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3 一波又起

邪王與冰山·流年莫離·4,279·2026/3/26

213 一波又起 日頭西垂, 黑夜將至。 陽光從大殿之中一寸寸地退了出去, 黑暗則從宮殿四面八方的角落裡爬了出來。 莫若離倚在鳳榻上,閉目沉思。 回想稍早時候, 她與北域右相慕容曉針鋒相對。二人暗鬥明爭之間,皆是窮盡心智。以喉舌作利刃, 以智謀為兵馬, 攻守為據, 分寸不讓。 所幸, 這第一次的正面交鋒,莫若離棋高一著,略勝半分。 慕容曉則敗落,拂袖而去。 可莫若離深知, 她同慕容曉的爭鬥遠沒有結束。今日之事,只是一個開端而已。 正所謂權謀機變, 捭闔縱橫。慕容曉今日一計不成,他日必有後招。 只是莫若離並不打算將慕容曉到訪一事告訴蘇景年,起碼,不是現在。 因為,她太過瞭解蘇景年這個人了。一旦那傻人得知,慕容曉已是識破了美人大金長公主的身份, 並以此為由, 要挾之。恐怕不容分說, 慕容氏勢必會被那傻人盡數誅殺, 不留一人了。 倘若行此一舉, 雖可立時將慕容氏除去,免去後顧之憂。可細思之,並不甚穩妥。 慕容曉此人狡猾機敏,豈會不為自己留有一條退路?誠如他之所言,已是對此事有了十成十的把握。那麼想來關於莫若離身份秘密之事,他早已做好了安排。一朝慕容氏為北域王所誅,莫若離的身份秘密恐怕就會立時間大白於天下了。 這也正是莫若離最不願意見到的結果了。 再退一步來說,即便僥倖守住了秘密。慕容氏一脈乃是蘇景年母族僅存的最後支脈,亦是朝中與軍中不可小覷的一股勢力。假如毫無預兆地,便除去了這一脈,會對蘇景年與太后、慕容雲之間的關係,又會對北域上上下下造成何等的影響呢? 其中種種利益之糾葛交錯,各方關係之錯綜複雜,實在是令莫若離頭疼不已。 美人多方思量,又將此事與慕容曉早前的言談幾番品味後,覺得當務之急,是需要摸清慕容曉所圖,究竟為何。 方可“對症下藥”,找到擊潰慕容曉的命門所在。 然而如今墨殤北歸阿勒楚喀,前去給皇甫寶寶送信,至今尚未歸還。而墨羽又不會武功,難以應敵。莫若離身邊可調動的人手,實在有限。 想來想去,美人便決定,晚些時候讓墨羽親自前往白氏布莊一趟。 慕容曉所圖之事,交由白氏布莊出面調查,怕是再合適不過。即便是日後事情敗露,也可自圓其說。畢竟是完顏離若一手創辦了白氏布莊,白氏為她所用,自在情理之中了。 打定了主意,莫若離便想喚墨羽。 冷眸輕啟,才發覺殿外的天色已是擦了黑。不知不覺之間,美人已是沉思了許久許久。 殿門外,宮人們正在掌燈。燈火點點,照亮了庭院。 這邊有宮人發覺,殿裡似乎有了些動靜,便猜測莫若離已是醒了。之前美人一直閉目不語,宮人們見了,只當她是在小憩,故而未有打擾。 步進殿來,宮人施禮道:“王妃千歲。” “免禮。” “王妃,天已是黑了。奴婢們為您掌燈吧。” 莫若離抬眼看了看漆黑的大殿,道:“好。” “是。” 得了莫若離的應允,那宮人退了出去。稍後,十幾名宮人提著燈勺碎步而入,不一會功夫,便將大殿的燈火都點亮了。 如此一來,殿內再次明亮了起來。 待眾宮人退了去,墨羽正巧從膳房歸來。 進了大殿,墨羽道:“公主,您醒了?正好,膳房剛剛做好了食物,還熱著呢,公主請用晚膳吧。” 言罷,墨羽提起手中的食盒,指了指。 莫若離嘆了聲,道:“哪裡,有什麼胃口呢。” “公主,您又有煩心事了?” 見莫若離一副懨懨的表情,墨羽的情緒也隨之低落了下來。 莫若離只是搖頭。 墨羽想起那日蘇景年在膳房的吩咐來。 勸道:“公主,王爺早有吩咐,讓我等好生照料公主的飲食。說您平日裡就用的少,身子骨單薄。您看在王爺的份上,多少用些吧。而且膳房的管事特意囑咐,今日這道雪花羹乃是用上好材料製作的,特別利於進補。若是倒掉了,實在是可惜呢。” 聽聞墨羽提及蘇景年關切自己的飲食,莫若離心中一暖。她平日更是節儉成習,想著若是將這做好的食物憑空倒掉,卻也是浪費鋪張,暴殄天物了。 如此一來,美人便鬆了口,道:“好罷。便用這碗雪花羹罷。” “是!” 墨羽聽聞她主子鬆了口,喜滋滋地忙把食盒放下,從中端來雪花羹,遞給莫若離。 等莫若離接了那羹湯,又將湯匙遞給美人。 莫若離接了羹。見雪花羹物如其名,羹體雪白,晶瑩剔透,瞧著確是稀罕物。 聞了聞,美人說:“倒是辛苦管事了,這道雪花羹聞起來很香。” 墨羽笑道:“恐怕呀,再香的雪花羹,也比不得王爺親手熬的牛肉羹。正所謂是情人眼裡出西施,王妃眼中的美味,怕是將這天下間所有的珍饈佳味都算上,都比不上王爺的那碗牛肉羹啦。” “貧嘴。”莫若離佯斥墨羽,嘴角卻勾了起來。 “嘻嘻,公主快吃吧。晚些要涼了。” “嗯。” 莫若離應了聲,便將那雪花羹用了。 管事的手藝不錯,這碗雪花羹的味道亦是鮮美。 莫若離罕見地將這一碗羹,吃去了七八分。 待她吃完,墨羽便收了餐具,遞給美人一方絲怕。 莫若離用絲怕拭了拭嘴角,算是用過了晚膳。 墨羽瞧了瞧食盒裡還是剩下了的許多飯菜,也嘆氣。 自言自語說:“公主當真是用得少。只有同王爺一起用膳的時候,才會多吃些了。” “羽兒。”莫若離喚她,抬起手。 墨羽會意,擎住莫若離的手,將她從榻上扶起。 一主一僕,往殿外走去。 莫若離起身,道:“羽兒,你且再同膳房的管事好生說說。我確是胃口小了些,平日裡如果王爺來用膳,便多準備些菜品。如果王爺不來,便一切從簡吧,否則每餐都要準備這麼多食物,已是辛苦。而我又用不了,實在是有些浪費鋪張。” “嗯嗯嗯。”墨羽點頭,先將莫若離的話一一記下。等莫若離說完,方道:“公主啊,事情其實羽兒老早便和管事說了的,可那管事也是個牛脾氣。偏要說,若是菜品預備少了,那是失禮主人,是輕賤了您的身份了。又說給他一萬個膽子,他也不敢怠慢了您。否則王爺,是要殺他的頭的。” 莫若離搖頭,笑說:“阿難,怎麼會如此輕易地。。。” 話說到了這裡,便斷了去。莫若離前行的腳步,也隨之停了下來,美人的身子猛地顫一顫。 “公主?”一旁的墨羽發覺不對,馬上將莫若離攙扶住。 穩住了美人的身子,墨羽忙抬頭去看,發現美人臉色突變,神情痛苦。 “公主???您這是怎麼了???”墨羽大驚。 莫若離攢緊了墨羽的手,強撐著自己的身子,不讓自己倒下去。她只覺,小腹突然之間生起剔骨錐心的莫名疼痛,彷彿是有人在用鋒利的刀片在一刀、一刀地剜她的心腸一般。而且這莫名的疼痛隨著時間的推移,竟還有愈演愈烈之勢。回想起往日為烈火所傷之痛苦,莫若離只覺得,往日所歷之疼痛,根本敵不過此時此刻所歷之痛苦。 美人又覺得,有一股子極陰極寒之氣自丹田竄起,衝向全身的經絡。 雖身處盛夏,可莫若離只覺周身上下寒意四起,額前的冷汗一叢叢生髮,美人如墜十里冰窖之中。 不過,雖然身體被極度的疼痛佔據侵蝕,可美人的心智尚存。稍作思量,便明白,當下之困局,必定是中了慕容曉的後招。而那後招,便是藏於方才那碗為她用下的雪花羹內了。 “那雪花羹,暗有不妥。羽兒。快,快扶我回寢殿。”莫若離使出全身僅存不多的力氣,對墨羽說。 看著莫若離的口中不斷撥出白氣,連那手都冰得駭人。墨羽從未曾見莫若離此等痛苦表情,心中急切萬分。 “雪花羹,雪花羹。這,這,這不該啊!羽兒都用銀針試過毒的。” 莫若離搖頭,只道:“快、快。” 二人說話間,莫若離的臉色已是愈發的差了,臉色的表情也更是痛苦。墨羽點頭,不敢再做耽擱。 等她攙扶著美人往殿外走去,餘光瞥見,美人方才所立之地,竟有殷紅的血漬留在地面上。 墨羽一低頭,見莫若離的襦裙下襬也有殷殷血漬。 墨羽哭了出來,說:“公主,羽兒這便去請大夫。” 莫若離搖頭。許是太過疼痛,美人的嘴唇已經被她自己咬破了。 “此事,萬萬不可言於阿難,萬萬不可。” 墨羽哭得稀里嘩啦,說:“這怎麼行?這是有賊人要害公主啊,得讓王爺為公主做主啊。” “羽兒,聽話。。。去、去無心閣。。。請破將軍。。。”美人已是虛弱非常,說完這番話,便昏了過去。 五日後的正午 今日已是北京城連續的第五個雨天了。雨就這麼淅淅瀝瀝地下著,偶爾停上一會,稍後便又續上了。天空陰沉沉的,即便是到了正午時候,也完全見不得日頭。 室內不掌燈,便也是烏漆嘛黑一片。連日的陰雨,讓蘇景年本是鬱悶的心情,更添一絲鬱悶。 這幾日邊疆頻傳急報,各方勢力蠢蠢欲動,蘇景年確是應該留在議事廳,同大臣們商議對敵之策。她對此本無什麼異議。只是自與美人分別後,便被大臣們牢牢地困在了北域的議事廳。算下來,也是有五天之久了。幾日見不到美人,實在是有些難捱。 而且這幾日議事下來,蘇景年只覺得北域的這幫老臣們思想見地,怎地同平日裡相比較,竟退步的如此之多?許多顯而易見的問題,往日裡明明都不需要單獨拿到桌面上,供大家商議。可這幾日,偏偏有幾個執拗的老頭子,總是時不時提出一些匪夷所思的論調,又對一些個細枝末節過問甚多,更是在許多完全不影響局勢走向的環節上,非要爭個你死我活,方才罷休。這等有悖常理的行為,簡直是令蘇景年大為光火。為冗長而無實際意義的爭辯所包圍,蘇景年但覺浪費時間,延誤戰機。在蘇景年發了幾次火,拍了幾次桌子後,這種情況方得稍稍改善。 可蘇景年火氣再重,也還是經不起這群老臣們的軟磨硬泡。到了後面,蘇景年索性也不生氣了。你們辯你們的,至於聽與不聽,便全在於她自己把握了。 此時蘇景年伏在案上,在宣紙上寫寫畫畫。也不理那些在她耳朵邊,辯得面紅耳赤的老臣們。 手腕高懸,她在紙上寫下了兩個字,白鹿。 想了想,筆頭去沾了沾墨水,又寫下了“玉蝶”二字。 看了看“白鹿”,又看看了“玉蝶”字,都覺得太過直白。前者是她與美人初次相遇的地點,白鹿樓。後者則是美人所喜之物,玉蝶種了。 品了品,覺得這幾個字倒是不差什麼,但是若是用做人名,未免有些無趣了,便都塗抹掉了。 歪著腦袋又胡思亂想一通,蘇景年自顧自地笑了起來。 隨即提起筆,寫道: “人道偏宜歌舞,天教只入丹青。喧天畫鼓要他聽。把著花枝不應。何處嬌魂瘦影,向來軟語柔情。有時醉裡喚卿卿。卻被傍人笑問。” “八萬四千偈後,更誰妙語披襟。紉蘭結佩有同心。喚取詩翁來飲。鏤玉裁冰著句,高山流水知音。胸中不受一塵侵。卻怕靈均獨醒。” 完畢,很是滿意。左瞧瞧,又看看。這兩首詩詞皆出自辛棄疾,蘇景年由來喜愛已久。 用筆在兩首詩裡點了點。蘇景年點出了四個字,分別是:醉卿,靈均。 看著這四個字,蘇景年滿意非常。想著,等今晚入了夜,遣散了這群老頭子,自己便偷偷溜入莫若離的寢宮。一來同美人徹夜長談,訴訴相思之苦。二來,則是同美人商量商量,孩子們的名字該是取什麼好了。 一想到,能夠與美人共同孕育屬於二人的子嗣,而這子嗣還是兩個可愛乖巧的女兒,蘇景年的臉上便已是樂開了花了。 喜歡邪王與冰山(gl)請大家收藏:邪王與冰山(gl)更新速度最快。

213 一波又起

日頭西垂, 黑夜將至。

陽光從大殿之中一寸寸地退了出去, 黑暗則從宮殿四面八方的角落裡爬了出來。

莫若離倚在鳳榻上,閉目沉思。

回想稍早時候, 她與北域右相慕容曉針鋒相對。二人暗鬥明爭之間,皆是窮盡心智。以喉舌作利刃, 以智謀為兵馬, 攻守為據, 分寸不讓。

所幸, 這第一次的正面交鋒,莫若離棋高一著,略勝半分。

慕容曉則敗落,拂袖而去。

可莫若離深知, 她同慕容曉的爭鬥遠沒有結束。今日之事,只是一個開端而已。

正所謂權謀機變, 捭闔縱橫。慕容曉今日一計不成,他日必有後招。

只是莫若離並不打算將慕容曉到訪一事告訴蘇景年,起碼,不是現在。

因為,她太過瞭解蘇景年這個人了。一旦那傻人得知,慕容曉已是識破了美人大金長公主的身份, 並以此為由, 要挾之。恐怕不容分說, 慕容氏勢必會被那傻人盡數誅殺, 不留一人了。

倘若行此一舉, 雖可立時將慕容氏除去,免去後顧之憂。可細思之,並不甚穩妥。

慕容曉此人狡猾機敏,豈會不為自己留有一條退路?誠如他之所言,已是對此事有了十成十的把握。那麼想來關於莫若離身份秘密之事,他早已做好了安排。一朝慕容氏為北域王所誅,莫若離的身份秘密恐怕就會立時間大白於天下了。

這也正是莫若離最不願意見到的結果了。

再退一步來說,即便僥倖守住了秘密。慕容氏一脈乃是蘇景年母族僅存的最後支脈,亦是朝中與軍中不可小覷的一股勢力。假如毫無預兆地,便除去了這一脈,會對蘇景年與太后、慕容雲之間的關係,又會對北域上上下下造成何等的影響呢?

其中種種利益之糾葛交錯,各方關係之錯綜複雜,實在是令莫若離頭疼不已。

美人多方思量,又將此事與慕容曉早前的言談幾番品味後,覺得當務之急,是需要摸清慕容曉所圖,究竟為何。

方可“對症下藥”,找到擊潰慕容曉的命門所在。

然而如今墨殤北歸阿勒楚喀,前去給皇甫寶寶送信,至今尚未歸還。而墨羽又不會武功,難以應敵。莫若離身邊可調動的人手,實在有限。

想來想去,美人便決定,晚些時候讓墨羽親自前往白氏布莊一趟。

慕容曉所圖之事,交由白氏布莊出面調查,怕是再合適不過。即便是日後事情敗露,也可自圓其說。畢竟是完顏離若一手創辦了白氏布莊,白氏為她所用,自在情理之中了。

打定了主意,莫若離便想喚墨羽。

冷眸輕啟,才發覺殿外的天色已是擦了黑。不知不覺之間,美人已是沉思了許久許久。

殿門外,宮人們正在掌燈。燈火點點,照亮了庭院。

這邊有宮人發覺,殿裡似乎有了些動靜,便猜測莫若離已是醒了。之前美人一直閉目不語,宮人們見了,只當她是在小憩,故而未有打擾。

步進殿來,宮人施禮道:“王妃千歲。”

“免禮。”

“王妃,天已是黑了。奴婢們為您掌燈吧。”

莫若離抬眼看了看漆黑的大殿,道:“好。”

“是。”

得了莫若離的應允,那宮人退了出去。稍後,十幾名宮人提著燈勺碎步而入,不一會功夫,便將大殿的燈火都點亮了。

如此一來,殿內再次明亮了起來。

待眾宮人退了去,墨羽正巧從膳房歸來。

進了大殿,墨羽道:“公主,您醒了?正好,膳房剛剛做好了食物,還熱著呢,公主請用晚膳吧。”

言罷,墨羽提起手中的食盒,指了指。

莫若離嘆了聲,道:“哪裡,有什麼胃口呢。”

“公主,您又有煩心事了?”

見莫若離一副懨懨的表情,墨羽的情緒也隨之低落了下來。

莫若離只是搖頭。

墨羽想起那日蘇景年在膳房的吩咐來。

勸道:“公主,王爺早有吩咐,讓我等好生照料公主的飲食。說您平日裡就用的少,身子骨單薄。您看在王爺的份上,多少用些吧。而且膳房的管事特意囑咐,今日這道雪花羹乃是用上好材料製作的,特別利於進補。若是倒掉了,實在是可惜呢。”

聽聞墨羽提及蘇景年關切自己的飲食,莫若離心中一暖。她平日更是節儉成習,想著若是將這做好的食物憑空倒掉,卻也是浪費鋪張,暴殄天物了。

如此一來,美人便鬆了口,道:“好罷。便用這碗雪花羹罷。”

“是!”

墨羽聽聞她主子鬆了口,喜滋滋地忙把食盒放下,從中端來雪花羹,遞給莫若離。

等莫若離接了那羹湯,又將湯匙遞給美人。

莫若離接了羹。見雪花羹物如其名,羹體雪白,晶瑩剔透,瞧著確是稀罕物。

聞了聞,美人說:“倒是辛苦管事了,這道雪花羹聞起來很香。”

墨羽笑道:“恐怕呀,再香的雪花羹,也比不得王爺親手熬的牛肉羹。正所謂是情人眼裡出西施,王妃眼中的美味,怕是將這天下間所有的珍饈佳味都算上,都比不上王爺的那碗牛肉羹啦。”

“貧嘴。”莫若離佯斥墨羽,嘴角卻勾了起來。

“嘻嘻,公主快吃吧。晚些要涼了。”

“嗯。”

莫若離應了聲,便將那雪花羹用了。

管事的手藝不錯,這碗雪花羹的味道亦是鮮美。

莫若離罕見地將這一碗羹,吃去了七八分。

待她吃完,墨羽便收了餐具,遞給美人一方絲怕。

莫若離用絲怕拭了拭嘴角,算是用過了晚膳。

墨羽瞧了瞧食盒裡還是剩下了的許多飯菜,也嘆氣。

自言自語說:“公主當真是用得少。只有同王爺一起用膳的時候,才會多吃些了。”

“羽兒。”莫若離喚她,抬起手。

墨羽會意,擎住莫若離的手,將她從榻上扶起。

一主一僕,往殿外走去。

莫若離起身,道:“羽兒,你且再同膳房的管事好生說說。我確是胃口小了些,平日裡如果王爺來用膳,便多準備些菜品。如果王爺不來,便一切從簡吧,否則每餐都要準備這麼多食物,已是辛苦。而我又用不了,實在是有些浪費鋪張。”

“嗯嗯嗯。”墨羽點頭,先將莫若離的話一一記下。等莫若離說完,方道:“公主啊,事情其實羽兒老早便和管事說了的,可那管事也是個牛脾氣。偏要說,若是菜品預備少了,那是失禮主人,是輕賤了您的身份了。又說給他一萬個膽子,他也不敢怠慢了您。否則王爺,是要殺他的頭的。”

莫若離搖頭,笑說:“阿難,怎麼會如此輕易地。。。”

話說到了這裡,便斷了去。莫若離前行的腳步,也隨之停了下來,美人的身子猛地顫一顫。

“公主?”一旁的墨羽發覺不對,馬上將莫若離攙扶住。

穩住了美人的身子,墨羽忙抬頭去看,發現美人臉色突變,神情痛苦。

“公主???您這是怎麼了???”墨羽大驚。

莫若離攢緊了墨羽的手,強撐著自己的身子,不讓自己倒下去。她只覺,小腹突然之間生起剔骨錐心的莫名疼痛,彷彿是有人在用鋒利的刀片在一刀、一刀地剜她的心腸一般。而且這莫名的疼痛隨著時間的推移,竟還有愈演愈烈之勢。回想起往日為烈火所傷之痛苦,莫若離只覺得,往日所歷之疼痛,根本敵不過此時此刻所歷之痛苦。

美人又覺得,有一股子極陰極寒之氣自丹田竄起,衝向全身的經絡。

雖身處盛夏,可莫若離只覺周身上下寒意四起,額前的冷汗一叢叢生髮,美人如墜十里冰窖之中。

不過,雖然身體被極度的疼痛佔據侵蝕,可美人的心智尚存。稍作思量,便明白,當下之困局,必定是中了慕容曉的後招。而那後招,便是藏於方才那碗為她用下的雪花羹內了。

“那雪花羹,暗有不妥。羽兒。快,快扶我回寢殿。”莫若離使出全身僅存不多的力氣,對墨羽說。

看著莫若離的口中不斷撥出白氣,連那手都冰得駭人。墨羽從未曾見莫若離此等痛苦表情,心中急切萬分。

“雪花羹,雪花羹。這,這,這不該啊!羽兒都用銀針試過毒的。”

莫若離搖頭,只道:“快、快。”

二人說話間,莫若離的臉色已是愈發的差了,臉色的表情也更是痛苦。墨羽點頭,不敢再做耽擱。

等她攙扶著美人往殿外走去,餘光瞥見,美人方才所立之地,竟有殷紅的血漬留在地面上。

墨羽一低頭,見莫若離的襦裙下襬也有殷殷血漬。

墨羽哭了出來,說:“公主,羽兒這便去請大夫。”

莫若離搖頭。許是太過疼痛,美人的嘴唇已經被她自己咬破了。

“此事,萬萬不可言於阿難,萬萬不可。”

墨羽哭得稀里嘩啦,說:“這怎麼行?這是有賊人要害公主啊,得讓王爺為公主做主啊。”

“羽兒,聽話。。。去、去無心閣。。。請破將軍。。。”美人已是虛弱非常,說完這番話,便昏了過去。

五日後的正午

今日已是北京城連續的第五個雨天了。雨就這麼淅淅瀝瀝地下著,偶爾停上一會,稍後便又續上了。天空陰沉沉的,即便是到了正午時候,也完全見不得日頭。

室內不掌燈,便也是烏漆嘛黑一片。連日的陰雨,讓蘇景年本是鬱悶的心情,更添一絲鬱悶。

這幾日邊疆頻傳急報,各方勢力蠢蠢欲動,蘇景年確是應該留在議事廳,同大臣們商議對敵之策。她對此本無什麼異議。只是自與美人分別後,便被大臣們牢牢地困在了北域的議事廳。算下來,也是有五天之久了。幾日見不到美人,實在是有些難捱。

而且這幾日議事下來,蘇景年只覺得北域的這幫老臣們思想見地,怎地同平日裡相比較,竟退步的如此之多?許多顯而易見的問題,往日裡明明都不需要單獨拿到桌面上,供大家商議。可這幾日,偏偏有幾個執拗的老頭子,總是時不時提出一些匪夷所思的論調,又對一些個細枝末節過問甚多,更是在許多完全不影響局勢走向的環節上,非要爭個你死我活,方才罷休。這等有悖常理的行為,簡直是令蘇景年大為光火。為冗長而無實際意義的爭辯所包圍,蘇景年但覺浪費時間,延誤戰機。在蘇景年發了幾次火,拍了幾次桌子後,這種情況方得稍稍改善。

可蘇景年火氣再重,也還是經不起這群老臣們的軟磨硬泡。到了後面,蘇景年索性也不生氣了。你們辯你們的,至於聽與不聽,便全在於她自己把握了。

此時蘇景年伏在案上,在宣紙上寫寫畫畫。也不理那些在她耳朵邊,辯得面紅耳赤的老臣們。

手腕高懸,她在紙上寫下了兩個字,白鹿。

想了想,筆頭去沾了沾墨水,又寫下了“玉蝶”二字。

看了看“白鹿”,又看看了“玉蝶”字,都覺得太過直白。前者是她與美人初次相遇的地點,白鹿樓。後者則是美人所喜之物,玉蝶種了。

品了品,覺得這幾個字倒是不差什麼,但是若是用做人名,未免有些無趣了,便都塗抹掉了。

歪著腦袋又胡思亂想一通,蘇景年自顧自地笑了起來。

隨即提起筆,寫道:

“人道偏宜歌舞,天教只入丹青。喧天畫鼓要他聽。把著花枝不應。何處嬌魂瘦影,向來軟語柔情。有時醉裡喚卿卿。卻被傍人笑問。”

“八萬四千偈後,更誰妙語披襟。紉蘭結佩有同心。喚取詩翁來飲。鏤玉裁冰著句,高山流水知音。胸中不受一塵侵。卻怕靈均獨醒。”

完畢,很是滿意。左瞧瞧,又看看。這兩首詩詞皆出自辛棄疾,蘇景年由來喜愛已久。

用筆在兩首詩裡點了點。蘇景年點出了四個字,分別是:醉卿,靈均。

看著這四個字,蘇景年滿意非常。想著,等今晚入了夜,遣散了這群老頭子,自己便偷偷溜入莫若離的寢宮。一來同美人徹夜長談,訴訴相思之苦。二來,則是同美人商量商量,孩子們的名字該是取什麼好了。

一想到,能夠與美人共同孕育屬於二人的子嗣,而這子嗣還是兩個可愛乖巧的女兒,蘇景年的臉上便已是樂開了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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