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八百二十五章 鯰魚
第一千八百二十五章 鯰魚
夜裡山上風很大，滿臉風霜的男子背靠岩石休息，懷抱直刀，眺望遠方另一座山上光彩輝煌琉璃建築，那是所有防禦法陣被激活的景象，難得一見，法陣每時每刻消耗如鯨吞，乃方圓數十萬裡霸主，資源掠奪者，背靠皇朝和某家仙域的龐大教門。
自己和這個大傢伙糾纏了數百年，攪得教門和皇朝地方衙門雞犬不寧。
無論怎麼鬧騰自己就是不死。
喝口烈酒。
剛剛從黑市打聽到消息，白龍帝國向皇朝宣戰，另外也有消息說那位人皇可能已經隕落，目前無法證實，但是從開戰至今也沒有任何表態，或許真的死了。
山丘上所有防禦法陣全開，悶頭固守不反擊，大概捨不得基業期望等來轉機。
類似教門天下特別多，基本都一樣，做大做強了就是神聖，事業做不起來就得遭同行吞併，擅長擾亂民生，還不如專心修行的宗門。
這教門很會挑地方。
所在山丘被蹄鐵狀高大山脈環繞，當地人稱圈椅山，教門老巢端坐圈椅中間，信眾稱為聖山。
白龍帝國的艦隊就在蹄鐵高山另一邊，非常近。
從規模來看僅有十餘艘戰艦，大概一萬兵力，抵達高山另一邊半天了，雙方隔著山對峙，偶爾有高手在山巔遊走鬥法。
不由得回憶起很久以前，那時候自己還是個窮小孩，遇到兩位去村寨歇腳的女子，那一刻彷彿被推動改變了命運，尤其後來雨天遇到賣雜貨的小女孩，自己用一句話換來神奇寶物，玄之又玄，現在細細想來，賣雜貨的小女孩並非人族，極可能是傳說中的龍，準確說是為化龍而努力的蛟。
想不到自己一句話這麼值錢，希望她的努力換來回報，成功化龍。
再想想當初混跡戰場冒險撿破爛，其實挺有趣的。
半生攪事搗亂而不死也算奇蹟，被別人稱為攪渾水的鯰魚其實挺好，至少沒白活，興許能留下故事和名號傳承萬年。
但是……
好累好累，時光在受傷和報復中度過，送走一位位志同道合的江湖義士，約好了為人人吃飽穿暖而拼殺，生命最後時刻卻把看一眼盛世的期望交給自己。
盼了幾百年，殺了幾百年，快堅持不住了，真的好累好累。
腦袋往後靠在石頭上，呼吸凌晨前的風，享受風中雜草露水味道，思索自己是不是該歇一歇。
時間慢慢流逝，即將度過黎明前最黑暗時期。
能感覺到緊張壓抑氣氛，一夜未眠的教門應該很心疼吧，眼睜睜燒了一晚上的資源。
起身，向著漸漸魚肚白的東方伸個懶腰，估計白龍帝國軍隊快動手了。
感覺此戰難度不小，看艦隊規模不算太大，據稱是中隊。
教門山丘被蹄鐵山環繞彷彿天然屏障，上空厚實大陣光華流轉，皇朝調撥許多大型武器，反正自己找不到任何辦法突破，也許白龍帝國軍隊有對策，畢竟他們擅長戰爭。
等打進去的時候，亦是自己與仇人了結多年恩怨之時。
盛世將至，自己的鯰魚使命即將結束。
以後，再也不能去給小廟送果子了，或許這就是自己的命吧，早已註定。
摸了摸臉頰，短胡茬有點扎手，在袋子裡掏了掏取出鏡子和小刀，藉助遠山法陣散發的光開始刮鬍須，刀片刮過胡茬沙沙響，刮的很認真。
既然要死了，總得讓自己乾淨利索點，以最舒適的方式迎接死亡。
黑色鬍鬚掉在石頭上，被風吹散在野草叢裡。
一生如野草，最後迴歸山野。
刮完摸了摸，很舒服，看著年輕許多，嗯，很英俊，年輕時如果選擇忍氣吞聲苟活，能找到個好婆娘過日子。
戀戀不捨放下鏡子，遠方天邊越來越亮。
習慣性挖挖鼻孔，往衣服胸口擦擦。
居然有點著急白龍帝國軍隊動作太慢，自己吹了一夜冷風，坐著的石頭都捂熱了。
就在打算吐槽兩句時，忽然察覺空中靈氣紊亂躁動……
要開戰了！
趕緊抓起直刀，左右看看再看看天空，不見任何天兵軍陣或艦船。
教門高手應該察覺出問題匆忙升空，不顧危險朝山那邊艦隊衝去，而艦隊亦有天將升空攔截，但那種躁動仍在加劇！
靈氣異常變化也驚動了教門弟子，大吼著鼓氣準備抵禦進攻，紛紛將法陣運轉到極致！
男子仔細尋找，怎麼不見傳說中的蛇妖軍？
突然地，濃郁恐怖威壓襲來，男子轉頭看向被信眾稱為聖山的蹄鐵山，瞪大眼睛不敢眨眼睛，看見圍繞教門山丘的圈椅山某處山坡驟然隆起，一切發生在瞬間，來不及做出反應，高大蹄鐵山脈下半部鼓起後爆開！
猛烈轟擊透山而出！接著擊中琉璃建築群所在山丘底部，遍佈奢華建築的山丘像是被鐵犁掏底，萬餘人生活居住的山丘先是隆起開裂升高，達到高度後重重落下，抽取數十萬裡區域靈脈打造的修行聖地根基崩毀，爆發靈氣潮汐，支撐防禦大陣運轉的靈脈像是春節的煙花，無數法陣和建築閃爍失效，被獨自享用不知幾萬年的靈氣形成颶風擴散。
猛烈靈氣潮汐掃過山頂，男子粗布衣裳獵獵作響，穩穩佇立目瞪口呆看向圈椅山，透過還在嘩啦啦掉碎石渣的巨大孔洞隧道，看見對面一艘金屬灰色艦船，前端巨大環形光芒裝置正在冷卻。
嚥了口吐沫。
“這也行？”
密密麻麻蛇妖兵和飛行器越過蹄鐵山，似黑雲撲向失去大陣的廢墟。
震驚過後，男子興奮用力大喊。
“哈哈！弟兄們且在陰間看我為你們報仇！殺！”
扔掉刀鞘直奔仇人老巢，以後用不著刀鞘了，使命結束，自己也要去該去的地方。
教門沒注意到背面，一個殺了他們無數天驕的狠人獨自衝鋒，哈哈大笑尋找那些死也忘不掉的面孔，沒想到最後的報仇竟然這般容易。
習慣了作威作福的老爺們一觸即潰，被黑雲撞出血色後淹沒消失，直到此時許多人才想起曾看過的遠征魔界畫面，經歷過神魔血色絞肉機戰場的都是瘋子！
蛇妖兵如洪水漫過各類高大琉璃建築，打碎禁錮數十萬裡區域的枷鎖。
男子到處尋找仇人拼命，寧可兩敗俱傷絕不放過一個，轉了許久終於找到最恨的仇人，記得其曾經趾高氣昂，此刻像是受驚嚇的老鼠，慌不擇路胡亂亂竄，怕被蛇妖兵盯上，扔掉了最喜愛的華麗服飾，拼命尋找突圍機會。
中年男子攜帶數件隱匿氣息法寶，裝作普通門人，焦急逃跑時發現旁邊有人衝過來，見不是敵軍便沒在意，哪個被嚇壞的門中弟子而已，不必在意，他現在只想逃出去，逃去朝歌，回到屬於自己的高級圈子，遠離這些瘋子。
隨手一推卻沒推開。
不對！
此時察覺異常已經晚了，渾身防禦寶物接連被外力激發。
本能的做出反擊，驚恐的是對方居然不閃避！
倉促出手擊中對方，可一把直刀居然摧毀所有防禦，刺穿了腹部，甚至能感覺到利刃穿過皮肉的涼意，近距離看清對方面孔，可惡的小賊居然颳了鬍子！
男子鼻孔和嘴裡全是血，咧嘴笑，用力向上提刀。
直刀非常絲滑。
時靈時不靈的屬性突然生效了，仇人魂魄灰飛煙滅，徹底死亡。
男子受傷搖搖晃晃站不穩，放棄掙扎向後倒地，發現躺著好輕鬆，好爽，所在斜坡剛好能看見太陽昇起。
幸虧提前颳了鬍子，非常得勁。
懶得關注周圍廝殺打鬥，像條扔到岸上即將死去的鯰魚。
躺了會兒，天空一艘逃跑的飛舟被會追蹤的武器擊中，炸響斷裂，失去控制的半截船身拖著火焰朝自己所在掉下來，靈木打造的飛舟很重很堅固，眼瞅著即將被這玩意砸中，自己瘋狂報仇弄了一身傷，怕是挺不過去了。
果然是命運呢，當使命結束便沒了機會和好運，會像普通人一樣死亡。
累了，就這樣吧，挺好的，安靜接受自己的命運。
眼睛裡燃燒的飛舟越來越大，還看見船上有個同樣受傷的倒黴蛋，急什麼急，死就死了唄。
死亡就在眼前。
忽然，墜落的飛舟被一個大傢伙撞飛。
仔細一看，這什麼鬼玩意？穿白龍帝國盔甲的巨大魔物？開什麼玩笑？
臨死前出幻覺了嗎？
高大魔物取出個設備，看看屏幕再看看地上的傢伙，確認沒錯。
“二哥！在這裡！老弟找到鯰……找到目標了，上頭點名要的傢伙，颳了胡茬險些沒認出來，真是的，閒著刮什麼胡茬，有病。”
“……”
男子感覺嘴被扒開塞了顆丹藥，然後像個獵物被扛在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