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親自去抓她

邪王的逃妻·阡上菊·4,717·2026/3/26

第一百二十七章 親自去抓她 (女生文學 ) 隨著司馬宣的怒喝聲起,已經有幾個大殿侍衛大步向薛孝走來。 薛孝又驚又急,他連滾帶爬地來到司馬宣的榻前,涕淚交加地哭求道:“皇上,皇上,此漿確實是好漿。自此漿面世以來,不過短短數月,便被邊城士族貴人所追捧,時人無不以能飲上此漿為榮。便是小人,也曾日日飲之,方知其中美味。如非親自試過其味,萬不敢奉上此漿欺君呀皇上!” 此時,大殿侍衛已經來到薛孝身邊,不由分說捉了他便往殿外拖去。 薛孝嚇得肝膽俱裂,不由又嘶聲吼道:“皇上,便是臣奉上的漿不合您的心意,但求皇上看在臣於胡人立番的事上有功而放過在下吧,皇上!” 其實早在他說“自此漿面世以來,不過短短數月,便被邊城士族貴人所追捧”時,司馬宣便心有所動了,現在又聽到薛孝突然提及胡人立番之事,想起他手下還有一個自己還不曾謀面的謀士,當下一揮手。 大殿侍衛見了,便手一鬆,將薛孝放了媲。 一獲自由,薛孝便膝行數步,快速爬到司馬宣榻前,感恩戴德地叩首道:“謝皇上不罪之恩!謝皇上不罪之恩!” “不罪?” 司馬宣冷冷一笑,“朕倒是想恕你無罪。可是薛孝,胡人自治真是你的主意?你真是膽大呀!於胡人立番之事上欺我,奉上酸臭之物,居然還說是什麼天下沒有的美漿!如此膽大包天,你倒是說說,是否當得不罪?!” 司馬宣一席話,直如當頭棒喝,讓薛孝一身冷汗淋漓而下。 他怎麼也想不到司馬宣會這般厲害,居然連胡人自治不是他的主意都知道。 薛孝心想這下玩了,皇上知我欺他騙他,定然是不會饒過我的了。 這麼一想,他更是驚怕,連連叩首道:“皇上,皇上!胡人自治的道理雖然是臣從他人口中得知,但臣在此事上卻實是用了心思,知道此事能解皇上之憂,這才鬥膽上奏的呀皇上!” “如此立國之策,你是從何人口中得知?” 司馬宣目光冷冷地逼視著薛孝,帶著沉沉威壓地喝問道。 薛孝一驚,衝口而出道:“胡人自治之策,是臣由美漿館的店主處得知。” “美漿館店主?” 司馬宣的放在几面上手,無意識地驟然攥緊成拳。 薛孝哭喪著臉,“正是。那店主本就隨副帥同至邊城,兩人亦是好友。臣與副帥前去美漿館飲漿,席間談及胡人治理之事。那店主說胡人野蠻,不服教化,聖上只要從胡人士族之中,挑選願意臣服北國統治的胡人自治便可,無須北國之臣前往。臣聽後深以為然,逐撰寫成文,著人快馬報給皇上。臣此舉完全本著為主分憂,別無他念。還求皇上勿罪吶!” 薛孝說完,又連連叩首。 自司馬宣動怒至此,他的額角已經因為不斷的磕拜而青腫一片了。 殿中的諸臣,雖然覺得這薛孝奉上的美漿或許並沒有他自己吹噓得那般好,但在胡人之治上,確實也說不上欺君。 那胡人自治之策雖說是他從別處聽來的,難得他亦有心,報呈聖上裁定,亦是應當。 薛孝雖有據功之嫌,但卻無欺君之說。 在薛孝“呯呯呯”的叩頭聲中,諸臣逐將目光投向主榻上的司馬宣。 主榻上的司馬宣,在燭光的照耀下雖然有著旁人看不出的蒼白,但他此時那雙眼,卻是灼灼如星,煞是有神。 殿中眾臣相互看了一眼,甚是疑惑。 他們不明白,司馬宣怎麼突然就沉默了。 他只是定定地看著跪在他榻前的薛孝,一下又一下地叩首著,一下又一下…… 司馬宣仍是一動不動。 目光銳利的具公突然發現,司馬宣另一隻放在腿側的手,正緊緊地扣著地板。 他扣得太緊,手上青筋已然爆起,那十個手指頭,赫然已經深深扣入地板之中。 具公心中不安,上前一步有喚道:“皇上?” 直到這時,司馬宣才似從夢中驚醒一般。 他茫然四顧之後,才陡然回神。又定了定神,他終於出聲了,“起罷!胡人自治之策雖說是你從別處聽來的,但愛卿忠心可嘉,朕豈有怪罪之禮。今次你也吃了些苦頭,便算是你呈酸臭之物予朕的懲罰。是過當罰,是功當賞。既然朕已經罰過你了,依你之功,朕便賞你千金罷!” 誰知司馬宣話音方落,薛孝大悲大喜之下已是一頭裁倒在地,昏了過去。 殿中諸臣至此,方向剛才之事,不過是皇上捉弄這薛孝,對其呈酸臭之物予他的懲罰。 在見了薛孝如此模樣之後,諸臣不由哈哈大笑。 隨著這一笑,司馬宣廣袖一揮,頓時歌舞四起,殿中又一片普天同慶之像。 歌舞昇平中,具公湊近司馬宣,不無擔憂地輕聲喚道:“皇上?” 司馬宣緩緩閉上雙目,面無表情,低低地說道:“婦人……還活著!婦人,已然還活在世上!!” 這話,似打牙縫裡崩出來一般。但是,卻透著不容置疑的肯定。 這一個一個字,在崩出司馬宣的薄唇後,卻似驚,似氣,似喜,似怕! 具公一驚,忙問道“皇上何出此言?” 司馬宣的喉結動了動,終是緩緩睜開雙眸。 離他最近的具公,發現他的皇上,此時竟然雙眸微溼。 具公知道,司馬宣的心,正處於狂喜當中。 這種狂喜是如此強烈,直令得他心跳如鼓,令得他咽乾發緊,令得他的薄唇微顫,令得他的雙眸明亮異常。 緩緩轉過頭來,神色不辨的司馬宣,清朗的,肯定地緩緩說道:“婦人身為南王之姬時,曾經當街販過漿,其時亦誇口此漿世上無,此為其一。婦人與副帥同時到達邊城,副帥何人也?那副帥乃十七麾下之士,且與婦人同赴過胡城,無論是十七或是這副帥,與婦人俱是舊識。婦人墮崖之時,眾人遍尋不著,逞論身首,便是屍骨也不曾發現過,此事亦有蹊蹺,此為其二。” 說到這裡,司馬宣一口鋼牙都快咬碎了。 具公突然頓悟,“卻原來,婦人早已與十七、副帥串通,混跡於搜尋的甲士之中,爾後隨他們去了邊城!” 司馬宣只要一想到自己為了個這沒心沒肺的婦人,幾乎肝腸寸斷,幾乎了無生念! 而這個讓他心心念唸的婦人,不是因為意外而墜崖,她,她竟然是有計劃,有預謀地,早就計劃好了要逃離他的身邊! 一想到這些,司馬宣便恨從心起,他那扣入地板中的手指驟然收緊,生生將那地板抓入手中,瞬間將之捏成粉末。 隨著司馬宣對這件事抽絲剝繭地進行分析,明白過來的具公,亦是目瞪口呆。 婦人之才他雖然早就知道,但是他怎麼也想不到,婦人竟然心機如此之深,她不僅騙過了所有人,她還騙過了自己,騙過了他那目光銳利的皇上! “具公,你去準備一下,我要易裝出行,親自前往邊城,將那婦人擒回來。” 具公正在沉思,司馬宣卻面沉如水,冷冷地打牙縫裡崩出這麼句話來。 瞪著司馬宣,見他眼圈深黑,俊美的臉上鬱怒沉沉,具公不由低下頭來,雙手一叉,朗聲應道:“諾!” 具公應諾後,慢步退開去。 望著司馬宣那憔悴的臉上氣怒之中,更多的卻是壓抑著的狂喜,具公幾次準備開口,最終,還是閉上了嘴。 具公堪堪回到自己的榻幾,疍公便匆匆湊了上來。他皺著眉頭問具公道:“我觀皇上時怒時喜,似有不妥,可是有事發生?” 具公瞥了他一眼,方嘆道:“夫人未死,現在正隱居邊城,皇上意欲前去親自擒她回來。” “夫……夫人未死!她……她……她怎麼可能不曾身死,反倒隱居邊城?” 才說到這裡,他嗖然瞪大雙眼,驚喝道:“難道,她……她詐死逃逸!” 他堪堪說到這裡,便被具公狠狠瞪了一眼。 其時疍公一臉沉怒,鬚髮怒張,哪裡還顧得上具公的不悅,拍幾喝道:“這個婦人,她竟敢欺君!枉我皇對她情深意重,她竟行出如此欺上瞞下之事,老夫實在難以忍受!不行,我要親往邊城,取她首級方才解恨!” 疍公的聲音一落,具公當即冷笑出聲。 這一聲冷笑,十分響亮,也十分輕慢。頓時,疍公惱怒地盯向具公,紅光滿面的臉色,也變得陰沉起來。 具公還在冷笑,他嘆道:“我皇以為婦人身死之時,吐血不止,差點送了性命,疍公難道忘記了麼?親往邊城,取她首級!哧,莫不成疍公恐皇上不死,意欲再氣他一氣?!” 具公說這話時,冷笑連聲,白眼朝天,那種不屑和厭惡,都溢於言表之外。 疍公聞言大驚。 他低下頭來,皺著眉頭,久久沒有說話。 具公這時朝他雙手一叉,又說道:“皇上鬱鬱於胸,日漸消瘦,俱是因婦人之故。依老夫看來,皇上為婦人所沉迷,已入障太深。婦人之才,你我俱知,雖然有些古怪想法,倒也沒有其他於皇上不利之處。現在皇上身邊無他婦,或許對婦人沉迷一些。待到皇上立了皇后,身邊美姬成群之時,自然便會待婦人情淡了去,疍公又何必在這種時候行事太過?若皇上因婦人之死猝然倒地,一病不起,疍公可能擔其責?” 在疍公頻頻皺眉中,具公又說道:“現如今,還是由著皇上的心情行事的好。皇上是你我看著長大的,他自幼便雄才大略,與世間丈夫殊異。疍公又何必管之過甚?一切事宜,他自會有所主張。” 具公說到這裡,疍公低著頭,一動不動。 他的臉色時青時紅,直沉思了好一陣後,他才叉手一禮道:“具公所言極事,老夫受教了。” 望著疍公大袖一甩,轉身離去,具公轉頭望著司馬宣,久久久久,也只能仰天一聲長嘆。 邊城。 鍾無雙窩在她的私宅裡,品嚐著正在試做的豆腐。 可惜,鍾無雙前世不是個靠做豆腐營生的,沒想到前世經常吃到的豆腐,到了這一世,居然這麼難以吃到。 這已經是她不斷修正方法之後的第N次試驗了,可惜還是不怎麼成功。做出來的豆腐,不是一灘水不凝固,便是太硬口感太澀。 鍾無雙無奈地將陶碗一放,幽幽嘆氣道:“在這時世,孕婦想要吃個豆腐,咋就這麼難呢?” 未能一飽口腹之慾的鐘無雙怏怏地起了身,緩緩朝在室內轉著圏踱步。 雖然,現在無論是豆漿還是豆渣飯,生意都甚是紅火。就連鍾無雙一時興起建的牧場,也初具規模,像模像樣了。 原本因為這時世物資稀缺,時人吃的主食以粟米、大豆為主,然肉食卻是靠捕獵野味而食。 當世之人,還沒有自己馴養家禽的概念。 懷有身孕卻整日難以滿足口腹之慾的鐘無雙,被逼急了,倒讓她逼出一條財路來。 她建了欄舍,將從獵戶手中購得鮮活的野物加以馴養,未想到竟然一舉成功。 那些野物不僅極易馴養,而且生長期又短。 很快,鍾無雙所馴養的野物不僅可以自供自足,還可以同美漿一樣,向一些特殊的世家大族定時供給。 在這異世,鍾無雙的事業雖然混得風生水起。但是,終於也有讓她不如意之處。 例如,想吃卻又吃不到的豆腐。 又例如,她現在肚子已經漸漸瞞不住人了,而十七那個姦夫卻遲遲不歸。 還例如,因為肚子藏不住,而不敢再有事沒事招搖過市了。 一想到這些煩心事,鍾無雙便心裡一陣陣犯堵。 突然,她發狂似地大叫了一聲,隨即抓起一件大氅衝侯在外面的侍婢吩咐道:“讓叟備車,我要去外面轉一轉。” 侍婢答應著去了。 嫗輕嘆了口氣,自鍾無雙手中接過大氅,一邊替她披上,一邊輕聲安慰她道:“女郎如此煩燥,對肚子裡的孩子卻是不好的。將軍不日將至,女郎還是留在家中安心靜養為宜。外面寒氣逼人,若是女郎一不小心,讓寒氣侵體,對肚子裡的少主也是不好的。” “如果我再不出去走走,便會被直直憋死在這宅子裡了,到時對少主便更不好了。” 嫗深知,已經動了出去走動的心思的女郎,其時誰也勸不住她了。當下便溫馴地伴著鍾無雙走了出去。 在這個鍾無雙一手置下來的宅子裡,對於自己身邊親近的幾個人,鍾無雙將自己是婦人之身的事已經告知於她們知道了。 她知道,就算她不說,像嫗這樣的過來人,自己有了身孕的事終是瞞不過她。 隨著鍾無雙在邊城的腳跟已經站穩,便是其他人,就算知道她的身份了,她也是不懼的。只是在十七那個姦夫未回來之前,她還是抱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態,並沒有將自己的身份刻意洩露給眾人知道想法。 或許是鍾無雙這人嚴厲起來甚是嚴厲,但是平日卻及是溫和。再則她不似這些僕人的原主,對這些奴僕極具憐憫。為她當差,不僅有頓頓有飽飯,餐餐有肉食,居然還有零用之錢可花。 如此慷慨的郎主,這些僕人別說見過,便是聽也不曾聽說有過。如今叫他們遇上了,一旦叫他們知道鍾無雙是個婦人的身份之後,只怕代為隱瞞還尚且不及,又如何會到處去編派她的不是?! 鍾無雙正是因為瞭解這些奴僕侍婢的心理,她知道,這些人已經在她這裡嚐到了甜頭,自然懼怕失去她的庇護,因而遇事便會極力維護她的利益。 她好了,這些奴僕侍婢才能好的道理,只是不是太過愚蠢的人,都會懂得。

第一百二十七章 親自去抓她

(女生文學 ) 隨著司馬宣的怒喝聲起,已經有幾個大殿侍衛大步向薛孝走來。

薛孝又驚又急,他連滾帶爬地來到司馬宣的榻前,涕淚交加地哭求道:“皇上,皇上,此漿確實是好漿。自此漿面世以來,不過短短數月,便被邊城士族貴人所追捧,時人無不以能飲上此漿為榮。便是小人,也曾日日飲之,方知其中美味。如非親自試過其味,萬不敢奉上此漿欺君呀皇上!”

此時,大殿侍衛已經來到薛孝身邊,不由分說捉了他便往殿外拖去。

薛孝嚇得肝膽俱裂,不由又嘶聲吼道:“皇上,便是臣奉上的漿不合您的心意,但求皇上看在臣於胡人立番的事上有功而放過在下吧,皇上!”

其實早在他說“自此漿面世以來,不過短短數月,便被邊城士族貴人所追捧”時,司馬宣便心有所動了,現在又聽到薛孝突然提及胡人立番之事,想起他手下還有一個自己還不曾謀面的謀士,當下一揮手。

大殿侍衛見了,便手一鬆,將薛孝放了媲。

一獲自由,薛孝便膝行數步,快速爬到司馬宣榻前,感恩戴德地叩首道:“謝皇上不罪之恩!謝皇上不罪之恩!”

“不罪?”

司馬宣冷冷一笑,“朕倒是想恕你無罪。可是薛孝,胡人自治真是你的主意?你真是膽大呀!於胡人立番之事上欺我,奉上酸臭之物,居然還說是什麼天下沒有的美漿!如此膽大包天,你倒是說說,是否當得不罪?!”

司馬宣一席話,直如當頭棒喝,讓薛孝一身冷汗淋漓而下。

他怎麼也想不到司馬宣會這般厲害,居然連胡人自治不是他的主意都知道。

薛孝心想這下玩了,皇上知我欺他騙他,定然是不會饒過我的了。

這麼一想,他更是驚怕,連連叩首道:“皇上,皇上!胡人自治的道理雖然是臣從他人口中得知,但臣在此事上卻實是用了心思,知道此事能解皇上之憂,這才鬥膽上奏的呀皇上!”

“如此立國之策,你是從何人口中得知?”

司馬宣目光冷冷地逼視著薛孝,帶著沉沉威壓地喝問道。

薛孝一驚,衝口而出道:“胡人自治之策,是臣由美漿館的店主處得知。”

“美漿館店主?”

司馬宣的放在几面上手,無意識地驟然攥緊成拳。

薛孝哭喪著臉,“正是。那店主本就隨副帥同至邊城,兩人亦是好友。臣與副帥前去美漿館飲漿,席間談及胡人治理之事。那店主說胡人野蠻,不服教化,聖上只要從胡人士族之中,挑選願意臣服北國統治的胡人自治便可,無須北國之臣前往。臣聽後深以為然,逐撰寫成文,著人快馬報給皇上。臣此舉完全本著為主分憂,別無他念。還求皇上勿罪吶!”

薛孝說完,又連連叩首。

自司馬宣動怒至此,他的額角已經因為不斷的磕拜而青腫一片了。

殿中的諸臣,雖然覺得這薛孝奉上的美漿或許並沒有他自己吹噓得那般好,但在胡人之治上,確實也說不上欺君。

那胡人自治之策雖說是他從別處聽來的,難得他亦有心,報呈聖上裁定,亦是應當。

薛孝雖有據功之嫌,但卻無欺君之說。

在薛孝“呯呯呯”的叩頭聲中,諸臣逐將目光投向主榻上的司馬宣。

主榻上的司馬宣,在燭光的照耀下雖然有著旁人看不出的蒼白,但他此時那雙眼,卻是灼灼如星,煞是有神。

殿中眾臣相互看了一眼,甚是疑惑。

他們不明白,司馬宣怎麼突然就沉默了。

他只是定定地看著跪在他榻前的薛孝,一下又一下地叩首著,一下又一下……

司馬宣仍是一動不動。

目光銳利的具公突然發現,司馬宣另一隻放在腿側的手,正緊緊地扣著地板。

他扣得太緊,手上青筋已然爆起,那十個手指頭,赫然已經深深扣入地板之中。

具公心中不安,上前一步有喚道:“皇上?”

直到這時,司馬宣才似從夢中驚醒一般。

他茫然四顧之後,才陡然回神。又定了定神,他終於出聲了,“起罷!胡人自治之策雖說是你從別處聽來的,但愛卿忠心可嘉,朕豈有怪罪之禮。今次你也吃了些苦頭,便算是你呈酸臭之物予朕的懲罰。是過當罰,是功當賞。既然朕已經罰過你了,依你之功,朕便賞你千金罷!”

誰知司馬宣話音方落,薛孝大悲大喜之下已是一頭裁倒在地,昏了過去。

殿中諸臣至此,方向剛才之事,不過是皇上捉弄這薛孝,對其呈酸臭之物予他的懲罰。

在見了薛孝如此模樣之後,諸臣不由哈哈大笑。

隨著這一笑,司馬宣廣袖一揮,頓時歌舞四起,殿中又一片普天同慶之像。

歌舞昇平中,具公湊近司馬宣,不無擔憂地輕聲喚道:“皇上?”

司馬宣緩緩閉上雙目,面無表情,低低地說道:“婦人……還活著!婦人,已然還活在世上!!”

這話,似打牙縫裡崩出來一般。但是,卻透著不容置疑的肯定。

這一個一個字,在崩出司馬宣的薄唇後,卻似驚,似氣,似喜,似怕!

具公一驚,忙問道“皇上何出此言?”

司馬宣的喉結動了動,終是緩緩睜開雙眸。

離他最近的具公,發現他的皇上,此時竟然雙眸微溼。

具公知道,司馬宣的心,正處於狂喜當中。

這種狂喜是如此強烈,直令得他心跳如鼓,令得他咽乾發緊,令得他的薄唇微顫,令得他的雙眸明亮異常。

緩緩轉過頭來,神色不辨的司馬宣,清朗的,肯定地緩緩說道:“婦人身為南王之姬時,曾經當街販過漿,其時亦誇口此漿世上無,此為其一。婦人與副帥同時到達邊城,副帥何人也?那副帥乃十七麾下之士,且與婦人同赴過胡城,無論是十七或是這副帥,與婦人俱是舊識。婦人墮崖之時,眾人遍尋不著,逞論身首,便是屍骨也不曾發現過,此事亦有蹊蹺,此為其二。”

說到這裡,司馬宣一口鋼牙都快咬碎了。

具公突然頓悟,“卻原來,婦人早已與十七、副帥串通,混跡於搜尋的甲士之中,爾後隨他們去了邊城!”

司馬宣只要一想到自己為了個這沒心沒肺的婦人,幾乎肝腸寸斷,幾乎了無生念!

而這個讓他心心念唸的婦人,不是因為意外而墜崖,她,她竟然是有計劃,有預謀地,早就計劃好了要逃離他的身邊!

一想到這些,司馬宣便恨從心起,他那扣入地板中的手指驟然收緊,生生將那地板抓入手中,瞬間將之捏成粉末。

隨著司馬宣對這件事抽絲剝繭地進行分析,明白過來的具公,亦是目瞪口呆。

婦人之才他雖然早就知道,但是他怎麼也想不到,婦人竟然心機如此之深,她不僅騙過了所有人,她還騙過了自己,騙過了他那目光銳利的皇上!

“具公,你去準備一下,我要易裝出行,親自前往邊城,將那婦人擒回來。”

具公正在沉思,司馬宣卻面沉如水,冷冷地打牙縫裡崩出這麼句話來。

瞪著司馬宣,見他眼圈深黑,俊美的臉上鬱怒沉沉,具公不由低下頭來,雙手一叉,朗聲應道:“諾!”

具公應諾後,慢步退開去。

望著司馬宣那憔悴的臉上氣怒之中,更多的卻是壓抑著的狂喜,具公幾次準備開口,最終,還是閉上了嘴。

具公堪堪回到自己的榻幾,疍公便匆匆湊了上來。他皺著眉頭問具公道:“我觀皇上時怒時喜,似有不妥,可是有事發生?”

具公瞥了他一眼,方嘆道:“夫人未死,現在正隱居邊城,皇上意欲前去親自擒她回來。”

“夫……夫人未死!她……她……她怎麼可能不曾身死,反倒隱居邊城?”

才說到這裡,他嗖然瞪大雙眼,驚喝道:“難道,她……她詐死逃逸!”

他堪堪說到這裡,便被具公狠狠瞪了一眼。

其時疍公一臉沉怒,鬚髮怒張,哪裡還顧得上具公的不悅,拍幾喝道:“這個婦人,她竟敢欺君!枉我皇對她情深意重,她竟行出如此欺上瞞下之事,老夫實在難以忍受!不行,我要親往邊城,取她首級方才解恨!”

疍公的聲音一落,具公當即冷笑出聲。

這一聲冷笑,十分響亮,也十分輕慢。頓時,疍公惱怒地盯向具公,紅光滿面的臉色,也變得陰沉起來。

具公還在冷笑,他嘆道:“我皇以為婦人身死之時,吐血不止,差點送了性命,疍公難道忘記了麼?親往邊城,取她首級!哧,莫不成疍公恐皇上不死,意欲再氣他一氣?!”

具公說這話時,冷笑連聲,白眼朝天,那種不屑和厭惡,都溢於言表之外。

疍公聞言大驚。

他低下頭來,皺著眉頭,久久沒有說話。

具公這時朝他雙手一叉,又說道:“皇上鬱鬱於胸,日漸消瘦,俱是因婦人之故。依老夫看來,皇上為婦人所沉迷,已入障太深。婦人之才,你我俱知,雖然有些古怪想法,倒也沒有其他於皇上不利之處。現在皇上身邊無他婦,或許對婦人沉迷一些。待到皇上立了皇后,身邊美姬成群之時,自然便會待婦人情淡了去,疍公又何必在這種時候行事太過?若皇上因婦人之死猝然倒地,一病不起,疍公可能擔其責?”

在疍公頻頻皺眉中,具公又說道:“現如今,還是由著皇上的心情行事的好。皇上是你我看著長大的,他自幼便雄才大略,與世間丈夫殊異。疍公又何必管之過甚?一切事宜,他自會有所主張。”

具公說到這裡,疍公低著頭,一動不動。

他的臉色時青時紅,直沉思了好一陣後,他才叉手一禮道:“具公所言極事,老夫受教了。”

望著疍公大袖一甩,轉身離去,具公轉頭望著司馬宣,久久久久,也只能仰天一聲長嘆。

邊城。

鍾無雙窩在她的私宅裡,品嚐著正在試做的豆腐。

可惜,鍾無雙前世不是個靠做豆腐營生的,沒想到前世經常吃到的豆腐,到了這一世,居然這麼難以吃到。

這已經是她不斷修正方法之後的第N次試驗了,可惜還是不怎麼成功。做出來的豆腐,不是一灘水不凝固,便是太硬口感太澀。

鍾無雙無奈地將陶碗一放,幽幽嘆氣道:“在這時世,孕婦想要吃個豆腐,咋就這麼難呢?”

未能一飽口腹之慾的鐘無雙怏怏地起了身,緩緩朝在室內轉著圏踱步。

雖然,現在無論是豆漿還是豆渣飯,生意都甚是紅火。就連鍾無雙一時興起建的牧場,也初具規模,像模像樣了。

原本因為這時世物資稀缺,時人吃的主食以粟米、大豆為主,然肉食卻是靠捕獵野味而食。

當世之人,還沒有自己馴養家禽的概念。

懷有身孕卻整日難以滿足口腹之慾的鐘無雙,被逼急了,倒讓她逼出一條財路來。

她建了欄舍,將從獵戶手中購得鮮活的野物加以馴養,未想到竟然一舉成功。

那些野物不僅極易馴養,而且生長期又短。

很快,鍾無雙所馴養的野物不僅可以自供自足,還可以同美漿一樣,向一些特殊的世家大族定時供給。

在這異世,鍾無雙的事業雖然混得風生水起。但是,終於也有讓她不如意之處。

例如,想吃卻又吃不到的豆腐。

又例如,她現在肚子已經漸漸瞞不住人了,而十七那個姦夫卻遲遲不歸。

還例如,因為肚子藏不住,而不敢再有事沒事招搖過市了。

一想到這些煩心事,鍾無雙便心裡一陣陣犯堵。

突然,她發狂似地大叫了一聲,隨即抓起一件大氅衝侯在外面的侍婢吩咐道:“讓叟備車,我要去外面轉一轉。”

侍婢答應著去了。

嫗輕嘆了口氣,自鍾無雙手中接過大氅,一邊替她披上,一邊輕聲安慰她道:“女郎如此煩燥,對肚子裡的孩子卻是不好的。將軍不日將至,女郎還是留在家中安心靜養為宜。外面寒氣逼人,若是女郎一不小心,讓寒氣侵體,對肚子裡的少主也是不好的。”

“如果我再不出去走走,便會被直直憋死在這宅子裡了,到時對少主便更不好了。”

嫗深知,已經動了出去走動的心思的女郎,其時誰也勸不住她了。當下便溫馴地伴著鍾無雙走了出去。

在這個鍾無雙一手置下來的宅子裡,對於自己身邊親近的幾個人,鍾無雙將自己是婦人之身的事已經告知於她們知道了。

她知道,就算她不說,像嫗這樣的過來人,自己有了身孕的事終是瞞不過她。

隨著鍾無雙在邊城的腳跟已經站穩,便是其他人,就算知道她的身份了,她也是不懼的。只是在十七那個姦夫未回來之前,她還是抱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態,並沒有將自己的身份刻意洩露給眾人知道想法。

或許是鍾無雙這人嚴厲起來甚是嚴厲,但是平日卻及是溫和。再則她不似這些僕人的原主,對這些奴僕極具憐憫。為她當差,不僅有頓頓有飽飯,餐餐有肉食,居然還有零用之錢可花。

如此慷慨的郎主,這些僕人別說見過,便是聽也不曾聽說有過。如今叫他們遇上了,一旦叫他們知道鍾無雙是個婦人的身份之後,只怕代為隱瞞還尚且不及,又如何會到處去編派她的不是?!

鍾無雙正是因為瞭解這些奴僕侍婢的心理,她知道,這些人已經在她這裡嚐到了甜頭,自然懼怕失去她的庇護,因而遇事便會極力維護她的利益。

她好了,這些奴僕侍婢才能好的道理,只是不是太過愚蠢的人,都會懂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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