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是親媽才下死手啊

邪門!全修真界都在搶我當親傳·久月魚·4,743·2026/5/18

# 第296章是親媽才下死手啊 「大人也會丟嗎?」小丫頭不明白,嫩聲嫩氣地問。   「不會。」稚嫩童聲像道清亮鈴音,讓姜雀混沌的思緒陡然清明,「大人不會丟。」   但會自己躲起來。   想通的那一瞬間,姜雀氣笑了,她咬著牙暗罵一聲,轉身衝進警察局:「警察,我要報案!」   「我那有躁狂症的媽出去砍人了!」   在座警察:「!!!」   姜雀謊報『軍情』,為了儘快找到穆春枝,什麼瞎話都往外蹦,搞得警察真以為穆春枝是什麼危險分子,迅速調出了姜雀家附近的監控。   但那時候天太黑,什麼也看不清,穆春枝走的時候估計也特意躲開有路燈的地方,查了半天監控,一無所獲。   還好姜雀眼尖,在監控的邊角看見了熟悉的衣服:「這裡!」   警察放大那一片的監控,來來回回看過三遍,姜雀第一遍就確認那人是穆春枝,後面兩遍是為了看清車牌號。   穆春枝凌晨四點半偷偷跑出家,上了一個陌生人的車。   姜雀越看越納悶,本來就著急,看見這一幕心裡更慌了:「搞什麼?」   剛才被姜雀一通騙的警官這會也反應過來了,從監控上收回視線,懟了懟姜雀:「這就是你說的出去砍人的躁鬱症患者?」   姜雀撥開警官的手,眼睛緊緊盯著監控:「不用客氣警察叔叔,我知道謊報警情違法,等找到我媽什麼處罰我都認。」   警官:「......」   開頭幾個字是不是說錯了喂。   姜雀半點沒注意到自己說錯了話,只拜託看錄像的小警官把監控畫面放大放大再放大,直到到能看清車裡坐著的人。   車裡共有四個人,穆春枝和一個女生坐在後座,副駕駛上的人穿著白大褂。   「醫生?」姜雀喃喃出聲,腦中靈光一閃,想起昨天迷迷糊糊聽見穆春枝說:「我得給你留一筆錢,不然死也死不安寧。」   她當時睡得暈暈乎乎,還以為是做夢,沒想到穆春枝居然真的敢。   「警察。」姜雀從監控前直起身,對警察交代了實情,「我懷疑他們在進行器官交易,我媽快死了,說想給我留筆錢。」   「買賣器官違法吧?」   警察臉都黑了:「違大法。」   姜雀指著監控:「那還等什麼啊,趕緊去抓啊。」   「那是你親媽嗎?」警察懵逼看著眼前正得發邪的丫頭。   姜雀已經跑到門邊迫不及待地幫警察拉開了大門,回頭道:「是親媽才下死手啊。」   警察們:「......」   沒毛病。   姜雀和警察們衝進那個半點不正規的私人住宅時,穆春枝剛做完一系列檢查準備打麻藥。   看見姜雀進來時,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竟生生從床上彈了起來:「你怎麼來了?!」   其餘三人已經被警察制服,姜雀衝到穆春枝身邊,拔掉她身上亂七八糟的儀器就開始擼袖子,「我怎麼來了?來揍人!」   手高高揚起輕輕落下,虛扇在穆春枝身上,姜雀氣得連耍了十幾下假動作:「違法犯罪違法犯罪違法犯罪!你教我的道理都忘到狗肚子裡了是吧!」   「一個人整出這麼大的事,你真是膽大包天,他們把你挖空了怎麼辦?一個人躺在這裡不害怕嗎?!」   「還離家出走!是不是想嚇死我?!」   「錯了錯了。」穆春枝半點沒躲,揚著乾裂的唇討饒,帶著不明顯的哭腔,「其實我也怕了,還好你來了。」   她已經跟這些人說好,她把眼角膜給他們,他們給她準備好的卡裡打五萬塊錢,還能在她死後把她的骨灰和銀行卡一起拿給姜雀。   誰知道剛來到這裡她就開始後悔,越想越覺得自己的決定太魯莽。   萬一他們不給錢怎麼辦?   會不會在她身上亂動刀啊?   萬一小雀兒生氣把她骨灰揚海裡怎麼辦?   腦中思緒紛雜,最怕的還是姜雀會恨她,氣她不告而別。   正想跟那些人說自己不做了,門就被撞開了。   穆春枝一開口,姜雀頓時什麼氣都消了,虛扇在穆春枝背後的手按上她後心,貼著她的背一下一下地順著。   呼嚕呼嚕毛,嚇不著。   穆春枝心軟膽子小,在路上見到螞蟻都會繞道走,看個恐怖電影半夜上廁所都還要拉著她。   這件事是她這輩子做過最大膽的事了。   「回警局吧。」一位高個警官站到了姜雀旁邊,說完就要去背穆春枝。   姜雀禮貌拒絕:「謝謝你,我來吧。」   穆春枝不喜歡被不認識的人碰,高個警官看了看穆春枝,又看看姜雀,不確定道:「你行嗎?」   穆春枝雖然腿腳浮腫,肚子也大,但還是能從枯黃脫相的臉上看出來她是個極其脆弱的病人。   姜雀看起來也很瘦弱,高個警官怕她一背起來,兩人能一起摔地上。   直到看見姜雀穩穩地背起穆春枝,那警官才收回護在兩人身後的手。   一行人回到警局,姜雀先跟警察要了杯水和醫療箱。   穆春枝躺在摺疊床上,就著姜雀的手喝了幾口水,然後心虛地看著姜雀給她膝蓋上的傷口上藥。   她嘶嘶地抽著氣,姜雀拉著臉給她上藥,又氣又心疼,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穆春枝的腿早就走不了路了,平常不是姜雀背就是坐輪椅,今天一個人從家裡走到車邊,路太遠,中間難免得爬幾步。   穆春枝看著姜雀的臉色,手指扣著身下的床墊,想騙她說不咋疼,怕挨罵,遂住口。   上好藥後,警察過來找穆春枝做筆錄。   問:「怎麼聯繫到那幾個人的?」   穆春枝:「我也是會上點網的。」   姜雀:「嗚!」   穆春枝:「咳。」   警察:「那邊那個違法的別打岔。」   姜雀:「......」   穆春枝愕然轉頭看向姜雀,緊張道:「你犯什麼事兒了?!」   姜雀撓了下臉,本來還生著氣呢,這會兒半點不敢氣了,視線躲閃道:「沒什麼。」   警察開口拆臺;「她謊報警情,騙我們說你拎刀出去砍人了。」   穆春枝:「......你在外面就這麼宣傳我?」   姜雀轉頭看她,狡辯:「我那是太著急,誰讓你一聲不吭就消失。」   兩人默默對視半晌,噗呲一聲笑出來。   母女倆悶聲樂了好半晌,直到那位高個警官拿了張紙走過來,往兩人面前一伸:「上面酌情處理了,你們兩人交五千罰款就可以走了。」   姜雀笑意僵在臉上:「多少?!」   高個警官看著眼前一個沒成年的丫頭和一個癌症晚期的媽,底氣十分不足:「五、五千。」   姜雀臉色幾經變換,最後跟警官借了把剪刀,憤憤剪開衣服內側縫住的小兜,掏出熱乎乎的兩千八。   當著高個警官的面數出來兩千揣兜裡,然後把八張紅彤彤的鈔票遞了過去:「只有八百。」   高個:「......」   要不再添兩百湊個整呢? 第297雀棲春枝   高個警官看了姜雀半天,一咬牙一跺腳,從姜雀手中抽走錢,偏過頭去指著大門一聲吼:「走!」   姜雀麻利地背起穆春枝,頭也不回地衝了出去。   高個警官看著眼前蕩起的小旋風,默默盤算了下自己那點可憐工資夠不夠填這筆帳。   越算眉頭越緊,正想出去追人之際,左右肩膀各搭上來一隻手,兩位警官異口同聲:「這次差多少?」   高個警官愁眉苦臉:「四千二。」   「我添五百。」左邊那位半點沒猶豫。   右邊那位更是大方:「算我一千。」   「足夠了足夠了,剩下算我的。」高個警官瞬間眉開眼笑,衝著兩人單手比了個心,「好人一生平安。」   兩人半點不吃他那套,翻著白眼就走,拖著調子留下句:「為人民服務。」   高個警官哈哈笑了兩聲,蹲下身去收拾摺疊床,一低頭就看見床上印著的字,是有人用手指蘸著水倉促寫上的。   會補齊。   高個原地頓了半晌,嘆著氣收起摺疊床。   姜雀和穆春枝從警察局離開後,徑直去了醫院。   是穆春枝要求的。   「我的眼角膜很健康,走正規渠道捐了吧。」穆春枝趴在她肩上慢慢地說,「給你留錢的計劃雖然泡湯,但眼角膜還是要捐的。」   「死了還能給人帶去光明,多好。」   正值晌午,碎光透過樹葉不斷灑落在兩人身上,姜雀低頭看著腳下的路說,回她:「好。」   走到半路的時候,穆春枝的精神變得很差,在姜雀背上直往下倒。   姜雀抬手叫了輛計程車,到醫院時,穆春枝的精神又短暫地好起來,清醒著填寫並籤署了捐獻志願書。   醫生退出去後,病房只剩下姜雀和穆春枝。   她躺在白色的病床上,虛弱得像道影子。   姜雀遠遠地站在病床三步外,穆春枝喊她:「站那麼遠幹什麼,過來讓我好好看看。」   姜雀沒動,抬起臉看她,肩背崩成緊緊的一條,她問穆春枝:「是不是因為照顧我太辛苦,所以你才會生病?」   她不是個懂事的小孩。   脾氣爛、性格差,挑食又不好好睡覺。   穆春枝半夜還得起來哄她,這麼多年......   「滴——」   心跳監護儀突然發出急促的響聲,姜雀幾步衝到床邊,按下床邊的呼叫鈴,醫生和護士很快進來。   穆春枝緊緊抓著姜雀的手,在醫生一番操作後,終於緩過來。   氣都沒喘勻,先對姜雀說:「愛...愛不會讓人生病的,臭丫頭。」   「我知道了。」姜雀握著她的手抵在額頭上,停跳的心臟重新開始跳動,「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姜雀再也不敢亂說一句話,只握著穆春枝的手安靜坐在床邊。   穆春枝清醒、昏迷、再清醒。   一整夜只說了兩句話:「你出去,別看著我死。」   第二句是:「我以為我能陪你很久。」   天色由暗轉明,手中的溫度一點點涼透。   ......   眼角膜是死後摘取。   醫院幫忙把穆春枝送到殯儀館,姜雀用身上所有的錢買了個骨灰盒。   第二天清晨,她抱著穆春枝的骨灰走出了殯儀館的大門。   她沒有哭,只是痛。   下殯儀館的臺階時,突然痛得很,腹部連著胸膛絞成一片,她抱著骨灰盒蹲在地上,痛到乾嘔。   姜雀辦理了延緩入學的手續,一年的時間做了許多事。   幫小丫頭找到了那隻藏起來偷偷死掉的貓。   補齊了警察局的罰款。   攢夠了高中三年的學費。   考上了一所遠離姜振業的大學。   也終於習慣了沒有穆春枝的生活。   大學第二年,她終於攢夠錢,給穆春枝在她的家鄉買了塊墓地,穆春枝曾跟她說過,死後就回家,離姜振業遠遠的。   大學第三年春,學校旁的柳樹抽了嫩芽,她推著車走過,看見一隻嫩黃的雀鳥停在枝頭上安然地梳理著羽毛。   雀棲春枝。   姜雀,穆春枝。   她停在原地看著在春光下晃動的柳枝,淚如雨下。   這麼簡單的道理,她居然現在才懂。   大學第四年,老家的叔叔輾轉聯繫到她,傳來姜振業的死訊,不是要她回去,是要她小心。   「他這次惹的債主不是善茬,你小心點。」   姜雀關掉正在寫的論文,問叔叔:「姜振業埋在哪兒?」   叔叔說了個地方。   姜雀當天就請了假,連夜飛回老家,在一眾人的阻攔下刨了姜振業的墳。   她的父親在她生命中的存在極弱也極強。   她已經十幾年沒有喊過他爸,甚至連他的模樣也幾乎快要記不清。   但就是這麼一個人,輕易就能毀掉她安穩平靜的生活。   姜雀休學,輾轉躲了那些人半年,最終還是沒躲過。   她推開出租屋的門,看見滿屋子的人和在月光下發亮的鐵棒,突然鬆了一口氣。   懸在頭頂的鍘刀終於落下。   鐵棒砸下來真挺疼的,不過其實本可以不那麼疼,主要她自己也欠,對著別人豎中指。   姜雀看著眼前的畫面,腳尖在赤紅陣印上點了兩下:「你管這叫心魔?」   這只是她的過去。   她對過往沒有執念也沒有怨恨更沒有恐懼,她隨時都能衝破這幻境,堅持到現在不過是想看看穆春枝。   她有些想她。   眼前景象緩緩褪去,耳邊傳來一聲熟悉的哭聲:「師妹!師妹啊啊啊啊!」   聞耀的聲音真的很吵。   幻境消散,聞耀眼淚鼻涕一大把,也顧不得男女之防,撲上來一把抱住她。   姜雀怕他鼻涕沾自己身上,使勁仰著脖子:「行了行了別哭了,真的像嚎喪。」   聞耀沒放,拂生和照秋棠也抱了上來。   隨後,沈別雲、徐吟嘯、葉陵川和孟聽泉都來了。   姜雀被抱在中間,聽取哭聲一片。   「哎哎哎。」姜雀用手使勁給自己撐開一絲空隙,「喘不過氣來了,喘不上——」   好像蹭到鼻涕了。   姜雀:「......」   行叭。   放棄抵抗。   劍窟外,不少弟子也偷偷紅了眼眶,凡無長老竟也是滿眼淚花。   華謠長老本來也在抹眼淚,突然感覺到一陣強大的靈力波動,她以為是宗主出關,抬頭往靈力來源處看去,卻是一位陌生男子。   那人凌空立於劍窟對面,衣擺如流雲,面容清疏,周身氣質冷冽錚然。   他眉目低垂,琥珀色的眼眸猶如琉璃,正專注望著劍窟前的望塵鏡。

# 第296章是親媽才下死手啊

「大人也會丟嗎?」小丫頭不明白,嫩聲嫩氣地問。

  「不會。」稚嫩童聲像道清亮鈴音,讓姜雀混沌的思緒陡然清明,「大人不會丟。」

  但會自己躲起來。

  想通的那一瞬間,姜雀氣笑了,她咬著牙暗罵一聲,轉身衝進警察局:「警察,我要報案!」

  「我那有躁狂症的媽出去砍人了!」

  在座警察:「!!!」

  姜雀謊報『軍情』,為了儘快找到穆春枝,什麼瞎話都往外蹦,搞得警察真以為穆春枝是什麼危險分子,迅速調出了姜雀家附近的監控。

  但那時候天太黑,什麼也看不清,穆春枝走的時候估計也特意躲開有路燈的地方,查了半天監控,一無所獲。

  還好姜雀眼尖,在監控的邊角看見了熟悉的衣服:「這裡!」

  警察放大那一片的監控,來來回回看過三遍,姜雀第一遍就確認那人是穆春枝,後面兩遍是為了看清車牌號。

  穆春枝凌晨四點半偷偷跑出家,上了一個陌生人的車。

  姜雀越看越納悶,本來就著急,看見這一幕心裡更慌了:「搞什麼?」

  剛才被姜雀一通騙的警官這會也反應過來了,從監控上收回視線,懟了懟姜雀:「這就是你說的出去砍人的躁鬱症患者?」

  姜雀撥開警官的手,眼睛緊緊盯著監控:「不用客氣警察叔叔,我知道謊報警情違法,等找到我媽什麼處罰我都認。」

  警官:「......」

  開頭幾個字是不是說錯了喂。

  姜雀半點沒注意到自己說錯了話,只拜託看錄像的小警官把監控畫面放大放大再放大,直到到能看清車裡坐著的人。

  車裡共有四個人,穆春枝和一個女生坐在後座,副駕駛上的人穿著白大褂。

  「醫生?」姜雀喃喃出聲,腦中靈光一閃,想起昨天迷迷糊糊聽見穆春枝說:「我得給你留一筆錢,不然死也死不安寧。」

  她當時睡得暈暈乎乎,還以為是做夢,沒想到穆春枝居然真的敢。

  「警察。」姜雀從監控前直起身,對警察交代了實情,「我懷疑他們在進行器官交易,我媽快死了,說想給我留筆錢。」

  「買賣器官違法吧?」

  警察臉都黑了:「違大法。」

  姜雀指著監控:「那還等什麼啊,趕緊去抓啊。」

  「那是你親媽嗎?」警察懵逼看著眼前正得發邪的丫頭。

  姜雀已經跑到門邊迫不及待地幫警察拉開了大門,回頭道:「是親媽才下死手啊。」

  警察們:「......」

  沒毛病。

  姜雀和警察們衝進那個半點不正規的私人住宅時,穆春枝剛做完一系列檢查準備打麻藥。

  看見姜雀進來時,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竟生生從床上彈了起來:「你怎麼來了?!」

  其餘三人已經被警察制服,姜雀衝到穆春枝身邊,拔掉她身上亂七八糟的儀器就開始擼袖子,「我怎麼來了?來揍人!」

  手高高揚起輕輕落下,虛扇在穆春枝身上,姜雀氣得連耍了十幾下假動作:「違法犯罪違法犯罪違法犯罪!你教我的道理都忘到狗肚子裡了是吧!」

  「一個人整出這麼大的事,你真是膽大包天,他們把你挖空了怎麼辦?一個人躺在這裡不害怕嗎?!」

  「還離家出走!是不是想嚇死我?!」

  「錯了錯了。」穆春枝半點沒躲,揚著乾裂的唇討饒,帶著不明顯的哭腔,「其實我也怕了,還好你來了。」

  她已經跟這些人說好,她把眼角膜給他們,他們給她準備好的卡裡打五萬塊錢,還能在她死後把她的骨灰和銀行卡一起拿給姜雀。

  誰知道剛來到這裡她就開始後悔,越想越覺得自己的決定太魯莽。

  萬一他們不給錢怎麼辦?

  會不會在她身上亂動刀啊?

  萬一小雀兒生氣把她骨灰揚海裡怎麼辦?

  腦中思緒紛雜,最怕的還是姜雀會恨她,氣她不告而別。

  正想跟那些人說自己不做了,門就被撞開了。

  穆春枝一開口,姜雀頓時什麼氣都消了,虛扇在穆春枝背後的手按上她後心,貼著她的背一下一下地順著。

  呼嚕呼嚕毛,嚇不著。

  穆春枝心軟膽子小,在路上見到螞蟻都會繞道走,看個恐怖電影半夜上廁所都還要拉著她。

  這件事是她這輩子做過最大膽的事了。

  「回警局吧。」一位高個警官站到了姜雀旁邊,說完就要去背穆春枝。

  姜雀禮貌拒絕:「謝謝你,我來吧。」

  穆春枝不喜歡被不認識的人碰,高個警官看了看穆春枝,又看看姜雀,不確定道:「你行嗎?」

  穆春枝雖然腿腳浮腫,肚子也大,但還是能從枯黃脫相的臉上看出來她是個極其脆弱的病人。

  姜雀看起來也很瘦弱,高個警官怕她一背起來,兩人能一起摔地上。

  直到看見姜雀穩穩地背起穆春枝,那警官才收回護在兩人身後的手。

  一行人回到警局,姜雀先跟警察要了杯水和醫療箱。

  穆春枝躺在摺疊床上,就著姜雀的手喝了幾口水,然後心虛地看著姜雀給她膝蓋上的傷口上藥。

  她嘶嘶地抽著氣,姜雀拉著臉給她上藥,又氣又心疼,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穆春枝的腿早就走不了路了,平常不是姜雀背就是坐輪椅,今天一個人從家裡走到車邊,路太遠,中間難免得爬幾步。

  穆春枝看著姜雀的臉色,手指扣著身下的床墊,想騙她說不咋疼,怕挨罵,遂住口。

  上好藥後,警察過來找穆春枝做筆錄。

  問:「怎麼聯繫到那幾個人的?」

  穆春枝:「我也是會上點網的。」

  姜雀:「嗚!」

  穆春枝:「咳。」

  警察:「那邊那個違法的別打岔。」

  姜雀:「......」

  穆春枝愕然轉頭看向姜雀,緊張道:「你犯什麼事兒了?!」

  姜雀撓了下臉,本來還生著氣呢,這會兒半點不敢氣了,視線躲閃道:「沒什麼。」

  警察開口拆臺;「她謊報警情,騙我們說你拎刀出去砍人了。」

  穆春枝:「......你在外面就這麼宣傳我?」

  姜雀轉頭看她,狡辯:「我那是太著急,誰讓你一聲不吭就消失。」

  兩人默默對視半晌,噗呲一聲笑出來。

  母女倆悶聲樂了好半晌,直到那位高個警官拿了張紙走過來,往兩人面前一伸:「上面酌情處理了,你們兩人交五千罰款就可以走了。」

  姜雀笑意僵在臉上:「多少?!」

  高個警官看著眼前一個沒成年的丫頭和一個癌症晚期的媽,底氣十分不足:「五、五千。」

  姜雀臉色幾經變換,最後跟警官借了把剪刀,憤憤剪開衣服內側縫住的小兜,掏出熱乎乎的兩千八。

  當著高個警官的面數出來兩千揣兜裡,然後把八張紅彤彤的鈔票遞了過去:「只有八百。」

  高個:「......」

  要不再添兩百湊個整呢?

第297雀棲春枝

  高個警官看了姜雀半天,一咬牙一跺腳,從姜雀手中抽走錢,偏過頭去指著大門一聲吼:「走!」

  姜雀麻利地背起穆春枝,頭也不回地衝了出去。

  高個警官看著眼前蕩起的小旋風,默默盤算了下自己那點可憐工資夠不夠填這筆帳。

  越算眉頭越緊,正想出去追人之際,左右肩膀各搭上來一隻手,兩位警官異口同聲:「這次差多少?」

  高個警官愁眉苦臉:「四千二。」

  「我添五百。」左邊那位半點沒猶豫。

  右邊那位更是大方:「算我一千。」

  「足夠了足夠了,剩下算我的。」高個警官瞬間眉開眼笑,衝著兩人單手比了個心,「好人一生平安。」

  兩人半點不吃他那套,翻著白眼就走,拖著調子留下句:「為人民服務。」

  高個警官哈哈笑了兩聲,蹲下身去收拾摺疊床,一低頭就看見床上印著的字,是有人用手指蘸著水倉促寫上的。

  會補齊。

  高個原地頓了半晌,嘆著氣收起摺疊床。

  姜雀和穆春枝從警察局離開後,徑直去了醫院。

  是穆春枝要求的。

  「我的眼角膜很健康,走正規渠道捐了吧。」穆春枝趴在她肩上慢慢地說,「給你留錢的計劃雖然泡湯,但眼角膜還是要捐的。」

  「死了還能給人帶去光明,多好。」

  正值晌午,碎光透過樹葉不斷灑落在兩人身上,姜雀低頭看著腳下的路說,回她:「好。」

  走到半路的時候,穆春枝的精神變得很差,在姜雀背上直往下倒。

  姜雀抬手叫了輛計程車,到醫院時,穆春枝的精神又短暫地好起來,清醒著填寫並籤署了捐獻志願書。

  醫生退出去後,病房只剩下姜雀和穆春枝。

  她躺在白色的病床上,虛弱得像道影子。

  姜雀遠遠地站在病床三步外,穆春枝喊她:「站那麼遠幹什麼,過來讓我好好看看。」

  姜雀沒動,抬起臉看她,肩背崩成緊緊的一條,她問穆春枝:「是不是因為照顧我太辛苦,所以你才會生病?」

  她不是個懂事的小孩。

  脾氣爛、性格差,挑食又不好好睡覺。

  穆春枝半夜還得起來哄她,這麼多年......

  「滴——」

  心跳監護儀突然發出急促的響聲,姜雀幾步衝到床邊,按下床邊的呼叫鈴,醫生和護士很快進來。

  穆春枝緊緊抓著姜雀的手,在醫生一番操作後,終於緩過來。

  氣都沒喘勻,先對姜雀說:「愛...愛不會讓人生病的,臭丫頭。」

  「我知道了。」姜雀握著她的手抵在額頭上,停跳的心臟重新開始跳動,「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姜雀再也不敢亂說一句話,只握著穆春枝的手安靜坐在床邊。

  穆春枝清醒、昏迷、再清醒。

  一整夜只說了兩句話:「你出去,別看著我死。」

  第二句是:「我以為我能陪你很久。」

  天色由暗轉明,手中的溫度一點點涼透。

  ......

  眼角膜是死後摘取。

  醫院幫忙把穆春枝送到殯儀館,姜雀用身上所有的錢買了個骨灰盒。

  第二天清晨,她抱著穆春枝的骨灰走出了殯儀館的大門。

  她沒有哭,只是痛。

  下殯儀館的臺階時,突然痛得很,腹部連著胸膛絞成一片,她抱著骨灰盒蹲在地上,痛到乾嘔。

  姜雀辦理了延緩入學的手續,一年的時間做了許多事。

  幫小丫頭找到了那隻藏起來偷偷死掉的貓。

  補齊了警察局的罰款。

  攢夠了高中三年的學費。

  考上了一所遠離姜振業的大學。

  也終於習慣了沒有穆春枝的生活。

  大學第二年,她終於攢夠錢,給穆春枝在她的家鄉買了塊墓地,穆春枝曾跟她說過,死後就回家,離姜振業遠遠的。

  大學第三年春,學校旁的柳樹抽了嫩芽,她推著車走過,看見一隻嫩黃的雀鳥停在枝頭上安然地梳理著羽毛。

  雀棲春枝。

  姜雀,穆春枝。

  她停在原地看著在春光下晃動的柳枝,淚如雨下。

  這麼簡單的道理,她居然現在才懂。

  大學第四年,老家的叔叔輾轉聯繫到她,傳來姜振業的死訊,不是要她回去,是要她小心。

  「他這次惹的債主不是善茬,你小心點。」

  姜雀關掉正在寫的論文,問叔叔:「姜振業埋在哪兒?」

  叔叔說了個地方。

  姜雀當天就請了假,連夜飛回老家,在一眾人的阻攔下刨了姜振業的墳。

  她的父親在她生命中的存在極弱也極強。

  她已經十幾年沒有喊過他爸,甚至連他的模樣也幾乎快要記不清。

  但就是這麼一個人,輕易就能毀掉她安穩平靜的生活。

  姜雀休學,輾轉躲了那些人半年,最終還是沒躲過。

  她推開出租屋的門,看見滿屋子的人和在月光下發亮的鐵棒,突然鬆了一口氣。

  懸在頭頂的鍘刀終於落下。

  鐵棒砸下來真挺疼的,不過其實本可以不那麼疼,主要她自己也欠,對著別人豎中指。

  姜雀看著眼前的畫面,腳尖在赤紅陣印上點了兩下:「你管這叫心魔?」

  這只是她的過去。

  她對過往沒有執念也沒有怨恨更沒有恐懼,她隨時都能衝破這幻境,堅持到現在不過是想看看穆春枝。

  她有些想她。

  眼前景象緩緩褪去,耳邊傳來一聲熟悉的哭聲:「師妹!師妹啊啊啊啊!」

  聞耀的聲音真的很吵。

  幻境消散,聞耀眼淚鼻涕一大把,也顧不得男女之防,撲上來一把抱住她。

  姜雀怕他鼻涕沾自己身上,使勁仰著脖子:「行了行了別哭了,真的像嚎喪。」

  聞耀沒放,拂生和照秋棠也抱了上來。

  隨後,沈別雲、徐吟嘯、葉陵川和孟聽泉都來了。

  姜雀被抱在中間,聽取哭聲一片。

  「哎哎哎。」姜雀用手使勁給自己撐開一絲空隙,「喘不過氣來了,喘不上——」

  好像蹭到鼻涕了。

  姜雀:「......」

  行叭。

  放棄抵抗。

  劍窟外,不少弟子也偷偷紅了眼眶,凡無長老竟也是滿眼淚花。

  華謠長老本來也在抹眼淚,突然感覺到一陣強大的靈力波動,她以為是宗主出關,抬頭往靈力來源處看去,卻是一位陌生男子。

  那人凌空立於劍窟對面,衣擺如流雲,面容清疏,周身氣質冷冽錚然。

  他眉目低垂,琥珀色的眼眸猶如琉璃,正專注望著劍窟前的望塵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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