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番外-碎片日常(2)

新婚暗戀法則·棲雪·29,194·2026/5/18

10,   攸寧五歲的這一年春節,一家三口是到三亞過的,瘋玩了兩周趕在元宵前回來,攸寧小朋友整個白白嫩嫩的牛奶皮膚都黑了一圈。   祁商止一路上沒少逗她,「從電燈泡變成了小黑電燈泡。」   攸寧吵又吵不過他,打也打不過,告狀媽媽還不向著她,總是端水,被討厭的爸爸氣哭了好幾次。   最後氣呼呼的不理人了。   祁商止又受不了真被小傢伙冷落,還是用車庫開放權限把她哄的笑了,抱著周橙也脖子窩在她懷裡委屈巴巴地討價還價,豎起小手指,「那寧寧可以要兩輛嗎?」   「周裡裡,你看你生的小奸商。」祁商止扯脣用眼梢飛人。   周橙也把女兒塞給他,「講講理吧,少爺。」   攸寧有樣學樣,「講~講~禮~吧,爹地~」   下了飛機,一家三口走出航站樓。   大廳,所有人都止不住側目,集中在一個方向,看到矚目的一家三口。   倒不是這一家三口顏值有多頂,當然也確實很頂,更重要的是他們——   男人坐在行李箱上,肩上掛著個天藍色揹包,胸前挎著女士手提包,兩條大長腿大喇喇地支著地面,時不時向前踩著滑動一下。   他牽著一個漂亮女人的手。   氣質沉靜溫柔的女人一手牽他,另一邊牽著一個扎著可愛雙馬尾漂亮的跟芭比娃娃小公主似的小女孩。   一家三口就這樣走出機場。   那小女孩忽然掙脫媽媽的手,跑到行李箱的另一邊,去牽爸爸的手。   於是畫面就變成了一大一小兩位女士牽著坐在行李箱上玩兒的爸爸。   能不引人矚目嗎?   沒一會兒,就有人認出來,那個男人正是知也科技的在任CEO祁總,祁商止。   而他身邊的一大一小自然是他的妻子和女兒。   攸寧仰著小腦袋問爸爸,「爹地,等你坐夠了,可以讓寧寧也坐上去玩一會兒嗎?」   「不可以。得你媽先。」   周橙也:「讓寧寧坐,我不坐。」   她可沒那麼厚的臉皮,多大的人了,周橙也都怕行李箱被這人坐塌了,顯眼包。   「我抱著電燈泡,你坐。」祁商止揚眉,把人按下來。   周橙也:「……」   他單手把小崽子抱起來,攸寧開開心心的摟住爸爸脖子,比起矮矮的行李箱,她更喜歡這樣呢!   可以看的好高好遠耶!   然後眾人就看到那明星似的引人注目的一家三口,變成了爸爸抱著小女孩,媽媽坐在行李箱上,被爸爸推著走。   男人低頭笑著說什麼,女人笑眼彎彎抬頭朝他和小姑娘笑,羨煞旁人。   晚上這件事從短視頻爆火,竟然出現在了熱搜上。   有人認出,那正是知也的祁總和他的愛人、女兒。   知也集團的祁總愛妻寵女兒這是人盡皆知的一件事,所以大多數人都自然而然的以為是他把他夫人寵到了天上,捧在手心,結果今日一見——   大家都明白了——這他媽是他寵夫人嗎?   分明是他老婆和他閨女哄著他玩兒!   誰家男人坐行李箱上被老婆推著?這不是倒反天罡是什麼?   靠之!這個男人命真他媽好!   羣裡幾個兄弟也看見那條熱搜了,紛紛艾特祁商止:   【祁總,你可真出息啊。】   祁商止:【羨慕我?】   祁商止:【你們老婆難道不會在旅遊回來讓你們坐在行李箱上牽著你們的手走嗎?】   祁商止:【哦,不好意思,我忘了,你們有的人連老婆都沒有。】   祁商止:【老婆都沒有,何談女兒。有些人天生沒有女兒命。】   眾人:【……】   孟川:【艹。】   陳甸甸:【艹。】   趙沂州:【艹。】   ……   祁商止:【意滿離。】   沈老闆:【結個親家?】   祁商止:【滾。:)】   祁商止:【八百裡加急的滾。:)】   11,   某天,祁大少爺因為早晨老婆起晚,急匆匆上班,忘記了他的早安吻而暗自生悶氣。   Nick:【周橙也。】   他忽然叫她的名字,周橙也有點摸不著頭腦。   橙黃橘綠時:【啊?】   Nick:【我生氣一天了。】   Nick:【你就一點沒看出來?】   Nick:【微笑.Jpg】   橙黃橘綠時:【?】   周橙也還真沒看出來。   主要是他這一天都在按時跟她聊天,她忙完手術就能看見他的消息,還問她中午喫什麼晚上喫什麼。   生氣了?   橙黃橘綠時:【茫然.Jpg】   Nick:【真行。】   周橙也虛心求教。   橙黃橘綠時:【要不你給個提示?】   Nick:【回消息的頻率。】   周橙也來回翻看了好幾遍她和祁商止今天的聊天記錄。   終於在第三遍的時候發現,這人每次回她消息,都均勻的把握在她回消息之後的三分鐘後。   以此來發洩他的不滿。   周橙也:「……」   你還能再明顯點嗎,少爺。   正想著,那邊就發過來。   Nick:【真行。】   Nick:【都這麼明顯了還看不出來。】   Nick:【周醫生,我就比不上你那工作的一星半點。】   Nick:【不愛我就直說。】   橙黃橘綠時:【愛你。】   橙黃橘綠時:【老公貼貼。】   橙黃橘綠時:【貓貓比心.Jpg】   過了一會兒。   Nick:【哦。】   Nick:【哼。】   周橙也忍不住笑了一聲。   愛生氣,但好哄。   12,   關於祁大少爺掛老婆的號拔智齒這件事。   開始之前,周橙也站在牙椅邊,垂眸告訴某個嬌氣又怕疼的少爺,「疼的話就舉左手。」   「我看到了會停下。」   雖然老婆就是口腔醫生,但祁商止對拔牙其實十分抗拒。   如果不是這段時間疼得厲害,連同半邊臉都快腫起來,夜裡神經被鑿似的睡不著,又影響到他俊美的顏值,在周橙也幾次三番的催促下,他根本不想來。   祁商止看她一眼,懨懨出聲,「哦。」   周橙也於是開始了手術。   結果過程中他左手都快舉廢了,這個投入工作就冷血無情的女人也只是語調都不變的那種輕柔安撫他。   「再堅持一下,馬上就好了。」語調柔和平穩,下手酷酷卡卡。   祁商止:「……」   麻藥在他身上起到的作用頂多隻有六分。   剩下那三分已經足夠讓天生就疼痛神經敏感的祁大少爺無法忍受了。   他的眼淚幾乎難以控制的,從開始流到了結束。   面無表情的,眼眶通紅,漆黑的長睫沾著淚珠,溼潤到打成一撮一撮。   別說周橙也愛他,就算對他沒什麼意思,看見頂著這麼一副皮囊哭成這樣的祁少爺,那可憐勁兒,心裡的憐愛疼惜也早就泛濫了。   終於結束,周橙也抿了抿脣,忍住笑,將一杯水遞到他嘴邊,「漱漱口。」   祁商止精神恍惚了一瞬,用一種被欺騙的委屈又質問的表情瞪她一眼,口腔裡血氣的味道並不好受,他氣的想磨牙,又想起剛拔完,磨了會疼,憋憋屈屈的低頭喝了一口水,漱完口吐掉。   又喝一口,再吐。   周橙也將準備好的冰袋貼在他一邊臉,示意他自己拿著。   祁商止又瞪她一眼,語氣冷冷,「我這次是不會輕易原諒你的,周裡裡。」   「哦。」周橙也將雙手抄進白大褂口袋。   「你對每個患者都這麼體貼?」他指的是水遞到嘴邊服務和冰袋。   周橙也彎脣,「只對我老公這樣。」   「……」某人翹了下脣,扯到拔掉兩顆智齒那邊,笑容又消失,跋扈地睨她一眼,冷哼。   「別以為這樣我就會中你的甜棗計。」   13,   祁商止的原則和底線:   唯周橙也馬首是瞻,allin周橙也。   14,   山竹公主對橙子小姐的人生信條:   「別人相親對象有的,我也要有。」   「別人男朋友有的,我也要有。」   「別人結婚對象有的,我也要有。」   「別人老公有的,我也要有。」   有的人就是天生命好。珠珠想要,珠珠得到。   ……   終:   他永遠是我青春裡最耀眼的那一番外-青春(運動會)   高一剛開學沒多久,二中就開了場運動會。   消息通知下來,心思飄著的同學們都熱血澎湃。   除了班級裡比較內向文靜的幾個同學,都踴躍報名參加,連周橙也都參與了一個接力。   祁商止就更不用說,體育委員來找,配合的報了個一千和男子四百接力。   周橙也填表的時候無意間瞥了一眼,沒有過多關注。   男生平日裡懶懶散散,長得又帥,性子不難相處,人緣好的不得了,開學報到不過兩個月,那幫男生都圍著他。   情竇初開的女生更是偷偷關注他。   唯有周橙也,即便跟他一個班級,在班裡班外,從不多分給他注意力,彷彿他是個透明人。   他過他的眾星捧月日子,她走她的小小但春暖花開的獨木橋。   閒下來的周橙也和班裡幾個女同學去給他們送葡萄糖和礦泉水。   祁商止剛跑完一千,穿著藍色的運動服。   他不負眾望地跑了第一,遠超第二大半圈,額頭髮梢都是汗。   爆發力很強,像是體育老師說的那個上限點,停下時手臂以及小腿肌肉線條硬朗。   周橙也就算不想關注,也很難不注意到,畢竟他是no.1。   她只瞄幾眼,就偏開視線。   這個年紀的少年並不過分強壯,更何況祁商止是那種穿衣顯瘦的衣服架子,特別有型兒,披個破麻袋那張臉都有著意氣風發的驚豔。   但不知什麼心理在作祟,她一時只想到,他的小臂比她粗好多,一拳下來能把她打扁。   和她那次在天台的祕密基地看到眯著惺忪黑眸懶洋洋看她,漫不經心其實沒什麼威懾力的威脅她的懶散獅子貓模樣簡直判若兩人。   就她不經意打量的這幾眼,他跟裝了雷達監視器似的,精準的朝她投射過來,眼底疏淡。   周橙也心底莫名一跳。   歡呼慶祝聲在一旁掀翻人羣,祁商止皺了皺眉,像是被吵到般,撥開送水的同學們,一瓶也沒接。   走到安靜沒什麼人的地方,他才掀起衣服下擺擦了擦汗。   幾片薄薄的腹肌格外明顯,一閃而過,掩回衣服下,只有周橙也看到。   擦完汗,也不嫌髒的往臺階上一坐。   突地,他毫無預兆地偏過頭,懶懨懨聳拉著眼皮,一副沒力氣掀起來的樣子,看了眼默默跟過來的女生。   他雙手後撐,瞭然的勾脣笑了下,「給我送水啊?」   「不是。」周橙也手裡握著瓶水,卻也沒說給他,對上他黝黑潮潤的桃花眼,心臟被輕輕一擊。   肺活量過度帶來又痛又爽的後遺症,對他來說大概也是種刺激,在祁商止對疼痛感尚不討厭的那一格。   所以他漂亮漆黑的眼瞳溼的就像兩顆被鹽水浸泡後帶著衝擊力的昂貴玻璃珠。   她說,「我來看看你有沒有渴死。」   那時他們還沒有坐同桌,在班裡就是八竿子打不著、一整天都不會說一句話,沒有任何隻言片語的同班同學。   沒有任何人知道,他們每週日有固定的一個下午會坐在天台,捱得很近,肩碰肩,校服衣擺覆蓋衣擺的用一對耳機聽同一個mp3。   祁商止有那麼幾秒沒反應過來。   男生劇烈運動過後,冷白皮膚漫上一片薄紅,喉結上下滾動,性感的叫人不敢直視,令人想到不正經的事,撩動十幾歲少女的心絃。   周橙也竟不敢直視他,也被自己氣到莽撞的話嚇得心裡微驚。   琢磨過味兒來的祁商止覷了下桃花眼,染笑時顯得多情,對此並不意外,確認了什麼。   惹熟了逼急了,是團帶刺的棉花。   被她冷不丁的挑釁,他不語地盯了她片刻,才說,「周同學,你mp3不想要了是吧?」   周橙也:「……」   她繃著臉遞給他。   喝死你,討厭鬼。   掌握回主動權,他更來勁,趾高氣揚地一抬下頜,命令她,「胳膊累,抬不起來,給我擰開唄。」   她抿抿脣,擰瓶蓋。   但不知是不是水挑的不好,半天也沒擰開,手心都硌紅了,惹得男生聳著肩膀笑。   「擰不開,你愛喝不喝。」周橙也雖然棉花,但不是沒脾氣的棉花。   被他氣的夠嗆,撂挑子的把水扔給他。   祁商止被她清凌凌又帶著氣勁兒的聲音逗得笑的更歡,從懷中提起她丟過來的水,沒用什麼力氣就把瓶蓋擰開了。   對上她跳著火苗的視線。   他挑下眉,又擰上,重新遞迴給她。   「現在能擰開了。」   「你是不是有病。」周橙也皺皺眉,輕鬆擰開,他這纔拿過去喝。   祁商止勾脣,笑的肆意張揚,逗她就是很有趣。   操場的另一頭,同桌喊周橙也。   她氣氣地踢他小腿一下,也沒有用很大力氣,瞪他一眼,跑的遠遠的去找同桌了。   祁商止揉了下小腿,踹人還挺疼,再抬眼人已經鑽進學生堆裡,他一眼捕捉到她背影。   盯了幾秒後,低嘖一番外-青春(那幾年)   運動會後就是國慶假期。   程女士和周隊假期碰到一塊兒,一家人提前商量好去旅遊,周橙也無憂無慮地玩了幾天,原封不動的帶著裝了課本的書包返校。   國慶假回來,年級組組織了一次月考。   月考成績在兩天後出來,周橙也考的很好,她以不錯的成績進入二中,上課又認真聽講,輕輕鬆鬆的拿了班級第一名。   令她不太開心的是,祁商止那個討厭鬼竟然只比她低了兩分,僅僅咬在她身後。   更不開心的是,她去辦公室交作業,聽到數學老師批評他,每道大題都沒寫解,因此憑白扣掉了幾分,他數學拿了147。   三分都扣在「解」字。   數學老師問他,「祁商止,不寫解這麼馬虎的錯誤,你可不是第一次犯了。」   國慶返校天氣已經涼了,他仍穿著藍白色的短袖,兩顆釦子都鬆鬆敞著,露出凌厲冷白的鎖骨,烏黑碎發懶懶垂在額頭。   祁商止漫不經心的靠在桌邊,漆黑的眼睛朝一旁的周橙也瞥了眼,被她偷偷瞪了回來。   真是個記仇的小姑娘。   不就扣下了她mp3沒給,又借著由頭威脅了她幾回,讓她給他送個水,對他愛答不理的。   想著笑了下,他淡淡扯脣,「太麻煩了,懶得寫。」   數學老師:「……」好久沒見過這麼狂的學生了。   周橙也撇了撇嘴,覺得他更討厭了。   他只比她低兩分,如果三道大題都寫解,那麼他就比她高一分了,憑什麼。   這讓她有種自己拿的第一名是這個討厭鬼讓的彆扭勁兒。   周橙也決定要更努力的用功,把祁商止踩在腳底下。   長得好看有什麼用,又不能喫,性格還這麼惡劣,真是白瞎了那些偷偷看他這張臉的女生們。   少時的周橙也,從來都是有虛榮心的。   還很記仇。   如果被挑釁了,還被抓住小尾巴,打不過,比如祁商止這種四處翹尾巴打壓她還總是一副老神在在悠閒逗弄她的討厭鬼。   她就會想辦法從這件事上反壓回去。   沒過幾天,班主任重新給班級安排座位。   老天爺真是瞎了眼,她倒黴的和祁商止坐了同桌。   但若是讓她去找班主任,說不想和祁商止做同桌,她又幹不出來這種事兒。   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心裡默默討厭幾次某人。   祁商止平時懶散輕慢的一個人,上課也是,並不那麼用功,有時課都不聽,趴桌睡覺。   醒了就睜著那雙霧濛濛無機質般的桃花眼盯著她。   看什麼看!   再看把你眼珠子扣了做成標本收藏!   周橙也低頭寫作業的時候時常不忿,老天爺實錘瞎了眼,給他一副好皮囊,還給了他高智商。   他長得確實漂亮,雖然她長得也很好看。   但這不一樣。   他不在她跟前晃悠,她就懶得想起他,也不想自己至今也沒拿回來的mp3,她晚上的睡前音樂都沒得聽了。   偏偏他坐到她身邊了,他發出什麼動靜,她都不由自主地用餘光瞟一下,愈發覺得他像家裡收藏的漂亮青花瓷,總吸引她的注意力。   周橙也對好看的事物很有包容心,討厭鬼祁商止除外。   似乎察覺到她對他的不滿,祁商止手肘撐著臉,懶洋洋撩了下眼皮看她,「在心裡罵我呢?」   周橙也心一跳,握著筆的手指收緊,面不改色,「你別污衊我。」   她送給他一個「心臟的人想什麼都髒」的眼神。   祁商止哼笑一聲,朝她湊過來,似笑非笑地戳了下她臉蛋,「周……同學,同桌一週了,你都沒跟我說一句話。」   周橙也一瞬如炸毛的刺蝟,抬手捂住臉,他戳過來時溫熱的觸感仍在臉頰,被她一捂,反而留住了。   「祁同學,不要打擾我學習。」她一板一眼,假裝跟他不熟。   不對,是本來就不熟。   祁商止勾脣,「學習?」   他自來熟的伸手過來,從她習題冊下拎出課外雜誌的一角,「看青春言情學習?」   周橙也:「……」   下一秒,就聽他悠悠的、惡劣玩味的語氣,在她耳邊說,「又被我抓到一個把柄呢,好學生。」   周橙也決定更討厭他一點。   他也不是每時每刻都來招惹她,比如有時,她遇到不會的題,而他會的,也會漫不經心伸過一隻修長好看的手,隨意點兩下。   說出她卡住的那一點,點通她的思路。   慢慢地,周橙也就是再不理他,也被他生拉硬磨出幾分熟稔。   特別是在他將mp3還給她之後,她好像就更沒什麼理由討厭他了。   到了冬天,課間,他自己沒有水杯,但不知道有什麼癮,非要拿上她的,接滿滿的熱水回來。   北方的天氣燥,特別是冬天。   周橙也喝水很多,潤脣膏沒那麼大用處,塗了總下意識舔掉,口乾舌燥的一節課要喝好幾次水。   她的保溫杯容量不大,課間她要去廁所,有時候人多,回來就上課了,來不及接,但下意識伸手去拿水杯時,摸到的是沉甸甸的滿杯。   她下意識看向旁邊,男生像是就等著這一刻,做好事一定要留名地瞥她一眼,「不用客氣。」   自鳴得意的好像教學樓下每天被投餵的那隻昂著尾巴走來走去的小貓。   區別是那隻小貓是流浪貓,而身邊這只是高貴的珍稀物種。   「誰跟你客氣。」她翻個小小的白眼。   祁商止神經病似的,抖著肩笑起來。   笑笑笑,怎麼就那麼愛笑。   「……」   周橙也知道他有著普通人無法企及的家境,是個泡在金湯匙裡長大的小少爺。   這件事在二中不是什麼祕密。   祁氏藥業的祁總給學校資助了圖書館實驗室宿舍樓翻新,宿舍和教室都裝了新的空調,設立了貧困生、優生補助等等,就為了他兒子能在二中有一個舒服的學習環境。   君子論跡不論心,享受到的都是實實在在的好處,祁商止這人又沒有少爺脾氣,長得出眾,人緣好會交朋友,插科打諢也惹得老師喜歡。   少爺在二中學生老師們的眼裡心裡,怎麼看都是個人見人愛花見花開的存在。   周橙也其實不太明白,二中在京市不是特別出眾的學校,甚至有點名不見經傳。   祁商止的成績也不差,天天睡覺都能拿前排名次,為什麼會選擇來這所學校呢?   他填志願的時候,能從犄角旮旯裡把燕理二中這所老破小從蒙塵魚目裡刨出來,也是挺厲害了。   慢慢地,不知道從哪一刻開始,周橙也和他原本暗裡明裡敵對的關係,有化敵為友的趨勢。   他對自己的同桌是很好的。   去超市買什麼喫的喝的回來,總有一部分要塞給她。   周圍的人也得到他的投餵,周橙也便沒什麼藉口推拒,只好把買來的零食也與他分享。   祁商止從來不跟她客氣,她不給,他還要用那種「你竟然喫獨食」的背叛委屈眼神質問她。   時時刻刻盯著她,直到她良心不安,知錯就改。   但這不代表,他們就能夠和睦相處。   兩人在某一定程度上,是針尖對麥芒的性子,時常因為某些題目分歧、觀點上發出爭執,吵起來。   她被他氣的淚失禁泛上來,他也佔不到便宜,周橙也牙尖嘴利起來也是不饒人的,懟的他怒氣值拉滿,冷冰冰瞪她。   她收紅筆修正帶,他就畫三八線。   他瞪她,她瞪的更狠。   周橙也:「看什麼看,討厭鬼。」   祁商止要被這個討厭的同桌氣死,忍不住反脣相譏,不爽得很,「比不上你,誰討厭誰知道。」   周橙也,是一隻討厭的橙子。   祁商止決定單方面冷落她一節課。   周橙也好討厭,竟然整整兩天都沒理他、看他一番外-青春(冬天的春天)   兩天後,冷戰不出意外的以祁商止的低頭結束。   周橙也是個連臺階都不會遞的犟骨頭。   祁商止寬慰自己,他善良大度脾氣好,讓讓她也不是不行,誰讓他是天底下最好的同桌。   他冷著臉拉拉她校服衣袖。   周橙也抽走,他再拉。   周橙也在解一道壓軸題,被搗亂的煩不勝煩,終於停下筆,斜瞥他一眼。   祁商止長這麼大都沒這樣伏低作小過,誰敢惹他,早被他報復回去,被這麼一瞪,就覺得委屈。   他花了幾秒鐘哄好自己,不滿地戳戳她,「和好。」   「不和。」她愣了下,不理他。   祁商止:「不和我就一直煩你。」   「……」周橙也把題目甩給他。   「解出來三種答案就和好。」   他揚眉,這還不簡單?   提筆刷刷沒一會兒就給出三種解法。   周橙也從中看到困住自己的那個答案,更不爽了,討厭的天之驕子,退一萬步來說,這種得天獨厚的buff也給她一個怎麼了?   「和好了。」他湊過來,整個人都快貼在她身側,清冽好聞的氣息朝她圍過來,都快把她裹進去。   周橙也推推他,把他推回座位,隔開適當距離,面無表情的繃著白皙的小臉擦掉三八線,把兩人共用的修正帶紅筆等等都放回原位。   祁商止不爽了兩天的心情總算大暴雨轉晴,從書桌裡拿出一罐草莓味兒的酸酸乳放到她桌角。   她沒理他。   他自顧自地打開吸管,戳進去,遞到她嘴邊。   周橙也氣笑,「你有病——」吧。   說話間脣瓣動時,他將吸管抵進她嘴巴裡。   她下意識的喝了一口,心臟不受控制的掉頻,亂了幾拍,甜膩的草莓味道爆滿口腔。   少男少女的感情總是純粹又簡單。   她的第一次心動,來得及捕捉到的,是草莓味兒的祁商止。   然而他們的同桌緣分,卻並不長久。   這個學期結束,老班重新分配座位,他就坐到了多媒體下方。   周橙也被調到了與他隔了一道過道那趟的最後一排,來不及過多失落,就被繁多的課業壓下去。   祁商止依然我行我素,像以前一樣。冬天的課間給她接熱水,夏天給她帶礦泉水,跟男生們打賭或者壓榨來的牛奶不愛喝,通通塞給她。   男生總是睡覺,老師也管不了他,只要他不影響課堂紀律,成績一如既往的好,也就不再說他。   有一次橙也抄寫黑板上數學老師講解過的一道立體幾何題。   祁商止那天穿了一件黑灰色連帽衛衣,眉眼散漫隨性,趴在桌子上睡覺,他偏著頭枕著左邊手臂,半邊臉都被掩蓋在另一隻手臂下,只露出高挺鼻樑和閉起的眼。   周橙也每一次抬頭抄寫步驟,都能看到他下壓的烏黑眼睫毛,長又密的黑壓壓的兩排。   她垂下眼,再次抬起頭看向黑板,忍不住去借著這個天然的機會偷偷看他一眼,卻不知他何時已經睜開了眼。   男生含著惺忪睡意的桃花眼靜靜地看著她的方向。   她猝不及防地望進他的眼眸深處,微不可察的愣了一下。   緊接著,橙也若無其事地抬起視線,定定地黏在黑板上。   什麼也沒看清,突然找不到該寫到哪一個步驟。   她面不改色收回視線,不知不覺間握著筆的手指已經捏的發緊泛白,手心隱隱滲出溼汗,心跳亂了幾拍。   盯著桌面的試卷假模假樣動著筆佯裝寫字,發了片刻呆,再小心翼翼地抬眼偷瞄,他仍維持著剛剛那個姿勢,直勾勾看著她。   不知是巧合還是故意,在她重新看過來的那一刻,祁商止眨了一下眼睛,眼底閃過散漫戲謔的笑。   周橙也腦袋裡轟的一聲,忽然就什麼也想不到了,臉頰紅了個透。   數學課下課,她還有道題目沒改完,下節課是體育,同桌問她要不要去趟超市。   周橙也頭也不抬的拒絕,「我最後一道大題還沒改完,你先去吧。」   「那要不要我給你帶東西?」同桌起身穿校服外套邊問。   「唔,要一根碎碎冰,橙子味兒的。」她想了想,抬眸彎眼道謝。   周橙也寫完這道題,距離上課還有六七分鐘,她合上草稿本,抬頭便對上一雙湊近的漂亮眼睛。   男生不知什麼時候坐在她前面的桌子邊,居高臨下的低眸觀察她,在她結束寫題後俯身湊過來,想要故意給她個下馬威。   周橙也拿起喝了一半的礦泉水瓶扔他。   祁商止身體往後靠了靠,順手接住,微仰著下巴,雙手向上抬了抬,是一種投降的姿勢,笑看著她,語調懶洋洋,「手下留情啊,同桌。」   已經不是同桌了。   周橙也想說。   但她動了下脣瓣,心思難辨地沒有否認他。   祁商止的新同桌是個平時跟他玩的還不錯的男生。   原本是一個女同學,他找人換了座位,說他上課要睡覺,就不影響別人好好學習了,換個跟他一樣混日子的。   周橙也聽了這話有些啼笑皆非,在心底想了想,那她是誰啊,她就不怕被他影響了?   與之一同到來的,是心跳加速,是不可視而不見的陌生悸動。   她是不一樣的。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私心,而這,是周橙也忽然察覺到的,自己對這個人升起的妄想。   那個年紀的同學們不論男女,都會開一些自認為無傷大雅的玩笑。   狐朋狗友笑問他,「那周橙也呢?止哥,她不是女生啊,咱們周同學可還在教室坐著呢。」   祁商止坦坦蕩蕩、不遮不掩地對上她清冷的眸光,很想在她眼底攪動起波瀾,但他要的百分之百,到她那裡,永遠只有效果不佳的回饋。   他懶聳眉梢,笑著說,「她不一樣。」   頓了頓,這人語調漫不經心裡透著欠欠兒壞,「沒看我同桌的第一名都被我影響到第二名了麼?」   周橙也這次低了他一個選擇題的分數。   上次的第一是她,無關「解」扣分的那種,貨真價實的第一。結果一個長假回來,這次考試就被討厭鬼反壓,就成了他。   周橙也懷疑他回家之後偷偷刷題,卷她,但她沒有證據。   周橙也淡淡說,「祁商止。」   她拿起礦泉水瓶,朝他扔過去。   他依然熟練的接過,彷彿已經養成肌肉反應,惹起一片起鬨聲。   周橙也低眉,不再理他。   沒一會兒,他就過來。   祁商止的好脾氣和少爺脾性是對半的,面對她時,他總是不允許自己被忽視,不然就渾身刺撓的不爽。   「同桌。」她一聲不理,他彷彿不知道什麼叫討嫌,也不怕她生氣,他惹她生氣的次數還少麼?最初摸不準她的線,吵架還把她氣的淚失禁幾次,更不懼她的天生不熱情,不那麼討喜的性格。   「周小也。」   「周小魚。」   祁商止撥弄她鬢角的碎發,卷在指尖,戳她軟軟的臉蛋,阻止她課間也要這麼努力。   如同得不到主人關注的小貓。   一旦發現主人在專注忙事情而不在意他了,他就要找尋存在感。   「周橙也,理我,聽見沒。」   「不然一直煩你。」   周橙也:「你好討厭。」   「反彈。」祁商止得逞的惹來她的關注,幼稚的夠嗆,「你也討厭。」   但那時的年少的周橙也不太懂得,熱情的人像小太陽轉的久了,也會想要一些回饋。   不多,一步就夠。   但有關未來的選擇,哪怕是一步,她也怕自己承擔不住那份重量。   分科後,她留在理科,他冷漠的同她吵了一場不算吵架的吵架,冷戰中去了文科班。   這一年冬天,下了一場前所未有的大雪,彷彿可以掩埋掉一切少年人青澀的情思,他們也難逃俗套的陷入越走越遠的旋渦。   雪停後全校前兩節停課,學生們都被派出來掃雪,後來不知怎麼就玩起了遊戲。   那時正是《奔跑吧,兄弟》這檔綜藝爆火的時候,撕名牌遊戲一度盛行。   周橙也在躲避同學追殺的時候跑到了其他班級,恰巧撞上那人朝她的方向過來。   對視的一瞬間,周橙也一怔。   祁商止距離她只有一步的距離。   他眸光淡淡,如同看一個不認識的人,冷的人如墜冰窟。   周橙也還沒回過神。   他似乎把她認成了自己班裡的同學,頓了一下向後退了一步。   如某節課間嚇了她之後那樣,舉起雙手朝她示意了一下,那點凍人的冷淡隨著開口散去,笑了下,懶懶說,「唔,手下留情啊。」   冷戰許久,這是他遞來的破冰的橄欖枝。   周橙也轉身想走。   被他拉住,低眸看她。   祁商止的手掌很燙,扣住她冰涼的手腕,還是那樣她怎麼能這樣欺負他的漆黑的、委屈的眼神。   他低聲,「周橙也,你是不是真的打算,永遠不理我了?」   周橙也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   「和好,行不行?」他問。   周橙也低著頭,露出來的脖頸在寒冷的冬天泛起細細密密的刺痛,他目光落下,固執地抓著她手腕不松。   半晌,等待鼻腔的酸意過去,她抬眸,不敢張口,怕暴露了嗓音裡的顫抖,點了下頭。   他漆黑的眼眸亮起來。   真奇怪。   雪花紛飛的冬日裡,她竟然目睹了一場春暖花番外-青春(雨夜)   一場明明很嚴重的冷戰,就這樣破冰。   後來周橙也回想他們之間的一切,倏然發現,他們之間的每一次爭執冷落,竟都是由祁商止先低頭服軟。   她不是一個性格好的女孩,倘若換一個人,可能早就把她丟到人海中,轉身走人。   可偏偏是祁商止。   一個家裡嬌慣長大、要什麼就能得到什麼的少爺,對她百般縱容,即便過了很多年。   周橙也帶感慨的語氣說起,祁商止把玩著她的手指,笑睨她一眼,「這說明咱倆天生一對,一個願打一個願挨,我就活該栽在你裙下。」   「那看來,我是你的報應啊。」   「誰說的,你是我的小祖宗。」他一如既往地為能夠得到她獨一無二的傾慕感到驕傲。   那是高三了。   二中開學就調整了新的課表,三節晚自習下課後又加了一節自主自習,明面是自主,實則就是金玉其外,還是強制,大家都不能走。   十點半後仍會有一部分人留在教室,討論作業題裡搞不定的那幾道。   高三學習強度大,前兩節上課,晚三才能踏實寫作業,做不完,經常要帶回宿舍寫。   周橙也和祁商止當然不在內。   他們有自己的附加題要刷,那會兒已經各選文理科,要說全沒交集了肯定不算。   但終歸不像同班時那樣親密熟絡。   那天狂風暴雨,下了前所未有的大雨。   晚自習結束回寢室已經快十一點,周橙也悶頭刷一套有點難度的數學卷,教學樓都沒什麼人了才收拾起書包穿上外套往回走。   她走的時候雨剛停歇。   月光下的道路鋪了沒過腳的水,零星兩三個人往回走吐槽著學校的排水系統,真的該修一下了。   祁商止那天走的也晚。   他下來時雨還沒停,又沒帶傘,不想淋雨,生病了太麻煩,就靠在一樓大廳牆壁懶洋洋地玩手機等雨自己停,高三生的門禁晚,並不急回。   他垂著頭頸打保衛蘿蔔,聽見清淺的腳步聲,沒一點兒好奇心。   本來沒想抬頭,但那腳步聲太過明顯的停了幾秒,他正好被怪物喫掉胡蘿蔔打輸關卡。   切關重開的間隙百無聊賴地撩了撩眼皮看過去,沒想到會是她。   周橙也從二樓下來,抓著扶手往下的步調很慢。   這層的聲控燈壞了兩周報修也沒人處理,她一時還沒適應黑暗,看不清臺階,怕不小心踩空摔下去。   祁商止揚了下眉。   按滅手機塞進口袋,上前幾步長腿一邁兩下就到了她跟前,個頭高大的男生堵住路,周橙也一頓。   他自顧自握住她手腕把她帶了下來。   「這麼晚還沒回?」   「嗯,有一套題剛做完。」周橙也視線劃過昏暗燈光下他淡然的彷彿這樣就是天經地義的臉,看了眼被他攥過的手腕,火辣辣的燙。   「你呢?怎麼沒走。」   「沒帶傘。」他漫不經心,「等雨停。」   現在停了。   周橙也的傘沒派上用場,他們一同從教學樓往回走。   走到回宿舍那道必經路,地面的雨水猛地拔高几釐米,沒有一處能下腳的地方,想經過就要灌進鞋裡,要麼就脫下來淌過去。   周橙也中午才剛刷了兩雙鞋,腳上的是唯一一雙能穿的,溼了明天早上一定幹不了。   她小心的走了一路,到這裡只能選擇脫掉,光著腳淌水過去。   地面不知道有什麼髒東西或者石子玻璃碴,學校那麼多流浪貓狗,周橙也是有點潔癖的,她有些抗拒,又沒辦法,彎下腰去褪鞋襪。   剛脫下一隻鞋,要褪襪子。   祁商止雙手插在校服兜裡在兩步之遙看她,「幹什麼呢?」   「沒有換洗的鞋了。」她脫掉一隻襪子,踩在地上。   雨水倒是不涼,就是光腳踩在水裡地面感覺不太好。   祁商止很低的嘖笑了聲,現成的人在這兒,不知道用他,非要選最差等的plan。   高挑的身影靠近,覆蓋在她落於水面飄搖的影子,他俯身把她拉起來,不由分說攔住她,「別脫,不乾淨。」   「那怎麼辦?」   「起來,我揹你過去。」他語調隨意道。   還能怎麼辦,笨死。   又沒多重,他一個一米八幾的大男生,還能背不動一個小姑娘?   周橙也愣住,有點懷疑自己空耳聽錯了,看他。   祁商止不管她同不同意,已經在她面前蹲下,拎起她那隻鞋,周橙也只好金雞獨立地望著他。   「你,揹我?」她不確定道。   那個年紀的少男少女,男生背女生走路,都是一件很難想像出的事。   好似只有運動會受傷或者有人暈倒才會出現這樣的情況,那都是極少的,也不符合眼前的前情提要。   她一時間躊躇不定,要拒絕。   男生挑眉梢在暗淡的路燈下添上幾分痞勁兒的壞,「不上來,這隻鞋我可就拿走了,不給你。」   周橙也:「……」   男女生宿舍只隔二十米的距離。   女生宿舍在後面,在那條安靜的布滿雨水的路上,他慢悠悠的託著她的腿,清瘦卻也夠撐住她身體。   一步一個腳印不急不緩地背著她,將她送回女生宿舍。   年級主任陳德海特別喜歡夜襲男女生寢樓這一段路,揣著手電四處照,抓早戀學生。   周橙也撐在他背上,不敢全然貼合,是小女生羞澀的臉面,害怕胸口碰到他後背,又不得不圈緊男生的脖頸,以防自己掉下去。   祁商止時不時地就要停下來,握著她的大腿向上顛一顛。   男生寬大灼熱的手掌隔著校褲圈在她腿上,包圍過她大半的腿圍,刺的周橙也白皙又薄的麵皮火辣辣,燙的差點燒起來。   更要提心弔膽地祈禱千萬不要碰到陳主任。   託大雨的福,那天很幸運。   她忍不住動一動的時候,他立刻察覺,握她更緊,將她託至後背,偏頭低聲說,「別亂動,摔到你。」   到女生宿舍樓門外,祁商止將她放下。   值夜班的宿管不知去查寢還是做什麼去了,樓內的宿管室裡空無一人,再次避免被抓到誤會早戀的危機。   周橙也低眸看他蹲下,將鞋擺在她穿著小白襪的腳邊。   他張開手,似是好奇的比了一下她腳的長度。   她下意識的縮了縮腳。   被他握住腳腕。   男生手指修長,拉開的弓般比到最大,仰頭望她,眼睛黑的住進一片星子和她的面容,好奇問,「周橙也,你腳怎麼還沒我手大。」   「……」   她低眸,他的手拇指和中指弓似的拉開,尺寸的確很長,比她的腳還要多出一點點。   太曖昧了。   他怎麼能自然地做出這樣的動作。   不等她踹他,祁商止很瞭解的在她做出反應前,收回了手,卻不是就此結束,隨即又好奇的在她腳腕圈了一下,竟也能完完整整的握過來。   這裡缺一個裝飾品。   他神情飛揚地抬眸看她。   周橙也:「……」   周橙也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臉紅,站在女生宿舍的臺階上。   她扶著他的肩膀,按在他核心力穩定的肩上,動作慢吞吞的似機械般,穿好鞋。   樓道裡傳來宿管的聲音。   祁商止確認她穿好了,不慌不忙地站起身,倒退著往後幾步,然後停下,漆黑的眼眸在昏黃的老路燈下倒映著縮影。   周橙也輕呼一聲氣,直視著他,垂在身側的指尖蜷縮了下,冷靜道,「今晚,謝謝你。」   「哦,怎麼謝啊?」他笑了一下。   周橙也想了想,「喫飯,喝奶茶,行嗎?」   以前,經常這樣的。   「可以啊。」他又笑,「那我要喫好的,周小也。」   久違的親暱的稱呼,讓周橙也愣了一下。   她說,「好啊。」   「門禁到了,早點睡,做個好夢。」男生孤身一人往回頭的路走,抬起手臂拜了拜。   -   許久許久,許多年後的一天。   同樣的暴雨夜,兩人開車在外面,祁商止忽然有點記不起來,那一晚的周橙也有目送他走一段路嗎?   他好像沒回頭。   他問副駕的周橙也,「你那天看著我回去了嗎?」   周橙也垂了下眼睫,抬起來,坦然笑了笑,「嗯,看了。」   小雨下,她看著他手插在校服褲兜裡,不緊不慢地走那二三十米路,不太長,她卻覺得他揹她的那幾分鐘時間長到足夠他們過天長地久。   「看著你進去之前我纔回的,查寢回來的宿管喊我趕快進去,站在外面發什麼呆,再有三分鐘就門禁了。」   祁商止就笑,「我就知道。」   他愛的是一隻特別犟、不善展現心事的橙子。   只肯悄悄表達她的愛意。但其實呢,她愛透了他。   前提是,你要捧著真誠的心臟,一往無前,滿懷愛意。   剝開那層薄薄的橙子皮,全是祁商止視角-一見鍾情   《驚蟄雨》再版,編輯讓周橙也寫一則出版番外,周橙也冥思苦想一陣,確定了內容。   但她寫到關於心動的這一段,有些拿捏不準,於是去問祁商止。   「你對我的第一印象是什麼?」   祁商止坐在沙發擼著櫻桃的貓頭打手遊,懶洋洋垂眼睨她片刻,勾了下脣,「汗水,狼狽,垂頭喪氣。」   周橙也:「……」   周橙也以為他說的是軍訓第一天。   二中軍訓啟動儀式祁商止請假了,沒來,當天下午他才露面,漆黑的短髮,黑t黑褲,頂著張驚為天人的皮囊,周圍響起抽氣和低低議論。   周橙也順著人羣看去,心裡也微微一驚。   怎麼會有人長得比明星還精緻漂亮。   緊接著就是,這麼熱的天氣穿一身黑,太陽光都被他給吸走了,但他竟然沒出汗,乾乾爽爽的樣子,手插兜淡漠的表情給人一種他不會熱的錯覺。   祁商止像是知道她在想什麼,輕輕一笑。   有一件事,他從來沒和周橙也說過。   「你相信一見鍾情嗎?」   倘若十五歲前有人問祁商止這個問題,他一定會輕佻不屑的嗤笑,甚至懶得回答一句,「不信。」   這種傻缺問題,細想一秒都是有毛病。   然而遇見周橙也的那一天,他覺得天都是晴朗湛藍的,草是綠色的,花是粉紅的,小鳥的叫聲都變得清脆悅耳。   周橙也大概一直以為,他們初次見面是在燕理二中,操場上新生開學典禮,軍訓開幕式的那一天。   亦或者還要更晚,她並沒有注意到他。   不是沒有這種可能。   這個狠心的女人,有什麼是她對他做不出來的。   時過境遷,祁商止沒想過,他還有把這段意外的初遇講出來的時機。   不論是他們並不算和諧的天台由mp3惹出來的、他單方面強迫的初次「交集」,還是後來他與她都繃著一根傲骨,最後弄得兩敗俱傷,各奔前程的分離,儘管如今重逢、相愛、許下白頭偕老的諾言。   他都沒想把這一段埋藏在心底深處的祕密講出來。   但如今既然她問了,講一下也沒什麼。   說不定還能得來一些周橙也心軟的補償。   「還記得中學,初三體育加試嗎?」   那時候體考有固定的測試學校,祁商止所在的班也來這所學校,各學校班裡有先有後,他們班測的早,測完之後恰逢放假。   定點學校有他玩的好的朋友,約好下午去遊戲廳打桌球。   祁商止沒跟校車一起回,壓著一頂鴨舌帽懶洋洋靠在記錄成績點處的遮陽棚下沙發裡玩手機打發時間。   而周橙也在的班級就靠後面。   那一天的周橙也沒有什麼與眾不同,甚至還有點狼狽,因為生理期不舒服而蒼白的臉,太陽曬到汗水潤溼了臉龐垂落的鬢髮,扎低的凌亂的烏黑髮絲。   除了她五官天生的漂亮,實在是算不上好看。   她穿著自己中學的白綠色短袖校褲,她不擅長運動,手臂纖細而白,跑步時擺的姿勢都亂七八糟不正確。   加試前的那幾個月訓練幹什麼去了?不會全都翹掉了吧,連最基本的跑步擺臂都沒學會。   以祁商止挑剔的眼光評價,就是瞎跑一氣。   照她這樣,還不如舒舒服服的走下來,喘成那樣兒,一樣只能拿最低檔的保底6分。   可偏偏就是那天狼狽又不算多好看的她,他看一眼,心臟就如同失去了控制一樣,撲通撲通跳。   著迷了似的,甚至瘋狂到去旁敲側擊的打聽,從考生登記單上看到了她的名字。   祁商止後來自我審視過許多次。   他究竟是怎麼從那麼多學校的學生、五彩斑斕的校服裡,精準的一眼捕捉到獨屬於周橙也的身影。   不是輕飄飄一瞥就雁過無痕,而是從手機裡抬起頭,隨意一掃,盯住。   等回過神來,莫名其妙的就盯著她磨磨唧唧的半跑半溜達完了兩圈八百。   女生氣喘籲籲的按著岔氣的腹部走到記錄分數員這邊,確認沒問題後露出一個淺淺的笑,步子溫吞的朝著等她的同學那邊走去。   遮陽棚下,祁商止就坐在她一眼就可以直視的沙發裡。   他撩起漆黑的眼睛,難以自持地一眨不眨直勾勾的盯著她看,清晰瞧見她額稍落下一滴汗珠,順著打溼的發梢滑落,滴在曬焦的塑膠跑道。   「啪嗒」一聲,摔得粉碎。   一定是有聲音的,而且聲音那麼響,祁商止耳邊聽見自己胸腔傳遞到大腦的心跳聲。   她從頭到尾連眼風都沒有向他甩來一釐。   祁商止目送同學挽著她手臂消失在目光所能到達之處,心裡莫名,為這陣沒來由的心跳加速感到不解。   他百無聊賴從沙發裡起來,漫不經心朝朋友那邊的桌上瞥去一眼。   周橙也。   字很娟秀,輕盈。和她一樣。   轉而又不太在意的窩回去,拉下鴨舌帽,繼續打了會兒遊戲,沒什麼精氣神的閤眼打瞌睡。   所有學校都測完已是夕陽西下。   「想好去哪所學校了嗎,附屬還是一中?或者出國,祁叔跟商姨是不是有這個想法,我跟你一起。」朋友問祁商止,配合老師收好記錄表,一羣高高大大的男生勾肩說笑離開。   「再說。」祁商止指尖摩挲手機按鍵,答的心不在焉。   他想起自己在這個女生的學校也有認識的狐朋狗友。   旁敲側擊得知,原來她成績還不錯。   他高中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拒絕了祁紹鈞和商女士給他挑的幾所國外的學校,連附屬、一中這幾所極力邀請他的學校都沒考慮,我行我素的報考了一個在此之前聽都沒怎麼聽說過的燕理二中。   後來在高一新生軍訓開學大典上,如願以償再次見到一身軍訓服的她,心跳又亂了。   祁商止不知道這算什麼,折騰來折騰去,就是想再見到她。   他故意晚去了半天,一身便服,招搖又顯眼。   所有人都預料之中的朝他看過來,或震驚或傾慕,他的臉有這樣的效果,祁商止懶懶散散狀似不經意,掠過她的面龐。   她眼中只有淡淡的一抹驚訝,在他身上停留不到三秒。   這沒達到祁商止的預期。   他很少裝會特別故意的進行這種極其表演型的裝逼,因為這很考驗演技,一個不小心過頭就會物極必反。但這是他想來想去,唯一能在開學第一天就吸引她多看幾眼,對他留下印象的時機,除非她缺少好奇心。   周橙也就是個缺少好奇心的女生。   她眼裡的好奇並不是對他這個人或皮囊的欣賞,只是單純的對一個來晚的同班同學投去的不走心的一眼。   祁商止心底劃過焦躁的挫敗和失落。   她是不是眼神有問題,他這麼帥都沒住到她心坎上去?   周,橙,也。他在心裡默唸這個名字。   又過了許久許久,祁商止才知道,原來那是一見鍾情啊。   一身野性不服管教的男生在還不太明白什麼叫喜歡的時候,對一個女孩的一見鍾情,和顯而易見的心祁商止視角-橙子   吸引周橙也的注意,比想像中,要難上百倍千倍。   她學習很認真,剛升入高中,大家的心思都飄浮著,上課容易開小差,而她不一樣。   祁商止覺得她特別可愛。   老師在多媒體前講課,周橙也聽老師話的給每一科都準備了一個筆記本,捧著白皙的臉蛋盯著老師所在的那一片黑板,聽聽記記。   老師往哪裡走,她就追著往哪裡歪腦袋。   祁商止覺得她像一隻小貓,老師是貓薄荷,如果他上去寫板書,周橙也肯定也會看他。   於是在某一次數學課上,老師講壓軸題時,他踴躍舉手錶明會一種更簡便的解法。   數學老師是鼓勵學生展現自己的,示意他上來寫。   祁商止懶洋洋起身從後往前走路過她時,看見她烏黑圓潤的腦瓜頂,勾了下脣。   這下你總該看我了吧?   他從粉筆盒裡挑揀粉筆,不經意瞥她一眼,果然見到她亮晶晶的眼睛。   她有一雙漂亮沉靜有神的眼。   祁商止覺得她哪裡都好。   怎麼會有這麼文靜沉穩漂亮可愛聰明認真……各種形容詞都往她身上砸不完的小女孩。   唯一討厭的就是,她不關注他。   如果她像那些喜歡和他交朋友、被他吸引的人一樣……祁商止劃掉這樣荒謬的想法。   周橙也就是周橙也,和別人怎麼能一樣,她是獨一無二的水仙花。   他按捺下心臟不安分的跳動,往黑板上寫答案的時候順便在心裡感謝了一下當年老爺子非要他練板書,寫的一手隨性瀟灑的好字。   班裡的同學們都注視著他。   祁商止分神想周橙也會用哪一種崇拜的眼神看他,後背隱隱發熱,脊柱都發麻起來,面上冷淡散漫的飛快寫完步驟,一點不拖拉,確保每個動作都完美無死角的帥氣。   扔下粉筆後又朝周橙也的座位看了眼。   她手中的筆不快不慢地動著,抬眸看黑板中途,意外與他對視,愣了一下,像是本能、下意識的朝他彎了下脣角。   祁商止喉結滾動了下,回去的幾秒鐘走路都是輕飄飄的眩暈。   她對他笑了。   冷靜下來,祁商止發現,這只是一時的。   他得來她一個眼神,他們的關係卻仍是沒有絲毫進展。   他甚至偷聽到她和她那個喜歡捧著臉花癡的同桌幾句對話。   「我今天又看到有女生來咱們班外晃悠了,都是衝著那誰來的,還有人攔住他要企鵝號,他都沒給……不過他是真的帥啊!我還沒在身邊親眼見到過這麼帥的人,可惜不是我能肖想的,還好我只看漫畫。」   祁商止對此不以為然。   從小到大,他早已習慣周圍人的注目與一些愛慕,都是衝著他這張臉來的,他沒覺得有什麼,好看的事物受追捧是人的本能。   這只能說明這些人有眼光,祁商止也很喜歡自己的臉。   他小時候最喜歡照鏡子,也愛聽誇獎。   祁商止豎起耳朵想聽她會怎麼說。   半晌,周橙也偏了偏頭,眸光茫然,「誰?」   祁商止:「……」   同桌「嗯?」了聲,側過臉。   「咱班的祁商止啊,她們不好意思直說他名字,就用代稱討論他,哎,我這兩耳不識窗外事的同桌啊!」說著上手揉了揉周橙也軟軟的臉頰。   周橙也艱難的把她挪開。   祁商止羨慕嫉妒的看了一眼那個女同學,他也想揉。   他都還沒揉過,憑什麼。   他討厭嫉妒每一個能夠接近她的女同學。   如果他也可以……祁商止不敢想他將會是一個多麼快樂幸福的人。   「那他給了嗎?」周橙也問。   「沒有,看起來很難接近的樣子,他好像只愛跟男生玩。」女生說,又問,「你加他了嗎?我把咱班同學都加了一遍,其他人也都加他了。」   周橙也:「沒有。」   「我只加了舍友,還有幾個課代表。」   祁商止抿了下脣,晚上回去後,他就把班裡同學挨個加了一遍,最後輸入周橙也的qq號,發送申請。   她的頭像是一顆橙子,名字叫Orange。   申請發出去,如落入大海。   第二天晚上,收到了好友通過的回覆。   他懨懨等了一個小時,她沒發來任何打招呼。   祁商止沒忍住,發了一句,【你好,我是祁商止。】   半小時後。   她回復,【你好。】   他等了等,什麼也沒等來。   好冷漠。   他有點不甘心。   但他身邊沒有異性朋友,只有表妹寧笙,現在還是個鼻涕蟲小豆丁,懂個屁。   他從來沒有做過討好女生的舉動,一時棘手的也不知道還能說些什麼,祁商止發了一條,【。】   周橙也沒再理會他。   第二天上課,她依然不會為他有任何停留。   反而她座位周圍的女同學男同學,課間能跟她有來有回的聊天,討論問題。   一羣討厭的人,祁商止嫉妒的想把他們都送進異次元空間,然後坐到她身邊取代所有人。   周橙也自然不知道,燕理二中這一屆的風雲人物、天之驕子,人緣最好的小少爺,絞盡腦汁的為了接近她,每天都在陰暗嫉妒轉圈圈。   終於,在他日復一日對她的研究下,一次偶然發現。   周橙也每個週五下午的大掃除自由活動,二中不允許學生再出去後,她都會一個人跑到實驗樓那邊的頂樓天台,愜意且舒適的享受獨處時光。   他想到了一個絕佳的住進她眼底的開始。   祁商止去那裡守著的第一個週五,等了整個下午,手機都玩沒電了,她沒出現。   他忍不住懷疑,難道他的背調出現了誤差?   但他觀察了三週,她每週五都雷打不動的來。   難道她察覺到了他的意圖?   不可能吧,他的計劃縝密,沒告訴過任何人,除非她跟他心有靈犀,不然怎麼會跑空?   心有靈犀……祁商止沒忍住翹了下嘴角。   回去才知道,她肚子疼,回宿舍躺了一個下午,晚自習都沒來,找班主任請了假。   第二週,他照常來到天台。   在聽到細細密密的腳步聲時,他長腿微曲,將校服外套罩到頭上,做出靠在那裡睡覺的現場。   祁商止有點壞心眼地想,周橙也看到他時會是什麼樣的反應,跟他講什麼話,會不會嚇一跳。   他輕蜷下手指,心底興奮雀躍,結果她都沒注意到牆邊靠著一個假裝睡覺的他,祁商止等了半天,困勁兒上來,差點真睡過去。   就在他思索著,她不會趁他不小心打瞌睡已經走了吧,突然聽見一陣外放的音樂聲。   祁商止動了下發麻的腿,隨手勾下一點兒蓋在頭上的藍白色校服外套,眼底幾分惺忪困氣。   她聽到動靜,受驚般回頭朝他望過來。   祁商止乾脆把校服扯下來,露出稜角分明的臉頰。   效果卻與他所想的大相庭徑。   周橙也在兩米之外垂眸看著靠牆懶散的他,劇烈波動了下的清澈眼底緩慢浮起一點對待敵人的警惕。   他眸光一動,向後仰了仰腦袋,視線下落,逮到她試圖偷偷藏起耳機線和mp3播放器的小東西,心中瞭然的挑了下眉梢,怕他告老師啊。   女生眼中警惕、懊惱等等情緒,最終抿抿脣,看似冷靜商量,實則落在祁商止眼底是有點怯意的。   她問他,「你能不能當做沒看見?」   不能哦。   他找到機會了。   祁商止疏離陌生似不認識的打量她許久,在女生提心弔膽的注視下,眼尾輕挑,「名字?」   「周橙也。」她答得不情不願。   祁商止壓抑著眼底的笑,怕被她看出端倪。   不是挺聰明的,怎麼這時候竟然相信他,真的不認識、不記得她這個人了呢。   「哪個橙也?」   「橙子的橙,也擬泛輕舟的也。」   漂亮的解釋。   祁商止第一次在那張體考的記錄單上看到她親手寫下的名字,就覺得,她的名字好聽又漂亮。令人想到橙子的花朵,那是一種花語很正能量的小花。   他點頭,勾了下脣,終於有機會向她介紹自己。   「祁商止。」   他逗弄人的心思幾乎要忍不住,「咱倆一個班?」   她喪喪的看他一眼,意識到了什麼,原本好像可以報個假名,咬脣後悔,還偷偷瞪他,「嗯。」   他伸手要她的mp3。   她給的不情不願,乖乖坐下來陪他聽歌。   他回饋給她一根橙子味兒的真知棒。   她連不願意都表現得那麼可愛,像只軟綿綿帶著甜氣的棉花糖。   後來許嵩的那首《最佳歌手》,他單曲循環了數不清多少遍,想她的時候就聽一聽。   周橙也大概不會知道。   看見她的第一眼,他的整個世界,就一切分明的模糊掉所有事物,全部都是她的樣祁商止視角-風與風箏   祁商止以不太光明磊落的手段,威脅她每週都陪他聽歌,要她去看他打籃球,運動會上給他送水。   周橙也從最初窩窩囊囊的瞪他,變成理所當然的要他講題,不滿的時候踹他反擊,從棉花糖變成有脾氣的狐狸,偶爾還能將他一軍。   他們的關係飛速拉近。   雖然周橙也面對他的時候總是繃著一張小臉,看似脾氣很不好,以為自己是隻惡惡的大恐龍,實則祁商止覺得她可愛透頂了。   她做什麼都可愛,萌萌的,運動會不滿的給他送水,兇兇踹他都那麼讓他心動。   他喜歡她。   看見她的第一眼就喜歡。   連老天爺都在眷顧他,月考後的分座位,他被有眼有珠的班主任安排到了周橙也身邊。   那麼能不能再多眷顧他一點,叫周橙也也喜歡他?   祁商止是一個對「喜歡」、「愛」這種情緒,格外敏感的人,因為他從小就泡在這些裡面,家人的愛、朋友的喜歡,陌生人的好意。   察覺到她對他有心動的那一刻,他覺得沒有什麼比這更幸福快樂了。   祁商止突然就理解祁紹鈞每天在他媽面前那副賤賤的沒眼看的樣子,不是沒緣由。   這樣的快樂叫人甘之如飴。   生氣是真生氣,喜歡也是真喜歡。   年紀很小的時候,祁商止就知道,世界是屬於他的。   他擁有能夠擁有一切的好命。   只要遵紀守法,他可以肆意瀟灑的過完一生。   周橙也的降臨簡直就是他的專屬剋星。   他和她的脾氣並不算融洽。   熟了些之後,祁商止很多次被她氣到嗆到,再可愛的橙子,也有討厭的一面。   每次被她氣得半死,她還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從來不肯低頭,要他去好聲好氣哄。   祁商止暗罵自己沒出息,不知道罵過多少次,每次都發誓這次一定要她先低頭,他都服軟過那麼多次了,她就哄他一下怎麼了?   然而每次都撐不過太久,他受不了她不理他,受不了她對別人溫和說話,對他甩都不甩一個眼神。   橙子是隻冷戰高手。   祁商止自認也很會冷戰,但對她,總也狠不了心。   他喜歡投餵她,想把她養胖,買很多零食塞滿她的書桌,知道她彆扭的性子會想方設法回給他一些東西,她給的所有他都如獲至寶。   他們吵過很多次架,冷戰過兩隻手數不過來,越吵越親密。   可也是因為這樣,祁商止發現自己越來越得不到滿足,貪心在她無聲無息的縱容下渴望得到更多。   他知道她對他內斂的喜歡。   她從不肯表明。   他想要她表明,想感受到她堅定的選擇。   周橙也太美好了,整個世界彷彿都為她停留,她沉靜寫題的樣子,維護班集體的嚴肅樣子,和同學們交流講題目的樣子。   她在他眼中是發著光的。   祁商止看著她和別人相處,總忍不住想,如果他不是她的同桌,她是不是就要和他疏遠了?   會不會她對他的那一點特別,只是因為他這一段時間裡恰巧坐在她旁邊,近水樓臺……他卻不確定自己有沒有觸摸到月亮。   最初的她對他的注目,是他設計來的。   或許他骨子裡就天生愛作。   在過滿溢出的愛裡長大的小少爺,對情感回饋的需求是強烈的,鮮明的,得不到篤定的回答,他不安、圍著她轉來轉去、敵視一切天外來客。   於是他用高傲的賭氣,問她。   「周橙也,你希望我選文科,還是理科?」   他眼底帶著希冀,渴望能夠被她明確認領。   但年少的橙子沒有那麼大的勇氣,她只能自認為給出最好的回答,說,「你喜歡就好。」   他失望又低落。而後就是蜂擁而至的後悔。   他把他們之間搞得很糟糕。   不僅沒得到認領,她還不理他了。   他卻不能像以前一樣,課間跑到她身邊,低眉耷腦地撒撒嬌,扯住她衣袖服軟的晃幾下,她就又會心軟寬容大度的理他了。   難得任性了一次,後悔來的湍急迅速,兆頭淋下。   這大概是他們冷戰時間最長的一次。   從夏季暴雨到冬日皚皚白雪。   太久太久了。   久到季節更替,可能會有人悄無聲息的把他取代掉。   驕傲自負了十幾年的小少爺在愛慕的女孩子面前,也照樣討不到幾分志得意滿的自信。   祁商止終於忍不住,找到她面前。   委屈如同潮水般淋溼他的心面,他想問,周橙也,你怎麼能那麼狠心,你是不是真的不喜歡我,所以能夠做到那麼久都不理我,也不看我一眼,他好委屈,鼻尖酸澀,險些在她面前紅了眼睛。   那太丟人了。   會影響他在她面前的帥氣形象。   所以最終也只是問,「你是不是打算永遠都不理我了?」   害怕她真的冷漠點頭說是。   他不等她回答,便又急急地跟上一句,輕而易舉地失了方寸,「和好,行不行?」   萬幸,她點了頭。   他又得到了圍著她轉的允許。   得到了酸味疼痛的教訓,他不再那麼作,不再執著於要她承認喜歡他。   觀察後,他確認她對他的喜歡還在。   算了,倔強內斂的小魚,他心裡都知道就好。   人往往會低估時間,又會高估時間。   祁商止覺得他可能把好運都用來遇見她,對她一見鍾情,又如願以償地來到她身邊,與她親近,終於算計來算計去得到她的芳心。   因此後面做什麼都棋差一招,陰差陽錯。   明明想靠近她,卻總是事與願違。   他本不是擰巴的性子,可她倔又犟,他在她面前也總有自己都無法抗拒的彆扭的傲氣,導致從文理分科開始,那一場賭氣,到後來,哪怕和好,也終究是與朝夕相處不同。   他們之間親密又陌生,曖昧又疏離。   是以畢業旅行的那個夜晚在海邊沙灘,被問到想去哪個學校,他不太走心地說,「京大。」   問到周橙也時,她說清大。   他們沒有討論過這個話題。祁商止在面對心愛的女孩子,從不敢託大。   周橙也始終像一陣風,是他無法拿捏的,他只能做一隻風箏,任她吹拂揉捏,變成她最喜歡的樣子。   所以他又犯了一個本能的錯誤。   他自以為。她會像當年選科那樣,風輕雲淡的對他的建議只是你喜歡就好,她不會幹預他。   後來他已經懂了她那時的心思,她怕幹擾他,怕耽誤他,怕他後悔。   祁商止是聰明人,冷靜下來些時間總能琢磨透,擔負一個人的前程,何其沉重。   對於大人來講尚且如此。   更何況他們那時還只是青春裡肆意妄為不計後果的小孩。   他就想啊,山不就我,那我去就山又能如何。   她前程光明,想報考清大,而他是無所謂的,他像棵自由自在的野草,在哪兒都能迎風成長的很好。   只要有這陣風。   她去哪,他就跟著,像狗皮膏藥又能怎麼樣,反正他就是要賴定她。   第二天誰也沒想到他們旅行的地方發生了一場地震。   震級不高,他醒得早,不緊不慢地悠悠買早點回來,想著給她送去,回去的路上還在思索她有沒有醒,就感受到世界的顛簸。   匆匆趕回,卻沒在人羣中搜尋到周橙也的身影。   那一刻,祁商止不知道自己的腦袋裡在想什麼,空白一片,只是想該去找她,所以往上衝。   即便不確定她是不是還在上面。   那盞燈砸下來時本能將她拽進懷裡,他沒後悔過,反而鬆了口氣,還好他上來找她了。   那盞燈重量不輕,砸的他腦袋刺痛,疼的眼淚幾乎頃刻下來。   他都這麼疼,真砸到周橙也,萬一傷了她的臉,或者其他地方,留下疤,比他疼這麼一下後果要嚴重得多。   她平時就是個看著沉靜其實特別愛不動聲色臭美給自己看的小女孩,不知道心裡要多計較。   萬一偷偷哭呢。   他是男生,不在意這個。   至於生命危險,緊急時刻沒有時間思考。   過後再想就覺得沒什麼大不了的,這不是還活的好好的嗎。   祁商止從來不是內耗的性子。   他命這麼好,有句老話是怎麼說的,禍害遺千年,跟他很適配,老天爺肯定捨不得在他長命百歲前收他。   但他真沒想到,病房裡,她會哭的那麼傷心,眼淚像掉不完的珍珠,一顆顆順著臉頰落下,她那雙眼睛難過的彷彿要碎掉了。   每一顆都砸進他的心裡。   她顫抖後怕地問他,你要幹什麼啊。   祁商止心說,我想保護你啊。   他還想反過來指責她,反應怎麼那麼慢,別人都跑出來了,就落下你,我就不在這麼一會兒,出去買個早點,你就差點把自己弄受傷。   然而動了動脣,看她哭的那麼慘,又不忍心了。   算了,他趕回來的及時,這不是也沒發生什麼。   他又有點自負的驕傲,看他多厲害,能很好很好的保護她,去哪兒找一個比他更厲害、又帥、還有錢,渾身上下沒有一絲缺點的人。   周橙也憑什麼不喜歡他。   她肯定捨不得不喜歡這麼好的他,心裡一定悄悄的超愛祁商止視角-天時地利   人一旦太快樂得意,就容易樂極生悲。   祁商止以前不信邪,現在信了。   和周橙也填報志願的錯開,是祁商止沒料到的。   他以為她還是那個目光向前堅韌的小女孩,誰也不能阻擋住她翻越山河湖海的信念。   可她反其道而行,與他的想法恰好相逢。他選她想去的清大,她卻在這一次選擇了他。   祁商止第一次覺得,橙子是隻傻瓜橙。   其實這不是什麼很嚴重的事,不至於天塌下來。   但少年人就是這樣的。   只是不在一個學校,哪怕離得很近,依然好像世界都崩塌了。   他甚至瘋魔地想,要不然再復讀一年算了,考過去找她,窩在飄窗想了一晚上,給了自己一巴掌。   周橙也那個小窩囊棉花糖,替他做個選擇都不肯,要是知道他不考慮自己前途的重開一年就為了找她,估計會氣哭,又跟他冷戰。   這還只是次要,她不該承受這個因果。   以她那樣的性格,會內疚的。   算了吧,他勤快一點,守好她,看誰膽大包天的敢撬他牆角。   想像很美好,現實總有偏差。   最開始,他們微信聊的很頻繁,彼此分享生活裡的趣事,剛進入大學的新奇事有太多。   他閒暇會去隔壁學校晃悠,遇到她,他們也會一起喫個飯,玩遊戲城。   周橙也呢,週末也也偶爾會來他學校,坐在人山人海裡看他打一場籃球。   誰也說不出為什麼,明明到了可以談戀愛的年紀,卻遲遲沒有告白,未挑明喜歡。   他想,可能需要一個特別的時機。   他們的時間還很長。   這一等,就等來了交換留學。   吸取上次的教訓,他確認報名錶上有她的名字,週末喫飯時問她,她靜靜看他片刻,問,「你也要去嗎?」   他盯緊她,扯脣笑要問,「怎麼,你行,我不行啊?」   「誰管你。」她說。   脣角卻輕輕彎起。   彼此間像是種無聲默許。   等一切都定下來,他就準備一場盛大的告白,感動死她,向她討要一個拴住自己的名分。   只是他又忘了,太順利就有可能不順利。   周橙也雅思撞上生理期,發揮失常,這是沒辦法的事。   祁商止覺得有人給他做局了。   老天爺你是不是有毛病,把我倆當小說裡的男女主整,想在一起得先經歷九九八十一難考驗。   這種離譜的事發生在學習小能手周橙也身上正常嗎,要不然這生理期他替她疼?   他氣的夠嗆。   山路十八彎的琢磨,想動用手段把周橙也一起帶出國。   祁紹鈞一句話的事兒,他爸不管,他還能找他媽撒個嬌,商女士最抵不住他這種小手段。   但不用想也知道,她不會願意。   周橙也是一隻又犟,又道德感十級的壞橙子。   他去那天,她來機場送他。   祁商止又差點沒出息的在她面前掉眼淚。   他想說,你等等我唄。   我不會移情別戀的。   可既沒有表白,又沒有名分,什麼都沒有的情況下,你拿什麼要求人家憑白等你好幾年。這個時候告白,是要名分,還是綁住她。   祁商止覺得她九成會答應。但他骨子裡該死的作勁兒又彆扭起來,這算什麼,送她一場異地戀。   這一過,就是好幾年。   中途他回來過的次數數不清,也找過她。   他們像朋友一樣喫飯、聊天,他忐忑的試探,她有沒有喜歡別人。   周橙也總是淡淡說心思在學習上,他不太道德地鬆一口氣,認同,「嗯,我也這麼覺得。」   他有時差點忍不住脫口而出的喜歡,在看到她那雙含笑清澈的眼睛,喉嚨反覆滾動,怎麼都說不出來。   「祁商止,先做你自己吧,好嗎?」周橙也這樣說。   她總是成熟、沉靜。像個大姐姐。   名副其實的姐姐,儘管她不過比他大了幾個月,她有著通透前瞻的思考和目標。   其實他們都明白,聯繫就像脆弱的絲線,長時間隔著網絡,在時光的罅隙磋磨下,從頻繁,到經常,再到偶爾,最後相對無言。   點開對話框躊躇的不知是否打擾,徘徊多次發送不出一句話。   這都是必然結果。   異地戀尚且如此,更別提沒名沒分的曖昧。   祁商止曾經總覺得他們有很多時間,不急,可以慢慢地來,但到出國前夕才品嘗到痛,他是男生,該主動些,有什麼可等待猶豫的,倘若在高中畢業後就告白,亦或更早挑明喜歡,約定好一起考大學,談戀愛。   這不是更好嗎。   但世間最稀缺的就是後悔藥,走的每一步路不論好壞,都要算數。   要離開了,再表白,這算什麼。   一步差,步步差。   在某一次回來,看到周橙也身邊那個比她高很多的男生,她笑著抬起手臂替對方理了理額前的碎發。   祁商止近乎落荒而逃。   她有自己的生活了嗎?   一次聊天,他問她,「最近過得好嗎?」   周橙也淡笑答,「挺好的。」頓了頓,又問,「你呢?聽說你在創業,要叫你小祁總了吧。」   「別逗。」他笑。   「祝你事業順利。」她抬杯。   對視時有千言萬語,卻總難說出口。好像越長大,就越像個落在束縛裡的大人了。   他們之間總是在該坦蕩的時候不坦蕩,最不該怯懦的時候躊躇不決。   明明有很多機會。   那幾年,祁商止自己創業,開始推進緩慢,並不是一路順利,忙的焦頭爛額,每閒下來,捉到一點空閒,總是忍不住往這邊跑。   其實也不是每一次都能碰上週橙也在的時候。   大多數都是跑空。   偶爾幾次看到她,也能看到那個男生。   他那時知也的創業在關鍵期,沒辦法久居國內,更沒理由上前打擾她的生活。嫉妒嗎?   當然嫉妒,他把一切都搞得一團糟。   年少太過張揚傲慢,又心思想的太理所當然,不懂年長的人所說的時機。時機很重要,天時地利人和,缺了哪個都會差一步。   政治哲學裡的那句必考知識點,教育具有滯後性,充分詮釋。   人永遠無法同時理解青春和對青春的感受。   祁商止捫心審問自己,為什麼只要遇到感情上的問題,就好像什麼都不會了,什麼都做不好。   後來慢慢的,即便每天都想她在做什麼很多次,他也有種錯覺,或許沒那麼喜歡她,離開她身邊,他依舊在活著,他嘗試去向前走,減少想念她的次數。   告誡自己,不能這輩子都困在原地。   周橙也怎麼可能會喜歡一個在原地打轉的他。   於是有一次,他休息下來便也沒回國。   哪裡都沒去,就把自己關在家裡,忍不住一遍一遍的刷新著機票信息。   錯過最後一班航次購票時間的下一分鐘,他重重的鬆了一口氣。   看,他也可以不圍著她轉。   僅僅過去五分鐘,他垂著頭盯著地面,鋪天蓋地的痛苦卷席著他的全身。   如果他今天回去了,會不會幸運的,能夠遇上她,起碼能夠看她幾眼,或者邀請她喫飯。   好賴也得知道她過得好不好吧。   他懶得再自欺欺人的洗腦自己,其實你可以獨自向前走。他不可以。他不想她就活的不太好,有點想死掉。不就是喜歡一個人,他的生活裡又不是隻有喜歡,他還要去做很多事。   喜歡周橙也只不過是佔據了一點點時間而已,沒關係,過不去就不過了。祁商止向來對自己寬容。   有一年冬天,感冒的渾身骨頭疼,他也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就很想她。   那是一種強烈到刺骨疼痛的思念,根本無法排解,那時候還是凌晨,他買了最快能買的航班,連假都來不及請,風塵僕僕穿過充滿他們記憶的熟悉街道,到了她學校門口。   天矇矇亮時,不知是不是上天眷顧,他竟真的看見了周橙也。   她和寢室的人聚餐,從ktv出來已是深夜。   大街安靜的空無一人,只有昏黃的路燈和偶爾的爆竹輕炸聲作伴。   她們手裡握著啤酒可樂,搖搖晃晃走在街上,一個女生走在前面舉起手機,後面幾個人唱著《後來的我們》。   祁商止眸光落在安靜的她身上,她仍是一如既往的清冷,淡笑看著幾個室友說笑。   他覺得她有點孤獨,是不開心嗎?   他也感到不開心。   周橙也畢業那天,他回國,和她喫了一頓飯,又匆匆回去。   他忍不住問,「那個男生呢?」   「啊?」周橙也眨了下眼。   他說看到過許多次的那個還算高但沒他高,也沒他帥的男生。   周橙也好笑,「他叫程嘉陽。」   祁商止很不爽,不愛聽從她口中說出其他男生的名字,但他忍住了,他現在沒有在她面前使小性子的資格。   直到知也重心逐漸轉移到京市,他也重新回到這個充滿記憶的城市。   這些年,他關注著周橙也的生活與社交,他們一年中也有幾次偶爾的約飯,只是沒人再提及那些曖昧與年少心事。   祁黎那個蠢貨打架鬧進局子,從警局出來,他總算知道,程嘉陽、陽陽。   這個他很討厭的名字,是她弟弟。   他看著她去相親,咖啡廳那次,是她第四次相親。   每次都無疾而終。   事事不過五,第五次就由他來吧。   他擁有很多很多的愛,有很多很多的愛,見過很好的愛情,雖然把自己的愛情搞得一團糟……但他仍然很希望能夠給他喜歡的那個女孩這樣的愛情,想與她有那樣的愛情。   一見鍾情是千載難逢的機遇。   悄無聲息而又漫長的傾心周橙也,他痛苦嗎?   痛苦過。   痛苦什麼呢,痛苦他一生只喜歡、唯一喜歡的女孩,明明他們可以很好,可他太笨,把這盤棋下到了最壞。   他這一生順暢自得,在追逐心愛女孩的感情裡像個傻缺。   更多的是歡喜。   歡喜他喜歡周橙也,歡喜他眼光那麼好,宇宙無敵第一好,他喜歡的女孩縱使與他各有未來,可她那麼優秀,合該贏得最好的喜歡。   周橙也是他的必然選擇,祁商止又不是周橙也的唯一選擇。   有時候,能夠遇到並且喜歡一個人,尤其是周橙也,這已經是上天對他的饋贈了。   只是如果能夠找回她,再擁有一次守在她身邊的機會,陪她度過漫長餘生,那真是再好不過了。   也幸好。   幸好幸運神仍眷顧他,予他如願以償。   不。   其實是周橙也愛重他。   說到底,她纔是他唯一的幸運女神。   黑塞在《克林索爾的最後夏天》裡寫道,「全世界的水都會重逢,北冰洋與尼羅河會在溼雲中交融,即使漫遊,每條路也都會帶我們歸家。」   她在的地方,是他的歸處。   -   周橙也不知道,原來他對她的喜歡來的那樣早。   「那你真的搞得一團糟。」她笑著說。   祁商止把她抱進懷裡,蹭蹭她臉頰,低低悶悶地,「再來一次我肯定能做的很好。」   「你以為是攻略遊戲啊。」周橙也說。   還再來一次。想什麼美事兒呢。   她也沒說,其實軍訓儀式那天第一次看見他,她就覺得他長得好看,是她見過最好看的人。   夜裡睡前,周橙也忽然想起高考前的某個畫面。   那一年高考前最後一節英語課上,英語老師為他們調試最後一次歷年真題聽力測試,熟悉的「襯衫的價格為九磅十五便士,所以,你選擇C項。」在耳畔誦讀。   走廊的窗被輕輕叩響,悶熱的夏風吹進來,有人喊,「止哥,去打球啊!」   「來了,催命呢。」懶懶悠悠的嗓音。   少年挾風的衣擺被風揚起,他在她的眼底慢慢跑遠,走廊的盡頭是一望可見的粉色彩霞,周橙也微微失神。   抬頭看去,望見那道錯過的背影忽然微偏了下頭。   男生衝她勾脣一笑。   那一剎那,她似乎聽見他說。   「周橙也,選我。」   ——   我們的愛情,是第二十六年驚蟄的小雨。   「周裡裡。」祁商止忽然叫她。   她抬眸,笑眼彎起令他心動的弧度,「嗯?」   周橙也,我要你,看著我的眼睛,說愛我。   這是我們的——   《新婚暗戀法則》   橙子和山竹,永浴愛河。   (全文棲雪的後記   晚上好^   歡迎收看棲雪的廢話欄目。   橙子山竹的故事就先到這裡啦!   從發文的25年5.20到今天,2026.3.12,中間跨了一個年,橙子和山竹陪伴了我很久,再到有了你們的觀看,你們和我一起,又陪伴了他們很久很久。   屬於他們人生的一小段路,有笑有淚,有開心,有滿足。   這期間看到了一些老朋友,也有新朋友,還有不怎麼愛評論的默默看他們的故事的朋友,一把抱住你們,猛親一口!   人生漫長,異彩紛呈,以後的快樂與幸福就要他們自己去品味啦˗ˋˏ♡ˎˊ˗   突然感到濃濃的不捨。   關於這本呢,初衷是想寫一場微苦澀裡開出浪漫花的久別重逢。   註定要在一起的人,不論過去多久,陰差陽錯多少次,終會在一起,回歸到彼此的身旁。   橙子對自己的定位是有相對堅固的自我的錨點和目標。   我對山竹的定位,則是,他是小也生命裡一份難得饋贈和自願從天而降的禮物。   他對小也的一見鍾情,哪怕她那時不漂亮、很狼狽,他也一眼定住,世界在那一刻只剩下她的樣子。   汗水,蒼白,浸溼的頭髮黏在臉頰,氣喘籲籲。   而他愛上了這樣的她。   愛情在他這裡具有排他與獨一性。   祁商止這樣唯我自負招天惹地的小少爺是不會日久生情的,第一眼沒feel,那就是沒可能。能打動他的東西太少,或者說他本身就擁有,愛很珍貴,但對他來說是多到揮霍不完的。   旱的旱死,澇的澇死,對他而言,那不是什麼稀罕東西,他需要專屬於他的心動局。   文裡有貓哥的偶爾客串,可以說這就是山竹和貓的區別。   貓的成長境遇註定他一定不可能一見鍾情,而祁商止這個人,恰恰相反,他在感情裡只可能是一見鍾情那一方。   祁商止的骨子裡就是不那麼柔軟的,甚至有點涼薄。   他只在意他放在心上的人,他的世界分成三類,家人,周橙也,是死是活與他無關的人。   山竹有優點,缺點也很清晰。   但這就是他,任性、傲嬌高需求、在小也面前幼稚,小性子很多,需要時時抓住她的關注,成熟時也能安全感滿滿的給她依靠,很怕疼,卻可以義無反顧將她放之於最前面,能get到她每一點小彆扭。   橙子呢,性子敏感細膩,容易撞南牆不回頭,有自己的小虛榮,把自尊放的很高,她是有點愛護面子的,把自己包裝成內斂沉靜的面貌示人。   她會埋頭憋著勁兒去達成一件事,她是個很有性子但自我覺得「不有趣」的小女孩。   愛漂亮,但不說。想要,但不說。討厭這個東西,默默遠離但不說。   喜歡祁商止,也不說。   她需要被引導和鼓勵。   在他人眼中,她清冷穩重不失溫和,只要不觸及原則問題,沒什麼脾氣。但倘若有人覺得她好欺負,她也會像只刺蝟,狠狠地反擊回去。   她不擅表達自己的想要。   這個東西如果你要我去爭搶才能給我,那我就不要。   她不喜歡被權衡利弊。   你不能堅定只選我,那我就不要。   她不說,實則心裡這樣固執。   有人說在愛裡長大的小也,怎麼會養成這樣的性格呢,我覺得每個人的成長路徑都有所不同吧,程女士和老周固然是一對珍愛女兒的父母,他們的職業又使他們不能做到給她陪伴很多。   是以愛令她成長為一個懂事體貼父母的小女孩。同時致使她失去一些坦然表達的勇氣。   比如,人類總是羞怯於看著在意的人的眼睛說,我愛你。   但轉化成文字,便會容易一些,你能寫出來,我愛你。只是送出去,又會躊躇幾分。   人是複雜而矛盾的生命體。   我一直認為一片樹葉的脈絡可以延伸出四面八方的可能。   而橙子的脈絡,是這樣。   假若她的世界裡沒有遇到祁商止,她也會是一個很棒很棒的姑娘,但可能對她來說,她擁有的就是安靜的青春。   祁商止不容拒絕的到來,將她的水燒沸了。   不能說安靜不好,同樣也不能說沸騰更好。   仁者見仁,智者見智。   如果說每個女孩的青春和生命裡都渴望遇到一個看透她、懂她的人,那麼山竹就是這樣的存在。   她不爭搶,那剛剛好,山竹會像個土匪搶來所有好東西,周橙也說不要,他說不行,你憑什麼不要,我覺得它是好東西,你就得要。   然後強勢塞進她懷裡,盯著她把東西收好,堆積進倉庫纔行。   可以落灰,可以壞掉,反正它得是你的。   小也需要這樣的人來愛她,解讀她。   他明白她的所有擰巴和敏感,懂她的一切小心思,包容她的不完美,他就是為她而來的,眼裡只會有她。   周橙也這樣的洋蔥屬性仙人球,剛好祁商止這個不怕扎的嬌氣怪來配。   構思《新婚暗戀法則》/《驚蟄雨》的時候,我一直在琢磨,橙子和山竹,該是一種什麼樣的相處方式。   重逢的那一刻,擁有著許許多多總是差一步過往回憶的他們,該用什麼樣的反應去面對彼此,陌生?是像從來沒有認識過,還是普通同學,以及熟稔,但又該是哪一種程度的熟悉。   橙子裝作不認識他,山竹又是不是要同樣冷漠,重逢時就那樣淡淡揭過去。   她是不是希望他能攔住她,戳破她薄薄的充滿脆弱和破綻的偽裝。   她是不是渴望,她不說,她也懂得了,失去他,她也很痛苦。   我一時難以捉摸到那個度,所以中途停下了很長時間。   沉默寡言的人不討喜,得不到愛,那沒關係,每個人都會遇到自己的羅曼蒂克,在屬於周橙也的人生裡,她就是等到了祁商止。   總之,能夠把這個故事好好的講出來,就已達成上上籤。   希望你們也看的滿意。   橙子和山竹就是要永浴愛河(瘋狂抹淚.Jpg)。   最後,給我們橙子和山竹這兩隻水果屆的對抗路呆瓜一個五顆星叭,別逼我讓他倆跪下求你們Orz。   感謝陪伴,感謝包容。   感謝你們對小也和阿止的喜歡,我們又一起見證了一場幸福。   ——棲雪   寫於2026/3/12   祝我們都好在心懷期待的每一天,不論何時,都堅定的愛自

10,

  攸寧五歲的這一年春節,一家三口是到三亞過的,瘋玩了兩周趕在元宵前回來,攸寧小朋友整個白白嫩嫩的牛奶皮膚都黑了一圈。

  祁商止一路上沒少逗她,「從電燈泡變成了小黑電燈泡。」

  攸寧吵又吵不過他,打也打不過,告狀媽媽還不向著她,總是端水,被討厭的爸爸氣哭了好幾次。

  最後氣呼呼的不理人了。

  祁商止又受不了真被小傢伙冷落,還是用車庫開放權限把她哄的笑了,抱著周橙也脖子窩在她懷裡委屈巴巴地討價還價,豎起小手指,「那寧寧可以要兩輛嗎?」

  「周裡裡,你看你生的小奸商。」祁商止扯脣用眼梢飛人。

  周橙也把女兒塞給他,「講講理吧,少爺。」

  攸寧有樣學樣,「講~講~禮~吧,爹地~」

  下了飛機,一家三口走出航站樓。

  大廳,所有人都止不住側目,集中在一個方向,看到矚目的一家三口。

  倒不是這一家三口顏值有多頂,當然也確實很頂,更重要的是他們——

  男人坐在行李箱上,肩上掛著個天藍色揹包,胸前挎著女士手提包,兩條大長腿大喇喇地支著地面,時不時向前踩著滑動一下。

  他牽著一個漂亮女人的手。

  氣質沉靜溫柔的女人一手牽他,另一邊牽著一個扎著可愛雙馬尾漂亮的跟芭比娃娃小公主似的小女孩。

  一家三口就這樣走出機場。

  那小女孩忽然掙脫媽媽的手,跑到行李箱的另一邊,去牽爸爸的手。

  於是畫面就變成了一大一小兩位女士牽著坐在行李箱上玩兒的爸爸。

  能不引人矚目嗎?

  沒一會兒,就有人認出來,那個男人正是知也科技的在任CEO祁總,祁商止。

  而他身邊的一大一小自然是他的妻子和女兒。

  攸寧仰著小腦袋問爸爸,「爹地,等你坐夠了,可以讓寧寧也坐上去玩一會兒嗎?」

  「不可以。得你媽先。」

  周橙也:「讓寧寧坐,我不坐。」

  她可沒那麼厚的臉皮,多大的人了,周橙也都怕行李箱被這人坐塌了,顯眼包。

  「我抱著電燈泡,你坐。」祁商止揚眉,把人按下來。

  周橙也:「……」

  他單手把小崽子抱起來,攸寧開開心心的摟住爸爸脖子,比起矮矮的行李箱,她更喜歡這樣呢!

  可以看的好高好遠耶!

  然後眾人就看到那明星似的引人注目的一家三口,變成了爸爸抱著小女孩,媽媽坐在行李箱上,被爸爸推著走。

  男人低頭笑著說什麼,女人笑眼彎彎抬頭朝他和小姑娘笑,羨煞旁人。

  晚上這件事從短視頻爆火,竟然出現在了熱搜上。

  有人認出,那正是知也的祁總和他的愛人、女兒。

  知也集團的祁總愛妻寵女兒這是人盡皆知的一件事,所以大多數人都自然而然的以為是他把他夫人寵到了天上,捧在手心,結果今日一見——

  大家都明白了——這他媽是他寵夫人嗎?

  分明是他老婆和他閨女哄著他玩兒!

  誰家男人坐行李箱上被老婆推著?這不是倒反天罡是什麼?

  靠之!這個男人命真他媽好!

  羣裡幾個兄弟也看見那條熱搜了,紛紛艾特祁商止:

  【祁總,你可真出息啊。】

  祁商止:【羨慕我?】

  祁商止:【你們老婆難道不會在旅遊回來讓你們坐在行李箱上牽著你們的手走嗎?】

  祁商止:【哦,不好意思,我忘了,你們有的人連老婆都沒有。】

  祁商止:【老婆都沒有,何談女兒。有些人天生沒有女兒命。】

  眾人:【……】

  孟川:【艹。】

  陳甸甸:【艹。】

  趙沂州:【艹。】

  ……

  祁商止:【意滿離。】

  沈老闆:【結個親家?】

  祁商止:【滾。:)】

  祁商止:【八百裡加急的滾。:)】

  11,

  某天,祁大少爺因為早晨老婆起晚,急匆匆上班,忘記了他的早安吻而暗自生悶氣。

  Nick:【周橙也。】

  他忽然叫她的名字,周橙也有點摸不著頭腦。

  橙黃橘綠時:【啊?】

  Nick:【我生氣一天了。】

  Nick:【你就一點沒看出來?】

  Nick:【微笑.Jpg】

  橙黃橘綠時:【?】

  周橙也還真沒看出來。

  主要是他這一天都在按時跟她聊天,她忙完手術就能看見他的消息,還問她中午喫什麼晚上喫什麼。

  生氣了?

  橙黃橘綠時:【茫然.Jpg】

  Nick:【真行。】

  周橙也虛心求教。

  橙黃橘綠時:【要不你給個提示?】

  Nick:【回消息的頻率。】

  周橙也來回翻看了好幾遍她和祁商止今天的聊天記錄。

  終於在第三遍的時候發現,這人每次回她消息,都均勻的把握在她回消息之後的三分鐘後。

  以此來發洩他的不滿。

  周橙也:「……」

  你還能再明顯點嗎,少爺。

  正想著,那邊就發過來。

  Nick:【真行。】

  Nick:【都這麼明顯了還看不出來。】

  Nick:【周醫生,我就比不上你那工作的一星半點。】

  Nick:【不愛我就直說。】

  橙黃橘綠時:【愛你。】

  橙黃橘綠時:【老公貼貼。】

  橙黃橘綠時:【貓貓比心.Jpg】

  過了一會兒。

  Nick:【哦。】

  Nick:【哼。】

  周橙也忍不住笑了一聲。

  愛生氣,但好哄。

  12,

  關於祁大少爺掛老婆的號拔智齒這件事。

  開始之前,周橙也站在牙椅邊,垂眸告訴某個嬌氣又怕疼的少爺,「疼的話就舉左手。」

  「我看到了會停下。」

  雖然老婆就是口腔醫生,但祁商止對拔牙其實十分抗拒。

  如果不是這段時間疼得厲害,連同半邊臉都快腫起來,夜裡神經被鑿似的睡不著,又影響到他俊美的顏值,在周橙也幾次三番的催促下,他根本不想來。

  祁商止看她一眼,懨懨出聲,「哦。」

  周橙也於是開始了手術。

  結果過程中他左手都快舉廢了,這個投入工作就冷血無情的女人也只是語調都不變的那種輕柔安撫他。

  「再堅持一下,馬上就好了。」語調柔和平穩,下手酷酷卡卡。

  祁商止:「……」

  麻藥在他身上起到的作用頂多隻有六分。

  剩下那三分已經足夠讓天生就疼痛神經敏感的祁大少爺無法忍受了。

  他的眼淚幾乎難以控制的,從開始流到了結束。

  面無表情的,眼眶通紅,漆黑的長睫沾著淚珠,溼潤到打成一撮一撮。

  別說周橙也愛他,就算對他沒什麼意思,看見頂著這麼一副皮囊哭成這樣的祁少爺,那可憐勁兒,心裡的憐愛疼惜也早就泛濫了。

  終於結束,周橙也抿了抿脣,忍住笑,將一杯水遞到他嘴邊,「漱漱口。」

  祁商止精神恍惚了一瞬,用一種被欺騙的委屈又質問的表情瞪她一眼,口腔裡血氣的味道並不好受,他氣的想磨牙,又想起剛拔完,磨了會疼,憋憋屈屈的低頭喝了一口水,漱完口吐掉。

  又喝一口,再吐。

  周橙也將準備好的冰袋貼在他一邊臉,示意他自己拿著。

  祁商止又瞪她一眼,語氣冷冷,「我這次是不會輕易原諒你的,周裡裡。」

  「哦。」周橙也將雙手抄進白大褂口袋。

  「你對每個患者都這麼體貼?」他指的是水遞到嘴邊服務和冰袋。

  周橙也彎脣,「只對我老公這樣。」

  「……」某人翹了下脣,扯到拔掉兩顆智齒那邊,笑容又消失,跋扈地睨她一眼,冷哼。

  「別以為這樣我就會中你的甜棗計。」

  13,

  祁商止的原則和底線:

  唯周橙也馬首是瞻,allin周橙也。

  14,

  山竹公主對橙子小姐的人生信條:

  「別人相親對象有的,我也要有。」

  「別人男朋友有的,我也要有。」

  「別人結婚對象有的,我也要有。」

  「別人老公有的,我也要有。」

  有的人就是天生命好。珠珠想要,珠珠得到。

  ……

  終:

  他永遠是我青春裡最耀眼的那一番外-青春(運動會)

  高一剛開學沒多久,二中就開了場運動會。

  消息通知下來,心思飄著的同學們都熱血澎湃。

  除了班級裡比較內向文靜的幾個同學,都踴躍報名參加,連周橙也都參與了一個接力。

  祁商止就更不用說,體育委員來找,配合的報了個一千和男子四百接力。

  周橙也填表的時候無意間瞥了一眼,沒有過多關注。

  男生平日裡懶懶散散,長得又帥,性子不難相處,人緣好的不得了,開學報到不過兩個月,那幫男生都圍著他。

  情竇初開的女生更是偷偷關注他。

  唯有周橙也,即便跟他一個班級,在班裡班外,從不多分給他注意力,彷彿他是個透明人。

  他過他的眾星捧月日子,她走她的小小但春暖花開的獨木橋。

  閒下來的周橙也和班裡幾個女同學去給他們送葡萄糖和礦泉水。

  祁商止剛跑完一千,穿著藍色的運動服。

  他不負眾望地跑了第一,遠超第二大半圈,額頭髮梢都是汗。

  爆發力很強,像是體育老師說的那個上限點,停下時手臂以及小腿肌肉線條硬朗。

  周橙也就算不想關注,也很難不注意到,畢竟他是no.1。

  她只瞄幾眼,就偏開視線。

  這個年紀的少年並不過分強壯,更何況祁商止是那種穿衣顯瘦的衣服架子,特別有型兒,披個破麻袋那張臉都有著意氣風發的驚豔。

  但不知什麼心理在作祟,她一時只想到,他的小臂比她粗好多,一拳下來能把她打扁。

  和她那次在天台的祕密基地看到眯著惺忪黑眸懶洋洋看她,漫不經心其實沒什麼威懾力的威脅她的懶散獅子貓模樣簡直判若兩人。

  就她不經意打量的這幾眼,他跟裝了雷達監視器似的,精準的朝她投射過來,眼底疏淡。

  周橙也心底莫名一跳。

  歡呼慶祝聲在一旁掀翻人羣,祁商止皺了皺眉,像是被吵到般,撥開送水的同學們,一瓶也沒接。

  走到安靜沒什麼人的地方,他才掀起衣服下擺擦了擦汗。

  幾片薄薄的腹肌格外明顯,一閃而過,掩回衣服下,只有周橙也看到。

  擦完汗,也不嫌髒的往臺階上一坐。

  突地,他毫無預兆地偏過頭,懶懨懨聳拉著眼皮,一副沒力氣掀起來的樣子,看了眼默默跟過來的女生。

  他雙手後撐,瞭然的勾脣笑了下,「給我送水啊?」

  「不是。」周橙也手裡握著瓶水,卻也沒說給他,對上他黝黑潮潤的桃花眼,心臟被輕輕一擊。

  肺活量過度帶來又痛又爽的後遺症,對他來說大概也是種刺激,在祁商止對疼痛感尚不討厭的那一格。

  所以他漂亮漆黑的眼瞳溼的就像兩顆被鹽水浸泡後帶著衝擊力的昂貴玻璃珠。

  她說,「我來看看你有沒有渴死。」

  那時他們還沒有坐同桌,在班裡就是八竿子打不著、一整天都不會說一句話,沒有任何隻言片語的同班同學。

  沒有任何人知道,他們每週日有固定的一個下午會坐在天台,捱得很近,肩碰肩,校服衣擺覆蓋衣擺的用一對耳機聽同一個mp3。

  祁商止有那麼幾秒沒反應過來。

  男生劇烈運動過後,冷白皮膚漫上一片薄紅,喉結上下滾動,性感的叫人不敢直視,令人想到不正經的事,撩動十幾歲少女的心絃。

  周橙也竟不敢直視他,也被自己氣到莽撞的話嚇得心裡微驚。

  琢磨過味兒來的祁商止覷了下桃花眼,染笑時顯得多情,對此並不意外,確認了什麼。

  惹熟了逼急了,是團帶刺的棉花。

  被她冷不丁的挑釁,他不語地盯了她片刻,才說,「周同學,你mp3不想要了是吧?」

  周橙也:「……」

  她繃著臉遞給他。

  喝死你,討厭鬼。

  掌握回主動權,他更來勁,趾高氣揚地一抬下頜,命令她,「胳膊累,抬不起來,給我擰開唄。」

  她抿抿脣,擰瓶蓋。

  但不知是不是水挑的不好,半天也沒擰開,手心都硌紅了,惹得男生聳著肩膀笑。

  「擰不開,你愛喝不喝。」周橙也雖然棉花,但不是沒脾氣的棉花。

  被他氣的夠嗆,撂挑子的把水扔給他。

  祁商止被她清凌凌又帶著氣勁兒的聲音逗得笑的更歡,從懷中提起她丟過來的水,沒用什麼力氣就把瓶蓋擰開了。

  對上她跳著火苗的視線。

  他挑下眉,又擰上,重新遞迴給她。

  「現在能擰開了。」

  「你是不是有病。」周橙也皺皺眉,輕鬆擰開,他這纔拿過去喝。

  祁商止勾脣,笑的肆意張揚,逗她就是很有趣。

  操場的另一頭,同桌喊周橙也。

  她氣氣地踢他小腿一下,也沒有用很大力氣,瞪他一眼,跑的遠遠的去找同桌了。

  祁商止揉了下小腿,踹人還挺疼,再抬眼人已經鑽進學生堆裡,他一眼捕捉到她背影。

  盯了幾秒後,低嘖一番外-青春(那幾年)

  運動會後就是國慶假期。

  程女士和周隊假期碰到一塊兒,一家人提前商量好去旅遊,周橙也無憂無慮地玩了幾天,原封不動的帶著裝了課本的書包返校。

  國慶假回來,年級組組織了一次月考。

  月考成績在兩天後出來,周橙也考的很好,她以不錯的成績進入二中,上課又認真聽講,輕輕鬆鬆的拿了班級第一名。

  令她不太開心的是,祁商止那個討厭鬼竟然只比她低了兩分,僅僅咬在她身後。

  更不開心的是,她去辦公室交作業,聽到數學老師批評他,每道大題都沒寫解,因此憑白扣掉了幾分,他數學拿了147。

  三分都扣在「解」字。

  數學老師問他,「祁商止,不寫解這麼馬虎的錯誤,你可不是第一次犯了。」

  國慶返校天氣已經涼了,他仍穿著藍白色的短袖,兩顆釦子都鬆鬆敞著,露出凌厲冷白的鎖骨,烏黑碎發懶懶垂在額頭。

  祁商止漫不經心的靠在桌邊,漆黑的眼睛朝一旁的周橙也瞥了眼,被她偷偷瞪了回來。

  真是個記仇的小姑娘。

  不就扣下了她mp3沒給,又借著由頭威脅了她幾回,讓她給他送個水,對他愛答不理的。

  想著笑了下,他淡淡扯脣,「太麻煩了,懶得寫。」

  數學老師:「……」好久沒見過這麼狂的學生了。

  周橙也撇了撇嘴,覺得他更討厭了。

  他只比她低兩分,如果三道大題都寫解,那麼他就比她高一分了,憑什麼。

  這讓她有種自己拿的第一名是這個討厭鬼讓的彆扭勁兒。

  周橙也決定要更努力的用功,把祁商止踩在腳底下。

  長得好看有什麼用,又不能喫,性格還這麼惡劣,真是白瞎了那些偷偷看他這張臉的女生們。

  少時的周橙也,從來都是有虛榮心的。

  還很記仇。

  如果被挑釁了,還被抓住小尾巴,打不過,比如祁商止這種四處翹尾巴打壓她還總是一副老神在在悠閒逗弄她的討厭鬼。

  她就會想辦法從這件事上反壓回去。

  沒過幾天,班主任重新給班級安排座位。

  老天爺真是瞎了眼,她倒黴的和祁商止坐了同桌。

  但若是讓她去找班主任,說不想和祁商止做同桌,她又幹不出來這種事兒。

  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心裡默默討厭幾次某人。

  祁商止平時懶散輕慢的一個人,上課也是,並不那麼用功,有時課都不聽,趴桌睡覺。

  醒了就睜著那雙霧濛濛無機質般的桃花眼盯著她。

  看什麼看!

  再看把你眼珠子扣了做成標本收藏!

  周橙也低頭寫作業的時候時常不忿,老天爺實錘瞎了眼,給他一副好皮囊,還給了他高智商。

  他長得確實漂亮,雖然她長得也很好看。

  但這不一樣。

  他不在她跟前晃悠,她就懶得想起他,也不想自己至今也沒拿回來的mp3,她晚上的睡前音樂都沒得聽了。

  偏偏他坐到她身邊了,他發出什麼動靜,她都不由自主地用餘光瞟一下,愈發覺得他像家裡收藏的漂亮青花瓷,總吸引她的注意力。

  周橙也對好看的事物很有包容心,討厭鬼祁商止除外。

  似乎察覺到她對他的不滿,祁商止手肘撐著臉,懶洋洋撩了下眼皮看她,「在心裡罵我呢?」

  周橙也心一跳,握著筆的手指收緊,面不改色,「你別污衊我。」

  她送給他一個「心臟的人想什麼都髒」的眼神。

  祁商止哼笑一聲,朝她湊過來,似笑非笑地戳了下她臉蛋,「周……同學,同桌一週了,你都沒跟我說一句話。」

  周橙也一瞬如炸毛的刺蝟,抬手捂住臉,他戳過來時溫熱的觸感仍在臉頰,被她一捂,反而留住了。

  「祁同學,不要打擾我學習。」她一板一眼,假裝跟他不熟。

  不對,是本來就不熟。

  祁商止勾脣,「學習?」

  他自來熟的伸手過來,從她習題冊下拎出課外雜誌的一角,「看青春言情學習?」

  周橙也:「……」

  下一秒,就聽他悠悠的、惡劣玩味的語氣,在她耳邊說,「又被我抓到一個把柄呢,好學生。」

  周橙也決定更討厭他一點。

  他也不是每時每刻都來招惹她,比如有時,她遇到不會的題,而他會的,也會漫不經心伸過一隻修長好看的手,隨意點兩下。

  說出她卡住的那一點,點通她的思路。

  慢慢地,周橙也就是再不理他,也被他生拉硬磨出幾分熟稔。

  特別是在他將mp3還給她之後,她好像就更沒什麼理由討厭他了。

  到了冬天,課間,他自己沒有水杯,但不知道有什麼癮,非要拿上她的,接滿滿的熱水回來。

  北方的天氣燥,特別是冬天。

  周橙也喝水很多,潤脣膏沒那麼大用處,塗了總下意識舔掉,口乾舌燥的一節課要喝好幾次水。

  她的保溫杯容量不大,課間她要去廁所,有時候人多,回來就上課了,來不及接,但下意識伸手去拿水杯時,摸到的是沉甸甸的滿杯。

  她下意識看向旁邊,男生像是就等著這一刻,做好事一定要留名地瞥她一眼,「不用客氣。」

  自鳴得意的好像教學樓下每天被投餵的那隻昂著尾巴走來走去的小貓。

  區別是那隻小貓是流浪貓,而身邊這只是高貴的珍稀物種。

  「誰跟你客氣。」她翻個小小的白眼。

  祁商止神經病似的,抖著肩笑起來。

  笑笑笑,怎麼就那麼愛笑。

  「……」

  周橙也知道他有著普通人無法企及的家境,是個泡在金湯匙裡長大的小少爺。

  這件事在二中不是什麼祕密。

  祁氏藥業的祁總給學校資助了圖書館實驗室宿舍樓翻新,宿舍和教室都裝了新的空調,設立了貧困生、優生補助等等,就為了他兒子能在二中有一個舒服的學習環境。

  君子論跡不論心,享受到的都是實實在在的好處,祁商止這人又沒有少爺脾氣,長得出眾,人緣好會交朋友,插科打諢也惹得老師喜歡。

  少爺在二中學生老師們的眼裡心裡,怎麼看都是個人見人愛花見花開的存在。

  周橙也其實不太明白,二中在京市不是特別出眾的學校,甚至有點名不見經傳。

  祁商止的成績也不差,天天睡覺都能拿前排名次,為什麼會選擇來這所學校呢?

  他填志願的時候,能從犄角旮旯裡把燕理二中這所老破小從蒙塵魚目裡刨出來,也是挺厲害了。

  慢慢地,不知道從哪一刻開始,周橙也和他原本暗裡明裡敵對的關係,有化敵為友的趨勢。

  他對自己的同桌是很好的。

  去超市買什麼喫的喝的回來,總有一部分要塞給她。

  周圍的人也得到他的投餵,周橙也便沒什麼藉口推拒,只好把買來的零食也與他分享。

  祁商止從來不跟她客氣,她不給,他還要用那種「你竟然喫獨食」的背叛委屈眼神質問她。

  時時刻刻盯著她,直到她良心不安,知錯就改。

  但這不代表,他們就能夠和睦相處。

  兩人在某一定程度上,是針尖對麥芒的性子,時常因為某些題目分歧、觀點上發出爭執,吵起來。

  她被他氣的淚失禁泛上來,他也佔不到便宜,周橙也牙尖嘴利起來也是不饒人的,懟的他怒氣值拉滿,冷冰冰瞪她。

  她收紅筆修正帶,他就畫三八線。

  他瞪她,她瞪的更狠。

  周橙也:「看什麼看,討厭鬼。」

  祁商止要被這個討厭的同桌氣死,忍不住反脣相譏,不爽得很,「比不上你,誰討厭誰知道。」

  周橙也,是一隻討厭的橙子。

  祁商止決定單方面冷落她一節課。

  周橙也好討厭,竟然整整兩天都沒理他、看他一番外-青春(冬天的春天)

  兩天後,冷戰不出意外的以祁商止的低頭結束。

  周橙也是個連臺階都不會遞的犟骨頭。

  祁商止寬慰自己,他善良大度脾氣好,讓讓她也不是不行,誰讓他是天底下最好的同桌。

  他冷著臉拉拉她校服衣袖。

  周橙也抽走,他再拉。

  周橙也在解一道壓軸題,被搗亂的煩不勝煩,終於停下筆,斜瞥他一眼。

  祁商止長這麼大都沒這樣伏低作小過,誰敢惹他,早被他報復回去,被這麼一瞪,就覺得委屈。

  他花了幾秒鐘哄好自己,不滿地戳戳她,「和好。」

  「不和。」她愣了下,不理他。

  祁商止:「不和我就一直煩你。」

  「……」周橙也把題目甩給他。

  「解出來三種答案就和好。」

  他揚眉,這還不簡單?

  提筆刷刷沒一會兒就給出三種解法。

  周橙也從中看到困住自己的那個答案,更不爽了,討厭的天之驕子,退一萬步來說,這種得天獨厚的buff也給她一個怎麼了?

  「和好了。」他湊過來,整個人都快貼在她身側,清冽好聞的氣息朝她圍過來,都快把她裹進去。

  周橙也推推他,把他推回座位,隔開適當距離,面無表情的繃著白皙的小臉擦掉三八線,把兩人共用的修正帶紅筆等等都放回原位。

  祁商止不爽了兩天的心情總算大暴雨轉晴,從書桌裡拿出一罐草莓味兒的酸酸乳放到她桌角。

  她沒理他。

  他自顧自地打開吸管,戳進去,遞到她嘴邊。

  周橙也氣笑,「你有病——」吧。

  說話間脣瓣動時,他將吸管抵進她嘴巴裡。

  她下意識的喝了一口,心臟不受控制的掉頻,亂了幾拍,甜膩的草莓味道爆滿口腔。

  少男少女的感情總是純粹又簡單。

  她的第一次心動,來得及捕捉到的,是草莓味兒的祁商止。

  然而他們的同桌緣分,卻並不長久。

  這個學期結束,老班重新分配座位,他就坐到了多媒體下方。

  周橙也被調到了與他隔了一道過道那趟的最後一排,來不及過多失落,就被繁多的課業壓下去。

  祁商止依然我行我素,像以前一樣。冬天的課間給她接熱水,夏天給她帶礦泉水,跟男生們打賭或者壓榨來的牛奶不愛喝,通通塞給她。

  男生總是睡覺,老師也管不了他,只要他不影響課堂紀律,成績一如既往的好,也就不再說他。

  有一次橙也抄寫黑板上數學老師講解過的一道立體幾何題。

  祁商止那天穿了一件黑灰色連帽衛衣,眉眼散漫隨性,趴在桌子上睡覺,他偏著頭枕著左邊手臂,半邊臉都被掩蓋在另一隻手臂下,只露出高挺鼻樑和閉起的眼。

  周橙也每一次抬頭抄寫步驟,都能看到他下壓的烏黑眼睫毛,長又密的黑壓壓的兩排。

  她垂下眼,再次抬起頭看向黑板,忍不住去借著這個天然的機會偷偷看他一眼,卻不知他何時已經睜開了眼。

  男生含著惺忪睡意的桃花眼靜靜地看著她的方向。

  她猝不及防地望進他的眼眸深處,微不可察的愣了一下。

  緊接著,橙也若無其事地抬起視線,定定地黏在黑板上。

  什麼也沒看清,突然找不到該寫到哪一個步驟。

  她面不改色收回視線,不知不覺間握著筆的手指已經捏的發緊泛白,手心隱隱滲出溼汗,心跳亂了幾拍。

  盯著桌面的試卷假模假樣動著筆佯裝寫字,發了片刻呆,再小心翼翼地抬眼偷瞄,他仍維持著剛剛那個姿勢,直勾勾看著她。

  不知是巧合還是故意,在她重新看過來的那一刻,祁商止眨了一下眼睛,眼底閃過散漫戲謔的笑。

  周橙也腦袋裡轟的一聲,忽然就什麼也想不到了,臉頰紅了個透。

  數學課下課,她還有道題目沒改完,下節課是體育,同桌問她要不要去趟超市。

  周橙也頭也不抬的拒絕,「我最後一道大題還沒改完,你先去吧。」

  「那要不要我給你帶東西?」同桌起身穿校服外套邊問。

  「唔,要一根碎碎冰,橙子味兒的。」她想了想,抬眸彎眼道謝。

  周橙也寫完這道題,距離上課還有六七分鐘,她合上草稿本,抬頭便對上一雙湊近的漂亮眼睛。

  男生不知什麼時候坐在她前面的桌子邊,居高臨下的低眸觀察她,在她結束寫題後俯身湊過來,想要故意給她個下馬威。

  周橙也拿起喝了一半的礦泉水瓶扔他。

  祁商止身體往後靠了靠,順手接住,微仰著下巴,雙手向上抬了抬,是一種投降的姿勢,笑看著她,語調懶洋洋,「手下留情啊,同桌。」

  已經不是同桌了。

  周橙也想說。

  但她動了下脣瓣,心思難辨地沒有否認他。

  祁商止的新同桌是個平時跟他玩的還不錯的男生。

  原本是一個女同學,他找人換了座位,說他上課要睡覺,就不影響別人好好學習了,換個跟他一樣混日子的。

  周橙也聽了這話有些啼笑皆非,在心底想了想,那她是誰啊,她就不怕被他影響了?

  與之一同到來的,是心跳加速,是不可視而不見的陌生悸動。

  她是不一樣的。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私心,而這,是周橙也忽然察覺到的,自己對這個人升起的妄想。

  那個年紀的同學們不論男女,都會開一些自認為無傷大雅的玩笑。

  狐朋狗友笑問他,「那周橙也呢?止哥,她不是女生啊,咱們周同學可還在教室坐著呢。」

  祁商止坦坦蕩蕩、不遮不掩地對上她清冷的眸光,很想在她眼底攪動起波瀾,但他要的百分之百,到她那裡,永遠只有效果不佳的回饋。

  他懶聳眉梢,笑著說,「她不一樣。」

  頓了頓,這人語調漫不經心裡透著欠欠兒壞,「沒看我同桌的第一名都被我影響到第二名了麼?」

  周橙也這次低了他一個選擇題的分數。

  上次的第一是她,無關「解」扣分的那種,貨真價實的第一。結果一個長假回來,這次考試就被討厭鬼反壓,就成了他。

  周橙也懷疑他回家之後偷偷刷題,卷她,但她沒有證據。

  周橙也淡淡說,「祁商止。」

  她拿起礦泉水瓶,朝他扔過去。

  他依然熟練的接過,彷彿已經養成肌肉反應,惹起一片起鬨聲。

  周橙也低眉,不再理他。

  沒一會兒,他就過來。

  祁商止的好脾氣和少爺脾性是對半的,面對她時,他總是不允許自己被忽視,不然就渾身刺撓的不爽。

  「同桌。」她一聲不理,他彷彿不知道什麼叫討嫌,也不怕她生氣,他惹她生氣的次數還少麼?最初摸不準她的線,吵架還把她氣的淚失禁幾次,更不懼她的天生不熱情,不那麼討喜的性格。

  「周小也。」

  「周小魚。」

  祁商止撥弄她鬢角的碎發,卷在指尖,戳她軟軟的臉蛋,阻止她課間也要這麼努力。

  如同得不到主人關注的小貓。

  一旦發現主人在專注忙事情而不在意他了,他就要找尋存在感。

  「周橙也,理我,聽見沒。」

  「不然一直煩你。」

  周橙也:「你好討厭。」

  「反彈。」祁商止得逞的惹來她的關注,幼稚的夠嗆,「你也討厭。」

  但那時的年少的周橙也不太懂得,熱情的人像小太陽轉的久了,也會想要一些回饋。

  不多,一步就夠。

  但有關未來的選擇,哪怕是一步,她也怕自己承擔不住那份重量。

  分科後,她留在理科,他冷漠的同她吵了一場不算吵架的吵架,冷戰中去了文科班。

  這一年冬天,下了一場前所未有的大雪,彷彿可以掩埋掉一切少年人青澀的情思,他們也難逃俗套的陷入越走越遠的旋渦。

  雪停後全校前兩節停課,學生們都被派出來掃雪,後來不知怎麼就玩起了遊戲。

  那時正是《奔跑吧,兄弟》這檔綜藝爆火的時候,撕名牌遊戲一度盛行。

  周橙也在躲避同學追殺的時候跑到了其他班級,恰巧撞上那人朝她的方向過來。

  對視的一瞬間,周橙也一怔。

  祁商止距離她只有一步的距離。

  他眸光淡淡,如同看一個不認識的人,冷的人如墜冰窟。

  周橙也還沒回過神。

  他似乎把她認成了自己班裡的同學,頓了一下向後退了一步。

  如某節課間嚇了她之後那樣,舉起雙手朝她示意了一下,那點凍人的冷淡隨著開口散去,笑了下,懶懶說,「唔,手下留情啊。」

  冷戰許久,這是他遞來的破冰的橄欖枝。

  周橙也轉身想走。

  被他拉住,低眸看她。

  祁商止的手掌很燙,扣住她冰涼的手腕,還是那樣她怎麼能這樣欺負他的漆黑的、委屈的眼神。

  他低聲,「周橙也,你是不是真的打算,永遠不理我了?」

  周橙也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

  「和好,行不行?」他問。

  周橙也低著頭,露出來的脖頸在寒冷的冬天泛起細細密密的刺痛,他目光落下,固執地抓著她手腕不松。

  半晌,等待鼻腔的酸意過去,她抬眸,不敢張口,怕暴露了嗓音裡的顫抖,點了下頭。

  他漆黑的眼眸亮起來。

  真奇怪。

  雪花紛飛的冬日裡,她竟然目睹了一場春暖花番外-青春(雨夜)

  一場明明很嚴重的冷戰,就這樣破冰。

  後來周橙也回想他們之間的一切,倏然發現,他們之間的每一次爭執冷落,竟都是由祁商止先低頭服軟。

  她不是一個性格好的女孩,倘若換一個人,可能早就把她丟到人海中,轉身走人。

  可偏偏是祁商止。

  一個家裡嬌慣長大、要什麼就能得到什麼的少爺,對她百般縱容,即便過了很多年。

  周橙也帶感慨的語氣說起,祁商止把玩著她的手指,笑睨她一眼,「這說明咱倆天生一對,一個願打一個願挨,我就活該栽在你裙下。」

  「那看來,我是你的報應啊。」

  「誰說的,你是我的小祖宗。」他一如既往地為能夠得到她獨一無二的傾慕感到驕傲。

  那是高三了。

  二中開學就調整了新的課表,三節晚自習下課後又加了一節自主自習,明面是自主,實則就是金玉其外,還是強制,大家都不能走。

  十點半後仍會有一部分人留在教室,討論作業題裡搞不定的那幾道。

  高三學習強度大,前兩節上課,晚三才能踏實寫作業,做不完,經常要帶回宿舍寫。

  周橙也和祁商止當然不在內。

  他們有自己的附加題要刷,那會兒已經各選文理科,要說全沒交集了肯定不算。

  但終歸不像同班時那樣親密熟絡。

  那天狂風暴雨,下了前所未有的大雨。

  晚自習結束回寢室已經快十一點,周橙也悶頭刷一套有點難度的數學卷,教學樓都沒什麼人了才收拾起書包穿上外套往回走。

  她走的時候雨剛停歇。

  月光下的道路鋪了沒過腳的水,零星兩三個人往回走吐槽著學校的排水系統,真的該修一下了。

  祁商止那天走的也晚。

  他下來時雨還沒停,又沒帶傘,不想淋雨,生病了太麻煩,就靠在一樓大廳牆壁懶洋洋地玩手機等雨自己停,高三生的門禁晚,並不急回。

  他垂著頭頸打保衛蘿蔔,聽見清淺的腳步聲,沒一點兒好奇心。

  本來沒想抬頭,但那腳步聲太過明顯的停了幾秒,他正好被怪物喫掉胡蘿蔔打輸關卡。

  切關重開的間隙百無聊賴地撩了撩眼皮看過去,沒想到會是她。

  周橙也從二樓下來,抓著扶手往下的步調很慢。

  這層的聲控燈壞了兩周報修也沒人處理,她一時還沒適應黑暗,看不清臺階,怕不小心踩空摔下去。

  祁商止揚了下眉。

  按滅手機塞進口袋,上前幾步長腿一邁兩下就到了她跟前,個頭高大的男生堵住路,周橙也一頓。

  他自顧自握住她手腕把她帶了下來。

  「這麼晚還沒回?」

  「嗯,有一套題剛做完。」周橙也視線劃過昏暗燈光下他淡然的彷彿這樣就是天經地義的臉,看了眼被他攥過的手腕,火辣辣的燙。

  「你呢?怎麼沒走。」

  「沒帶傘。」他漫不經心,「等雨停。」

  現在停了。

  周橙也的傘沒派上用場,他們一同從教學樓往回走。

  走到回宿舍那道必經路,地面的雨水猛地拔高几釐米,沒有一處能下腳的地方,想經過就要灌進鞋裡,要麼就脫下來淌過去。

  周橙也中午才剛刷了兩雙鞋,腳上的是唯一一雙能穿的,溼了明天早上一定幹不了。

  她小心的走了一路,到這裡只能選擇脫掉,光著腳淌水過去。

  地面不知道有什麼髒東西或者石子玻璃碴,學校那麼多流浪貓狗,周橙也是有點潔癖的,她有些抗拒,又沒辦法,彎下腰去褪鞋襪。

  剛脫下一隻鞋,要褪襪子。

  祁商止雙手插在校服兜裡在兩步之遙看她,「幹什麼呢?」

  「沒有換洗的鞋了。」她脫掉一隻襪子,踩在地上。

  雨水倒是不涼,就是光腳踩在水裡地面感覺不太好。

  祁商止很低的嘖笑了聲,現成的人在這兒,不知道用他,非要選最差等的plan。

  高挑的身影靠近,覆蓋在她落於水面飄搖的影子,他俯身把她拉起來,不由分說攔住她,「別脫,不乾淨。」

  「那怎麼辦?」

  「起來,我揹你過去。」他語調隨意道。

  還能怎麼辦,笨死。

  又沒多重,他一個一米八幾的大男生,還能背不動一個小姑娘?

  周橙也愣住,有點懷疑自己空耳聽錯了,看他。

  祁商止不管她同不同意,已經在她面前蹲下,拎起她那隻鞋,周橙也只好金雞獨立地望著他。

  「你,揹我?」她不確定道。

  那個年紀的少男少女,男生背女生走路,都是一件很難想像出的事。

  好似只有運動會受傷或者有人暈倒才會出現這樣的情況,那都是極少的,也不符合眼前的前情提要。

  她一時間躊躇不定,要拒絕。

  男生挑眉梢在暗淡的路燈下添上幾分痞勁兒的壞,「不上來,這隻鞋我可就拿走了,不給你。」

  周橙也:「……」

  男女生宿舍只隔二十米的距離。

  女生宿舍在後面,在那條安靜的布滿雨水的路上,他慢悠悠的託著她的腿,清瘦卻也夠撐住她身體。

  一步一個腳印不急不緩地背著她,將她送回女生宿舍。

  年級主任陳德海特別喜歡夜襲男女生寢樓這一段路,揣著手電四處照,抓早戀學生。

  周橙也撐在他背上,不敢全然貼合,是小女生羞澀的臉面,害怕胸口碰到他後背,又不得不圈緊男生的脖頸,以防自己掉下去。

  祁商止時不時地就要停下來,握著她的大腿向上顛一顛。

  男生寬大灼熱的手掌隔著校褲圈在她腿上,包圍過她大半的腿圍,刺的周橙也白皙又薄的麵皮火辣辣,燙的差點燒起來。

  更要提心弔膽地祈禱千萬不要碰到陳主任。

  託大雨的福,那天很幸運。

  她忍不住動一動的時候,他立刻察覺,握她更緊,將她託至後背,偏頭低聲說,「別亂動,摔到你。」

  到女生宿舍樓門外,祁商止將她放下。

  值夜班的宿管不知去查寢還是做什麼去了,樓內的宿管室裡空無一人,再次避免被抓到誤會早戀的危機。

  周橙也低眸看他蹲下,將鞋擺在她穿著小白襪的腳邊。

  他張開手,似是好奇的比了一下她腳的長度。

  她下意識的縮了縮腳。

  被他握住腳腕。

  男生手指修長,拉開的弓般比到最大,仰頭望她,眼睛黑的住進一片星子和她的面容,好奇問,「周橙也,你腳怎麼還沒我手大。」

  「……」

  她低眸,他的手拇指和中指弓似的拉開,尺寸的確很長,比她的腳還要多出一點點。

  太曖昧了。

  他怎麼能自然地做出這樣的動作。

  不等她踹他,祁商止很瞭解的在她做出反應前,收回了手,卻不是就此結束,隨即又好奇的在她腳腕圈了一下,竟也能完完整整的握過來。

  這裡缺一個裝飾品。

  他神情飛揚地抬眸看她。

  周橙也:「……」

  周橙也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臉紅,站在女生宿舍的臺階上。

  她扶著他的肩膀,按在他核心力穩定的肩上,動作慢吞吞的似機械般,穿好鞋。

  樓道裡傳來宿管的聲音。

  祁商止確認她穿好了,不慌不忙地站起身,倒退著往後幾步,然後停下,漆黑的眼眸在昏黃的老路燈下倒映著縮影。

  周橙也輕呼一聲氣,直視著他,垂在身側的指尖蜷縮了下,冷靜道,「今晚,謝謝你。」

  「哦,怎麼謝啊?」他笑了一下。

  周橙也想了想,「喫飯,喝奶茶,行嗎?」

  以前,經常這樣的。

  「可以啊。」他又笑,「那我要喫好的,周小也。」

  久違的親暱的稱呼,讓周橙也愣了一下。

  她說,「好啊。」

  「門禁到了,早點睡,做個好夢。」男生孤身一人往回頭的路走,抬起手臂拜了拜。

  -

  許久許久,許多年後的一天。

  同樣的暴雨夜,兩人開車在外面,祁商止忽然有點記不起來,那一晚的周橙也有目送他走一段路嗎?

  他好像沒回頭。

  他問副駕的周橙也,「你那天看著我回去了嗎?」

  周橙也垂了下眼睫,抬起來,坦然笑了笑,「嗯,看了。」

  小雨下,她看著他手插在校服褲兜裡,不緊不慢地走那二三十米路,不太長,她卻覺得他揹她的那幾分鐘時間長到足夠他們過天長地久。

  「看著你進去之前我纔回的,查寢回來的宿管喊我趕快進去,站在外面發什麼呆,再有三分鐘就門禁了。」

  祁商止就笑,「我就知道。」

  他愛的是一隻特別犟、不善展現心事的橙子。

  只肯悄悄表達她的愛意。但其實呢,她愛透了他。

  前提是,你要捧著真誠的心臟,一往無前,滿懷愛意。

  剝開那層薄薄的橙子皮,全是祁商止視角-一見鍾情

  《驚蟄雨》再版,編輯讓周橙也寫一則出版番外,周橙也冥思苦想一陣,確定了內容。

  但她寫到關於心動的這一段,有些拿捏不準,於是去問祁商止。

  「你對我的第一印象是什麼?」

  祁商止坐在沙發擼著櫻桃的貓頭打手遊,懶洋洋垂眼睨她片刻,勾了下脣,「汗水,狼狽,垂頭喪氣。」

  周橙也:「……」

  周橙也以為他說的是軍訓第一天。

  二中軍訓啟動儀式祁商止請假了,沒來,當天下午他才露面,漆黑的短髮,黑t黑褲,頂著張驚為天人的皮囊,周圍響起抽氣和低低議論。

  周橙也順著人羣看去,心裡也微微一驚。

  怎麼會有人長得比明星還精緻漂亮。

  緊接著就是,這麼熱的天氣穿一身黑,太陽光都被他給吸走了,但他竟然沒出汗,乾乾爽爽的樣子,手插兜淡漠的表情給人一種他不會熱的錯覺。

  祁商止像是知道她在想什麼,輕輕一笑。

  有一件事,他從來沒和周橙也說過。

  「你相信一見鍾情嗎?」

  倘若十五歲前有人問祁商止這個問題,他一定會輕佻不屑的嗤笑,甚至懶得回答一句,「不信。」

  這種傻缺問題,細想一秒都是有毛病。

  然而遇見周橙也的那一天,他覺得天都是晴朗湛藍的,草是綠色的,花是粉紅的,小鳥的叫聲都變得清脆悅耳。

  周橙也大概一直以為,他們初次見面是在燕理二中,操場上新生開學典禮,軍訓開幕式的那一天。

  亦或者還要更晚,她並沒有注意到他。

  不是沒有這種可能。

  這個狠心的女人,有什麼是她對他做不出來的。

  時過境遷,祁商止沒想過,他還有把這段意外的初遇講出來的時機。

  不論是他們並不算和諧的天台由mp3惹出來的、他單方面強迫的初次「交集」,還是後來他與她都繃著一根傲骨,最後弄得兩敗俱傷,各奔前程的分離,儘管如今重逢、相愛、許下白頭偕老的諾言。

  他都沒想把這一段埋藏在心底深處的祕密講出來。

  但如今既然她問了,講一下也沒什麼。

  說不定還能得來一些周橙也心軟的補償。

  「還記得中學,初三體育加試嗎?」

  那時候體考有固定的測試學校,祁商止所在的班也來這所學校,各學校班裡有先有後,他們班測的早,測完之後恰逢放假。

  定點學校有他玩的好的朋友,約好下午去遊戲廳打桌球。

  祁商止沒跟校車一起回,壓著一頂鴨舌帽懶洋洋靠在記錄成績點處的遮陽棚下沙發裡玩手機打發時間。

  而周橙也在的班級就靠後面。

  那一天的周橙也沒有什麼與眾不同,甚至還有點狼狽,因為生理期不舒服而蒼白的臉,太陽曬到汗水潤溼了臉龐垂落的鬢髮,扎低的凌亂的烏黑髮絲。

  除了她五官天生的漂亮,實在是算不上好看。

  她穿著自己中學的白綠色短袖校褲,她不擅長運動,手臂纖細而白,跑步時擺的姿勢都亂七八糟不正確。

  加試前的那幾個月訓練幹什麼去了?不會全都翹掉了吧,連最基本的跑步擺臂都沒學會。

  以祁商止挑剔的眼光評價,就是瞎跑一氣。

  照她這樣,還不如舒舒服服的走下來,喘成那樣兒,一樣只能拿最低檔的保底6分。

  可偏偏就是那天狼狽又不算多好看的她,他看一眼,心臟就如同失去了控制一樣,撲通撲通跳。

  著迷了似的,甚至瘋狂到去旁敲側擊的打聽,從考生登記單上看到了她的名字。

  祁商止後來自我審視過許多次。

  他究竟是怎麼從那麼多學校的學生、五彩斑斕的校服裡,精準的一眼捕捉到獨屬於周橙也的身影。

  不是輕飄飄一瞥就雁過無痕,而是從手機裡抬起頭,隨意一掃,盯住。

  等回過神來,莫名其妙的就盯著她磨磨唧唧的半跑半溜達完了兩圈八百。

  女生氣喘籲籲的按著岔氣的腹部走到記錄分數員這邊,確認沒問題後露出一個淺淺的笑,步子溫吞的朝著等她的同學那邊走去。

  遮陽棚下,祁商止就坐在她一眼就可以直視的沙發裡。

  他撩起漆黑的眼睛,難以自持地一眨不眨直勾勾的盯著她看,清晰瞧見她額稍落下一滴汗珠,順著打溼的發梢滑落,滴在曬焦的塑膠跑道。

  「啪嗒」一聲,摔得粉碎。

  一定是有聲音的,而且聲音那麼響,祁商止耳邊聽見自己胸腔傳遞到大腦的心跳聲。

  她從頭到尾連眼風都沒有向他甩來一釐。

  祁商止目送同學挽著她手臂消失在目光所能到達之處,心裡莫名,為這陣沒來由的心跳加速感到不解。

  他百無聊賴從沙發裡起來,漫不經心朝朋友那邊的桌上瞥去一眼。

  周橙也。

  字很娟秀,輕盈。和她一樣。

  轉而又不太在意的窩回去,拉下鴨舌帽,繼續打了會兒遊戲,沒什麼精氣神的閤眼打瞌睡。

  所有學校都測完已是夕陽西下。

  「想好去哪所學校了嗎,附屬還是一中?或者出國,祁叔跟商姨是不是有這個想法,我跟你一起。」朋友問祁商止,配合老師收好記錄表,一羣高高大大的男生勾肩說笑離開。

  「再說。」祁商止指尖摩挲手機按鍵,答的心不在焉。

  他想起自己在這個女生的學校也有認識的狐朋狗友。

  旁敲側擊得知,原來她成績還不錯。

  他高中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拒絕了祁紹鈞和商女士給他挑的幾所國外的學校,連附屬、一中這幾所極力邀請他的學校都沒考慮,我行我素的報考了一個在此之前聽都沒怎麼聽說過的燕理二中。

  後來在高一新生軍訓開學大典上,如願以償再次見到一身軍訓服的她,心跳又亂了。

  祁商止不知道這算什麼,折騰來折騰去,就是想再見到她。

  他故意晚去了半天,一身便服,招搖又顯眼。

  所有人都預料之中的朝他看過來,或震驚或傾慕,他的臉有這樣的效果,祁商止懶懶散散狀似不經意,掠過她的面龐。

  她眼中只有淡淡的一抹驚訝,在他身上停留不到三秒。

  這沒達到祁商止的預期。

  他很少裝會特別故意的進行這種極其表演型的裝逼,因為這很考驗演技,一個不小心過頭就會物極必反。但這是他想來想去,唯一能在開學第一天就吸引她多看幾眼,對他留下印象的時機,除非她缺少好奇心。

  周橙也就是個缺少好奇心的女生。

  她眼裡的好奇並不是對他這個人或皮囊的欣賞,只是單純的對一個來晚的同班同學投去的不走心的一眼。

  祁商止心底劃過焦躁的挫敗和失落。

  她是不是眼神有問題,他這麼帥都沒住到她心坎上去?

  周,橙,也。他在心裡默唸這個名字。

  又過了許久許久,祁商止才知道,原來那是一見鍾情啊。

  一身野性不服管教的男生在還不太明白什麼叫喜歡的時候,對一個女孩的一見鍾情,和顯而易見的心祁商止視角-橙子

  吸引周橙也的注意,比想像中,要難上百倍千倍。

  她學習很認真,剛升入高中,大家的心思都飄浮著,上課容易開小差,而她不一樣。

  祁商止覺得她特別可愛。

  老師在多媒體前講課,周橙也聽老師話的給每一科都準備了一個筆記本,捧著白皙的臉蛋盯著老師所在的那一片黑板,聽聽記記。

  老師往哪裡走,她就追著往哪裡歪腦袋。

  祁商止覺得她像一隻小貓,老師是貓薄荷,如果他上去寫板書,周橙也肯定也會看他。

  於是在某一次數學課上,老師講壓軸題時,他踴躍舉手錶明會一種更簡便的解法。

  數學老師是鼓勵學生展現自己的,示意他上來寫。

  祁商止懶洋洋起身從後往前走路過她時,看見她烏黑圓潤的腦瓜頂,勾了下脣。

  這下你總該看我了吧?

  他從粉筆盒裡挑揀粉筆,不經意瞥她一眼,果然見到她亮晶晶的眼睛。

  她有一雙漂亮沉靜有神的眼。

  祁商止覺得她哪裡都好。

  怎麼會有這麼文靜沉穩漂亮可愛聰明認真……各種形容詞都往她身上砸不完的小女孩。

  唯一討厭的就是,她不關注他。

  如果她像那些喜歡和他交朋友、被他吸引的人一樣……祁商止劃掉這樣荒謬的想法。

  周橙也就是周橙也,和別人怎麼能一樣,她是獨一無二的水仙花。

  他按捺下心臟不安分的跳動,往黑板上寫答案的時候順便在心裡感謝了一下當年老爺子非要他練板書,寫的一手隨性瀟灑的好字。

  班裡的同學們都注視著他。

  祁商止分神想周橙也會用哪一種崇拜的眼神看他,後背隱隱發熱,脊柱都發麻起來,面上冷淡散漫的飛快寫完步驟,一點不拖拉,確保每個動作都完美無死角的帥氣。

  扔下粉筆後又朝周橙也的座位看了眼。

  她手中的筆不快不慢地動著,抬眸看黑板中途,意外與他對視,愣了一下,像是本能、下意識的朝他彎了下脣角。

  祁商止喉結滾動了下,回去的幾秒鐘走路都是輕飄飄的眩暈。

  她對他笑了。

  冷靜下來,祁商止發現,這只是一時的。

  他得來她一個眼神,他們的關係卻仍是沒有絲毫進展。

  他甚至偷聽到她和她那個喜歡捧著臉花癡的同桌幾句對話。

  「我今天又看到有女生來咱們班外晃悠了,都是衝著那誰來的,還有人攔住他要企鵝號,他都沒給……不過他是真的帥啊!我還沒在身邊親眼見到過這麼帥的人,可惜不是我能肖想的,還好我只看漫畫。」

  祁商止對此不以為然。

  從小到大,他早已習慣周圍人的注目與一些愛慕,都是衝著他這張臉來的,他沒覺得有什麼,好看的事物受追捧是人的本能。

  這只能說明這些人有眼光,祁商止也很喜歡自己的臉。

  他小時候最喜歡照鏡子,也愛聽誇獎。

  祁商止豎起耳朵想聽她會怎麼說。

  半晌,周橙也偏了偏頭,眸光茫然,「誰?」

  祁商止:「……」

  同桌「嗯?」了聲,側過臉。

  「咱班的祁商止啊,她們不好意思直說他名字,就用代稱討論他,哎,我這兩耳不識窗外事的同桌啊!」說著上手揉了揉周橙也軟軟的臉頰。

  周橙也艱難的把她挪開。

  祁商止羨慕嫉妒的看了一眼那個女同學,他也想揉。

  他都還沒揉過,憑什麼。

  他討厭嫉妒每一個能夠接近她的女同學。

  如果他也可以……祁商止不敢想他將會是一個多麼快樂幸福的人。

  「那他給了嗎?」周橙也問。

  「沒有,看起來很難接近的樣子,他好像只愛跟男生玩。」女生說,又問,「你加他了嗎?我把咱班同學都加了一遍,其他人也都加他了。」

  周橙也:「沒有。」

  「我只加了舍友,還有幾個課代表。」

  祁商止抿了下脣,晚上回去後,他就把班裡同學挨個加了一遍,最後輸入周橙也的qq號,發送申請。

  她的頭像是一顆橙子,名字叫Orange。

  申請發出去,如落入大海。

  第二天晚上,收到了好友通過的回覆。

  他懨懨等了一個小時,她沒發來任何打招呼。

  祁商止沒忍住,發了一句,【你好,我是祁商止。】

  半小時後。

  她回復,【你好。】

  他等了等,什麼也沒等來。

  好冷漠。

  他有點不甘心。

  但他身邊沒有異性朋友,只有表妹寧笙,現在還是個鼻涕蟲小豆丁,懂個屁。

  他從來沒有做過討好女生的舉動,一時棘手的也不知道還能說些什麼,祁商止發了一條,【。】

  周橙也沒再理會他。

  第二天上課,她依然不會為他有任何停留。

  反而她座位周圍的女同學男同學,課間能跟她有來有回的聊天,討論問題。

  一羣討厭的人,祁商止嫉妒的想把他們都送進異次元空間,然後坐到她身邊取代所有人。

  周橙也自然不知道,燕理二中這一屆的風雲人物、天之驕子,人緣最好的小少爺,絞盡腦汁的為了接近她,每天都在陰暗嫉妒轉圈圈。

  終於,在他日復一日對她的研究下,一次偶然發現。

  周橙也每個週五下午的大掃除自由活動,二中不允許學生再出去後,她都會一個人跑到實驗樓那邊的頂樓天台,愜意且舒適的享受獨處時光。

  他想到了一個絕佳的住進她眼底的開始。

  祁商止去那裡守著的第一個週五,等了整個下午,手機都玩沒電了,她沒出現。

  他忍不住懷疑,難道他的背調出現了誤差?

  但他觀察了三週,她每週五都雷打不動的來。

  難道她察覺到了他的意圖?

  不可能吧,他的計劃縝密,沒告訴過任何人,除非她跟他心有靈犀,不然怎麼會跑空?

  心有靈犀……祁商止沒忍住翹了下嘴角。

  回去才知道,她肚子疼,回宿舍躺了一個下午,晚自習都沒來,找班主任請了假。

  第二週,他照常來到天台。

  在聽到細細密密的腳步聲時,他長腿微曲,將校服外套罩到頭上,做出靠在那裡睡覺的現場。

  祁商止有點壞心眼地想,周橙也看到他時會是什麼樣的反應,跟他講什麼話,會不會嚇一跳。

  他輕蜷下手指,心底興奮雀躍,結果她都沒注意到牆邊靠著一個假裝睡覺的他,祁商止等了半天,困勁兒上來,差點真睡過去。

  就在他思索著,她不會趁他不小心打瞌睡已經走了吧,突然聽見一陣外放的音樂聲。

  祁商止動了下發麻的腿,隨手勾下一點兒蓋在頭上的藍白色校服外套,眼底幾分惺忪困氣。

  她聽到動靜,受驚般回頭朝他望過來。

  祁商止乾脆把校服扯下來,露出稜角分明的臉頰。

  效果卻與他所想的大相庭徑。

  周橙也在兩米之外垂眸看著靠牆懶散的他,劇烈波動了下的清澈眼底緩慢浮起一點對待敵人的警惕。

  他眸光一動,向後仰了仰腦袋,視線下落,逮到她試圖偷偷藏起耳機線和mp3播放器的小東西,心中瞭然的挑了下眉梢,怕他告老師啊。

  女生眼中警惕、懊惱等等情緒,最終抿抿脣,看似冷靜商量,實則落在祁商止眼底是有點怯意的。

  她問他,「你能不能當做沒看見?」

  不能哦。

  他找到機會了。

  祁商止疏離陌生似不認識的打量她許久,在女生提心弔膽的注視下,眼尾輕挑,「名字?」

  「周橙也。」她答得不情不願。

  祁商止壓抑著眼底的笑,怕被她看出端倪。

  不是挺聰明的,怎麼這時候竟然相信他,真的不認識、不記得她這個人了呢。

  「哪個橙也?」

  「橙子的橙,也擬泛輕舟的也。」

  漂亮的解釋。

  祁商止第一次在那張體考的記錄單上看到她親手寫下的名字,就覺得,她的名字好聽又漂亮。令人想到橙子的花朵,那是一種花語很正能量的小花。

  他點頭,勾了下脣,終於有機會向她介紹自己。

  「祁商止。」

  他逗弄人的心思幾乎要忍不住,「咱倆一個班?」

  她喪喪的看他一眼,意識到了什麼,原本好像可以報個假名,咬脣後悔,還偷偷瞪他,「嗯。」

  他伸手要她的mp3。

  她給的不情不願,乖乖坐下來陪他聽歌。

  他回饋給她一根橙子味兒的真知棒。

  她連不願意都表現得那麼可愛,像只軟綿綿帶著甜氣的棉花糖。

  後來許嵩的那首《最佳歌手》,他單曲循環了數不清多少遍,想她的時候就聽一聽。

  周橙也大概不會知道。

  看見她的第一眼,他的整個世界,就一切分明的模糊掉所有事物,全部都是她的樣祁商止視角-風與風箏

  祁商止以不太光明磊落的手段,威脅她每週都陪他聽歌,要她去看他打籃球,運動會上給他送水。

  周橙也從最初窩窩囊囊的瞪他,變成理所當然的要他講題,不滿的時候踹他反擊,從棉花糖變成有脾氣的狐狸,偶爾還能將他一軍。

  他們的關係飛速拉近。

  雖然周橙也面對他的時候總是繃著一張小臉,看似脾氣很不好,以為自己是隻惡惡的大恐龍,實則祁商止覺得她可愛透頂了。

  她做什麼都可愛,萌萌的,運動會不滿的給他送水,兇兇踹他都那麼讓他心動。

  他喜歡她。

  看見她的第一眼就喜歡。

  連老天爺都在眷顧他,月考後的分座位,他被有眼有珠的班主任安排到了周橙也身邊。

  那麼能不能再多眷顧他一點,叫周橙也也喜歡他?

  祁商止是一個對「喜歡」、「愛」這種情緒,格外敏感的人,因為他從小就泡在這些裡面,家人的愛、朋友的喜歡,陌生人的好意。

  察覺到她對他有心動的那一刻,他覺得沒有什麼比這更幸福快樂了。

  祁商止突然就理解祁紹鈞每天在他媽面前那副賤賤的沒眼看的樣子,不是沒緣由。

  這樣的快樂叫人甘之如飴。

  生氣是真生氣,喜歡也是真喜歡。

  年紀很小的時候,祁商止就知道,世界是屬於他的。

  他擁有能夠擁有一切的好命。

  只要遵紀守法,他可以肆意瀟灑的過完一生。

  周橙也的降臨簡直就是他的專屬剋星。

  他和她的脾氣並不算融洽。

  熟了些之後,祁商止很多次被她氣到嗆到,再可愛的橙子,也有討厭的一面。

  每次被她氣得半死,她還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從來不肯低頭,要他去好聲好氣哄。

  祁商止暗罵自己沒出息,不知道罵過多少次,每次都發誓這次一定要她先低頭,他都服軟過那麼多次了,她就哄他一下怎麼了?

  然而每次都撐不過太久,他受不了她不理他,受不了她對別人溫和說話,對他甩都不甩一個眼神。

  橙子是隻冷戰高手。

  祁商止自認也很會冷戰,但對她,總也狠不了心。

  他喜歡投餵她,想把她養胖,買很多零食塞滿她的書桌,知道她彆扭的性子會想方設法回給他一些東西,她給的所有他都如獲至寶。

  他們吵過很多次架,冷戰過兩隻手數不過來,越吵越親密。

  可也是因為這樣,祁商止發現自己越來越得不到滿足,貪心在她無聲無息的縱容下渴望得到更多。

  他知道她對他內斂的喜歡。

  她從不肯表明。

  他想要她表明,想感受到她堅定的選擇。

  周橙也太美好了,整個世界彷彿都為她停留,她沉靜寫題的樣子,維護班集體的嚴肅樣子,和同學們交流講題目的樣子。

  她在他眼中是發著光的。

  祁商止看著她和別人相處,總忍不住想,如果他不是她的同桌,她是不是就要和他疏遠了?

  會不會她對他的那一點特別,只是因為他這一段時間裡恰巧坐在她旁邊,近水樓臺……他卻不確定自己有沒有觸摸到月亮。

  最初的她對他的注目,是他設計來的。

  或許他骨子裡就天生愛作。

  在過滿溢出的愛裡長大的小少爺,對情感回饋的需求是強烈的,鮮明的,得不到篤定的回答,他不安、圍著她轉來轉去、敵視一切天外來客。

  於是他用高傲的賭氣,問她。

  「周橙也,你希望我選文科,還是理科?」

  他眼底帶著希冀,渴望能夠被她明確認領。

  但年少的橙子沒有那麼大的勇氣,她只能自認為給出最好的回答,說,「你喜歡就好。」

  他失望又低落。而後就是蜂擁而至的後悔。

  他把他們之間搞得很糟糕。

  不僅沒得到認領,她還不理他了。

  他卻不能像以前一樣,課間跑到她身邊,低眉耷腦地撒撒嬌,扯住她衣袖服軟的晃幾下,她就又會心軟寬容大度的理他了。

  難得任性了一次,後悔來的湍急迅速,兆頭淋下。

  這大概是他們冷戰時間最長的一次。

  從夏季暴雨到冬日皚皚白雪。

  太久太久了。

  久到季節更替,可能會有人悄無聲息的把他取代掉。

  驕傲自負了十幾年的小少爺在愛慕的女孩子面前,也照樣討不到幾分志得意滿的自信。

  祁商止終於忍不住,找到她面前。

  委屈如同潮水般淋溼他的心面,他想問,周橙也,你怎麼能那麼狠心,你是不是真的不喜歡我,所以能夠做到那麼久都不理我,也不看我一眼,他好委屈,鼻尖酸澀,險些在她面前紅了眼睛。

  那太丟人了。

  會影響他在她面前的帥氣形象。

  所以最終也只是問,「你是不是打算永遠都不理我了?」

  害怕她真的冷漠點頭說是。

  他不等她回答,便又急急地跟上一句,輕而易舉地失了方寸,「和好,行不行?」

  萬幸,她點了頭。

  他又得到了圍著她轉的允許。

  得到了酸味疼痛的教訓,他不再那麼作,不再執著於要她承認喜歡他。

  觀察後,他確認她對他的喜歡還在。

  算了,倔強內斂的小魚,他心裡都知道就好。

  人往往會低估時間,又會高估時間。

  祁商止覺得他可能把好運都用來遇見她,對她一見鍾情,又如願以償地來到她身邊,與她親近,終於算計來算計去得到她的芳心。

  因此後面做什麼都棋差一招,陰差陽錯。

  明明想靠近她,卻總是事與願違。

  他本不是擰巴的性子,可她倔又犟,他在她面前也總有自己都無法抗拒的彆扭的傲氣,導致從文理分科開始,那一場賭氣,到後來,哪怕和好,也終究是與朝夕相處不同。

  他們之間親密又陌生,曖昧又疏離。

  是以畢業旅行的那個夜晚在海邊沙灘,被問到想去哪個學校,他不太走心地說,「京大。」

  問到周橙也時,她說清大。

  他們沒有討論過這個話題。祁商止在面對心愛的女孩子,從不敢託大。

  周橙也始終像一陣風,是他無法拿捏的,他只能做一隻風箏,任她吹拂揉捏,變成她最喜歡的樣子。

  所以他又犯了一個本能的錯誤。

  他自以為。她會像當年選科那樣,風輕雲淡的對他的建議只是你喜歡就好,她不會幹預他。

  後來他已經懂了她那時的心思,她怕幹擾他,怕耽誤他,怕他後悔。

  祁商止是聰明人,冷靜下來些時間總能琢磨透,擔負一個人的前程,何其沉重。

  對於大人來講尚且如此。

  更何況他們那時還只是青春裡肆意妄為不計後果的小孩。

  他就想啊,山不就我,那我去就山又能如何。

  她前程光明,想報考清大,而他是無所謂的,他像棵自由自在的野草,在哪兒都能迎風成長的很好。

  只要有這陣風。

  她去哪,他就跟著,像狗皮膏藥又能怎麼樣,反正他就是要賴定她。

  第二天誰也沒想到他們旅行的地方發生了一場地震。

  震級不高,他醒得早,不緊不慢地悠悠買早點回來,想著給她送去,回去的路上還在思索她有沒有醒,就感受到世界的顛簸。

  匆匆趕回,卻沒在人羣中搜尋到周橙也的身影。

  那一刻,祁商止不知道自己的腦袋裡在想什麼,空白一片,只是想該去找她,所以往上衝。

  即便不確定她是不是還在上面。

  那盞燈砸下來時本能將她拽進懷裡,他沒後悔過,反而鬆了口氣,還好他上來找她了。

  那盞燈重量不輕,砸的他腦袋刺痛,疼的眼淚幾乎頃刻下來。

  他都這麼疼,真砸到周橙也,萬一傷了她的臉,或者其他地方,留下疤,比他疼這麼一下後果要嚴重得多。

  她平時就是個看著沉靜其實特別愛不動聲色臭美給自己看的小女孩,不知道心裡要多計較。

  萬一偷偷哭呢。

  他是男生,不在意這個。

  至於生命危險,緊急時刻沒有時間思考。

  過後再想就覺得沒什麼大不了的,這不是還活的好好的嗎。

  祁商止從來不是內耗的性子。

  他命這麼好,有句老話是怎麼說的,禍害遺千年,跟他很適配,老天爺肯定捨不得在他長命百歲前收他。

  但他真沒想到,病房裡,她會哭的那麼傷心,眼淚像掉不完的珍珠,一顆顆順著臉頰落下,她那雙眼睛難過的彷彿要碎掉了。

  每一顆都砸進他的心裡。

  她顫抖後怕地問他,你要幹什麼啊。

  祁商止心說,我想保護你啊。

  他還想反過來指責她,反應怎麼那麼慢,別人都跑出來了,就落下你,我就不在這麼一會兒,出去買個早點,你就差點把自己弄受傷。

  然而動了動脣,看她哭的那麼慘,又不忍心了。

  算了,他趕回來的及時,這不是也沒發生什麼。

  他又有點自負的驕傲,看他多厲害,能很好很好的保護她,去哪兒找一個比他更厲害、又帥、還有錢,渾身上下沒有一絲缺點的人。

  周橙也憑什麼不喜歡他。

  她肯定捨不得不喜歡這麼好的他,心裡一定悄悄的超愛祁商止視角-天時地利

  人一旦太快樂得意,就容易樂極生悲。

  祁商止以前不信邪,現在信了。

  和周橙也填報志願的錯開,是祁商止沒料到的。

  他以為她還是那個目光向前堅韌的小女孩,誰也不能阻擋住她翻越山河湖海的信念。

  可她反其道而行,與他的想法恰好相逢。他選她想去的清大,她卻在這一次選擇了他。

  祁商止第一次覺得,橙子是隻傻瓜橙。

  其實這不是什麼很嚴重的事,不至於天塌下來。

  但少年人就是這樣的。

  只是不在一個學校,哪怕離得很近,依然好像世界都崩塌了。

  他甚至瘋魔地想,要不然再復讀一年算了,考過去找她,窩在飄窗想了一晚上,給了自己一巴掌。

  周橙也那個小窩囊棉花糖,替他做個選擇都不肯,要是知道他不考慮自己前途的重開一年就為了找她,估計會氣哭,又跟他冷戰。

  這還只是次要,她不該承受這個因果。

  以她那樣的性格,會內疚的。

  算了吧,他勤快一點,守好她,看誰膽大包天的敢撬他牆角。

  想像很美好,現實總有偏差。

  最開始,他們微信聊的很頻繁,彼此分享生活裡的趣事,剛進入大學的新奇事有太多。

  他閒暇會去隔壁學校晃悠,遇到她,他們也會一起喫個飯,玩遊戲城。

  周橙也呢,週末也也偶爾會來他學校,坐在人山人海裡看他打一場籃球。

  誰也說不出為什麼,明明到了可以談戀愛的年紀,卻遲遲沒有告白,未挑明喜歡。

  他想,可能需要一個特別的時機。

  他們的時間還很長。

  這一等,就等來了交換留學。

  吸取上次的教訓,他確認報名錶上有她的名字,週末喫飯時問她,她靜靜看他片刻,問,「你也要去嗎?」

  他盯緊她,扯脣笑要問,「怎麼,你行,我不行啊?」

  「誰管你。」她說。

  脣角卻輕輕彎起。

  彼此間像是種無聲默許。

  等一切都定下來,他就準備一場盛大的告白,感動死她,向她討要一個拴住自己的名分。

  只是他又忘了,太順利就有可能不順利。

  周橙也雅思撞上生理期,發揮失常,這是沒辦法的事。

  祁商止覺得有人給他做局了。

  老天爺你是不是有毛病,把我倆當小說裡的男女主整,想在一起得先經歷九九八十一難考驗。

  這種離譜的事發生在學習小能手周橙也身上正常嗎,要不然這生理期他替她疼?

  他氣的夠嗆。

  山路十八彎的琢磨,想動用手段把周橙也一起帶出國。

  祁紹鈞一句話的事兒,他爸不管,他還能找他媽撒個嬌,商女士最抵不住他這種小手段。

  但不用想也知道,她不會願意。

  周橙也是一隻又犟,又道德感十級的壞橙子。

  他去那天,她來機場送他。

  祁商止又差點沒出息的在她面前掉眼淚。

  他想說,你等等我唄。

  我不會移情別戀的。

  可既沒有表白,又沒有名分,什麼都沒有的情況下,你拿什麼要求人家憑白等你好幾年。這個時候告白,是要名分,還是綁住她。

  祁商止覺得她九成會答應。但他骨子裡該死的作勁兒又彆扭起來,這算什麼,送她一場異地戀。

  這一過,就是好幾年。

  中途他回來過的次數數不清,也找過她。

  他們像朋友一樣喫飯、聊天,他忐忑的試探,她有沒有喜歡別人。

  周橙也總是淡淡說心思在學習上,他不太道德地鬆一口氣,認同,「嗯,我也這麼覺得。」

  他有時差點忍不住脫口而出的喜歡,在看到她那雙含笑清澈的眼睛,喉嚨反覆滾動,怎麼都說不出來。

  「祁商止,先做你自己吧,好嗎?」周橙也這樣說。

  她總是成熟、沉靜。像個大姐姐。

  名副其實的姐姐,儘管她不過比他大了幾個月,她有著通透前瞻的思考和目標。

  其實他們都明白,聯繫就像脆弱的絲線,長時間隔著網絡,在時光的罅隙磋磨下,從頻繁,到經常,再到偶爾,最後相對無言。

  點開對話框躊躇的不知是否打擾,徘徊多次發送不出一句話。

  這都是必然結果。

  異地戀尚且如此,更別提沒名沒分的曖昧。

  祁商止曾經總覺得他們有很多時間,不急,可以慢慢地來,但到出國前夕才品嘗到痛,他是男生,該主動些,有什麼可等待猶豫的,倘若在高中畢業後就告白,亦或更早挑明喜歡,約定好一起考大學,談戀愛。

  這不是更好嗎。

  但世間最稀缺的就是後悔藥,走的每一步路不論好壞,都要算數。

  要離開了,再表白,這算什麼。

  一步差,步步差。

  在某一次回來,看到周橙也身邊那個比她高很多的男生,她笑著抬起手臂替對方理了理額前的碎發。

  祁商止近乎落荒而逃。

  她有自己的生活了嗎?

  一次聊天,他問她,「最近過得好嗎?」

  周橙也淡笑答,「挺好的。」頓了頓,又問,「你呢?聽說你在創業,要叫你小祁總了吧。」

  「別逗。」他笑。

  「祝你事業順利。」她抬杯。

  對視時有千言萬語,卻總難說出口。好像越長大,就越像個落在束縛裡的大人了。

  他們之間總是在該坦蕩的時候不坦蕩,最不該怯懦的時候躊躇不決。

  明明有很多機會。

  那幾年,祁商止自己創業,開始推進緩慢,並不是一路順利,忙的焦頭爛額,每閒下來,捉到一點空閒,總是忍不住往這邊跑。

  其實也不是每一次都能碰上週橙也在的時候。

  大多數都是跑空。

  偶爾幾次看到她,也能看到那個男生。

  他那時知也的創業在關鍵期,沒辦法久居國內,更沒理由上前打擾她的生活。嫉妒嗎?

  當然嫉妒,他把一切都搞得一團糟。

  年少太過張揚傲慢,又心思想的太理所當然,不懂年長的人所說的時機。時機很重要,天時地利人和,缺了哪個都會差一步。

  政治哲學裡的那句必考知識點,教育具有滯後性,充分詮釋。

  人永遠無法同時理解青春和對青春的感受。

  祁商止捫心審問自己,為什麼只要遇到感情上的問題,就好像什麼都不會了,什麼都做不好。

  後來慢慢的,即便每天都想她在做什麼很多次,他也有種錯覺,或許沒那麼喜歡她,離開她身邊,他依舊在活著,他嘗試去向前走,減少想念她的次數。

  告誡自己,不能這輩子都困在原地。

  周橙也怎麼可能會喜歡一個在原地打轉的他。

  於是有一次,他休息下來便也沒回國。

  哪裡都沒去,就把自己關在家裡,忍不住一遍一遍的刷新著機票信息。

  錯過最後一班航次購票時間的下一分鐘,他重重的鬆了一口氣。

  看,他也可以不圍著她轉。

  僅僅過去五分鐘,他垂著頭盯著地面,鋪天蓋地的痛苦卷席著他的全身。

  如果他今天回去了,會不會幸運的,能夠遇上她,起碼能夠看她幾眼,或者邀請她喫飯。

  好賴也得知道她過得好不好吧。

  他懶得再自欺欺人的洗腦自己,其實你可以獨自向前走。他不可以。他不想她就活的不太好,有點想死掉。不就是喜歡一個人,他的生活裡又不是隻有喜歡,他還要去做很多事。

  喜歡周橙也只不過是佔據了一點點時間而已,沒關係,過不去就不過了。祁商止向來對自己寬容。

  有一年冬天,感冒的渾身骨頭疼,他也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就很想她。

  那是一種強烈到刺骨疼痛的思念,根本無法排解,那時候還是凌晨,他買了最快能買的航班,連假都來不及請,風塵僕僕穿過充滿他們記憶的熟悉街道,到了她學校門口。

  天矇矇亮時,不知是不是上天眷顧,他竟真的看見了周橙也。

  她和寢室的人聚餐,從ktv出來已是深夜。

  大街安靜的空無一人,只有昏黃的路燈和偶爾的爆竹輕炸聲作伴。

  她們手裡握著啤酒可樂,搖搖晃晃走在街上,一個女生走在前面舉起手機,後面幾個人唱著《後來的我們》。

  祁商止眸光落在安靜的她身上,她仍是一如既往的清冷,淡笑看著幾個室友說笑。

  他覺得她有點孤獨,是不開心嗎?

  他也感到不開心。

  周橙也畢業那天,他回國,和她喫了一頓飯,又匆匆回去。

  他忍不住問,「那個男生呢?」

  「啊?」周橙也眨了下眼。

  他說看到過許多次的那個還算高但沒他高,也沒他帥的男生。

  周橙也好笑,「他叫程嘉陽。」

  祁商止很不爽,不愛聽從她口中說出其他男生的名字,但他忍住了,他現在沒有在她面前使小性子的資格。

  直到知也重心逐漸轉移到京市,他也重新回到這個充滿記憶的城市。

  這些年,他關注著周橙也的生活與社交,他們一年中也有幾次偶爾的約飯,只是沒人再提及那些曖昧與年少心事。

  祁黎那個蠢貨打架鬧進局子,從警局出來,他總算知道,程嘉陽、陽陽。

  這個他很討厭的名字,是她弟弟。

  他看著她去相親,咖啡廳那次,是她第四次相親。

  每次都無疾而終。

  事事不過五,第五次就由他來吧。

  他擁有很多很多的愛,有很多很多的愛,見過很好的愛情,雖然把自己的愛情搞得一團糟……但他仍然很希望能夠給他喜歡的那個女孩這樣的愛情,想與她有那樣的愛情。

  一見鍾情是千載難逢的機遇。

  悄無聲息而又漫長的傾心周橙也,他痛苦嗎?

  痛苦過。

  痛苦什麼呢,痛苦他一生只喜歡、唯一喜歡的女孩,明明他們可以很好,可他太笨,把這盤棋下到了最壞。

  他這一生順暢自得,在追逐心愛女孩的感情裡像個傻缺。

  更多的是歡喜。

  歡喜他喜歡周橙也,歡喜他眼光那麼好,宇宙無敵第一好,他喜歡的女孩縱使與他各有未來,可她那麼優秀,合該贏得最好的喜歡。

  周橙也是他的必然選擇,祁商止又不是周橙也的唯一選擇。

  有時候,能夠遇到並且喜歡一個人,尤其是周橙也,這已經是上天對他的饋贈了。

  只是如果能夠找回她,再擁有一次守在她身邊的機會,陪她度過漫長餘生,那真是再好不過了。

  也幸好。

  幸好幸運神仍眷顧他,予他如願以償。

  不。

  其實是周橙也愛重他。

  說到底,她纔是他唯一的幸運女神。

  黑塞在《克林索爾的最後夏天》裡寫道,「全世界的水都會重逢,北冰洋與尼羅河會在溼雲中交融,即使漫遊,每條路也都會帶我們歸家。」

  她在的地方,是他的歸處。

  -

  周橙也不知道,原來他對她的喜歡來的那樣早。

  「那你真的搞得一團糟。」她笑著說。

  祁商止把她抱進懷裡,蹭蹭她臉頰,低低悶悶地,「再來一次我肯定能做的很好。」

  「你以為是攻略遊戲啊。」周橙也說。

  還再來一次。想什麼美事兒呢。

  她也沒說,其實軍訓儀式那天第一次看見他,她就覺得他長得好看,是她見過最好看的人。

  夜裡睡前,周橙也忽然想起高考前的某個畫面。

  那一年高考前最後一節英語課上,英語老師為他們調試最後一次歷年真題聽力測試,熟悉的「襯衫的價格為九磅十五便士,所以,你選擇C項。」在耳畔誦讀。

  走廊的窗被輕輕叩響,悶熱的夏風吹進來,有人喊,「止哥,去打球啊!」

  「來了,催命呢。」懶懶悠悠的嗓音。

  少年挾風的衣擺被風揚起,他在她的眼底慢慢跑遠,走廊的盡頭是一望可見的粉色彩霞,周橙也微微失神。

  抬頭看去,望見那道錯過的背影忽然微偏了下頭。

  男生衝她勾脣一笑。

  那一剎那,她似乎聽見他說。

  「周橙也,選我。」

  ——

  我們的愛情,是第二十六年驚蟄的小雨。

  「周裡裡。」祁商止忽然叫她。

  她抬眸,笑眼彎起令他心動的弧度,「嗯?」

  周橙也,我要你,看著我的眼睛,說愛我。

  這是我們的——

  《新婚暗戀法則》

  橙子和山竹,永浴愛河。

  (全文棲雪的後記

  晚上好^

  歡迎收看棲雪的廢話欄目。

  橙子山竹的故事就先到這裡啦!

  從發文的25年5.20到今天,2026.3.12,中間跨了一個年,橙子和山竹陪伴了我很久,再到有了你們的觀看,你們和我一起,又陪伴了他們很久很久。

  屬於他們人生的一小段路,有笑有淚,有開心,有滿足。

  這期間看到了一些老朋友,也有新朋友,還有不怎麼愛評論的默默看他們的故事的朋友,一把抱住你們,猛親一口!

  人生漫長,異彩紛呈,以後的快樂與幸福就要他們自己去品味啦˗ˋˏ♡ˎˊ˗

  突然感到濃濃的不捨。

  關於這本呢,初衷是想寫一場微苦澀裡開出浪漫花的久別重逢。

  註定要在一起的人,不論過去多久,陰差陽錯多少次,終會在一起,回歸到彼此的身旁。

  橙子對自己的定位是有相對堅固的自我的錨點和目標。

  我對山竹的定位,則是,他是小也生命裡一份難得饋贈和自願從天而降的禮物。

  他對小也的一見鍾情,哪怕她那時不漂亮、很狼狽,他也一眼定住,世界在那一刻只剩下她的樣子。

  汗水,蒼白,浸溼的頭髮黏在臉頰,氣喘籲籲。

  而他愛上了這樣的她。

  愛情在他這裡具有排他與獨一性。

  祁商止這樣唯我自負招天惹地的小少爺是不會日久生情的,第一眼沒feel,那就是沒可能。能打動他的東西太少,或者說他本身就擁有,愛很珍貴,但對他來說是多到揮霍不完的。

  旱的旱死,澇的澇死,對他而言,那不是什麼稀罕東西,他需要專屬於他的心動局。

  文裡有貓哥的偶爾客串,可以說這就是山竹和貓的區別。

  貓的成長境遇註定他一定不可能一見鍾情,而祁商止這個人,恰恰相反,他在感情裡只可能是一見鍾情那一方。

  祁商止的骨子裡就是不那麼柔軟的,甚至有點涼薄。

  他只在意他放在心上的人,他的世界分成三類,家人,周橙也,是死是活與他無關的人。

  山竹有優點,缺點也很清晰。

  但這就是他,任性、傲嬌高需求、在小也面前幼稚,小性子很多,需要時時抓住她的關注,成熟時也能安全感滿滿的給她依靠,很怕疼,卻可以義無反顧將她放之於最前面,能get到她每一點小彆扭。

  橙子呢,性子敏感細膩,容易撞南牆不回頭,有自己的小虛榮,把自尊放的很高,她是有點愛護面子的,把自己包裝成內斂沉靜的面貌示人。

  她會埋頭憋著勁兒去達成一件事,她是個很有性子但自我覺得「不有趣」的小女孩。

  愛漂亮,但不說。想要,但不說。討厭這個東西,默默遠離但不說。

  喜歡祁商止,也不說。

  她需要被引導和鼓勵。

  在他人眼中,她清冷穩重不失溫和,只要不觸及原則問題,沒什麼脾氣。但倘若有人覺得她好欺負,她也會像只刺蝟,狠狠地反擊回去。

  她不擅表達自己的想要。

  這個東西如果你要我去爭搶才能給我,那我就不要。

  她不喜歡被權衡利弊。

  你不能堅定只選我,那我就不要。

  她不說,實則心裡這樣固執。

  有人說在愛裡長大的小也,怎麼會養成這樣的性格呢,我覺得每個人的成長路徑都有所不同吧,程女士和老周固然是一對珍愛女兒的父母,他們的職業又使他們不能做到給她陪伴很多。

  是以愛令她成長為一個懂事體貼父母的小女孩。同時致使她失去一些坦然表達的勇氣。

  比如,人類總是羞怯於看著在意的人的眼睛說,我愛你。

  但轉化成文字,便會容易一些,你能寫出來,我愛你。只是送出去,又會躊躇幾分。

  人是複雜而矛盾的生命體。

  我一直認為一片樹葉的脈絡可以延伸出四面八方的可能。

  而橙子的脈絡,是這樣。

  假若她的世界裡沒有遇到祁商止,她也會是一個很棒很棒的姑娘,但可能對她來說,她擁有的就是安靜的青春。

  祁商止不容拒絕的到來,將她的水燒沸了。

  不能說安靜不好,同樣也不能說沸騰更好。

  仁者見仁,智者見智。

  如果說每個女孩的青春和生命裡都渴望遇到一個看透她、懂她的人,那麼山竹就是這樣的存在。

  她不爭搶,那剛剛好,山竹會像個土匪搶來所有好東西,周橙也說不要,他說不行,你憑什麼不要,我覺得它是好東西,你就得要。

  然後強勢塞進她懷裡,盯著她把東西收好,堆積進倉庫纔行。

  可以落灰,可以壞掉,反正它得是你的。

  小也需要這樣的人來愛她,解讀她。

  他明白她的所有擰巴和敏感,懂她的一切小心思,包容她的不完美,他就是為她而來的,眼裡只會有她。

  周橙也這樣的洋蔥屬性仙人球,剛好祁商止這個不怕扎的嬌氣怪來配。

  構思《新婚暗戀法則》/《驚蟄雨》的時候,我一直在琢磨,橙子和山竹,該是一種什麼樣的相處方式。

  重逢的那一刻,擁有著許許多多總是差一步過往回憶的他們,該用什麼樣的反應去面對彼此,陌生?是像從來沒有認識過,還是普通同學,以及熟稔,但又該是哪一種程度的熟悉。

  橙子裝作不認識他,山竹又是不是要同樣冷漠,重逢時就那樣淡淡揭過去。

  她是不是希望他能攔住她,戳破她薄薄的充滿脆弱和破綻的偽裝。

  她是不是渴望,她不說,她也懂得了,失去他,她也很痛苦。

  我一時難以捉摸到那個度,所以中途停下了很長時間。

  沉默寡言的人不討喜,得不到愛,那沒關係,每個人都會遇到自己的羅曼蒂克,在屬於周橙也的人生裡,她就是等到了祁商止。

  總之,能夠把這個故事好好的講出來,就已達成上上籤。

  希望你們也看的滿意。

  橙子和山竹就是要永浴愛河(瘋狂抹淚.Jpg)。

  最後,給我們橙子和山竹這兩隻水果屆的對抗路呆瓜一個五顆星叭,別逼我讓他倆跪下求你們Orz。

  感謝陪伴,感謝包容。

  感謝你們對小也和阿止的喜歡,我們又一起見證了一場幸福。

  ——棲雪

  寫於2026/3/12

  祝我們都好在心懷期待的每一天,不論何時,都堅定的愛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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