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王的逃妻 第九十九章 賜妾南王令 (萬字更)
第九十九章 賜妾南王令 (萬字更)
她這話一說出,五胡部族的首領跟他的部族將士不由一怔。舒榒駑襻便是十七的鐵甲騎士,見了鍾無雙這變臉的功夫,也一個個都看呆了去、。
鍾無雙這人,素來便二臉皮奇厚。
在這種情況下,她就更不會去看人眼色了。
“唉呀,領主受傷了麼?”
她抬著望著五胡部族首領,似乎突然才發現五胡部族首領的下額流血了姍。
於是,她極為關心,極為善意地提醒道:“受傷了便得快快醫治,否則這失血過多,可是會死人的。”
她就是不說,在場的兵士也沒有不知道,失血過多會死人的道理。
可她這麼一說之後,五胡部族將士的著急之情便溢形於色了硝。
只是,他們的擔心,很快便被別一種擔憂所代替。
因為那個婦人又櫻唇微啟,軟綿地說道:“都說過門為客,既然領主都來到我南國的家門口了,不如隨姬一塊入城,就便清洗一下傷口如何。”
被十七暗裡勒著喉嚨的五胡部族領主,除了悶哼了一聲外,也無法多做表達。
鍾無雙卻甚是善意地回頭衝那些五胡部族的將士道:“諸位將士休要擔心,都散了吧!妾不過是請你們領主回去住上幾日,就便養養傷罷了,諸位大可不必驚慌。”
說到這裡,她施施然回到馬車裡坐好,吩咐了一聲:“入城!”
就這樣,十七率著他的二千鐵甲騎士,脅持著五胡部族首領,簇擁著鍾無雙直接朝胡城奔去。
南宮柳早就在城樓上看到了這一切,雖然他可以確定對方是友不是敵,但他實在猜不出來,這支來得如此神速,又如此厲害,一招制敵的鐵甲騎士,到底是何方神聖。
就在他準備號令守城將士正面衝擊迎敵的時候,突然靜止的戰場上,居然有輛馬車慢騰騰地直接駛入陣營之中。直到馬車中走出一個風姿綽約的婦人時,他才心中一動。
隨即,他便想到了那個遠在北國,狡詐而大膽的婦人——鍾無雙。
儘管他隱約猜到是她,但是他仍然不太敢相信這居然是事實!
畢竟胡城之事非同小可,他無論如何也不敢相信,北國會願意插手其中。
可這些鐵甲騎士,除了可能是北王的人之外,南宮柳再也想不到,婦人還能從哪裡借到這麼的兵士。
他實在想不明白,這個婦人,她是怎麼辦到的!
因為,無論是說服北國插手其中,還是讓原本處於優勢的五胡部族突然停止戰鬥。這兩樁事中的任何一樁,都是極難做到。
可是,讓南宮柳極為詫異的是,這個婦人,她怎麼就做到了?
當然,南宮柳並沒有怱略那些比鐵甲騎士更為可怕的火牛。
因為直到現在,五胡部族的陣營中,還不時有慘叫聲傳來。
雖然南宮柳不知道這主意是誰出的,然而,不管這主意是誰出的,都不可否認,這出策之人,絕對是個不容小視的將才。
直到那些蒙面的鐵甲騎士擁著那個婦人的馬車,緩緩穿過五胡部族的陣營,慢慢朝城門駛來。
南宮柳按下心中的狂喜,他心中有個聲音在叫囂著:來的,一定是他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婦人。
當矇頭蒙面的鐵甲騎士,脅持著五胡部族首領,擁著那個婦人,遠遠出現在胡城樓下時,南宮柳終於明白,為什麼北國的鐵甲騎士會插手此事,為什麼五胡部族的精銳之師,會突然停止戰鬥了。
原來,他南宮柳的婦人,不遠千里,竟然脅持五胡部族的首領而來了。
原來,他南宮柳的婦人,比起那近在五百餘裡外的,不顧國家生死大計,只想看他南宮柳,成為五胡部族手中禁臠的俚城將士,更為英勇無畏。
這一刻,素來以淡然處事聞名天下的南宮柳,動容了。
望著那馬車中端坐著的婦人,他的眼眶,開始變得溼潤。
他的婦人啊,竟然救他來了!
“開啟城門!”
南宮柳高聲令道,爾後轉身一甩廣袖,率先朝城門走去。
隨行將士,竟然從素來淡然的南侯公子的語氣中,隱約聽出一絲顫慄,狂喜。
那支奇特的隊伍施施然,緩緩然地越過了五胡部族的陣列,來到了胡城之下。
“滋滋——”
當他們出現在城牆下百步處時,鐵鑄的城門在刺耳的摩擦聲中,慢慢開啟。
一隊南國的將士謀臣出現在城門後。
這些人在看到鍾無雙這支隊伍時,同時露出一抹讚賞的笑容來。
不等他們開口,一陣大笑聲傳出,笑聲中,一個皮膚白淨,五官端方的中年文士,踱著方步緩步走出。
他一邊走,一邊向旁邊那人笑道:“南宮柳呀南宮柳,直到今日,我才算服了你了”
站在他身邊的,那個俊美飄逸,容光懾人的少年郎君,可不正是南宮柳?
此時的南宮柳,嘴角微揚,似是帶笑,只是他那極清澈極高遠的雙眸中,閃耀著一抹異常明亮的光芒。
他大步走出。
看到他走來,十七率二千鐵甲騎士連忙翻身下馬,齊刷刷一禮,同時叫道:“我等護送南侯公子之姬前來胡城,幸不負使命。”
南宮柳知道這些北王的鐵甲騎士礙於五胡部族首領在場,不宜暴露身份,他便也不多說,僅是衝十七一眾點了點頭。
隨即,他轉過頭,看向鍾無雙的馬車。
為了名聲著想,鍾無雙並沒有下車,也沒有掀開車簾,此刻已經戴上紗帽的她,只是在車上衝著南宮柳盈盈一福。
南宮柳深深地凝視了馬車中的鐘無雙一眼,隨即朝著尚被十七禁錮著的五胡部族首領燦然一笑,點了點頭,笑道:“庫司貴為五胡部族領士,然而我的婦人卻不曉事,竟以這種方式請您前來胡城,實在失禮,還請庫司勿怪。”
那庫司一噎,心裡想道:這個南侯公子,與他的姬妾倒是絕配,便是睜著眼說起瞎話來,也是一等一的相像。
那五胡部族首領心裡正氣恨,南宮柳又微微一笑,“不管如何,庫司既然已經到了我胡城,還請入城速速更衣療傷。至於邊界之事,便等庫司傷好再說。請吧!”
俗話說伸手不打笑面人,五胡部族首領知道,自己理虧在前,難得這個南侯公子還笑臉相對。可見這個南侯公子,較之現任南王而言,倒是個可以與之相謀的對像。
再說了,事到如今,如果這個庫司還不能順著南侯公子給出的梯子下,那麼五胡部族這個蠻族小國,在天下諸國之中,只怕再無信義可言了。
到時,天下諸侯,更是人人俱可以對五胡部族誅求無已。
想到這裡,庫司終於低頭示好:“南侯公子果然是聞名天下的賢公子,我庫司真心佩服!此次,我五胡部族理虧在前,難得公子不計前嫌。如此,我五胡部族中人,也俱是頂天立地的男兒丈夫,庫司重南侯公子是虛懷若谷之人,願與公子就邊界之事坐下來詳談。”
“如此甚好!”
南宮柳揚聲一笑,繼而又大聲說道:“想我南國與五胡部族的邊城子民,經年承受流年戰亂之苦。庫司若能放下成見,與我南國求同存異,豈非快事一樁。”
大笑聲中,他一揚廣袖,高聲喝道:“庫司,請入城!”
“請。”
南侯公子和五胡部族首領庫司,在百數個士族的籌擁下,浩浩蕩蕩地進了胡城。
隨著城門‘滋滋——’地關上,十七手下的兩千鐵甲騎士同時鬆了一口氣。
想他們徵戰這許久,還從沒有哪一次,於萬人之中輕鬆活捉其首領,贏得如此輕鬆!
無疑,這樣的戰役對一個能戰之士來說,是無上的榮光,是終身難忘的記憶。
他們強行壓抑著歡喜和激動,那蒙在黑布之下的臉不自禁地露出自豪的笑容。
他們被百數南國士族圍擁著,在胡城百姓們的夾道歡迎中,緩緩進入了胡城內。對他們而言,這種慎而重之地迎進城來的這種風光,直是聞所未聞。
更讓他們興奮的是,居然有個中年端方的文士,鄭重其事地當街對著他們行叩拜大禮。
那人朗朗笑道:“想不到五胡部族六萬大軍,居然被眾位壯士二千鐵騎所破,在下一定要將諸君風采,傳遍天下。”
隨即街坊之中又有議論聲傳來,有人說:“想我們南侯公子,連個姬妾都有如此風範,我真不知道,當世中人還有誰能比得過我們南侯公子的風華絕代!”
這些街坊的議論聲,讓五胡部族首領庫司的臉,青了又白。心裡,卻隱隱懼了。
他不由有些後怕地想到:今日只看這南侯公子姬妾的能耐,便當知道,這個南侯公子雖然生得如珠如玉,然而委實不是一個可以隨意捏揉的軟柿子。看來,以後邊界談判之時,我可不能招他太甚。這樣一個風華絕代之人,一旦真的動怒,只怕我五胡部族中人,也沒那麼容易善了。
南宮柳自然也將眾人的表情,跟沿途的議論聽在心裡。
瞟了一眼這些北王的鐵甲騎士,把他們的神色變化一一收入眼底後。
隨即他轉過頭來,看向了馬車中的鐘無雙。
那個坐在車中戴了紗帽的婦人,一派雍容,貴氣逼人。南宮柳那滿心滿肺的柔情,便溢上心頭。
望著這個婦人,南宮柳心裡甚至有些許的驕傲和得意。
他想著:這天下,也只有我南宮柳的婦人,才有這等膽識跟智謀了。
終於,五胡部族首領庫司,被胡城的城主帶去療傷休息了。
北王兩千甲士也被守城將士另行安置了。
南宮柳的隨侍謀臣也悉數退了下去。
南宮柳方回頭望著鍾無雙的馬車,笑容淺淺地說道,“下來吧。”
鍾無雙掀開車簾,她巧笑嫣紅的臉出現在他面前。這個時候的她,渾然如無事一般,顯然剛才的那一幕,於她而言,算不上是什麼了不起的大事。
南宮柳望著她,也不詢問,便這般轉過身去,長袖一甩,“進去吧。”
“是。”
鍾無雙笑得得意,應得清脆,跟在他的身後向裡面走去。
鍾無雙一進入城主府,便有侍婢上前將她帶去梳理更衣。而南宮柳廣袖一甩,又離開了。
鍾無雙知道現在有一大堆的事等著他去處理,也不以為意。
梳洗完了之後,她坐在書房靠角落處,低著頭,一縷陽光透門而入,照在她前面的虛空中,浮塵在光線中起起落落,便如人生。
鍾無雙看著那道光,不知不覺中給看痴了去。
如果說她在入城之前沒有怕過,那是假的。
從來沒有經歷過這種生死血戰的鐘無雙,又豈能不怕。
但是她不能怕!
因為主意是她出的,如果她自己都不能表現出十足的信心,那麼十七與兩千鐵騎甲士又對這次戰役,如何會有信心。
但是現在,在這沒人的時候,在她自己一個人靜靜地呆在這安靜的空間裡的時候,她才可以體會到那種後怕。
直到這種時候,她才發現,自己的手正在不受控制地顫抖。
也不知過了多久,一個人影擋在她的前面,也擋住了那道光線。
鍾無雙抬起頭來。
她對上了南宮柳溫柔的雙眼。
他盯著她,慢慢地傾身向前,慢慢地伸出手掌,將她的雙手包括在自己的大掌中。
他的手宛如春風一般,柔軟地包括著她現會兒有點冰冷的手掌。
手指的主人含著笑,溫柔地說道:“你這婦人,甚是大膽。這生死之地居然也敢跟了過來,你就不怕,這胡城會成為你我的黃泉之地?”
聲線淺淺的,溫柔中透著嗔怪,有著寵溺,有著縱容,便如那夜間的風,輕輕地一拂而過。
鍾無雙由著他靜靜地握著自己的手,直到這一刻,她才知道自己為什麼堅持要來這胡城。
因為,她想他了。
她想這個如珠如玉的郎君了。
她在開始擔心他。
她在擔心他的生死安危。那種擔心,甚至於超出了自己所能承受的範圍。
所以她便這麼不管不顧,任性而為地來了。
這種突如其來的明瞭,讓鍾無雙一時怔怔的,心裡百感交集,然而卻不知道要從何說起。
這時,南宮柳移開榻,在她的對面坐下。
他頭也不抬,清聲喝道:“備酒,容這最後半日,我要與姬一醉”
最後半日?
鍾無雙嗖地抬起頭來。
她定定地看向他,嘴唇動了動。
她知道南宮柳有太多的大事要忙,自己這種時候過來,如果不是碰巧替他解了圍,那便是實屬不應該。
只是,鍾無雙才確定自己的心意,她沒想過這麼快便要與南宮柳分開。
南宮柳沒有看她,他拿起酒壺,動作優雅地給自己和她滿上。
這時刻,那一縷陽光正好照在他白淨俊美的臉上,使得那淺淺的茸毛,那溫柔的笑容,清楚可見。
鍾無雙垂下雙眸,嘟著嘴,說了她自見到南宮柳之後的第一句話。
“為什麼是最後半日?那甚麼見鬼的庫司,不是已經都願意與夫主坐下來商談邊界之事了。眼看諸事可期,夫主為什麼這麼小氣,妾護夫護國有功,夫主竟然小氣到只給半日的功夫陪妾,何其不公!”
這是南宮柳自認識鍾無雙之後,第一次在她身上看到,一個正常的,動了心的婦人該有的表現。
他不由呵呵清笑,一時通體舒泰。
至此南宮柳才確信,他的姬,終於愛上他了!
就在鍾無雙嘟著嘴,一臉的不高興時,她的手心一暖。
卻是南宮柳端起酒杯,把它放在她的掌心。
他的手沒有移開。
修長白淨的手指,輕輕地勾住她的中指,甚至,還在輕輕摩挲著,隨著他地動作,一種異常的酥軟透體而入。鍾無雙強忍著,沒有收回手指。
南宮柳垂著眸,長長的睫毛微斂,給他那俊逸無雙,容光照人的臉,添了兩個小小的弧形陰影。
他專注地撫著鍾無雙的手指,低低問道:“姬為何而來?”
聲音很輕,很淡,宛如一抹吹過天地的夜風。
鍾無雙抿著唇,一時之間,都不知道如何回答他了。她總不能告訴南宮柳,我想你了,擔心你了,所以就來了!
南宮柳抬起頭來,他專注地盯著她的臉,等著她地回答。
半晌,鍾無雙嚥了咽口水,彆扭地,儘量用自然的口吻說:“你是我的夫主,我不投靠你還能投靠誰?”
話一說完,鍾無雙便差點咬了自己的舌頭。
南宮柳低低笑了起來,他把她的中指勾起,輕輕包住。
一邊用自己的指尖摩挲著她的指尖,他一邊漫不經心地,極輕極溫柔地說道:“我說過待諸事一定,便會前去以夫人之禮迎你,姬又何必前來胡城,赴這必死之局?”
他的動作,很溫柔很溫柔,他的指尖有點粗,這般摩挲著,令鍾無雙的指尖不由自主地顫抖著。
這顫慄,一直顫到了心尖上。
鍾無雙咬了咬唇,壓抑住心頭湧出的異樣,低聲說道:“不一定是必死之局。”
她說到這裡,悄悄地抬眸,看向南宮柳。
南宮柳俊美高遠的臉上,神色淡淡,他似乎沒有聽到鍾無雙語氣中的篤定,只是一笑。
慢慢地,他放開了她的手,站了起來。
南宮柳站直身子,俯視著鍾無雙,笑容淡淡的,卻含著萬般情意。
他說:“姬今日冒死前來胡城,夫主我又焉能不知姬的心意。在南宮柳心中,姬已不是姬,而是可以與我南宮柳行結髮之禮的婦人。這樣的婦人,我豈能讓你自奔為妾?!姬長途拔涉,一路勞累,這半日時間,你便好好睡上一覺。少時,你便隨北王的鐵甲騎士原路轉回。我南宮柳在此立誓,待諸事已定,當以九媒六聘之禮,前來迎夫人回國。”
他居然當著自己的面立誓,說要以夫人之禮迎娶自己!
這種話,鍾無雙不是第一次聽南宮柳說起。
就在他離開北國之時,他也曾氣恨恨地警告過她,讓她不得再有找面首的想法,說是諸事待定之後,會以夫人之禮迎娶她。
只是那時,鍾無雙聽了這句話,遠沒有現在這般感動。
直到知道他身處險境,有性命之憂的訊息時,鍾無雙才隱約覺得,自己竟然不能放任這個男人坐視不管。
那時她還想著,或許是因為他曾經對自己有恩的緣故。
直到剛才,在入城之際,她一眼看到那個俊美飄逸,容光懾人的少年郎君時,鍾無雙才驟然發現,自己對他的思念,渴望,竟是如此的強烈。
不同於司馬宣帶來的那種蠱惑人心的悸動。
那是一種鍾無雙無法判定的,是屬於這身體原主鍾離的,還是自己的悸動。
讓鍾無雙沒有想到的是南宮柳。
這個一直以自己夫主的身份存在,一直讓自己覺得溫暖,讓自己覺得可以依靠,可以信任。在這異世,如家人般的存在的少年郎君,已經在不經意之間,成了她生命中極為重要的人。
而這個在鍾無雙的生命中,視同家人般重要的郎君,他竟然說她已不是姬,而是可以與他行結髮之禮的婦人。
鍾無雙清楚,在這時世,女人自奔為妾,行過六媒九聘之禮的才可以做夫人,做正妻。
才可以享受到時人的尊敬,可以站在她的夫主身旁,享受著夫主賜與她的榮光跟尊重。
所以,南宮柳才會要她跟北王的鐵甲騎士原路返回。
因為,他已經視她為可以與之結髮的夫人。
因為,驕傲如南宮柳,已經不能容忍世人對鍾無雙有所輕慢。
因為,他要鍾無雙站在他的身旁,享受著世人賦予這個身份的榮光跟尊重。
望著他漸行漸遠,逐漸消失在陽光下的背影,鍾無雙直過了許久許久,才慢慢在榻几上坐了下來。
她的心,因為南宮柳的話,甜蜜如斯,快活如斯。
然而,在快活甜蜜之後,現代人特有的憂患意識又漸漸漫上鍾無雙的心頭。
她用手緩緩撫上心口,深深吸了一口氣,在心裡對自己說:鍾無雙,你需要好好地靜一靜,仔細地想一想!雖然你的感情讓你選擇了這個男人,然而,你能接受這時世的愛情觀,婚姻觀麼?你能忍受,在以後的歲月裡,去跟眾多的女人,去爭搶一個男人麼?你能容忍,你以後的孩子,只能以庶子的身份活在嫡子的陰影下麼?
半個時辰後,鍾無雙走出了房間。
這時刻,城牆外面,五胡部族的叫囂聲,戰馬的嘶鳴聲,人語聲混在一起,顯得十分嘈雜。
她走出院落時,發現過道上人影稀疏,偶爾看到幾個僕人,也是奔跑著,顯得又急又亂。
似乎整個城主府,最冷靜最能保持平和的,便是南宮柳的院落。
走了一陣後,鍾無雙看到了一個南宮柳的謀事,連忙問道:“公子何在?”
那謀事來去匆匆,也沒有細看問話的是誰,手一揮應道:“在城樓上。”
“多謝。”
鍾無雙大步向城樓走去。
不一會,他便看到了站在高高的城樓上,白衣勝雪,纖塵不染的南宮柳。
這是很奇怪的事,明明他的身前身後都是人,明明城裡城外都是喧囂一片。可他站在那裡,鍾無雙便覺得天高雲淡,唯有伊人獨立。
鍾無雙走到了南宮柳的身後,低頭看了一眼正叫囂著,要南宮柳放了他們領主的五胡部族的兵士。
望著那些揚言再不放了他們領主,便要攻城的五胡部族的兵士,淡淡地問:“夫主何不招庫司過來,讓他安撫一下五胡部族的將士,以免他們行之過激。”
她突然出聲,直是驚醒了南宮柳。
他轉頭看來。
見是鍾無雙,他雙眼一亮,嘴角淺笑隱隱。
歪著頭,靜靜地盯視著她,南宮柳突然伸出手來,朝她一擺,“願攜卿手”
他說這話時,語調有點慢,表情有種異常,似是在做出某種承諾。
鍾無雙笑了笑,將自己的小手伸入他的大掌中。
南宮柳笑了笑,將掌中的小手緊緊地握了一下。
他摟著鍾無雙走近城牆邊,不以為意地瞟了一眼城下,漫不經心地說:“不用著急。庫司現在在我手中,這些五胡部族的兵士便不敢輕易有所動作。便由著他們再叫嚷兩天罷,他們越是著急,這邊界談判於我們才更為有利。”
鍾無雙朝南宮柳笑了笑,盯著他的眼睛認真地問道:“夫主是在想,讓我跟著北王的鐵騎甲士,什麼時候離開最為妥當麼?”
她沒有聽到回話聲。
鍾無雙回過頭來。
南宮柳正側著頭,靜靜地望著她。
夕陽下,鍾無雙清麗的臉給染上了一層金色。她的雙眼是那麼明亮,年輕的肌膚是那麼的具有活力,便是那掩在寬大衣裳下的身軀,也有一種被壓抑住的激情和生命力。
她總是比一般的婦人要自信,總是比一般的婦人要張揚,總是比一般的婦人要聰慧,總是……
鍾無雙,她總是比這世上的婦人多了那麼一點與眾不同,她還總是比這世上的婦人,多了那麼一點靈動。
這樣的鐘無雙,總是不時地,讓南宮柳有著隨時都會失去的危險。
想到這裡,那抺隱約的不安,又爬上南宮柳的心頭。
他上前兩步,將鍾無雙輕輕地摟在懷裡,柔聲說道:“姬與我已共過生死,這份情,不是這世間任何一個婦人可以取代的。夫主之所以要姬速回北國,實在是夫主我不能再等。”
南宮柳說到這裡,將他灼熱的嘴唇輕輕地涮過鍾無雙的額角,又柔情款款地說道:“等此間事了,快則兩月,慢則三月,夫主一定會迎你回國。”
他的意思,鍾無雙明白了。
他之所以要她趕快回到北國去,那是因為,這問媒納聘都需要時間。
不管南宮柳能不能當上南王,他已經打定主意要娶自己了。因此,他的媒聘可能隨即就會前往北國,到那時,自己這個正主兒不能不在。
鍾無雙心頭泛過一絲甜蜜。
她擔心的,憂慮的,在這一切,似乎都不存在了。
因為南宮柳說了,他們一起經歷了生死,所以自己在他心中,已經無人可以替代。
他還說了,自己是可以與他行結髮之禮的婦人。
他都對自己承諾如此之多了,自己還在擔心什麼呢?
何況他也是知道的,自己是個想要獨霸丈夫的婦人,他已經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了,卻還肯給自己一個承諾。如此,自己又還猶豫什麼呢?
也罷!
不管以後如何,至少在這一刻,南宮柳的心裡只有我。至少在這一刻,南宮柳是完完全全地屬於我。這樣就行了!
人的一生,太過莫測。
就像自己莫名其妙地來到這異世,就像自己遇到南宮柳繼而愛上了他,誰知道下一刻會發生什麼事呢?
至少在這一刻,我是開心的,快活的,便行了!值了!
心裡想明白了,鍾無雙便讓自己完全放鬆地偎入南宮柳的懷中,咬了咬唇,她終究還是忍不說道:“這次妾不遠千里,不計安危地前來救夫主,可夫主連個賞賜都沒有,便讓妾空手而歸,實在是有點說不過去。”
抬頭偷看了一眼眉間一頭黑線的南宮柳,鍾無雙嘟了嘟嘴,不無幽怨地再次抱怨道:“妾為了夫主,可是連北王賞的五百金都搭進去了,夫主便忍心讓妾兩手空空而歸?”
南宮柳擰著眉看了鍾無雙半晌,這才哭笑不得地說道:“姬好像說得極有道理。夫主我差點都忘了,我這姬,從來便是愛財如命,又從不做吃虧之事。你倒是說說,按功,夫主該給你什麼樣的賞賜方為得當?”
“夫主真的願意賞賜我?”
鍾無雙大喜過望。
她那原本就生得如墨玉一般的大眼,連著眨了數下,這才似反應過來了。不由情急地碎碎念道:“不行,我這夫主精通陰謀之道,向來又以捉弄我為人生樂事。如果我討要錢財,不過轉眼的功夫,便又讓他變著法子要了回去。不行不行,金銀財帛拿在手中,太無保障……”
說到這裡,她恨恨地瞪了南宮柳一眼,虛張聲勢地叉腰做出茶壺狀,伸手直逼到南宮柳面前,不依不饒地討要道:“我要夫主給妾一個信物,這物件要足以保證妾以後不受夫主欺侮,妾若向夫主討要一些東西,夫主不能不給不許不允。妾這次立在大功,當得夫主予以重賞。”
南宮柳故作為難地擰眉想了良久,這才狀似不情不願地從腰上取下一方玉珮,遞給鍾無雙,苦笑著感嘆道:“唉,這原本便是夫主要給姬的訂情信物,如今居然是被這般強要了去,這可叫夫主我情何以堪呀!”
原本喜孜孜地接過去的鐘無雙,正拿了玉珮在手中翻來覆去地看著,聽了南宮柳的話,她不由皮笑肉不笑地湊上前,問道:“夫主貴為皇胄,身邊什麼樣的玉珮沒有。妾只想知道,妾若手中有了這玉珮,從今往後,是不是夫主都不能隨意欺壓於我,於我所求之事,不能不給不許不允?”
“此物乃太祖所賜的南王令,持此物者,可免生殺,可得富貴,可自由來去。”
面對鍾無雙一副先小人後君子的嘴臉,便是好脾氣的南宮柳,這會兒也忍不住拿眼瞪她了。
隨著南宮柳一字字吐出,鍾無雙的眼睛越瞪越大,越瞪越大。
當她聽到‘可免生殺,可得富貴,可自由來去。’這十三個字時,不由驚呼道:“此物真是寶貝呀!”
隨即,她唯恐南宮柳改變心意,一邊珍而重之地將這玉珮收好,一邊還不忘警告他道:“夫主是堂堂丈夫,行事不可言而無信。既然這太祖之物夫主已經賜給妾了,便萬無再要回去的道理,夫主可要謹記!”
南宮柳扯唇一笑,閒閒散散的,極自然地把手搭在鍾無雙的肩膀上,頗為無奈地說:“你這婦人,平時總是糊裡糊塗,但一關係到財帛金銀,你便記較得清清楚楚了。你為了我,連命都可以舍,偏偏在這些阿堵物上,卻是半分都不肯相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