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 一劍抵過(二)

邪王的逃妻·阡上菊·4,213·2026/3/26

第一百四十二章 一劍抵過(二) 可是,這種感覺,到了現在卻非常的明顯。舒殢殩獍 現在不同,就在剛才,司馬宣清楚地看到,鍾無雙的眼神在看向自己時,似是看著陌生人一樣,寧靜得仿若古井。 司馬宣盯著鍾無雙的後背,一股突然而至的慌亂,讓他失控地嗖地將手一伸,緊緊地扣著她的腰,固執地將鍾無雙禁錮在他懷裡。 他扣得如此緊,直勒得她疼痛不已。 緊緊地扣著她的腰,司馬宣的聲音卻異常溫柔。不但溫柔,還很輕很輕,“無雙,你氣血太虧,總是睡不安穩,只有在我懷中時,才稍為安寧,還是由我抱你睡吧。嬖” 鍾無雙卻只是平靜地看著他,慢慢抽離他的懷中。 她沒能真的抽離。 幾乎是剛一動,司馬宣的手,便握得更緊了牢。 他的臉色很白,雪白一片。 抿著唇,司馬宣幽黑的雙眼直直地盯著鍾無雙。盯著盯著,他低啞地,輕輕說道:“無雙,孩兒不在,我與你一樣,甚是傷心。可你是我的婦人,我不僅願同你分擔眼下的苦痛,往後日久方長,你我還要育有更多的兒女,你這般抗拒於我,莫非是,你連我都要棄了麼?” 他的眼眶有點紅,語氣卻格外格外的溫柔,“我都準備好了,也計劃好了,不日我將立你為後。雖然我的大子沒了,但是,只要你養好身體,不久我們便可以再育得子嗣,更多的子嗣!” 他的手緊緊地抓著鍾無雙的手,他的眼緊緊地盯著她的臉,他的語氣無比無比的溫柔。 鍾無雙低下頭來。 她望著自己的小腹,慢慢閉上雙眼。 她的唇動了動,又動了動,卻說不出一個字來。 望著自己的小腹,好一會,鍾無雙終於說話了。 “替我找出將我推下臺階之人,不管是誰,我定要親手刃她,為我的孩兒報仇。” 司馬宣一震,他原本扣著鍾無雙腰身的手,陡然加了幾分力道,咬著牙,無比森寒地問道:“你滾下臺階,是有人暗中推你使然?!” 鍾無雙已經懶於回答了。 她似極為疲憊地閉上雙眸,兩行清淚,緩緩自她臉頰兩側滑落於。 “來人!” 司馬宣幾近失控的暴喝聲,挾著排山倒海的戾氣,在大殿中驟然響起。 “諾。” “召具公火速進宮。令朕貼身死衛,宮中禁衛,一律前往議事殿,本王要立時見到他們。” “諾。” 侍從領命而去。 司馬宣早在下令之前便已離榻,這時已經整好衣袍。 原本,他以為只是鍾無雙一時失足,滾落土臺。他沒有想到,在這北王宮,在他的眼皮底下,竟然有人要取他妻兒的性命。這讓司馬宣如何不驚!如何不怒! 臨行前,他低下頭,伸手在懷中掏出一塊手帕,一邊用手帕擦著鍾無雙臉上的淚水,一邊低低地說道:“無雙,你且安心休養。孩兒的事,自我有去應對。事已至此,你且放開它,忘了它。只有如此,你我日後才能圓滿。” 語畢,司馬宣深深望了鍾無雙一眼,這才抽身而去。 “不,你我日後,再無圓滿之時了。” 在他轉身之際,鍾無雙空洞的聲音輕輕地傳來。 司馬宣一怔,他嗖然回頭,堪堪才望向鍾無雙,侍從便在殿外高聲稟道:“皇上,適逢具公進宮,此時已在議事殿候著皇上了。” 強押下心頭那股亦為明顯的恐慌,司馬宣一甩廣袖,匆匆奔議事殿而去。 對他而言,現在徹查出到底是誰想害他妻兒,更為重要。 寑殿裡突然變得無比安靜。 空蕩蕩的大殿中,連自己的心跳聲,都那麼清晰。 鍾無雙動了動,她下意識地撫上自己的肚腹,那裡已經平平坦坦,再也沒有生命存在過的痕跡了。 眼淚,再次自鍾無雙的眼角溢位,她聲音沙啞含糊,“放開它,忘了它?” 這幾個字一出,鍾無雙便心中一疼,那淚水,更是無法抑制地順著她白得沒有血色的臉孔流下,沁入錦被之中。 鍾無雙以前不曾受過孕,她從來都不知道,懷上這團肉後,心裡會有一種踏實的感覺。尤其是在這異世,來自現代的鐘無雙,無異於是個另類,一個不被這時世接受的另類。 儘管她努力地,按照自己的心意活著,可是,那種孤單,那種明明處於熱鬧的人群中,卻發自內心深處的孤單,常常提醒她,她只個來自異世的入侵者。她無法完全地溶入這時世的生活,遵從這時世的遊戲規則。 直到有了這個孩子,每當覺得孤單的時候,覺得無從依靠,無著無落的時候,只要撫著這裡,那份無助惶恐,便奇蹟般的減輕許多。 這個孩子,曾經是鍾無雙在這異世的精神慰藉,曾經被她視為以後的依靠,曾經是她在這異世所有的希望,現在,他竟然就這樣沒了! 這種痛,又豈是可以隨隨便便就能放下的?就能忘了的? 那是她鍾無雙的孩子呀!她又怎麼可能放得下,忘得了! 只要一想起這個孩子,鍾無雙便難免不會想到那個令她失去孩子的背後推手。只要一想起這個人,那股恨意,便會從她的心底,漫延到她的四肢百胲。 鍾無雙閉上雙眼,直覺得恨到了極點,亦疲憊到了極點。 這樣蔫蔫地直躺了幾天,在司馬宣的不無擔憂中,鍾無雙開始進食,並按時喝下醫官送來的各式湯藥。 幾天的昏睡,無論是睡著還是醒著,孩子的哭泣聲,似乎總在鍾無雙的耳邊不時響起。每每這時候,她便痛苦不堪。在這種痛苦的折磨中,她心中迸出的恨意,也亦發強烈起來。 鍾無雙便是在這股強烈的恨意支撐下,開始極力配合著醫官,開始進食,並努力吞嚥著各式滋補湯藥。 她心裡有個念頭,那便是,在沒有替孩子報仇之前,她不能先倒下。 自那以後,鍾無雙雖然仍如常地進食,但是,她整個人卻變得沉默了。便是面對司馬宣時,她的表情雖然不再驚怕,但是,卻一日疏離過一日。 她的話,越來越少。就算跟司馬宣偶爾交流,也多是問那背手推手追查的進展之事。 這一天,司馬宣堪堪入殿,便看到鍾無雙正仰望著頭頂,怔怔地出神。 現在的鐘無雙,已不再流淚,只是她的臉上,常常盛著滿滿的孤獨。 這種孤獨,司馬宣以前雖然在她的臉上,偶有看到,可從來沒有一刻如現在這樣,讓他見了之後,極為難受。 他上前,輕輕擁住她,一邊將她往外面帶,一面柔聲說道:“醫官叮囑過,你要多多走動,不可鬱結於懷。然,我知道,那背後推手之人一日不除,你便一日不得放下。今日,我便陪你親自了結此事,自此以後,無雙定要舒展心情,如此方可讓我們的孩兒不再怨懟,早投往往生之界。” 鍾無雙嗖然抬頭,她定定望向司馬宣,語帶顫聲地問道:“那背後推手之人,找到了?!” 司馬宣定定地望了她一眼,隨即將她擁入懷中,重重地一抱,爾後貼著她的耳邊,柔聲道:“休怒,休驚,也休要再恨。今日,我們便替冤死的孩兒作主,一切均有我在,無雙不可因恨失控,你得應承於我,才可與我同入大殿。” 鍾無雙的身軀,開始無法抑制地顫抖起來。 她費了好大的氣力,才抑制著自己的激動,儘量用如常地聲音應道:“好。” 司馬宣深深盯了她一眼,他伸出手指,慢慢撫上她的唇,撫過她的頸,呢喃的聲音宛如春風,“我知道,無雙連日來,心裡想的唸的,便是要手刃推你滾落土臺之人。可是無雙卻不知,如若你怨懟太深,牽掛太甚,我們的孩兒便無法重新投胎輪迴,你想要這樣麼?你想要我們的孩兒魂魄不散,日夜盤桓於六道之中,卻不得輪迴麼?” 鍾無雙憤而抬頭:“如此,皇上的意思,便是要袒護毒害我孩兒之人了?” 隨即她於連連冷笑聲中,慷慨答應道:“好吧!無雙答應你,當以各種權衡利弊為重,絕不莽然出手。如此,可以讓我前往大殿,親眼見見是何人如此狠毒了麼?” 司馬宣的本意,是並不希望鍾無雙在面見推她之人後太過失控。畢竟,其人雖然可殺,但是,卻不是非要鍾無雙出手。 因為已立意要將鍾無雙推上國母之位的司馬宣,絕對不能容許她當著諸位大臣的面,做出如此暴戾之事,那樣會為她日後登上皇后之位,帶來重重阻力。 顯然,鍾無雙是誤會他的意思了。 司馬宣眸中光芒一閃之間,心裡已經極快有了主意。 他不再說甚,只是上前牽了鍾無雙,直往大殿而去。 大殿之中,四公俱在,群臣已至。 鍾無雙一入大殿,便將目光遊離在一切可能至自己於死地的人身上。 先前,她心中是隱隱懷疑過四公。 畢竟,司馬宣當年想要殺自己之時,這四人不僅是從犯,更是執行者。 而且,這四人是極不願意自己登上後位的。而司馬宣要立自己為後,除了自己是白驪國公主的身份,還有一個對她有利的條件便是,她已懷有司馬宣的子嗣。 因而,鍾無雙便想到,四公若要阻止司馬宣立自己為後,沒有比直接殺了自己,或是讓自己失去子嗣更好的了。 可是,就在她一踏入大殿,當她捕捉到央齊夫人的目光,閃爍著從自己與司馬宣身上掠過時,鍾無雙心中一驚,又驟然想到,自己的存在,同樣也觸及了這個婦人的利益。按說,她同樣有對自己除之而後快的理由。 這麼一想,鍾無雙便仔細觀察起央齊的反應來。 在群臣的恭迎聲中,司馬宣大步走向主榻。 鍾無雙如常在他的左側坐下來,似不經意間,她的目光從坐在右榻的央齊身上一掃而過。 果然,她在央齊眼裡看到了嫉恨的神色。 只是不待她細看,司馬宣已是一聲暴喝,“帶上來!” 在眾人莫名不解中,一個渾身是血的侍婢被拖上殿來。鍾無雙一見那人,便立時想起那天在她寑殿外,前來送禮的陌生侍婢。她的目光一冷,嗖然轉向央齊。 自那奴婢上殿之時,央齊的臉色,已經連變了數次。 在央齊的驚惶中,司馬宣厲聲喝道:“事已查明,還不速速交待。” 在群臣驚訝的私議聲中,那侍婢吃力地抬起頭來,繼繼續續地交待道:“那日奴婢奉央齊之命,好意送有安胎凝神之效的白露丸於無雙夫人,可無雙夫人欺人太甚,不僅拒受此物,還懷疑我家夫人所送之物有毒。奴婢氣恨不過,在回去之時巧見無雙夫人踽踽而行,便尾隨至土臺,趁其不備,將其推了下去。” 聽那侍婢說到這裡,央齊面上的驚惶便不復再見,雖然她面上的擔憂之色雖甚,畢竟,這侍婢是她的忠僕,死了於她而言,終歸還是傷心的。 但是,照這侍婢如此說法,卻是怎麼查,也怪罪不到她的頭上來的。畢竟將鍾無雙推下土臺之罪,那侍婢已經將所有罪責一人全攬了去,完全屬於她的個人行為,與己無幹。 鍾無雙突然想到:看來,司馬宣就算知道是央齊公主指使手下的人下的手,也決計是不會處置她的了。現在找出這侍婢替罪,其用意,已經甚是明顯。 這時世,失去一個孩子對司馬宣算得了什麼! 這個孩子沒了,日後自然會有更多婦人,願意為他生下更多的孩子。比起他那獨霸天下的野心來,如果失去一個孩子,可以讓他從宗王室多取得一些籌碼,這實在是太划算了。 鍾無雙冷笑著對自己說:可我不一樣,在這異世,這個孩子便是我的全部,失去他,我活著已經沒有什麼意味了。我沒有野心,自然也不需要拿孩子的命去權衡各方利益,我只知道,便是現代社會,也是殺人者償命的。 鍾無雙心裡這麼想著,她便緩緩起了榻,慢慢朝著央齊的身後的殿內侍從靠攏。 就在她的手差點握上那侍從的劍柄時,“叮”長劍出梢的聲音在大殿中突兀地響起。鍾無雙戒備地回過頭去。 她一回頭,便堪堪被一柄長劍抵住了。

第一百四十二章 一劍抵過(二)

可是,這種感覺,到了現在卻非常的明顯。舒殢殩獍

現在不同,就在剛才,司馬宣清楚地看到,鍾無雙的眼神在看向自己時,似是看著陌生人一樣,寧靜得仿若古井。

司馬宣盯著鍾無雙的後背,一股突然而至的慌亂,讓他失控地嗖地將手一伸,緊緊地扣著她的腰,固執地將鍾無雙禁錮在他懷裡。

他扣得如此緊,直勒得她疼痛不已。

緊緊地扣著她的腰,司馬宣的聲音卻異常溫柔。不但溫柔,還很輕很輕,“無雙,你氣血太虧,總是睡不安穩,只有在我懷中時,才稍為安寧,還是由我抱你睡吧。嬖”

鍾無雙卻只是平靜地看著他,慢慢抽離他的懷中。

她沒能真的抽離。

幾乎是剛一動,司馬宣的手,便握得更緊了牢。

他的臉色很白,雪白一片。

抿著唇,司馬宣幽黑的雙眼直直地盯著鍾無雙。盯著盯著,他低啞地,輕輕說道:“無雙,孩兒不在,我與你一樣,甚是傷心。可你是我的婦人,我不僅願同你分擔眼下的苦痛,往後日久方長,你我還要育有更多的兒女,你這般抗拒於我,莫非是,你連我都要棄了麼?”

他的眼眶有點紅,語氣卻格外格外的溫柔,“我都準備好了,也計劃好了,不日我將立你為後。雖然我的大子沒了,但是,只要你養好身體,不久我們便可以再育得子嗣,更多的子嗣!”

他的手緊緊地抓著鍾無雙的手,他的眼緊緊地盯著她的臉,他的語氣無比無比的溫柔。

鍾無雙低下頭來。

她望著自己的小腹,慢慢閉上雙眼。

她的唇動了動,又動了動,卻說不出一個字來。

望著自己的小腹,好一會,鍾無雙終於說話了。

“替我找出將我推下臺階之人,不管是誰,我定要親手刃她,為我的孩兒報仇。”

司馬宣一震,他原本扣著鍾無雙腰身的手,陡然加了幾分力道,咬著牙,無比森寒地問道:“你滾下臺階,是有人暗中推你使然?!”

鍾無雙已經懶於回答了。

她似極為疲憊地閉上雙眸,兩行清淚,緩緩自她臉頰兩側滑落於。

“來人!”

司馬宣幾近失控的暴喝聲,挾著排山倒海的戾氣,在大殿中驟然響起。

“諾。”

“召具公火速進宮。令朕貼身死衛,宮中禁衛,一律前往議事殿,本王要立時見到他們。”

“諾。”

侍從領命而去。

司馬宣早在下令之前便已離榻,這時已經整好衣袍。

原本,他以為只是鍾無雙一時失足,滾落土臺。他沒有想到,在這北王宮,在他的眼皮底下,竟然有人要取他妻兒的性命。這讓司馬宣如何不驚!如何不怒!

臨行前,他低下頭,伸手在懷中掏出一塊手帕,一邊用手帕擦著鍾無雙臉上的淚水,一邊低低地說道:“無雙,你且安心休養。孩兒的事,自我有去應對。事已至此,你且放開它,忘了它。只有如此,你我日後才能圓滿。”

語畢,司馬宣深深望了鍾無雙一眼,這才抽身而去。

“不,你我日後,再無圓滿之時了。”

在他轉身之際,鍾無雙空洞的聲音輕輕地傳來。

司馬宣一怔,他嗖然回頭,堪堪才望向鍾無雙,侍從便在殿外高聲稟道:“皇上,適逢具公進宮,此時已在議事殿候著皇上了。”

強押下心頭那股亦為明顯的恐慌,司馬宣一甩廣袖,匆匆奔議事殿而去。

對他而言,現在徹查出到底是誰想害他妻兒,更為重要。

寑殿裡突然變得無比安靜。

空蕩蕩的大殿中,連自己的心跳聲,都那麼清晰。

鍾無雙動了動,她下意識地撫上自己的肚腹,那裡已經平平坦坦,再也沒有生命存在過的痕跡了。

眼淚,再次自鍾無雙的眼角溢位,她聲音沙啞含糊,“放開它,忘了它?”

這幾個字一出,鍾無雙便心中一疼,那淚水,更是無法抑制地順著她白得沒有血色的臉孔流下,沁入錦被之中。

鍾無雙以前不曾受過孕,她從來都不知道,懷上這團肉後,心裡會有一種踏實的感覺。尤其是在這異世,來自現代的鐘無雙,無異於是個另類,一個不被這時世接受的另類。

儘管她努力地,按照自己的心意活著,可是,那種孤單,那種明明處於熱鬧的人群中,卻發自內心深處的孤單,常常提醒她,她只個來自異世的入侵者。她無法完全地溶入這時世的生活,遵從這時世的遊戲規則。

直到有了這個孩子,每當覺得孤單的時候,覺得無從依靠,無著無落的時候,只要撫著這裡,那份無助惶恐,便奇蹟般的減輕許多。

這個孩子,曾經是鍾無雙在這異世的精神慰藉,曾經被她視為以後的依靠,曾經是她在這異世所有的希望,現在,他竟然就這樣沒了!

這種痛,又豈是可以隨隨便便就能放下的?就能忘了的?

那是她鍾無雙的孩子呀!她又怎麼可能放得下,忘得了!

只要一想起這個孩子,鍾無雙便難免不會想到那個令她失去孩子的背後推手。只要一想起這個人,那股恨意,便會從她的心底,漫延到她的四肢百胲。

鍾無雙閉上雙眼,直覺得恨到了極點,亦疲憊到了極點。

這樣蔫蔫地直躺了幾天,在司馬宣的不無擔憂中,鍾無雙開始進食,並按時喝下醫官送來的各式湯藥。

幾天的昏睡,無論是睡著還是醒著,孩子的哭泣聲,似乎總在鍾無雙的耳邊不時響起。每每這時候,她便痛苦不堪。在這種痛苦的折磨中,她心中迸出的恨意,也亦發強烈起來。

鍾無雙便是在這股強烈的恨意支撐下,開始極力配合著醫官,開始進食,並努力吞嚥著各式滋補湯藥。

她心裡有個念頭,那便是,在沒有替孩子報仇之前,她不能先倒下。

自那以後,鍾無雙雖然仍如常地進食,但是,她整個人卻變得沉默了。便是面對司馬宣時,她的表情雖然不再驚怕,但是,卻一日疏離過一日。

她的話,越來越少。就算跟司馬宣偶爾交流,也多是問那背手推手追查的進展之事。

這一天,司馬宣堪堪入殿,便看到鍾無雙正仰望著頭頂,怔怔地出神。

現在的鐘無雙,已不再流淚,只是她的臉上,常常盛著滿滿的孤獨。

這種孤獨,司馬宣以前雖然在她的臉上,偶有看到,可從來沒有一刻如現在這樣,讓他見了之後,極為難受。

他上前,輕輕擁住她,一邊將她往外面帶,一面柔聲說道:“醫官叮囑過,你要多多走動,不可鬱結於懷。然,我知道,那背後推手之人一日不除,你便一日不得放下。今日,我便陪你親自了結此事,自此以後,無雙定要舒展心情,如此方可讓我們的孩兒不再怨懟,早投往往生之界。”

鍾無雙嗖然抬頭,她定定望向司馬宣,語帶顫聲地問道:“那背後推手之人,找到了?!”

司馬宣定定地望了她一眼,隨即將她擁入懷中,重重地一抱,爾後貼著她的耳邊,柔聲道:“休怒,休驚,也休要再恨。今日,我們便替冤死的孩兒作主,一切均有我在,無雙不可因恨失控,你得應承於我,才可與我同入大殿。”

鍾無雙的身軀,開始無法抑制地顫抖起來。

她費了好大的氣力,才抑制著自己的激動,儘量用如常地聲音應道:“好。”

司馬宣深深盯了她一眼,他伸出手指,慢慢撫上她的唇,撫過她的頸,呢喃的聲音宛如春風,“我知道,無雙連日來,心裡想的唸的,便是要手刃推你滾落土臺之人。可是無雙卻不知,如若你怨懟太深,牽掛太甚,我們的孩兒便無法重新投胎輪迴,你想要這樣麼?你想要我們的孩兒魂魄不散,日夜盤桓於六道之中,卻不得輪迴麼?”

鍾無雙憤而抬頭:“如此,皇上的意思,便是要袒護毒害我孩兒之人了?”

隨即她於連連冷笑聲中,慷慨答應道:“好吧!無雙答應你,當以各種權衡利弊為重,絕不莽然出手。如此,可以讓我前往大殿,親眼見見是何人如此狠毒了麼?”

司馬宣的本意,是並不希望鍾無雙在面見推她之人後太過失控。畢竟,其人雖然可殺,但是,卻不是非要鍾無雙出手。

因為已立意要將鍾無雙推上國母之位的司馬宣,絕對不能容許她當著諸位大臣的面,做出如此暴戾之事,那樣會為她日後登上皇后之位,帶來重重阻力。

顯然,鍾無雙是誤會他的意思了。

司馬宣眸中光芒一閃之間,心裡已經極快有了主意。

他不再說甚,只是上前牽了鍾無雙,直往大殿而去。

大殿之中,四公俱在,群臣已至。

鍾無雙一入大殿,便將目光遊離在一切可能至自己於死地的人身上。

先前,她心中是隱隱懷疑過四公。

畢竟,司馬宣當年想要殺自己之時,這四人不僅是從犯,更是執行者。

而且,這四人是極不願意自己登上後位的。而司馬宣要立自己為後,除了自己是白驪國公主的身份,還有一個對她有利的條件便是,她已懷有司馬宣的子嗣。

因而,鍾無雙便想到,四公若要阻止司馬宣立自己為後,沒有比直接殺了自己,或是讓自己失去子嗣更好的了。

可是,就在她一踏入大殿,當她捕捉到央齊夫人的目光,閃爍著從自己與司馬宣身上掠過時,鍾無雙心中一驚,又驟然想到,自己的存在,同樣也觸及了這個婦人的利益。按說,她同樣有對自己除之而後快的理由。

這麼一想,鍾無雙便仔細觀察起央齊的反應來。

在群臣的恭迎聲中,司馬宣大步走向主榻。

鍾無雙如常在他的左側坐下來,似不經意間,她的目光從坐在右榻的央齊身上一掃而過。

果然,她在央齊眼裡看到了嫉恨的神色。

只是不待她細看,司馬宣已是一聲暴喝,“帶上來!”

在眾人莫名不解中,一個渾身是血的侍婢被拖上殿來。鍾無雙一見那人,便立時想起那天在她寑殿外,前來送禮的陌生侍婢。她的目光一冷,嗖然轉向央齊。

自那奴婢上殿之時,央齊的臉色,已經連變了數次。

在央齊的驚惶中,司馬宣厲聲喝道:“事已查明,還不速速交待。”

在群臣驚訝的私議聲中,那侍婢吃力地抬起頭來,繼繼續續地交待道:“那日奴婢奉央齊之命,好意送有安胎凝神之效的白露丸於無雙夫人,可無雙夫人欺人太甚,不僅拒受此物,還懷疑我家夫人所送之物有毒。奴婢氣恨不過,在回去之時巧見無雙夫人踽踽而行,便尾隨至土臺,趁其不備,將其推了下去。”

聽那侍婢說到這裡,央齊面上的驚惶便不復再見,雖然她面上的擔憂之色雖甚,畢竟,這侍婢是她的忠僕,死了於她而言,終歸還是傷心的。

但是,照這侍婢如此說法,卻是怎麼查,也怪罪不到她的頭上來的。畢竟將鍾無雙推下土臺之罪,那侍婢已經將所有罪責一人全攬了去,完全屬於她的個人行為,與己無幹。

鍾無雙突然想到:看來,司馬宣就算知道是央齊公主指使手下的人下的手,也決計是不會處置她的了。現在找出這侍婢替罪,其用意,已經甚是明顯。

這時世,失去一個孩子對司馬宣算得了什麼!

這個孩子沒了,日後自然會有更多婦人,願意為他生下更多的孩子。比起他那獨霸天下的野心來,如果失去一個孩子,可以讓他從宗王室多取得一些籌碼,這實在是太划算了。

鍾無雙冷笑著對自己說:可我不一樣,在這異世,這個孩子便是我的全部,失去他,我活著已經沒有什麼意味了。我沒有野心,自然也不需要拿孩子的命去權衡各方利益,我只知道,便是現代社會,也是殺人者償命的。

鍾無雙心裡這麼想著,她便緩緩起了榻,慢慢朝著央齊的身後的殿內侍從靠攏。

就在她的手差點握上那侍從的劍柄時,“叮”長劍出梢的聲音在大殿中突兀地響起。鍾無雙戒備地回過頭去。

她一回頭,便堪堪被一柄長劍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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