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皇帝北巡
第十四章 皇帝北巡
建文九年十月,皇帝第二次巡視開始了。
皇帝第一次出巡去的是蘇州、杭州,順便揪出了談家這個反賊,這次的線路是一路往北,從南京出發,然後到淮安,再到濟南、北平,主要目標就是北平,北平是幽燕重鎮,又剛剛從朱高煦手裡收回來,非常需要皇帝去問候一下。
本來北平是出巡的最後一站,但徐輝祖要求皇帝一定要去西安看看,朱明複本來嫌累不想去,但徐輝祖說出來都出來了,順便轉一下吧,再順便勘查一下未來的帝國新都建在哪裡為好。
御駕出南京時,照例惹來了百姓的圍觀,皇家的風采對他們來說是神秘的,另外的原因就是看熱鬧實在是人的天性之一。
對此朱明復表示深度理解,在皇宮中呆久了,他也很享受被看熱鬧的樂趣,偶爾做回明星感覺也是不錯的。
和上次出巡一樣,東廠和明教暗中保護,近衛軍護駕,保鏢是刀王和鷹王兩個活寶高手,另外錢賓也去了,他是被派去開拓北平商界,控制經濟的,畢竟那裡是朱棣老巢,民間還有許多他的支持者,而錢總能轉變他們的政治立場,可以讓他們迅速變成“建文通寶黨”。
如果朕既能制定法律,又能控制金錢,那朕就是上帝。
當夜,皇帝隊伍到達出巡第一站淮安。
城門外,燈火通明,人群熙攘,綵棚搭了足足有十里,淮安知府、皇帝表弟、當年一起開酒樓的生意夥伴梅景正帥百官迎接。
梅景正胖了,看起來更像一個官僚了,至少表面上是這樣。
令朱明複意外的是,梅殷沒有出現在迎接隊伍之中。
一陣繁複的禮節後,皇帝揮手讓大夥回家睡覺去了,他讓梅景正坐到御馬車中。
“景正,你爹病了嗎?”朱明復詢問。
“皇上,我爹最近好像有點不大對勁,不過年紀大了都這樣,您別在意。”從梅景正的表情來看,他顯然沒有說真話。
“你小子沒惹他生氣吧?”
“沒……真沒,皇上不是下過聖旨讓我們孝順爹嘛,再說臣哪有時間惹他啊,皇上,爹致仕後,每天早一頓晚一頓訓示我,我都快瘋了,要不你給我調到其他地方去吧。”
梅景正一臉愁苦,不像是裝的,再說這小子向來沒有這個才能。
“胡說什麼呀,那是你爹對你寄予厚望了。”
“皇上,你不是也受不了我爹,才讓他致仕的嗎,你要推己度人,愛民如子,拯救蒼生啊!”
梅景真語帶哭腔,他今天總算找到傾訴苦楚的機會了,豈能輕易放過。
“你……哎,好吧,好吧,朕給你調北平去!”
朱明復理解梅景正的心情,梅殷的嚴格確實不是誰都能受得了的,這一點上沈孝成就很了不起,沈孝成的性情雖然很奔放,但是對梅殷的教誨總是順受不怨,足見其心自有一股誠懇之氣。
“北平?”梅景正長大了嘴巴,那塊地方剛收復,似乎不太好治理。
“怎麼不去?”
“好,就是北平!”
梅景正一咬牙,豁出去了,北平雖然有點危險,但是比起那位嚴厲的父親來說,他願意冒這個危險。
對他而言,苛政猛於虎,嚴父也猛於虎。
“好,有膽識,但你現在先帶朕去看姑丈!”
朱明複本來就想把梅景正調到北平去,正琢磨怎麼把這個公子哥糊弄過去呢,沒想到他自己撞進了圈套裡面。之所以讓他去,主要是他梅殷兒子的身份可以鎮得住人,其二這小子公子哥脾氣,喜玩樂而厭殺人,這樣反而能夠讓燕人心情放鬆。
“啊?皇上,馬上就見我父親,臣佩服你的膽識,皇上果然威武!……皇上,不瞞您說,爹最近正對你不滿呢!……”
梅景正似乎有點幸災樂禍,覺得皇帝肯定也受不了他父親,所以自己受不了絕對是正常合理的,問題絕對不是在他身上的。
一路上,梅景正事無鉅細得向朱明復彙報了父親退休後的生活,以及偶爾對皇帝的意見,當然最重要的是他最近臉色一直不好,甚至多次嘟囔皇帝“胡鬧”、“亂來!”等。
“景正,這是你爹忠於朝廷,對朕關心啊,朕感到很高興!”朱明復一本正經。
“是啊,是,皇上英明!”
梅景正心想這皇帝果然不是人當的,別人罵他還得裝出一幅高興的樣子,這種生活不僅虛偽,而且無趣。
……
梅殷書房,三人或坐或立,坐著的是皇帝、退休首輔,站著的是淮安知府,在君和父面前,確實沒有他坐的位子。
本來梅景正這個狗腿子帶好路後,正抱著看皇帝受窘的良好心情要轉身離去,但世事難料啊,梅殷果斷叫住了他,於是他一臉愁苦得在靠近皇帝的牆角站著,臉上露出陪死的表情。
朱明復坐在梅殷書桌後的藤椅上,梅殷屈居客位,梅景正站在書桌旁,靠著牆壁,數手指頭。
“皇上,我有很多話要和你說,不是老夫擺老資格,實在是太祖皇帝讓我輔政,只要老夫還有一口氣在,我就就不能辜負太祖的囑託。”梅殷中氣十足,可見其身子骨還很硬朗。
“是,姑丈,朕有什麼不對的地方,你儘管提!太祖皇帝在天之靈一定也會嘉許你的做法的!”
朱明復態度無比誠懇,他說完瞪了梅景正一眼,示意他應端正態度,像他一樣認真聽訓,以順老人家的心理。
梅景正見人家皇上都這麼有耐心和能裝,心裡也破服氣,馬上挺直腰桿,做出一幅虔誠的樣子。
梅殷坐姿挺拔,分毫不動,有如雕塑,但眼睛的餘光卻把這一切都清晰看在眼裡,不免感嘆自己這個兒子對自己的話總是很牴觸,偏偏對皇帝的話倒是服氣得很,看來皇帝確實很能幹,所以自己更要好好教訓他,把他這塊美玉雕琢得更好更亮。
“皇上,為君也好,為官也好,首要在於德,無德有才者仍謂之小人,君子行事,光明正大,仰不愧天於天,俯不畏於人……”
梅殷先講德,後講誠,再講仁,又講了中庸和慎獨,洋洋灑灑,數萬餘言,梅景正垂頭喪氣,朱明復端坐如故,其實他在練靜坐,明智和尚教的,其時他心定,耳聽,氣調,時間過得很快。
梅殷講完後,朱明復莊重站起來。
“姑丈教訓的是,朕在宮裡也時常聽經筵侍講,也常常在體味這些聖人教誨,朕雖為皇帝,但也是聖人弟子,言語行為一刻也不敢偏離聖人教誨,朕在宮中,做了很多讀書筆記,下次拿來請姑丈指正。”朱明復一字一句說道。
梅殷聽罷臉色稍微緩和一些,也站起來說:“皇上如此,實社稷之福也!”
梅景正心想皇帝表哥果然好手段,一下子便把父親哄開心了,遂也鸚鵡學舌說道:“父親教訓的是,兒子在府衙裡也時常聽進士舉人們講聖人的道理,兒子雖做了知府,但也是聖人弟子,還是父親兒子,兒子一定……”
“別說了,學也學不像,你現在可以出去了……”梅殷粗暴打斷了他,痛苦搖頭。
“是……父親。”
梅景正有點委屈,但也有點解脫,他向朱明復苦笑一下後,就利索退出了書房。
他沒有走,他找了個溜到後窗,找了個隱蔽位子準備聽壁角,他只是想看朱明復也經歷了一下他曾經經歷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