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少年
少年跌跌撞撞走出運算元縫隙，來到了樹林的河邊。
兩輪月亮掛在天邊，一輪明亮皎潔，一輪血紅妖異，她們的光灑在河面上，讓少年看到了他自己的樣貌：
眼窩深陷，深棕近黑的眼瞳裡散發著混亂和茫然，亂糟糟的黑色短髮和清瘦的臉龐。
“我年紀變小了？”少年心想。
他摁住額頭，用純熟的漢語自言自語：“不，這才是我真實的年紀，我在夢中才是大人……”
“莊周曉夢迷蝴蝶……到底是蝴蝶夢莊周，還是莊周迷蝴蝶？”他喃喃道：“什麼是真實，什麼是虛假，什麼是……”
“什麼是我？”
他抬起手，看著小小的手腕上繫著的小小的木偶。
這個木偶永遠無法離開他的身體，無論他想什麼辦法把它丟下，把它斬斷，它終會回到他的身邊。
從某個敵人那裡，他聽它說過，這個木偶許是一種詛咒物品，除非想辦法移除詛咒，不然會永遠糾纏著他。
那個敵人還說，給予他神奇能力的邪靈宗主，也許和這個木偶有莫大聯絡。
是詛咒物品嗎？
少年想起來，據說他在孤兒院門口被發現時，那個木偶就係在他手上了，他們說是他的父母留給他的。
那個敵人對木偶肯定有很多研究，也許能解答少年的困惑，但少年記憶裡，那個敵人剛剛被他殺死了。
少年跑著，朝著城堡的方向跑去。
他對知識和力量的運用還不是很熟練，無法靈活使用它們的力量。
但本命咒是幻術世界的他，靠著超能感應提供的直覺，他也不會走錯路，不會在走過好幾遍的森林迷路。
少年趕路速度並不快，但他不算著急，按照以往的經驗，邪靈宗主附身過後，至少要過一個白天才會再次附身……
但附身他的，真的是邪靈宗主嗎？
沒有人能回答他這個問題。
他要自己去尋找線索，尋找答案。
正在森林裡奔跑趕路的少年突然看到了火光。
火光，溫暖的火光！看到它們時，少年才感到了一陣寒冷。
他的衣著並不厚實，亞麻布粗衣的保暖能力不高，在這樣寒冷的冬夜，他本應早就感到冷才對。
但這不要緊。
周圍本就接近枯萎的樹林快速死去，將它們最後的生命力奉獻出來，給予少年。
這是生命之心掠奪生命力的能力。
掠奪來的生命力讓他感到了溫暖，讓少年感覺自己像待在火堆旁邊，穿著厚厚的羽絨服，吃著純黑的巧克力，喝熱的檸檬茶一樣。
等他回過神來，卻是一陣驚恐！
枯枝落葉像是被暴風席捲過一樣嘩嘩落下，落在他身邊。
就連頑強存活著的灌木叢和雜草也都失去了生命的力量，變得昏暗枯萎，失去了色彩。
少年心生恐懼，下意識往火光相反的方向跑，遠離著被他製造出來的邪異場景，也遠離著可能發現他的眾人。
他逃到了高大的城堡前。
刷。
使用瞬間躍遷，少年進入了城堡，見到了庭院中倒下的無數守墓人。
這真的是自己做的嗎？
少年一陣心悸。
他走到挖開坑洞中，看著裡面白髮紅瞳的少女屍體，一具疊著一具。
她們都睜著眼睛，無神的雙目彷彿控訴著什麼。
少年退開一步，來自內心的噁心和恐懼淹沒了他。
少年快步跑著，穿過圖書館，來到實驗室。
他想找她。
雖然不知道她在哪兒，只能憑直覺行動，但幻術世界作為本命咒的好處體現出來了。
少年不懂得使用超能感應，也能憑藉直覺和靈感找到目標。
那是一個個很奇怪的設施，少年從未見過它，卻大致能猜到它的名字和功能：培養艙。
兩米高的玻璃艙連著雜亂堆放的管線，玻璃和管線都十分骯髒油膩，缺乏清潔，莫名可疑的綠色液體填充著裡面。
而在液體當中，一個閉著眼睛的白髮少女正漂浮著，她一絲不掛，美的像雕刻，緊緊閉著眼眸，像在睡夢中體驗最深的噩夢。
每個水槽中，都有一個這樣的白髮少女。
少年急忙跑到艙壁附近，憑空拿出一個錘子，狠狠砸向了玻璃艙。
當然不是憑空，他本能的使用了本命咒幻術世界的能力，用真實影法術構築了一個錘子。
狠敲了幾下，少年沒有什麼收穫。
該怎麼辦？
少年心想。
很快，他想到了答案。
比起直接敲擊玻璃艙的正中心，敲擊角落處是更好的選擇，因為那裡會更脆弱。
這是他在夢中獲取的知識，他的直覺讓他聯想起來了。
啪！
玻璃發出敲碎的聲音，綠色的液體滲透出來，浸在地面上。
白髮女孩撲倒在少年的懷裡，連線著她的一根根管線被扯斷。
她自然的睜開眼睛，像寶石一樣的紅色眼瞳中的茫然神色讓少年想起了自己，不由更多了些憐惜。
“你沒事吧？”少年問。
女孩沒什麼反應。
少年在腦海裡過了幾遍後，確認自己用通用語在說話。
他撓了撓頭，先隨意拿出幾件衣物，遞給白髮女孩。
這些衣服都是用真實影法術製造的，有白色蕾絲花邊的內衣，有以紫色為主色調，點綴白色的洛麗塔裙子，漂亮又繁複，大概是某人在動漫裡見過的那些物品組合而成。
甚至還配了白色絲襪和一雙鞋子……
少年有些感到羞澀，臉上燒的紅紅的，但他還是裝作正常，繃著臉說道：“你先穿衣服吧。”
“謝謝。”白髮女孩開口了。
她的視線一直盯著少年，從未移開，即使是穿貼身內衣的時候，也在觀察著少年。
少年強迫自己把目光移開，開始觀察這個所謂的實驗室。
他的視線閃過閃閃亮亮的水晶和寶石，放著奇怪試劑的實驗臺，掃過無數一模一樣的白髮少女艙室。
“她們是誰？”少年問。
白髮女孩沒有去看那些和她一模一樣的身體，少年很確信，她的眼角餘光絕對能看到那些人。
她一直盯著自己在看。
少年有些奇怪，她為什麼要一直盯著自己，眼神從不離開呢？
這種狀態，很像是人類獵手緊盯身在近處的強大野獸。
女孩嘴唇微微張開，卻沒有回答少年的問題，反而問道：“你是誰？”
少年沒有多想，回答道：
“我是蘇曉。”
他頓了頓，一陣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