那麼多呢？”
蕭瑤嘟囔著，一邊在腦子裡想象著那樣的畫面，光是在家後院養著就已經很佔地方了，如果是集體養著的話，那會是要多大的土地……
“不需要多大的”七九聽著蕭瑤的話，聲音不大，但是卻足夠讓人聽得清楚“遼東這些年都沒什麼收成，家畜本來就養不了多少，今天還遇上了乾旱，家畜那就更加是少了，出去了幾天，也不知道那些生病了的豬仔怎麼樣了”說著只聽見七九一聲幾乎是微不可聞的嘆息。
繞過幾戶人家，然後再走了一段小路，他們終於是見到了那圈養著遼東所有家畜的地方。
許多茅草搭成的棚子裡，隱約可見雞鴨禽畜竄動的影子，老遠就能聽到有些吵鬧的聲音。七九帶著他們從另一條路走，經過了前面幾個草棚，蕭瑤往裡面看了一眼，每個欄內養著的禽畜只數確實不多。走了一刻鐘左右，七九帶著他們停在了一處，沒有繼續走了下去。
蕭瑤鼻子尖，還在老遠就聞見了一股子怪味兒，等到七九停下來的時候就能夠確定的確是到了。
七九轉身，雙手伏在欄杆上望著裡面，慕容正奇也傾身朝著那邊看了過去，蕭瑤找了地方踩，然後也跟著他們一樣望裡面看，只見不大的豬圈內幾頭小豬病怏怏的躺在了地上哼唧，還有一頭在角落裡的硬是動都沒有了動靜。
“這……”
蕭瑤望了幾眼，隨後看著慕容正奇推開木欄就走了進去，微微思忖片刻，也跟了去。
看著倒地的豬，慕容正奇皺緊了眉，然後走出去又到了其他豬圈看了幾眼，蕭瑤看著他眉頭緊鎖，不由的問道身邊七九“這豬，已經病了多久？”
七九見蕭瑤這樣問，手按住了腦袋仔細想了想，道“在我出城的前十天就有點不對勁了，那時候沒有太注意，但卻不止我們一家出現這樣的狀況，隔壁那一個也是”
蕭瑤點頭，心裡算了一算，按七九說的這時間，瘟疫在這段時間盛行，必然是與動物有關，否則她真看不出在這之前還有什麼能引起一場瘟疫的了。
哐嗆一聲，慕容正奇扶著的那根柱子一個不牢固就鬆了下來，差點松倒，好在只是倒靠在了旁邊的柱子上，沒有砸到人。他鬆了口氣，從外邊走進了這圍欄，看著蕭瑤和七九一眼，然後慢慢道“這裡的動物，其他家禽都只是有一部分出現了類似於生病的苗頭，估計，是它的問題了”
蕭瑤瞭然慕容的這個它是什麼意思，忽而又覺得奇怪“既然一早出現了這樣的問題，為什麼沒有人吱聲？託了這麼久，現在反倒是弄成這個樣子了”
慕容正奇看了眼七九，再轉目四顧，幽幽道“遼東城先是災荒，收成不佳，糧食本就不足，就算是有問題，恐怕也不會有人說去處理吧”
慕容正奇的話驚醒了她，轉念一想，倘若真要歸咎到禽畜的問題，那麼這些病了發疫的禽畜就必須要被宰殺，然後銷燬。放在今年，誰人又肯這麼去做……搖著頭，蕭瑤也無奈，自古民以食為天，也難怪這瘟疫會突然爆發，且一直都找不到源頭了，城中百姓不配合，城外官兵也沒有辦法。
“看來，不能再等了”蕭瑤說著，眼裡有絲焦慮“拖上一天，就越發難收拾”
慕容正奇眼中流露著同意的神色，他們找出源頭後沒有在禽畜場做過久的停留便匆匆的離開了那兒。走回到城中的街道上，兩旁的百姓已經在醫師熬的藥下被暫時安撫，他們喝著送來的藥，眼裡是疲憊，這場瘟疫已經將他們折磨夠了。
將他們所發現的與其他醫師說完後，這除瘟的事情自然是交給了慕容正奇，蕭瑤帶著七九走了一路，卻一直都不知道為什麼這個少年提都不提要回家看看，這無意的問了一句，得到的結果卻是讓蕭瑤沉默了半天。七九並不是不想回家，而是在他們進城之後不遠便已經路過了他家，兩床竹蓆赫然的擺在了他們家門口，那眼熟的衣裳，雖看不見面容卻仍舊不難辨出躺著的人。
蕭瑤將七九拉到懷中，將他的腦袋按在了自己的胸前，抱著他，不停的撫摸著他的腦袋，希望從動作上能給他一點點安慰。
這是一個怎樣的少年，明明知道的不多，但做起事來卻那樣讓人感覺……成熟，遼東的一場劫數，也許快要告一段落了吧。
將發病的禽畜一處理，再熬了些藥，把病了的人做一個隔離治療，短短几天遼東的瘟疫就被控制住，並且逐漸有了好轉的趨勢。再在遼東逗留了幾天，待到遼東差不多快要恢復的時候，蕭瑤他們也該要啟程回中遼都城了。
臨走前蕭瑤和慕容正奇陪同七九一道給他的父母下葬，過後蕭瑤問道七九接下來打算怎麼辦的時候，他沉默了好一會兒。蕭瑤想著乾脆將七九給帶去都城得了，也順道，留在宋府會比讓他留遼東要好很多，問到七九意向時哪裡知道這少年二話不說的就拒絕了她的好意。
七九想去他那大伯家照顧他大伯，那是他唯一的親人，在這個世上也就他們兩還能相依為命了，七九不想離開親人，蕭瑤也不強求其他。
在他們準備離開遼東城的時候，七九默默的站在了蕭瑤的身邊，趁著慕容正奇去檢查車馬的空當，他眨巴著眼睛喚了聲蕭瑤。蕭瑤低頭望了他一眼，然而微微彎下了腰，將耳朵湊到他的身邊，然後問道他說了什麼。七九微微一笑，只聽見他在蕭瑤耳邊小聲的吹著氣，然後聲音細的問道蕭瑤五年之後能不能等他。蕭瑤當時一愣，不知道七九那話是什麼意思，於是笑著問幹什麼，只見七九臉上一抹羞澀浮上，帶著一股青春的澀意。
他說“五年之後，我會告訴你我喜歡你”
蕭瑤木然的看向七九那清俊的側臉，少年的輪廓還不算稜角分明，但是隱約能見到幾年後的大致模樣。
微微一笑，捏了捏七九的臉“七九喜歡學醫嗎?”
聽到蕭瑤的問題，他點頭，蕭瑤莞爾“那麼你要好好加油了，我會期待五年之後的你能名震一方，成為一個救死扶傷的好大夫”
七九聽著蕭瑤的話，很用力的點了點頭，就像是要用盡生命來許下承諾一樣。
蕭瑤上了車，馬車緩緩朝著中遼都城的方向駛進，而遼東的城門下面，一個身著素衣，面容俊朗的少年，迎著落日，望著那早已看不見蹤跡的馬車殘影，怔怔發著呆。身後是喘息著的遼東城，而前方，是那逐漸遠去的身影。少年站在時荒之中，默默佇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