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姜姑娘
# 第477章姜姑娘
「你真當我殺不了你?」姜雀徹底轉過身,眼裡凝著徹骨的殺意。
奉天莞爾,看著姜雀道:「縛。」
話落,一團雲霧自姜雀腳底騰起,頃刻化為白藤將她緊緊纏住,藤蔓上的尖銳小刺扎進皮膚,姜雀的身體頃刻麻痺,動不了分毫。
奉天往結界外歪了下頭,對著影子吩咐一聲:「去。」
影子奉天飛速朝結界外掠去,在即將衝出結界之時,一條沾血的白藤破空而來,徑直從他腰間橫劈而過。
姜雀生生拔出扎進身體裡的白藤,每根刺上都沾帶著淋漓的血肉,她身上也幾乎沒有一塊好皮,藍白宗服也被鮮紅的血染透。
這白藤上有奉天的靈力,影子奉天身形一顫,重又化成一團白霧。
姜雀動作剛落,額前髮絲被風吹動,她抬眼瞬間,奉天的掌心已襲至她額前,熟悉的魂魄抽離感再度襲來。
奉天看著逐漸從姜雀身體裡飄出的靈魂,心下一喜,唇角揚起的那刻,姜雀須彌袋中光芒大盛,鎖魂鏡疾射而出,橫亙在兩人之間,
在刺目銀光下,姜雀的魂魄重回肉身,奉天也被這銀光擊退數步,他今日幾次三番失敗,耐心已然告罄,當即一揮袖,悍然震碎鎖魂鏡。
飛濺的鏡面為姜雀搭出一架通往奉天的橋,她貼上一張疾行符,踩著碎裂的鏡面直奔奉天而去,衣衫獵獵間,她雙唇輕啟,念出兩個字:「冰魄。」
本命符懸飛在姜雀額心,她手指攏住奉天脖頸的瞬間,磅礴的寒冰之力從她身體中噴湧而出,整個結界都被冰霜覆蓋,一層堅冰覆蓋在她的手臂上,沿著她的手指迅速朝奉天蔓延而去。
寒冰凍結了他的脖頸、身軀、四肢,凍結他的血肉也一併凍結了他的靈氣。
奉天愕然睜大雙眼,眸底倒映著姜雀平靜溫和的臉,他臉色扭曲,語氣顫抖:「你瘋了,你真是瘋了!」
他很快反應過來這是什麼,在反應過來的那刻又不可抑制地生出蓬勃怒火,因為他知道自己這次又敗了。
「自爆本命符產生的巨大靈力不僅能撕碎我,也同樣能撕碎你!屍骨無存,魂飛魄散,你個瘋子!瘋子!!!」
話音未落,被寒冰凍結的身體裡生出利刺,奉天疼到話音顫抖,咬牙切齒地朝姜雀怒吼。
姜雀彎眸笑了:「我當然知道,只要你死,我無所謂。」
奉天發出一聲不可理喻的冷嗤,寒冰正沿著他脖頸朝唇邊蔓延,他突然平靜下來,得意地看向姜雀:「你只有一條命,但我不是,等你死後我就殺光所有人。」
「你!他們!修真界所有奉你為神明的人我都送他們下地獄!」
「恐怕不能。」姜雀呼出一口寒氣,聲音平靜卻堅定,「他們是我養出來的,你既殺不了我,也定然殺不了他們。」
奉天不屑道:「你太小看我了。」
姜雀道:「打個賭嗎?」
奉天樂意奉陪:「賭我能不能殺死他們?」
「已經有答案的事情不必賭。」姜雀話音頓住,眼睫猛地抖了下,因為她的心臟被一根冰刺穿透。
姜雀再次開口,聲音裡裹著冰,愈顯清脆:「賭這蒼生未來的天道,一定是我。」
奉天想斥一聲可笑,但堅冰已經覆蓋他的口鼻,頃刻沒過他頭頂。
尖銳冰刺穿透他的咽喉、臉頰和雙目,凍結了他最後一絲生息。
姜雀呼出一口氣,徹底鬆懈下來,這才低頭去看那根穿透心臟的堅冰,她彎了下唇角,低聲道:「還好戴了寂痛珠。」
「不然......又要害你疼。」
「最後,再送你件禮物吧。」姜雀閉上眼,借著冰魄符的靈力,低聲吟念出古老的咒訣。
「巫覡八荒,血祀通神。」
「三魂為燭,七魄做燈。」
「血肉為祭,萬骨同休。」
「魂靈付祭,願遂吾願。」
蜃妖不在身邊,姜雀喉間一直被幻術遮蓋著的蓮花狀印記徹底顯現在寒冰之下。
印記漫過紅光,一座血色的古樸陣印浮現在她身下,姜雀睜開雙眼,一字一句道:「鴛鴦鎖,破。」
耳邊傳來一聲鐐銬掙開的清脆聲響,紅色的絲線從陣印邊緣騰起,緩緩伸到姜雀頭頂。
方才沒被奉天搶走的魂魄輕而易舉被紅線勾出。
「一魄、兩魄、三魄...........」
姜雀並不知道被抽走的是魂還是魄,她只是低聲數著,數著數著,自己也忘記數到哪裡了。
只感覺眼皮好重,身體很冷。
模模糊糊間,她一直戴在頭上的那支白玉纏絲珠釵掉落下來,墜在她身前的血紅陣印上,姜雀失神望向那處,看見一縷魂悠悠飄了出來。
她有些愣,一時沒反應過來,怔怔望著那魂飄到自己身邊。
姜雀終於把那道魂看清楚,起初,她以為那是自己的魂魄,直到那魂魄開口喊她:「姜姑娘。」
她渙散的意識陡然一凝,不對,這不是她的魂魄。
她的魂魄應該是她本來的模樣,這是......原來的『姜雀』。
姜雀靜靜看著那道魂魄,充盈飽滿,似乎還帶著笑。
兩人無聲相望,姜雀笑著開口,她問:「你一直都在嗎?」
『姜雀』的靈魂輕柔地浮動,她說:「一直都在,不過只有偶爾才清醒。」
姜雀眼底升起亮光:「太好了。」
她問她:「你看到了嗎?」
『姜雀』回答:「看到了,滄瀾界中,雀娘娘的廟宇星羅棋布。」
她問她:「你聽到了嗎?」
『姜雀』點頭:「聽到了,信徒的每一聲祈願,我與你同受。」
姜雀很開心地笑,眼底生出淚花。
她問她:「你還恨嗎?」
『姜雀』垂下目光,緩緩飄過來,雙手輕柔地環住她,枕在她肩頭,很輕地搖頭,說:「謝謝你,將我重新養育一次。」
第478你不該是這樣的結局
「不客氣,嘿嘿。」姜雀想笑著說,但冰刺穿透了她的喉嚨。
她沒能笑出來,也沒能發出聲音。
『姜雀』鬆開她,退開身看向自己的身體,縹緲的指尖撫過眉眼,臉頰,最後落在刺穿姜雀咽喉的冰刺。
她垂下頭,眉心蹙起,聲音裡竟含著幾分悲憫:「你不該是這樣的結局。」
她救過那麼多人,在這種時刻,卻沒人救得了她。
寒冰已經蔓延到姜雀眼下,她彎了下眼,明媚如往昔。
『姜雀』看著她,也學著她的樣子彎起眼。
她笑得生澀,因為活著時並不經常笑,笑意落下時,她的身形也開始消散,化成點點碎芒。
姜雀怔怔望著她,眼底生出幾分茫然,隨即化為深沉的歉疚。
『姜雀』看懂,安慰她:「不是被你牽連。」
「你獻祭的只是自己的靈魂,並未影響到我,我本就是一縷殘魂,離開你的靈氣滋養,只能支撐這麼久。」
姜雀的眼神忽而一顫,拼力凝聚起來的光芒頃刻潰散,她頭頂的紅線開始抽取她最後一魄。
『姜雀』的視線越過眼前人,望向結界外正在揮劍的拂生,就這樣安靜看她許久,隨後收回視線,和姜雀靠在一處。
寒冰籠罩的結界內,二人相顧無言,最後同時彎起雙眸,笑著告別。
生死之際倉促一見,初見即訣別。
姜雀看見身前浮現出好幾道虛影,除去對面的『姜雀』,其餘都是她自己。
一道紅線蜿蜒而過,她看見自己的魂魄一道接一道裂開、粉碎、散為碎光。
眼前明亮的世界變得昏黃,暗淡,直到一片漆黑。
她無力地垂下眼睫,想抬手去摸脖間的雙生珠,沒能如願,寒冰已經蔓延到她的雙眼。
姜雀突然有點遺憾,她好像等不到無淵的驚喜了。
也不知道......他到底去偷偷做什麼了。
早知道當初就聽叱梟說一說了。
結界內冷而清寂,襯得結界外的撞擊聲愈發明顯,一聲又一聲,鑼鼓似的。
姜雀聽著,有些缺德地想,要是他們撞得再大點聲就好了,就當為她送行。
熱熱鬧鬧的,多好。
結界外的人並不知道裡面正在發生什麼,只一刻不停地砍著結界,直到有人驚呼一聲:「我可以運轉靈氣了!」
疲憊而焦急的眾人皆是一愣,隨即紛紛嘗試調動靈氣,一時間,周遭充盈著驚喜的低呼。
「快!破界!」劍老一聲令下,眾人迅速列陣,各宗弟子整齊站至劍老身後,手中長劍閃著清輝,將洶湧靈氣盡數注入劍中。
奄奄一息的電鰻被幾個白蘿蔔抱在懷裡,掙扎著朝結界的方向吐出一個電炮,可它太過虛弱,電炮剛出口就消散在了空中。
聞耀衝出隊列,率先提劍砍向結界:「我來擋下結界的攻擊。」
『團圓』劍攜雷霆之勢直斬在結界上,聞耀這一劍幾乎拼盡全力,一道銀光從結界表面激射而出,聞耀用劍身擋住銀光,在劇烈衝擊下朝後飛掠數丈。
『團圓』接住了結界的攻擊,卻也裂開一絲縫隙,聞耀顧不得心疼,低頭朝眾人喊道:「趁現在,上!」
一道道劍光凝成刺眼光束,朝結界直殺而去,劍光與結界轟然相撞,一聲巨響過後,結界上緩緩裂開數道細長縫隙,最後破開一個碗口大小的洞。
「開了!」聞耀滿心歡喜,飛身掠結界。
拂生、照秋棠、沈別雲等人也同時動身,緊跟在他身後。
「小師——」聞耀透過碗口大小的洞清楚看見結界內的景象。
兩座冰雕,一個血紅陣印,一張浮在半空的冰魄符。
他還來不及反應,冰魄符突然劇烈顫動兩下,隨即轟然炸開,巨大的衝擊力撞碎結界,也撞飛了奔向結界的所有人。
距結界只差半步的拂生被這力道重重掀飛,後背狠撞在一棵靈渺樹上摔落在地,她撐劍站起,剛直起身,一捧冰涼的血濺了她滿臉。
拂生睜大雙眼愣在原地,眼前飄過花瓣和鮮血。
潔白的花,一片,兩片。
鮮紅的血,一滴,兩滴。
血珠如雨墜,倒映著藍天白雲的玉石地面上頃刻聚起一汪觸目驚心的血泊。
半空中空無一人,只高懸著一方血色陣印。
死寂中,有人猶豫著低聲問:「這是……誰的血?」
下一刻,被白蘿蔔們抱著的電鰻身上閃過金光。
緊接著是朱雀、玄武、蜃妖、青龍、巫芊謠、霓珺。
沒有給眾人怔愣的時間,血色陣印紅光大盛,噴濺在地上的鮮血絲絲縷縷朝陣印飄去。
「不。」拂生發出一聲啞音,提劍衝向血陣。
「回來!」巫芊謠飛身追在她身後,甩出長鞭纏住拂生腰身。
與此同時,嵐雲峰四位師兄、照秋棠、徐吟嘯、還有俞驚鴻和郎懷山都飛身掠向陣印。
「攔住他們!」巫芊謠朝霓珺叱梟求助,「這是巫族的獻祭大陣,它在收取約定好的報酬,會絞殺一切試圖阻礙它的生靈。」
霓珺和叱梟欺身而上,各宗宗主和長老也伸出援手攔住幾人。
霓珺的魔鞭纏住了聞耀,聞耀停在陣印一步之外,鮮血不斷從他眼前飄過。
他發瘋似地砍著腰間魔鞭,張口瞬間眼淚滂沱而下:「放開我!放開啊!」
「那是小師妹的血,是小師妹的血,救命!救命啊!」
霓珺不語,只拽著魔鞭將他用力拉回,其餘幾人也被控制住,很快,最後一滴血沒入大陣,陣印徐徐淡去,『吐』出三樣東西。
一根銀簪,一個須彌袋,一塊存影玉。
三樣東西接連墜地,正中的存影玉在地面上晃動數圈才停下。
『當』得一聲撞出清脆聲響。
聞耀幾人的身軀也隨之一顫,怔然望向存影玉,他們終於想起存影玉到底是什麼,臉色瞬間慘白。
因沾血而變白的靈渺花從幾人眼前旋飛而過,他們怔然盯著那塊存影玉,沒人說話,也沒人伸手去拿。
存影玉,遺言石。
它終於發揮自己真正的作用。
寂靜中,漫天飛花落盡。
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現在眾人眼前,黑金色衣擺一晃,停在了姜雀的遺物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