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仙主完了啊

邪門!全修真界都在搶我當親傳·久月魚·5,872·2026/5/18

# 第256章仙主完了啊 無淵的視線淡淡落在東方身上,第一眼看見的便是他注視著姜雀的眼神。   眸光很亮,目不轉睛。   就算是陌生人,看見他的眼神也會想知道被他這樣看著的人到底會是個怎樣的人?   無淵視線輕移,隨著東方的目光看向姜雀。   姜雀背對著東方,並沒有分給他多餘的關注,正在給一名身亡的弟子擦著身上血跡。   擦乾淨,整理好儀容,然後小心抱起放到旁邊乾淨的空地上。   如此往復。   周邊很多人都在用法術,捏個淨塵訣再用法術託起送到一邊,很快。   不過也有人跟她一樣就這樣用錦帕擦,用雙手去抱。   東方安靜看了會兒,問她:「為何不用術法?」   「嗯?」姜雀抬頭望了望四周用法術的大家,稍有些愣,半晌才開口,「忘了。」   她起手捏出淨塵訣,捏到一半又停下:「算了,就這樣吧。」   也費不了多少事。   可能是因為做凡人的時間要比當修仙者長些,在這種時候,她並不太想藉助法術。   姜雀重又半跪在地,細細擦著一位女修臉上鮮血。   東方的視線隨著姜雀輕動,這丫頭現在給他的感覺跟在冥界有些不一樣。   大鬧冥王選妃宴時她乖張又缺德,現在卻又呈現出截然相反的笨拙和執拗。   也許是出身冥界,東方對於認真對待逝者的人很容易升起好感。   他安靜看著姜雀,在心底默默給出結論,是個性格邪門,但強大又心軟的人。   冥王認了個好妹妹。   四捨五入也是他的好妹妹。   好啊好,是個好姑娘。   東方看姜雀完全是兄長看妹妹的欣賞,但落到旁人眼裡就變了味。   無淵臉色毫無異常,不動聲色地收回視線,但姜雀的身影仍然在他的餘光裡。   他微微彎身,繼續去背臺階上的屍身,拉過,扛到肩上就往旁邊的空地走去。   剛走沒兩步,懵逼的青山長老在他背上發出疑問:「你要背我去哪?」   無淵:「……」   他若無其事放下青山長老,準備走回去重新背。   青山長老伸袖攔了下,很是納悶,仙主什麼時候犯過這種低級錯誤:「你怎麼了?」   無淵垂眸,輕描淡寫:「沒什麼。」   他轉身走回,沒再多說,也沒再犯錯。   青山長老承認剛才他是故意那樣說,但沒想到影響會這麼大,這都快渙散了。   仙主完了啊。   這以後要是小雀兒真開了竅,不得被拿捏得死死的。   青山長老沒在這件事上耗費太多心神,眼下的事才是最要緊,情情愛愛的先靠邊。   所有人都這樣想,安靜又井然有序地把戰死弟子的屍身放到了一處。   東方站在所有人身前,準備念經超度。   開始前,他隨口念了句:「若是換個有功德的佛修來念就好了,他們來世說不定能好過點。」   姜雀本就站在他身旁,聞言便問:「有功德的普通人可以嗎?」   「我在滄瀾界有不少供奉,這幾年也受了些香火,我可以嗎?」   他身後,四位師兄、拂生、照秋棠和徐吟嘯也同時探出頭問:「我們可能也有點功德,我們行不行?」   百姓們給姜雀立的廟裡幾乎都有他們的身影。   東方轉身看向眾人,雙手並指划過眼前,瞳孔發出淡藍幽光:「我來探探。」   他正對著聞耀幾人,所以先看了看他們身上的功德,幾人身上都攏著淡淡金光,確實如他們所說,有些功德在身。   葉陵川身上金光最盛,是他在靈犀村得到的十萬功德。   東方有些意外,這麼年輕有這般功德實屬難得,他不由誇了葉陵川一句:「福澤深厚,前途無量。」   轉過身再看姜雀時,差點被她身上的金光閃花了眼:「我去。」   「你拯救蒼生了你這麼多功德?!」東方一個踉蹌,差點沒站穩。   姜雀這時候又謙虛起來:「算是拯救了一部分。」   「怎麼樣,我夠格嗎?」   東方:「可太夠了。」   聞耀幾人異口同聲:「我們呢?」   東方點頭:「也可以,念吧。」   東方把經文教給幾人,退後讓出位置。   青蕪和北鬥七子在旁邊站著,很難受,這件事本該他們來做,但這些年,北鬥七子每日勾心鬥角爾虞我詐,並未給百姓做多少事。   青蕪師姐被困在後山,只誤入過幾個秘境,也沒有功德在身。   如今,有心無力。   所能做的,也只是把逝世弟子的名字告訴姜雀幾人,好讓他們念經超度。   足足三千多名弟子,聞耀幾人念了會,東方就不讓他們再念,具體原因他沒細說,聞耀眾人也聽話沒再多問。   姜雀一人渡了半數逝者,足念了一天一夜。   東方始終站在她身後,仔細聽著姜雀低聲吟誦的經文,在聽到有些不對的地方時,指點她兩句。   中途,無淵安排好四個小孩後,拿著剩餘的淬靈草藥粉走到姜雀身旁,提醒她喝藥。   無淵將藥衝好,暫時封閉姜雀的味覺和嗅覺,把藥碗遞給她。   姜雀一口氣喝完,從須彌袋裡拿出塊存影玉塞到無淵手心:「給,裡面有冥界的玄金幽冥蓮,很漂亮,你看看。」   「這位是?」東方知道姜雀本是想用珠釵換幽冥蓮的,當時還納悶一朵花有什麼好換的,原來是為了眼前人。   姜雀給別人介紹無淵向來客觀:「無淵,我們滄瀾界的仙主大人。」   「冥界,東方鬼帝。」姜雀也簡單給無淵介紹了下東方。   無淵一手拿著存影玉,一手端著藥碗,聽完姜雀的介紹,略微失神。   她介紹他的方式和介紹一個剛認識沒多久的陌生人沒什麼不同。   無淵的指腹在存影玉上摩挲了兩下,沒有多做補充,收好藥碗後退幾步,示意姜雀繼續。   他沉默地站在旁邊,不時朝姜雀投去目光。   耳邊是聞耀幾人的交談聲。   拂生平靜道:「姜雀好像挺喜歡東方鬼帝,跟他的距離比旁人要近。」   當然沒有她和仙主的近,但跟師兄他們的距離差不多。   孟聽泉沒有接話,看破不說破,東方鬼帝氣質上跟聞耀有點像,不然師妹也不會憑白跟他親近。   徐吟嘯腦子裡缺根筋,也沒多想,隨口附和道:「確實,不過東方鬼帝的性格也討人喜歡,不像那些冷冰冰的木頭臉,一年也不見得能笑一次。」   他剛說完,周圍溫度驟降,眾人齊齊打了個寒顫。   同時回頭朝冰寒氣息的來源看去。   正對上無淵那張冷冰冰的木頭臉。 第257空口無憑,不可信   !!!   「仙主大人我不是在說您,我只是說某些人,某些!」徐吟嘯求生欲爆棚,開始瘋狂解釋。   照秋棠在旁邊悠悠道:「對,他可能說的是某個認識的女修,冷冰冰,一年也不對他笑一次。」   「不是!」徐吟嘯頭皮一炸,哪還顧得上無淵,急得去拉照秋棠的手,「不是,我不認識這樣的女修,再說我也不在意別人對我笑不笑,我就是站在姜雀的角度隨口一說......」   「哦~這樣。」   照秋棠沒躲,但徐吟嘯只敢扯袖子。   向來傲嬌的人在這種情況下突然嘴笨,反反覆覆就一句:「我真不認識那樣的女修你聽我解釋。」   照秋棠:「解釋吧,我聽著呢。」   倒給徐吟嘯說懵了,他愣了半晌,張嘴還是一句:「我真不認識。」   這怎麼解釋,他本來就是隨口一說。   照秋棠和徐吟嘯之間了解得確實還不夠深,但她其實也沒多想,只是想把徐吟嘯這傻子從無淵眼前帶走。   「空口無憑,不可信。」照秋棠說完就轉身朝遠處走去。   徐吟嘯抬腳便追:「怎麼不可信,等回了滄瀾界你可以問我師傅,問我師兄,宗門的人都可以為我作證!」   「況且我是誰啊,哪有人會對我冷冰冰......」   徐吟嘯追著照秋棠漸行漸遠,聲音逐漸淡去。   孟聽泉望著兩人的背影,感慨道:「徐吟嘯這傻小子能被照秋棠看上真是福氣。」   「多聰明,關鍵時刻還能給他解圍。」   傻狗聞耀從他身旁探出頭:「解什麼圍?」   孟聽泉小心看了眼無淵,轉正聞耀的頭:「有我們在你暫時還不用懂,站好。」   聞耀:「......」   總覺得他們現在罵他罵得越來越高級了。   拂生幾人梗著脖子站在原地,什麼話都不敢再說,無淵的目光始終落在姜雀身上。   不知道在想什麼。   幾人只能感覺到周圍不斷下降的溫度。   「怎麼了,在這亂放什麼冷氣?」霓珺不知何時站到了無淵身側,半點不跟他客氣。   她準備回滄瀾界,過來跟姜雀說一聲,隔老遠就看見無淵杵在這冒冷氣,她是過來人,看了眼姜雀和東方就知道是怎麼回事。   低聲問他:「難受了?」   無淵不開口,但也沒否認,為了不讓姜雀察覺到他的失態,他在刻意壓著情緒。   也並不想在這種情況下,讓自己的心情影響到她。   霓珺環胸在無淵身側站定,視線落在虛無處:「作為同被鴛鴦鎖鎖過的人,我以我的經驗勸你一句,不要強求。」   「我之前應該對你們說過,鴛鴦鎖,鎖人不鎖心。」   「人的心意是世間最難捉摸的東西,哪怕你是天之驕子,舉世無雙,不喜歡就是不喜歡。」   「你若做了錯事,傷了她的心,才是真的斷送你們之間的緣分。」   當年,她與巫昊月走到最後,可謂是劍拔弩張,勢同水火。   因為鴛鴦鎖的關係,巫昊月很清楚怎麼傷她最痛,只要每感受到一次她的心痛,巫昊月就能開心很久。   哪怕代價是自己鮮血淋漓。   他用傷害自己的方式來讓她痛,藉此報復她的強取豪奪。   她在很長一段時間都不明白巫昊月為什麼就是不愛她。   她身份尊貴,容顏傾城,自認不輸天下任何一個女子,但那時天真,以為只要巫昊月足夠了解她,就一定會愛上她。   誰知道她竟碰上個痴情種。   只不過他的痴情之人不是她。   直到巫昊月身死,她被封印,在漫長的寂靜時光中獨自回憶與巫昊月的過去。   終於明白,是她錯了。   她從一開始就做錯了,她不是愛巫昊月,她是愛她自己。   所以才會自以為是地用鴛鴦鎖鎖住他,困住他,強迫他。   她連尊重他都做不到,竟還想要他的愛,真的很蠢。   一直自以為是的藏在心底的那句『我愛你』也在千年光陰中模糊褪色,成了一句再也無法訴諸於口的『對不起』。   霓珺緩緩閉上眼,再睜眼時,聲音低了許多,輕聲問無淵:「你們現在這樣不好嗎?」   起碼彼此還能好好說說話。   無淵捧著存影玉,知道霓珺不是在勸他,而是在勸過去的自己:「多謝你的建議,但我不是你,姜雀也不是巫昊月。」   他不會做錯事,也不會傷她的心。   他只是想表明心意,接不接受都在姜雀,他不會強求。   霓珺身上的遺憾太重了,他不想也不會讓自己成為第二個霓珺。   霓珺聽完無淵的話瞬間黑臉,她在心裡把那句話簡單翻譯了一下:「多謝你的建議,但我不聽。」   「不聽不聽吧,我自己在感情上混成這副死樣子,你不聽我或許是對的。」   霓珺的氣來得快去得也快,也沒再跟無淵多說,魔界還有一場令人頭禿的考試要操辦呢。   「雀。」她揚聲朝姜雀那邊喊了聲,「走了。」   姜雀在誦經的間隙回了霓珺一聲好。   青蕪和北鬥七子親自相送,去給霓珺和眾魔軍開界門。   無淵、青山長老和聞耀眾人安靜陪著姜雀誦經,隔一會就給她送些水潤潤嗓子。   超度已接近尾聲,聞耀幾人越來越淡定,直到他們發現無淵開始緩緩踱步。   聞耀目瞪口呆:「仙主怎麼了,這是......慌張?」   他只有慌得要死的時候才會這樣踱步。   雖然仙主走得比他要從容許多,面色也很平靜,但他確實在踱步。   其他幾位師兄也是滿臉懵。   只有青山長老摸著鬍子看透了一切。   終於,姜雀的聲音停了下來,所有亡魂都已超度,青蕪和北鬥七子也送完霓珺回來。   「你們去休息吧,餘下的事情我們來處理就好。」青蕪不想再讓姜雀幾人受累。   他們已經幫了太玄宗很多。   姜雀他們從入冥界到現在也一直沒有休息,當下也沒推辭,一行人結伴,御劍趕回天清峰。   路上,姜雀飛到無淵身側問他:「幽冥花你看了嗎?」   「看了。」   「喜歡嗎?」   「還不錯。」   姜雀不問了,能從無淵嘴裡說出『還不錯』,那大概率是喜歡。   無淵雙手垂在身側,左手一直握著那隻親手雕的小木雀,做的時候覺得很有心意,現在又覺得有些拿不出手。   總覺得她可能不會喜歡。   無淵忍不住扯了下嘴角,怎麼會這般優柔寡斷。   既已決定做就是了,何必多想?   念頭剛落,姜雀拿出塊傳音石遞了過來:「老祖找你。」   無淵接過傳音石,沒有寒暄直奔重點:「何事?」   老祖似乎站在一個很空曠的地方,聲音聽著很遠:「兩件事。」   「我收到幾封來自其他世界的玉簡,想來滄瀾界交流學習。」   「此事能助滄瀾界進步,但也有風險,需你回來定奪。」   「還有,今日是你母親祭日,我在不忘崖等你。」   無淵倏然頓在原地,沉聲問:「為什麼?」   老祖一直不願讓他知道母親的祭日,甚至不告訴他母親葬在何處,這麼多年他從未去祭拜過。   他曾因為這件事與老祖大吵許多次,仍然沒有得到明確的結果,後來他才明白,父親竟無可救藥地覺得母親是他一個人的。   那個墳地除了他,不想讓任何人踏足。   哪怕是無淵。   今天竟會突然告知他,無淵很意外。   傳音石裡傳出凜冽寂寥的風聲,老祖的聲音與風揉在一起,有些悽苦。   「綰煙身死至今從未入過夢,昨夜我卻突然夢見,她說,想見見你。」   「回來吧,別空手,你母親喜歡顏色靚麗的花。」   老祖的聲音逐漸淡去。   為了聽老祖的話,無淵慢慢墜在了眾人身後,此刻,他的視線越過眾人,無聲落在姜雀身上。   他突然意識到,一個人的愛人是會死的。   霓珺的愛人已死。   他的母親也早已化為塵煙。   人與人之間並沒有那麼多可以相愛的時間。   愣神之際,耳邊突然傳來一聲驚喊:「仙主小心!」   他抬眸,迎面飛來一柄銀劍,無淵下意識伸手去接。   銳利劍峰頃刻劃破他的手心,血水蜿蜒而下。   沒有鴛鴦鎖之前,他向來用手接劍,從來不在乎自己會不會受傷。   反正他沒娘,爹也不在意,也沒有親近的人會心疼。   憑他的實力完全可以避過那把劍,但他方才失神,下意識用了最習慣的方式。   眾人看見無淵受傷,一窩蜂似地湧到他面前。   「沒事吧沒事吧?!」   姜雀捧住無淵的手,聞耀在旁邊道歉:「仙主對不住,我不是故意的。」   他剛才又跟葉陵川幹架,不小心把劍甩飛。   誰知道會那麼巧,直直朝仙主衝了過去。   幾人正好飛到天清峰,姜雀乾脆拉著無淵進屋療傷。   她從須彌袋中翻找藥膏,半晌找不到,乾脆把東西全倒了出來,這才找到止血去痛的藥。   她明明自己手心也受了傷,卻像感覺不到似的,用手託著無淵的手給他上藥,兩個人的血融在一起。   姜雀念了很久的經文,喉嚨乾澀沙啞,眉心也微微擰著,一邊上藥一邊說:「為什麼要用手抓,明明甩團靈氣就可以擋住的。」   「不痛嗎?傷口這麼深。」   「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個大乘期修士,下次——」   她話未說完,下巴被人微微抬起,下一刻,一雙略帶涼意的唇輕柔地吻了下來。   天色已暗,房中還來不及燃燭。   青山長老早已帶著其餘人離開,房間只有他們二人和滿屋月色。   靜默月色中,一切觸感都變得極其敏銳。   「咔擦——」   姜雀手中藥瓶摔落在地,發出清脆聲響。   無淵從她唇上離開,攔腰將人抱坐在腿上,他倚在桌邊,眼睫低垂著,溫熱的氣息從姜雀唇間掃到眉心,一點點露出那雙琥珀色的瞳。   他看向姜雀略顯茫然的雙眼,聲音含著幾分笑:   「我是忘了,但你好像也忘了自己會療愈術。」

# 第256章仙主完了啊

無淵的視線淡淡落在東方身上,第一眼看見的便是他注視著姜雀的眼神。

  眸光很亮,目不轉睛。

  就算是陌生人,看見他的眼神也會想知道被他這樣看著的人到底會是個怎樣的人?

  無淵視線輕移,隨著東方的目光看向姜雀。

  姜雀背對著東方,並沒有分給他多餘的關注,正在給一名身亡的弟子擦著身上血跡。

  擦乾淨,整理好儀容,然後小心抱起放到旁邊乾淨的空地上。

  如此往復。

  周邊很多人都在用法術,捏個淨塵訣再用法術託起送到一邊,很快。

  不過也有人跟她一樣就這樣用錦帕擦,用雙手去抱。

  東方安靜看了會兒,問她:「為何不用術法?」

  「嗯?」姜雀抬頭望了望四周用法術的大家,稍有些愣,半晌才開口,「忘了。」

  她起手捏出淨塵訣,捏到一半又停下:「算了,就這樣吧。」

  也費不了多少事。

  可能是因為做凡人的時間要比當修仙者長些,在這種時候,她並不太想藉助法術。

  姜雀重又半跪在地,細細擦著一位女修臉上鮮血。

  東方的視線隨著姜雀輕動,這丫頭現在給他的感覺跟在冥界有些不一樣。

  大鬧冥王選妃宴時她乖張又缺德,現在卻又呈現出截然相反的笨拙和執拗。

  也許是出身冥界,東方對於認真對待逝者的人很容易升起好感。

  他安靜看著姜雀,在心底默默給出結論,是個性格邪門,但強大又心軟的人。

  冥王認了個好妹妹。

  四捨五入也是他的好妹妹。

  好啊好,是個好姑娘。

  東方看姜雀完全是兄長看妹妹的欣賞,但落到旁人眼裡就變了味。

  無淵臉色毫無異常,不動聲色地收回視線,但姜雀的身影仍然在他的餘光裡。

  他微微彎身,繼續去背臺階上的屍身,拉過,扛到肩上就往旁邊的空地走去。

  剛走沒兩步,懵逼的青山長老在他背上發出疑問:「你要背我去哪?」

  無淵:「……」

  他若無其事放下青山長老,準備走回去重新背。

  青山長老伸袖攔了下,很是納悶,仙主什麼時候犯過這種低級錯誤:「你怎麼了?」

  無淵垂眸,輕描淡寫:「沒什麼。」

  他轉身走回,沒再多說,也沒再犯錯。

  青山長老承認剛才他是故意那樣說,但沒想到影響會這麼大,這都快渙散了。

  仙主完了啊。

  這以後要是小雀兒真開了竅,不得被拿捏得死死的。

  青山長老沒在這件事上耗費太多心神,眼下的事才是最要緊,情情愛愛的先靠邊。

  所有人都這樣想,安靜又井然有序地把戰死弟子的屍身放到了一處。

  東方站在所有人身前,準備念經超度。

  開始前,他隨口念了句:「若是換個有功德的佛修來念就好了,他們來世說不定能好過點。」

  姜雀本就站在他身旁,聞言便問:「有功德的普通人可以嗎?」

  「我在滄瀾界有不少供奉,這幾年也受了些香火,我可以嗎?」

  他身後,四位師兄、拂生、照秋棠和徐吟嘯也同時探出頭問:「我們可能也有點功德,我們行不行?」

  百姓們給姜雀立的廟裡幾乎都有他們的身影。

  東方轉身看向眾人,雙手並指划過眼前,瞳孔發出淡藍幽光:「我來探探。」

  他正對著聞耀幾人,所以先看了看他們身上的功德,幾人身上都攏著淡淡金光,確實如他們所說,有些功德在身。

  葉陵川身上金光最盛,是他在靈犀村得到的十萬功德。

  東方有些意外,這麼年輕有這般功德實屬難得,他不由誇了葉陵川一句:「福澤深厚,前途無量。」

  轉過身再看姜雀時,差點被她身上的金光閃花了眼:「我去。」

  「你拯救蒼生了你這麼多功德?!」東方一個踉蹌,差點沒站穩。

  姜雀這時候又謙虛起來:「算是拯救了一部分。」

  「怎麼樣,我夠格嗎?」

  東方:「可太夠了。」

  聞耀幾人異口同聲:「我們呢?」

  東方點頭:「也可以,念吧。」

  東方把經文教給幾人,退後讓出位置。

  青蕪和北鬥七子在旁邊站著,很難受,這件事本該他們來做,但這些年,北鬥七子每日勾心鬥角爾虞我詐,並未給百姓做多少事。

  青蕪師姐被困在後山,只誤入過幾個秘境,也沒有功德在身。

  如今,有心無力。

  所能做的,也只是把逝世弟子的名字告訴姜雀幾人,好讓他們念經超度。

  足足三千多名弟子,聞耀幾人念了會,東方就不讓他們再念,具體原因他沒細說,聞耀眾人也聽話沒再多問。

  姜雀一人渡了半數逝者,足念了一天一夜。

  東方始終站在她身後,仔細聽著姜雀低聲吟誦的經文,在聽到有些不對的地方時,指點她兩句。

  中途,無淵安排好四個小孩後,拿著剩餘的淬靈草藥粉走到姜雀身旁,提醒她喝藥。

  無淵將藥衝好,暫時封閉姜雀的味覺和嗅覺,把藥碗遞給她。

  姜雀一口氣喝完,從須彌袋裡拿出塊存影玉塞到無淵手心:「給,裡面有冥界的玄金幽冥蓮,很漂亮,你看看。」

  「這位是?」東方知道姜雀本是想用珠釵換幽冥蓮的,當時還納悶一朵花有什麼好換的,原來是為了眼前人。

  姜雀給別人介紹無淵向來客觀:「無淵,我們滄瀾界的仙主大人。」

  「冥界,東方鬼帝。」姜雀也簡單給無淵介紹了下東方。

  無淵一手拿著存影玉,一手端著藥碗,聽完姜雀的介紹,略微失神。

  她介紹他的方式和介紹一個剛認識沒多久的陌生人沒什麼不同。

  無淵的指腹在存影玉上摩挲了兩下,沒有多做補充,收好藥碗後退幾步,示意姜雀繼續。

  他沉默地站在旁邊,不時朝姜雀投去目光。

  耳邊是聞耀幾人的交談聲。

  拂生平靜道:「姜雀好像挺喜歡東方鬼帝,跟他的距離比旁人要近。」

  當然沒有她和仙主的近,但跟師兄他們的距離差不多。

  孟聽泉沒有接話,看破不說破,東方鬼帝氣質上跟聞耀有點像,不然師妹也不會憑白跟他親近。

  徐吟嘯腦子裡缺根筋,也沒多想,隨口附和道:「確實,不過東方鬼帝的性格也討人喜歡,不像那些冷冰冰的木頭臉,一年也不見得能笑一次。」

  他剛說完,周圍溫度驟降,眾人齊齊打了個寒顫。

  同時回頭朝冰寒氣息的來源看去。

  正對上無淵那張冷冰冰的木頭臉。

第257空口無憑,不可信

  !!!

  「仙主大人我不是在說您,我只是說某些人,某些!」徐吟嘯求生欲爆棚,開始瘋狂解釋。

  照秋棠在旁邊悠悠道:「對,他可能說的是某個認識的女修,冷冰冰,一年也不對他笑一次。」

  「不是!」徐吟嘯頭皮一炸,哪還顧得上無淵,急得去拉照秋棠的手,「不是,我不認識這樣的女修,再說我也不在意別人對我笑不笑,我就是站在姜雀的角度隨口一說......」

  「哦~這樣。」

  照秋棠沒躲,但徐吟嘯只敢扯袖子。

  向來傲嬌的人在這種情況下突然嘴笨,反反覆覆就一句:「我真不認識那樣的女修你聽我解釋。」

  照秋棠:「解釋吧,我聽著呢。」

  倒給徐吟嘯說懵了,他愣了半晌,張嘴還是一句:「我真不認識。」

  這怎麼解釋,他本來就是隨口一說。

  照秋棠和徐吟嘯之間了解得確實還不夠深,但她其實也沒多想,只是想把徐吟嘯這傻子從無淵眼前帶走。

  「空口無憑,不可信。」照秋棠說完就轉身朝遠處走去。

  徐吟嘯抬腳便追:「怎麼不可信,等回了滄瀾界你可以問我師傅,問我師兄,宗門的人都可以為我作證!」

  「況且我是誰啊,哪有人會對我冷冰冰......」

  徐吟嘯追著照秋棠漸行漸遠,聲音逐漸淡去。

  孟聽泉望著兩人的背影,感慨道:「徐吟嘯這傻小子能被照秋棠看上真是福氣。」

  「多聰明,關鍵時刻還能給他解圍。」

  傻狗聞耀從他身旁探出頭:「解什麼圍?」

  孟聽泉小心看了眼無淵,轉正聞耀的頭:「有我們在你暫時還不用懂,站好。」

  聞耀:「......」

  總覺得他們現在罵他罵得越來越高級了。

  拂生幾人梗著脖子站在原地,什麼話都不敢再說,無淵的目光始終落在姜雀身上。

  不知道在想什麼。

  幾人只能感覺到周圍不斷下降的溫度。

  「怎麼了,在這亂放什麼冷氣?」霓珺不知何時站到了無淵身側,半點不跟他客氣。

  她準備回滄瀾界,過來跟姜雀說一聲,隔老遠就看見無淵杵在這冒冷氣,她是過來人,看了眼姜雀和東方就知道是怎麼回事。

  低聲問他:「難受了?」

  無淵不開口,但也沒否認,為了不讓姜雀察覺到他的失態,他在刻意壓著情緒。

  也並不想在這種情況下,讓自己的心情影響到她。

  霓珺環胸在無淵身側站定,視線落在虛無處:「作為同被鴛鴦鎖鎖過的人,我以我的經驗勸你一句,不要強求。」

  「我之前應該對你們說過,鴛鴦鎖,鎖人不鎖心。」

  「人的心意是世間最難捉摸的東西,哪怕你是天之驕子,舉世無雙,不喜歡就是不喜歡。」

  「你若做了錯事,傷了她的心,才是真的斷送你們之間的緣分。」

  當年,她與巫昊月走到最後,可謂是劍拔弩張,勢同水火。

  因為鴛鴦鎖的關係,巫昊月很清楚怎麼傷她最痛,只要每感受到一次她的心痛,巫昊月就能開心很久。

  哪怕代價是自己鮮血淋漓。

  他用傷害自己的方式來讓她痛,藉此報復她的強取豪奪。

  她在很長一段時間都不明白巫昊月為什麼就是不愛她。

  她身份尊貴,容顏傾城,自認不輸天下任何一個女子,但那時天真,以為只要巫昊月足夠了解她,就一定會愛上她。

  誰知道她竟碰上個痴情種。

  只不過他的痴情之人不是她。

  直到巫昊月身死,她被封印,在漫長的寂靜時光中獨自回憶與巫昊月的過去。

  終於明白,是她錯了。

  她從一開始就做錯了,她不是愛巫昊月,她是愛她自己。

  所以才會自以為是地用鴛鴦鎖鎖住他,困住他,強迫他。

  她連尊重他都做不到,竟還想要他的愛,真的很蠢。

  一直自以為是的藏在心底的那句『我愛你』也在千年光陰中模糊褪色,成了一句再也無法訴諸於口的『對不起』。

  霓珺緩緩閉上眼,再睜眼時,聲音低了許多,輕聲問無淵:「你們現在這樣不好嗎?」

  起碼彼此還能好好說說話。

  無淵捧著存影玉,知道霓珺不是在勸他,而是在勸過去的自己:「多謝你的建議,但我不是你,姜雀也不是巫昊月。」

  他不會做錯事,也不會傷她的心。

  他只是想表明心意,接不接受都在姜雀,他不會強求。

  霓珺身上的遺憾太重了,他不想也不會讓自己成為第二個霓珺。

  霓珺聽完無淵的話瞬間黑臉,她在心裡把那句話簡單翻譯了一下:「多謝你的建議,但我不聽。」

  「不聽不聽吧,我自己在感情上混成這副死樣子,你不聽我或許是對的。」

  霓珺的氣來得快去得也快,也沒再跟無淵多說,魔界還有一場令人頭禿的考試要操辦呢。

  「雀。」她揚聲朝姜雀那邊喊了聲,「走了。」

  姜雀在誦經的間隙回了霓珺一聲好。

  青蕪和北鬥七子親自相送,去給霓珺和眾魔軍開界門。

  無淵、青山長老和聞耀眾人安靜陪著姜雀誦經,隔一會就給她送些水潤潤嗓子。

  超度已接近尾聲,聞耀幾人越來越淡定,直到他們發現無淵開始緩緩踱步。

  聞耀目瞪口呆:「仙主怎麼了,這是......慌張?」

  他只有慌得要死的時候才會這樣踱步。

  雖然仙主走得比他要從容許多,面色也很平靜,但他確實在踱步。

  其他幾位師兄也是滿臉懵。

  只有青山長老摸著鬍子看透了一切。

  終於,姜雀的聲音停了下來,所有亡魂都已超度,青蕪和北鬥七子也送完霓珺回來。

  「你們去休息吧,餘下的事情我們來處理就好。」青蕪不想再讓姜雀幾人受累。

  他們已經幫了太玄宗很多。

  姜雀他們從入冥界到現在也一直沒有休息,當下也沒推辭,一行人結伴,御劍趕回天清峰。

  路上,姜雀飛到無淵身側問他:「幽冥花你看了嗎?」

  「看了。」

  「喜歡嗎?」

  「還不錯。」

  姜雀不問了,能從無淵嘴裡說出『還不錯』,那大概率是喜歡。

  無淵雙手垂在身側,左手一直握著那隻親手雕的小木雀,做的時候覺得很有心意,現在又覺得有些拿不出手。

  總覺得她可能不會喜歡。

  無淵忍不住扯了下嘴角,怎麼會這般優柔寡斷。

  既已決定做就是了,何必多想?

  念頭剛落,姜雀拿出塊傳音石遞了過來:「老祖找你。」

  無淵接過傳音石,沒有寒暄直奔重點:「何事?」

  老祖似乎站在一個很空曠的地方,聲音聽著很遠:「兩件事。」

  「我收到幾封來自其他世界的玉簡,想來滄瀾界交流學習。」

  「此事能助滄瀾界進步,但也有風險,需你回來定奪。」

  「還有,今日是你母親祭日,我在不忘崖等你。」

  無淵倏然頓在原地,沉聲問:「為什麼?」

  老祖一直不願讓他知道母親的祭日,甚至不告訴他母親葬在何處,這麼多年他從未去祭拜過。

  他曾因為這件事與老祖大吵許多次,仍然沒有得到明確的結果,後來他才明白,父親竟無可救藥地覺得母親是他一個人的。

  那個墳地除了他,不想讓任何人踏足。

  哪怕是無淵。

  今天竟會突然告知他,無淵很意外。

  傳音石裡傳出凜冽寂寥的風聲,老祖的聲音與風揉在一起,有些悽苦。

  「綰煙身死至今從未入過夢,昨夜我卻突然夢見,她說,想見見你。」

  「回來吧,別空手,你母親喜歡顏色靚麗的花。」

  老祖的聲音逐漸淡去。

  為了聽老祖的話,無淵慢慢墜在了眾人身後,此刻,他的視線越過眾人,無聲落在姜雀身上。

  他突然意識到,一個人的愛人是會死的。

  霓珺的愛人已死。

  他的母親也早已化為塵煙。

  人與人之間並沒有那麼多可以相愛的時間。

  愣神之際,耳邊突然傳來一聲驚喊:「仙主小心!」

  他抬眸,迎面飛來一柄銀劍,無淵下意識伸手去接。

  銳利劍峰頃刻劃破他的手心,血水蜿蜒而下。

  沒有鴛鴦鎖之前,他向來用手接劍,從來不在乎自己會不會受傷。

  反正他沒娘,爹也不在意,也沒有親近的人會心疼。

  憑他的實力完全可以避過那把劍,但他方才失神,下意識用了最習慣的方式。

  眾人看見無淵受傷,一窩蜂似地湧到他面前。

  「沒事吧沒事吧?!」

  姜雀捧住無淵的手,聞耀在旁邊道歉:「仙主對不住,我不是故意的。」

  他剛才又跟葉陵川幹架,不小心把劍甩飛。

  誰知道會那麼巧,直直朝仙主衝了過去。

  幾人正好飛到天清峰,姜雀乾脆拉著無淵進屋療傷。

  她從須彌袋中翻找藥膏,半晌找不到,乾脆把東西全倒了出來,這才找到止血去痛的藥。

  她明明自己手心也受了傷,卻像感覺不到似的,用手託著無淵的手給他上藥,兩個人的血融在一起。

  姜雀念了很久的經文,喉嚨乾澀沙啞,眉心也微微擰著,一邊上藥一邊說:「為什麼要用手抓,明明甩團靈氣就可以擋住的。」

  「不痛嗎?傷口這麼深。」

  「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個大乘期修士,下次——」

  她話未說完,下巴被人微微抬起,下一刻,一雙略帶涼意的唇輕柔地吻了下來。

  天色已暗,房中還來不及燃燭。

  青山長老早已帶著其餘人離開,房間只有他們二人和滿屋月色。

  靜默月色中,一切觸感都變得極其敏銳。

  「咔擦——」

  姜雀手中藥瓶摔落在地,發出清脆聲響。

  無淵從她唇上離開,攔腰將人抱坐在腿上,他倚在桌邊,眼睫低垂著,溫熱的氣息從姜雀唇間掃到眉心,一點點露出那雙琥珀色的瞳。

  他看向姜雀略顯茫然的雙眼,聲音含著幾分笑:

  「我是忘了,但你好像也忘了自己會療愈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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