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沒關係，她最擅長放棄
作為交換，兩人最初的交集是約好每週自由時間一起聽歌。
有時她帶著作業來，遇到拿不準的題目，他冷白指尖劃過她的紙頁，手背攀附著的血管青筋彷彿化作她手中筆與墨，劃過題幹留下清晰的答案。
從相顧無話，他逐漸變得喜歡在碾壓她時調笑逗弄，果真惡劣。
她卻也不再那麼拘謹。
棉花一樣的膽子是被他一點點縱容大的。
mp3像是約定俗成的週日限定。
這段關係就像童話故事裡凌晨的水晶鞋。
周橙也從來不覺得自己是灰姑娘。
可祁商止卻是貨真價實的水晶鞋。
那天之後，連周橙也也說不出原因的，這個人開始住進了她的眼睛裡。
他好像開始無處不在。
她也不知不覺的忘記從什麼時候開始，像追風箏一樣。
變成了那些追逐他的人裡的一員。
每靠近一點，就更加沉淪地跳不出去。
曾經做過那些犯傻的事情如今再想起變得格外羞恥，臉頰不受控制地發燙。
學他的習慣，復刻他的喜好。
聰慧冷靜如她，竟然也會因為他不走心的一句「喜歡聰明人，怎麼也要比我厲害纔好意思拿捏我吧？」而入心障。
誰都知道了他的理想型。
但沒有人會去聯想周橙也這個眾人眼中習以為常的學霸，分科後仍次次考到第一名或許也跟誰有關。
那時總認為成績能夠代表一切。
但凡真聰明些，就會知道喜歡從來都沒有標準，他隨口一說罷了。
也不是真沒收穫。
後來的確是隻差一點。
她差點就能如願和他讀同一所大學。
可惜差一點。
於是就連她自己也漸漸淡忘，青蔥歲月的周橙也漫長、又安靜孤單地喜歡過一個人。
沒有什麼高考失利，也沒有其他意外。
周橙也大學讀的京大，口腔醫學專業。
一個理科生，高考後選擇報考了更偏文科的京大，自以為能朝某個目標靠近一些。
可偏偏她為之追求的事與願違，老天爺似乎很喜歡跟她開玩笑。
想不明白為什麼文科第一的祁商止會首要選擇清大。
她明明聽見有人問他，報考哪個學校，他漫不經意地輕懶笑著說，「還用說？京大啊。」
當年志願落定知道這件事後很長的一段日子裡，她很想把自己團起來，裝進蝸牛殼裡。
慢慢的也就習慣了去接受陰差陽錯。
某一天夜裡驚醒，舍友都睡得很熟。
坐在宿舍寂靜的深藍色夜晚中，早就想不起來做了什麼樣的夢，眼淚止不住的往下落。
她好像突然明白了一些。
可是有什麼用呢。她沒問，他沒說過。
年少時的情感朦朧脆弱，誰也沒有主動的去挑開過那薄紗一角，可能冰天雪地，可能蘊著巖漿，從此天平就落下stop的砝碼。
「喜歡」二字使人變得怯懦，愚笨。
這些年裡周橙也多多少少會關注他的動向。
大二聽說他去美國進修，已經能夠很好的接受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事實。
大三他在華爾街混得風生水起，創立了自己的公司品牌，那時候的知也還不叫知也，不然她一定又會自作多情。
大四她兩耳不再聞窗外事，大五跟著老師在第一醫院分院臨牀實習，規培，結束後就留下了，再又調到一院。
她是個怕苦圖安穩的性子，也學會認命。
沒關係，她最擅長放棄。
沒關係的，真的沒關係。周橙也，你最擅長放棄，沒關係。
逐漸便也不再那麼關注了。
她緩慢且無聲地教會自己遺忘，遺忘他，也遺忘十七歲的自己。
機場那次去深城出差，怎麼就恰巧那位師姐生病，主任安排她去，深市連日下雨，飛機延誤，一環微妙地扣住一環。
沒想到回來卻重逢到了來接機的他。
哪怕差一步呢。
周橙也忍不住隨著夢裡五彩斑斕的碎片躍動遲鈍的回想。
命運終於饒過她了嗎？
可曾經那個為之心動喜悅的他是什麼樣的來著？
大概是毋庸置疑的，那一年的祁商止是風光無限的最佳詮釋。
少年人風流肆意，最是輕狂，成績好，球打得漂亮，會彈吉他玩架子鼓，唱深情歌的嗓音比情話還好聽，競賽獎項信手拈來，彷彿無所不能，一雙漆黑明亮染笑的眼，舉目皆是無處安放的桀驁熱忱。
他點亮她整個安靜荒誕的歲月。
青春的故事裡，乖乖女總是愛上壞男孩。
如同一道魔咒，女巫的咒語落在每一刻，周橙也沒想到這種事情有一天也會發生在她身上。
荒謬又令她無措。
來勢洶洶的暗戀就像是梅雨季節蔭庇角落裡石板上密密麻麻的青苔，窺探著陽光下的美好。
喜歡看他講題時遊刃有餘的自信，喜歡他喝罐裝可樂時偏過頭來的側臉，冰涼水汽彷彿連她的手指也浸溼。他懶散勾脣笑的漫不經心，他與老師抽科打諢逗的同學大笑，他為班級撐腰護短時渾身肆無忌憚的少年氣。
他那樣鮮活自在。
少年的她情不自禁地為那時候的每一個他著迷。
就像幻想中能夠不受任何枷鎖束縛，放肆飛翔的她自己。
貪慾隨之瘋長，不再滿足於凌晨十二點的水晶鞋，她開始尋找限定之外，追尋他的一切。
熱衷在難得放鬆的傍晚下課後走到體育館前面那片空地，聽他抱著音樂社的吉他唱一首歌。
亦或捧著語文小冊子去操場看他打籃球。
她沒有選擇，只能取決於他那天想做什麼。
他唱歌好聽，打球快意。
更多的還是運動。他喜歡展現生命。
男生每每跳起來，衣擺被風輕輕揚起，腰腹間線條清晰，弧度被落日的光輝描繪出意氣風發的影子，與周圍瘋狂的尖叫聲相得益彰。
每當不小心與瞥向籃球場外的他對上視線，她鎮定卻慌亂低頭作掩飾。
小冊子剛好翻到那句「看花東陌上，驚動洛陽人」，心臟隨著籃球砸向籃板落下的聲音滾燙到陣痛。
在外人眼中他們毫無交集。
真知棒和水晶鞋。
但她絞盡腦汁地想，終於找到一個切入點，其實他們也可以是同類。
橙子和山竹只有作為水果才能歸於同類。那也沒關係，都是可以補充維生素C的涼性水果。
他的名字在舌尖打轉一圈都倉惶的帶著禁忌感的躁動瑟縮。
少年渾不在意地勾脣散漫的笑。
一片沸騰聲中，周橙也悄悄抬起眼眸。
他接過隊友遞來的水，仰頭時喉結隨著吞嚥的動作滾動，夕陽下金燦燦的光芒渡他滿身閃耀。
自由、野性。他像一隻鳥。
風吹動他的衣角，那或許不是她的第一次心動，卻是最心驚膽顫。
光影裡的他猝然看向她，漆黑的眼眸直勾勾盯過來，明亮逼人，她本能向後退了一步。
後腳踩空，猛地睜開眼睛。
玻璃窗滴滴嗒嗒，外面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