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無雙獻策

邪王的逃妻·阡上菊·4,746·2026/3/26

第一百二十五章 無雙獻策  十七這一仗打得漂亮,而鍾無雙,在這邊城,在這個沒有硝煙的戰場上,又何嘗不是打了漂亮的一仗。╔ ╗ 不過短短七八天,這邊城的名門望族,已經沒有不知道鍾無雙,以及她的美漿跟豆渣飯的了。 順著邊城日益穩定,那些貫常享樂的世家大族,很快便恢復了往常的享樂丫。 眼看著這些世族們對豆漿的需求,已經日漸擴大。鍾無雙便將手下購得一處店鋪,裝飾一新,名曰“美漿館”,但凡他的身份地位能得到鍾無雙的認可,確實是大儒大家的人或世家,方可憑鍾無雙授予的,製作精美的銅牌購漿或是喝漿。 鍾無雙這種做法,原本就是挪用了現代人的會館形式到豆漿的經營上來。但是對於當世中人來說,這些世家大族對於這種身份的認可,或是身份帶來的榮殊,看得極重。所以,這些人,是非常願意砸下大把銀子,在既喝得美漿,又能彰顯身份的美漿館消費的。 一時間,邊城之中,能喝上鍾無雙的美漿,儼然便成為一種衡量雅士及富貴的標準。 而鍾無雙,因為美漿,一時間也成為邊城望族中,熾手可熱的新貴。 隨著胡人小國被滅,十七並沒有如期而返,邊城倒是慢慢恢復了往日的熱鬧。 時間在忙碌中飛逝媲。 鍾無忙得,居然連孕吐跟嗜睡的毛病都沒了。 這一天,那副帥在邊城城主的拜託下,領著他上了鍾無雙的美漿館,沒有時人等級觀唸的鐘無雙自然熱忱接待了他們。 城主,說起來也是個不大不小的地方要員。但是,如果其本身的身份血統不夠高貴的話,真正的世家大族,卻還未必會將他看在眼裡。能得到鍾無雙的熱情招待,那城主已是欣喜非常了。╔ ╗ 鍾無雙讓奴僕上了美漿,又上了些四時果蔬,上前寒喧之際,卻聽得那薛姓城主說:“胡人乃蠻夷小族,生性不馴,卻不知皇上因何不讓將軍屠殺怠盡,反倒欲將胡人賤民納入我北國子民當中,以期教化。” 原本還對他笑臉相迎的鐘無雙,立時對這個動輒要屠民的薛姓城主,再沒了半分好感。 冷冷地在主榻坐下,鍾無雙懶懶地持漿淺抿了一口,諷刺地反問道:“以城主之見,但凡不服教化的蠻夷,便應屠殺怠盡?” “這個自然!” 薛姓城主渾然沒有聽出鍾無雙語氣裡的不屑,還在誇誇其談:“這世上,若是少了那些不馴難以教化之徒,豈非天下太平,乾坤朗朗!” 鍾無雙冷笑,“據在下所知,北國立國之初,國小民稀,亦被當世諸侯稱之為蠻夷。依城主之言,豈非早該滅之?!” 到了這個時侯,那薛姓城主才嗖然察覺到,鍾無雙的語氣不善。 偏生鍾無雙所說的俱是實情,讓他無從反駁,不由一時怔怔的,不知如何反應。 副帥見了,忙打圓場,“當今聖上文韜武略,見識謀略,自然在我等粗鄙莽夫之上。聖上既然屬意將胡人子民納入我北國百姓之中,自然有他的用意,我等不過是一介武夫,又怎能揣測得到當今聖上的用意。來來來,今日休提國事,咱們一介莽夫也學學文人雅士,品漿論風月,品漿論風月,哈哈,哈哈哈……” 這副帥的面子,鍾無雙還是會給的。 畢竟她來邊城不久,便是像薛城主這樣的父母官,鍾無雙不屑是一回事,但若說開罪,她也開罪不起。 當下她緩和了語氣,舉起手中的漿向薛城主脆聲道:“在下出言無狀,還望城主休要見怪。╔ ╗” 那薛城主得了臺階,忙呵呵一笑,衝鍾無雙遙遙一揖,笑著說:“公子說得極是,倒是薛某失言了。公子勿怪!” 兩人客氣一笑,剛才的不愉快,便算過去了。 或許是因為尷尬,又或許是因為無話可話,三人靜靜地坐了一會後,薛城主突然長嘆一聲道:“唉,既然聖上已經下令不準屠民,欲對胡人小國的民眾儘教化之事,卻不知道其時會派何人前往?” 副帥將碗中的漿一而盡後,放下陶碗,還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唇,這才朗聲道:“城主執掌邊城多年,對胡人甚是瞭解,若說聖上要委任新番王的話,必是城主無疑了。” 那副帥說到這裡,又給自己倒上一碗漿,衝薛城主一舉,高聲道:“到時城主執掌胡地,儼然便是一方番王了。來來來,在下以漿代酒,敬城主一碗,願城主早得富貴,飛黃騰達!” 誰知道那副帥不說還好,他這麼一說,薛城主便苦著臉,不無鬱悶地朝他倒苦水道:“將軍你是不知呀,老夫也知道,聖上此次便是委派老夫前去胡地出任番王,可……可胡民蠻橫,不服教化……” 說到這裡,他似是顧忌鍾無雙在場,訕訕地說道:“老夫是擔心,若是真去了胡地,只怕是有去無回了。” 鍾無雙靜靜地聽著那副帥與薛城主的對話,心裡卻盤活開了。 在她看來,這薛城主的顧慮顯然是多餘的。 司馬宣無疑是當世諸侯中最具野心,同時也極具遠見的少年君侯。 從他下令攻打胡人小國的甲士不準屠民足可以看出,他是極具政治遠見的。 畢竟在這時世,兩國交戰,戰勝國對戰敗國的俘虜處理,大多數是採用排除異己的手段。╔ ╗有些國家為了免除後患,便是下令屠城,也是常有的事。 而司馬宣在對待這樣的胡人小國時,竟然採用了一種比較人道的方式,將胡人納入北國的羽翼之下實行教化,足以說明,他是個心懷天下的明君。 透過在對待胡人的問題上,鍾無雙隱約猜到,司馬宣或許要的,是整個天下。 他的鐵騎甲土驍勇善戰,在當世諸侯中已頗具威名。 無論是同五胡部族的戰爭,還是這次滅了胡人小國,司馬宣向世人顯示了北國不容挑釁的軍士力量。 然而,他是破了胡人小國之後,不僅不屠城,還行教化之事的作法,則在當世之中屬於前所未有之事。 鍾無雙想:或許司馬宣是想透過這種手段,向世人展示他怏怏大國的氣度,和他悲天憫人的慈悲罷了。 如果此事真如鍾無雙猜測的那般,那麼司馬宣便必定不會派這個與胡人有多年宿怨的薛城主前往胡國。 畢竟,那樣的話,除了加深胡人對北國的敵視之外,並無好處。 他即便要派,也會派出一個政治主張相對溫和的近臣前往。只有這樣的人前往胡國,才容易被胡人所接受,進而達到教化的目的。 薛城主尚在向副帥訴說他的憂心之事,而鍾無雙的思緒,卻跳躍式地進行了幾個飛躍。 她立時便想到,如果司馬宣從身邊的大臣們選拔前來胡地的人,那麼對她而言,便是個隱憂了。 畢竟,她呆在司馬宣的身邊時日不短。╔ ╗ 而且,就算那會兒她極力想要低調,可現實總是逼得她華麗麗地張揚炫耀自己。可想而知,司馬宣身邊的近臣,若說不認識她的,只怕也沒有幾個。 這麼一想,鍾無雙立時便覺得不妥,非常不妥! 自己一定要想個辦法,阻止司馬宣身邊的近臣前來胡地才行。 鍾無雙正沉浸在自己的心事之中,不想那副帥倒是直向她問來:“公子以為,當今聖上會委派何人前往胡地?” 願來那副帥明白這薛城主極為懼怕前往胡地,便又倒過來安慰他。說是,當今聖上未必就會委派他去胡地也未可知。 隨即他又想到,作為曾經是司馬宣夫人的鐘無雙,想必對他是十分了解的,當即便出言詢問起她的看法來。 猝然驚醒的鐘無雙,馬上便明白了副帥的意思。 讓他這麼一鬧,倒讓鍾無雙突然有了個主意。 她淺淺一笑,不緊不慢地說道:“當今聖上的心意,在下這等山野村夫豈能揣測?” 那副帥未想到鍾無雙會這麼回答,不由面子上有些訕訕的,放不下。 誰知,鍾無雙隨即話鋒一轉,又說道:“不過既然閒著無事,猜上猜,當個趣事議上一議,卻也無傷大雅。” 這下,便是薛城主,也將目光集中在鍾無雙身上,靜侯她的下文。 鍾無雙再次一笑,脆聲道:“在下以為,當今聖上或許,並不會派出北國朝臣前往胡地。” “為何?” 此話一出,不僅是副帥,便是薛城主也不由直直望向她,雙眼一瞬不瞬。╔ ╗ 在兩人的注目中,鍾無雙頭一抬,慢慢直起身來。 隨著她這一動,薛城主盛滿情緒的目光,再次瞬也不瞬地盯上了她。 鍾無雙侃侃而談道:“剛才城主都說了,胡人野蠻,不服教化,相信此中緣由當今聖上必然也料到了。如此以來,若是派北國之臣前往胡地,治理嚴苛,則會引起胡民不滿,易起禍亂。疏於治理,則不被胡民所輕視,必然達不到教化之目的。因而在下揣測,當今聖上,必然不會派北國之臣前往胡地出任番王。” 隨著鍾無雙話音一落,薛城主已經雙目放光,兩眸子炯炯有神地盯著鍾無雙,急急問道:“如此,在公子看來,何人可往?” “無人可往。” 很明顯,鍾無雙的話,讓薛城主面上一僵,霎時跟帶了人皮面具似的,似驚訝似茫然,極具戲劇。 “這……這是從何說起?” 薛城主面上,有抑制不住的惱火。 鍾無雙將他逗夠了,方慢條斯理地說道:“聖上只要從胡人士族之中,挑選願意臣服北國統治的胡人自治便可,何須北國之臣前往!” 這下子,別說薛城主,便是那副帥也聽明白了。 鍾無雙故弄玄虛了大半天,其實要說的道理很簡單。 那便是,既然現任胡人小國的君侯已經被擄被殺,那麼便再從胡人士族中,挑選一個願意服從北國領導的胡人來,接任北國的番王之位。 這樣的安排,自然是最好的了。 剛剛遭遇滅國的胡人,在這種情形下,是極難接受北國來的番王對他們進行治理。 而新番王在治理胡民時,如果太嚴苛了,便會引起胡民的敵視,繼而引起亂。如果太過鬆懈了,則會讓胡民沒看在眼裡,起不到懾民的作用。這樣一來,一樣會置胡人小國於一團混亂之中。 若是由胡人治理胡人,則免了這許多麻煩。 首先,由胡人士族中挑選出來的番王,其人在胡人之中,本來便具備了一定的影響力,號召力。 這種人,他對自己的本族是非常瞭解,並且也知道如何去治理,或是疏導自己手下的民眾更為有效。 而且由胡人出面治理自己的本族,在胡民當中引起的牴觸情緒,相對也少。這更利於胡人在極短的時間內進行自我復甦,從而更容易接受北國的統治,繼而為北國的發展壯大,貢獻出這個小國的力量。 其實,鍾無雙所說的,正是現在某些國家正在做的。 例如美國,推翻薩達姆政權,扶植一個qin美政府,控制石油命脈。 這與鍾無雙所說的,理論上,是一樣兒一樣兒的。 只不過美國意在控制石油命脈,而鍾無雙這一招,卻是讓北國藉由在胡人小國內扶植一個聽話的傀儡番王,從而達到控制整個胡人小國的目的。 鍾無雙從薛城主炯炯發光的雙眸中得知,自己這主意,必然會被他以極快的速度傳遞到司馬宣的手中。 而且她也確信,司馬宣必然會採納這個主意,並付諸於行動。 只要司馬宣的近臣不來邊城,自己在邊城的生活才可不受影響。 自此,山高皇帝遠的,這邊城便是她鍾無雙的消遙之地。 不出她所料,薛城主在得了鍾無雙這一計之後,便再也坐不住了,匆匆向她告辭,只說城主府尚有要事待辦。 鍾無雙從善如流,起身送客。 望著薛城主拉著猶自盯著美漿,似未盡興的副帥匆匆而去,鍾無雙的唇邊,綻出一朵大大的笑容來。 官史的鑽營之道,自古便是如此。何況薛城主得了這麼好的一個治國力策,他若不抓緊時間去表現,卻鑽營,除非他是傻的還差不多。 “郎主,何事歡喜?” 鍾無雙正自得意,不想叟突然而至,呆呆問道。 忙不迭地正了神色,望著猶自呆呆地望著自己的叟,鍾無雙一時好奇心大盛。 清了清嗓子,鍾無雙喝道:“叟,速去驛道侯著,若有官府信使離開,速來報我。” 叟的表情更迷茫了,不過他還是恭敬地一“諾”而去。 鍾無雙抺了抺鼻子,心裡委實好奇,這薛城主最快會在什麼時候將自己的主意送去京城。 懶懶地伸了個腰,心情很好的鐘無雙便安步當車地向家中走去。 誰知她堪堪到家,叟便駕著牛車,風一樣地馳了回來。 老遠見了鍾無雙,他便大呼小叫地稟道:“郎主,郎主!叟見著了,見著了……” 鍾無雙朝天丟了個白眼,懶懶問道:“叟,這是見著信使了?” 叟一臉的激動,連連點頭,手往驛道的方向一指,“信使隨行帶了兩騎,往……” “好了。那信使,叟見著便見著了,現在已然無事。叟,此間事了,將牛車御了,牽牛歸欄。”鍾無雙無力地衝叟揮了揮手,徑自朝內苑走去。 她心裡尤想著,果然如自己所料一般,這個薛城主,竟一點也沉不住氣,不過一柱香的時間,他不僅回府寫了文書,竟然還讓信使帶雙騎送信。如此快馬加鞭,想來不出八天,司馬宣便會收到薛城主的文書了罷。 想著心事的鐘無雙,全然沒有發現,原本一臉興奮的叟,此時又恢復了慣有的天然呆,怔怔自語道:“這就無事了麼?可我,真見著信使了!” ...

第一百二十五章 無雙獻策



十七這一仗打得漂亮,而鍾無雙,在這邊城,在這個沒有硝煙的戰場上,又何嘗不是打了漂亮的一仗。╔ ╗

不過短短七八天,這邊城的名門望族,已經沒有不知道鍾無雙,以及她的美漿跟豆渣飯的了。

順著邊城日益穩定,那些貫常享樂的世家大族,很快便恢復了往常的享樂丫。

眼看著這些世族們對豆漿的需求,已經日漸擴大。鍾無雙便將手下購得一處店鋪,裝飾一新,名曰“美漿館”,但凡他的身份地位能得到鍾無雙的認可,確實是大儒大家的人或世家,方可憑鍾無雙授予的,製作精美的銅牌購漿或是喝漿。

鍾無雙這種做法,原本就是挪用了現代人的會館形式到豆漿的經營上來。但是對於當世中人來說,這些世家大族對於這種身份的認可,或是身份帶來的榮殊,看得極重。所以,這些人,是非常願意砸下大把銀子,在既喝得美漿,又能彰顯身份的美漿館消費的。

一時間,邊城之中,能喝上鍾無雙的美漿,儼然便成為一種衡量雅士及富貴的標準。

而鍾無雙,因為美漿,一時間也成為邊城望族中,熾手可熱的新貴。

隨著胡人小國被滅,十七並沒有如期而返,邊城倒是慢慢恢復了往日的熱鬧。

時間在忙碌中飛逝媲。

鍾無忙得,居然連孕吐跟嗜睡的毛病都沒了。

這一天,那副帥在邊城城主的拜託下,領著他上了鍾無雙的美漿館,沒有時人等級觀唸的鐘無雙自然熱忱接待了他們。

城主,說起來也是個不大不小的地方要員。但是,如果其本身的身份血統不夠高貴的話,真正的世家大族,卻還未必會將他看在眼裡。能得到鍾無雙的熱情招待,那城主已是欣喜非常了。╔ ╗

鍾無雙讓奴僕上了美漿,又上了些四時果蔬,上前寒喧之際,卻聽得那薛姓城主說:“胡人乃蠻夷小族,生性不馴,卻不知皇上因何不讓將軍屠殺怠盡,反倒欲將胡人賤民納入我北國子民當中,以期教化。”

原本還對他笑臉相迎的鐘無雙,立時對這個動輒要屠民的薛姓城主,再沒了半分好感。

冷冷地在主榻坐下,鍾無雙懶懶地持漿淺抿了一口,諷刺地反問道:“以城主之見,但凡不服教化的蠻夷,便應屠殺怠盡?”

“這個自然!”

薛姓城主渾然沒有聽出鍾無雙語氣裡的不屑,還在誇誇其談:“這世上,若是少了那些不馴難以教化之徒,豈非天下太平,乾坤朗朗!”

鍾無雙冷笑,“據在下所知,北國立國之初,國小民稀,亦被當世諸侯稱之為蠻夷。依城主之言,豈非早該滅之?!”

到了這個時侯,那薛姓城主才嗖然察覺到,鍾無雙的語氣不善。

偏生鍾無雙所說的俱是實情,讓他無從反駁,不由一時怔怔的,不知如何反應。

副帥見了,忙打圓場,“當今聖上文韜武略,見識謀略,自然在我等粗鄙莽夫之上。聖上既然屬意將胡人子民納入我北國百姓之中,自然有他的用意,我等不過是一介武夫,又怎能揣測得到當今聖上的用意。來來來,今日休提國事,咱們一介莽夫也學學文人雅士,品漿論風月,品漿論風月,哈哈,哈哈哈……”

這副帥的面子,鍾無雙還是會給的。

畢竟她來邊城不久,便是像薛城主這樣的父母官,鍾無雙不屑是一回事,但若說開罪,她也開罪不起。

當下她緩和了語氣,舉起手中的漿向薛城主脆聲道:“在下出言無狀,還望城主休要見怪。╔ ╗”

那薛城主得了臺階,忙呵呵一笑,衝鍾無雙遙遙一揖,笑著說:“公子說得極是,倒是薛某失言了。公子勿怪!”

兩人客氣一笑,剛才的不愉快,便算過去了。

或許是因為尷尬,又或許是因為無話可話,三人靜靜地坐了一會後,薛城主突然長嘆一聲道:“唉,既然聖上已經下令不準屠民,欲對胡人小國的民眾儘教化之事,卻不知道其時會派何人前往?”

副帥將碗中的漿一而盡後,放下陶碗,還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唇,這才朗聲道:“城主執掌邊城多年,對胡人甚是瞭解,若說聖上要委任新番王的話,必是城主無疑了。”

那副帥說到這裡,又給自己倒上一碗漿,衝薛城主一舉,高聲道:“到時城主執掌胡地,儼然便是一方番王了。來來來,在下以漿代酒,敬城主一碗,願城主早得富貴,飛黃騰達!”

誰知道那副帥不說還好,他這麼一說,薛城主便苦著臉,不無鬱悶地朝他倒苦水道:“將軍你是不知呀,老夫也知道,聖上此次便是委派老夫前去胡地出任番王,可……可胡民蠻橫,不服教化……”

說到這裡,他似是顧忌鍾無雙在場,訕訕地說道:“老夫是擔心,若是真去了胡地,只怕是有去無回了。”

鍾無雙靜靜地聽著那副帥與薛城主的對話,心裡卻盤活開了。

在她看來,這薛城主的顧慮顯然是多餘的。

司馬宣無疑是當世諸侯中最具野心,同時也極具遠見的少年君侯。

從他下令攻打胡人小國的甲士不準屠民足可以看出,他是極具政治遠見的。

畢竟在這時世,兩國交戰,戰勝國對戰敗國的俘虜處理,大多數是採用排除異己的手段。╔ ╗有些國家為了免除後患,便是下令屠城,也是常有的事。

而司馬宣在對待這樣的胡人小國時,竟然採用了一種比較人道的方式,將胡人納入北國的羽翼之下實行教化,足以說明,他是個心懷天下的明君。

透過在對待胡人的問題上,鍾無雙隱約猜到,司馬宣或許要的,是整個天下。

他的鐵騎甲土驍勇善戰,在當世諸侯中已頗具威名。

無論是同五胡部族的戰爭,還是這次滅了胡人小國,司馬宣向世人顯示了北國不容挑釁的軍士力量。

然而,他是破了胡人小國之後,不僅不屠城,還行教化之事的作法,則在當世之中屬於前所未有之事。

鍾無雙想:或許司馬宣是想透過這種手段,向世人展示他怏怏大國的氣度,和他悲天憫人的慈悲罷了。

如果此事真如鍾無雙猜測的那般,那麼司馬宣便必定不會派這個與胡人有多年宿怨的薛城主前往胡國。

畢竟,那樣的話,除了加深胡人對北國的敵視之外,並無好處。

他即便要派,也會派出一個政治主張相對溫和的近臣前往。只有這樣的人前往胡國,才容易被胡人所接受,進而達到教化的目的。

薛城主尚在向副帥訴說他的憂心之事,而鍾無雙的思緒,卻跳躍式地進行了幾個飛躍。

她立時便想到,如果司馬宣從身邊的大臣們選拔前來胡地的人,那麼對她而言,便是個隱憂了。

畢竟,她呆在司馬宣的身邊時日不短。╔ ╗

而且,就算那會兒她極力想要低調,可現實總是逼得她華麗麗地張揚炫耀自己。可想而知,司馬宣身邊的近臣,若說不認識她的,只怕也沒有幾個。

這麼一想,鍾無雙立時便覺得不妥,非常不妥!

自己一定要想個辦法,阻止司馬宣身邊的近臣前來胡地才行。

鍾無雙正沉浸在自己的心事之中,不想那副帥倒是直向她問來:“公子以為,當今聖上會委派何人前往胡地?”

願來那副帥明白這薛城主極為懼怕前往胡地,便又倒過來安慰他。說是,當今聖上未必就會委派他去胡地也未可知。

隨即他又想到,作為曾經是司馬宣夫人的鐘無雙,想必對他是十分了解的,當即便出言詢問起她的看法來。

猝然驚醒的鐘無雙,馬上便明白了副帥的意思。

讓他這麼一鬧,倒讓鍾無雙突然有了個主意。

她淺淺一笑,不緊不慢地說道:“當今聖上的心意,在下這等山野村夫豈能揣測?”

那副帥未想到鍾無雙會這麼回答,不由面子上有些訕訕的,放不下。

誰知,鍾無雙隨即話鋒一轉,又說道:“不過既然閒著無事,猜上猜,當個趣事議上一議,卻也無傷大雅。”

這下,便是薛城主,也將目光集中在鍾無雙身上,靜侯她的下文。

鍾無雙再次一笑,脆聲道:“在下以為,當今聖上或許,並不會派出北國朝臣前往胡地。”

“為何?”

此話一出,不僅是副帥,便是薛城主也不由直直望向她,雙眼一瞬不瞬。╔ ╗

在兩人的注目中,鍾無雙頭一抬,慢慢直起身來。

隨著她這一動,薛城主盛滿情緒的目光,再次瞬也不瞬地盯上了她。

鍾無雙侃侃而談道:“剛才城主都說了,胡人野蠻,不服教化,相信此中緣由當今聖上必然也料到了。如此以來,若是派北國之臣前往胡地,治理嚴苛,則會引起胡民不滿,易起禍亂。疏於治理,則不被胡民所輕視,必然達不到教化之目的。因而在下揣測,當今聖上,必然不會派北國之臣前往胡地出任番王。”

隨著鍾無雙話音一落,薛城主已經雙目放光,兩眸子炯炯有神地盯著鍾無雙,急急問道:“如此,在公子看來,何人可往?”

“無人可往。”

很明顯,鍾無雙的話,讓薛城主面上一僵,霎時跟帶了人皮面具似的,似驚訝似茫然,極具戲劇。

“這……這是從何說起?”

薛城主面上,有抑制不住的惱火。

鍾無雙將他逗夠了,方慢條斯理地說道:“聖上只要從胡人士族之中,挑選願意臣服北國統治的胡人自治便可,何須北國之臣前往!”

這下子,別說薛城主,便是那副帥也聽明白了。

鍾無雙故弄玄虛了大半天,其實要說的道理很簡單。

那便是,既然現任胡人小國的君侯已經被擄被殺,那麼便再從胡人士族中,挑選一個願意服從北國領導的胡人來,接任北國的番王之位。

這樣的安排,自然是最好的了。

剛剛遭遇滅國的胡人,在這種情形下,是極難接受北國來的番王對他們進行治理。

而新番王在治理胡民時,如果太嚴苛了,便會引起胡民的敵視,繼而引起亂。如果太過鬆懈了,則會讓胡民沒看在眼裡,起不到懾民的作用。這樣一來,一樣會置胡人小國於一團混亂之中。

若是由胡人治理胡人,則免了這許多麻煩。

首先,由胡人士族中挑選出來的番王,其人在胡人之中,本來便具備了一定的影響力,號召力。

這種人,他對自己的本族是非常瞭解,並且也知道如何去治理,或是疏導自己手下的民眾更為有效。

而且由胡人出面治理自己的本族,在胡民當中引起的牴觸情緒,相對也少。這更利於胡人在極短的時間內進行自我復甦,從而更容易接受北國的統治,繼而為北國的發展壯大,貢獻出這個小國的力量。

其實,鍾無雙所說的,正是現在某些國家正在做的。

例如美國,推翻薩達姆政權,扶植一個qin美政府,控制石油命脈。

這與鍾無雙所說的,理論上,是一樣兒一樣兒的。

只不過美國意在控制石油命脈,而鍾無雙這一招,卻是讓北國藉由在胡人小國內扶植一個聽話的傀儡番王,從而達到控制整個胡人小國的目的。

鍾無雙從薛城主炯炯發光的雙眸中得知,自己這主意,必然會被他以極快的速度傳遞到司馬宣的手中。

而且她也確信,司馬宣必然會採納這個主意,並付諸於行動。

只要司馬宣的近臣不來邊城,自己在邊城的生活才可不受影響。

自此,山高皇帝遠的,這邊城便是她鍾無雙的消遙之地。

不出她所料,薛城主在得了鍾無雙這一計之後,便再也坐不住了,匆匆向她告辭,只說城主府尚有要事待辦。

鍾無雙從善如流,起身送客。

望著薛城主拉著猶自盯著美漿,似未盡興的副帥匆匆而去,鍾無雙的唇邊,綻出一朵大大的笑容來。

官史的鑽營之道,自古便是如此。何況薛城主得了這麼好的一個治國力策,他若不抓緊時間去表現,卻鑽營,除非他是傻的還差不多。

“郎主,何事歡喜?”

鍾無雙正自得意,不想叟突然而至,呆呆問道。

忙不迭地正了神色,望著猶自呆呆地望著自己的叟,鍾無雙一時好奇心大盛。

清了清嗓子,鍾無雙喝道:“叟,速去驛道侯著,若有官府信使離開,速來報我。”

叟的表情更迷茫了,不過他還是恭敬地一“諾”而去。

鍾無雙抺了抺鼻子,心裡委實好奇,這薛城主最快會在什麼時候將自己的主意送去京城。

懶懶地伸了個腰,心情很好的鐘無雙便安步當車地向家中走去。

誰知她堪堪到家,叟便駕著牛車,風一樣地馳了回來。

老遠見了鍾無雙,他便大呼小叫地稟道:“郎主,郎主!叟見著了,見著了……”

鍾無雙朝天丟了個白眼,懶懶問道:“叟,這是見著信使了?”

叟一臉的激動,連連點頭,手往驛道的方向一指,“信使隨行帶了兩騎,往……”

“好了。那信使,叟見著便見著了,現在已然無事。叟,此間事了,將牛車御了,牽牛歸欄。”鍾無雙無力地衝叟揮了揮手,徑自朝內苑走去。

她心裡尤想著,果然如自己所料一般,這個薛城主,竟一點也沉不住氣,不過一柱香的時間,他不僅回府寫了文書,竟然還讓信使帶雙騎送信。如此快馬加鞭,想來不出八天,司馬宣便會收到薛城主的文書了罷。

想著心事的鐘無雙,全然沒有發現,原本一臉興奮的叟,此時又恢復了慣有的天然呆,怔怔自語道:“這就無事了麼?可我,真見著信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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