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姐
窗臺上放著一盆仙人掌,那是高月最喜歡的花,陳陽不知道它算不算是花,但聽高月說過,它的花語是堅強。
既然自己選擇了全盤接受二十八歲的自己,為什麼昨天會沉迷於記憶中無法自拔,這說明還是自己不夠堅強,害怕面對,被那鉅額的欠債嚇懵了。
十八歲的自己,猛然需要去面對天文數字的欠債,確實很難保持平和的心態。但是,為了這個家,為了老婆和女兒,自己要足夠堅強,勇敢的面對一切。這一刻,陳陽心裡打定了主意。
高月默然的看了陳陽很久,這才來到了沙發坐到了他的旁邊,挽住陳陽的手臂,把頭靠在了他的肩膀上,低聲道:“陽子,其實在一個月前我就想賣玉佩了,這不是一時的衝動,你。。。”
陳陽打斷了高月的話,抬手摟住高月的肩膀,輕吻著她的額頭道:“小月,你不要說了。這玉佩是媽留下的唯一的東西,而且它有可能讓你找到父親,不論到任何時候都是不能賣的。而且,我做的錯事已經夠多了,別再讓我錯下去,行嗎?”
高月犯難道:“可是。。。”
“錢我會去想辦法還,我說了,我會撐起咱們這個家,我希望你能相信我。這些年我這個混蛋做了那麼多的錯事,你都能陪我一路走到現在。現在我想為咱們這個家去努力,去奮鬥,你會相信我,陪著我走下去,對嗎?”
高月眼中閃耀著激動的淚光,抿著嘴哽咽道:“我相信,我一直都相信,我會永遠的陪著你走下去。”
生活依然在繼續。
陳陽找到了德哥,提出了借錢的請求,德哥倒也爽快,直接答應了陳陽的要求。畢竟只一個多月的時間,眼前這個小夥子的成長讓他驚訝,已經成為自己手底下的生力軍。現在的陳陽,已經能應對所有的搬運任務,而且只比別人快,從不落人後邊。
陳陽的心沉沉的,他知道,這只是暫時解決了危機,以後這樣的危機可能會隨時出現,他不可能這麼一直找德哥借下去。德哥之所以會借給他錢,自然是因為陳陽的工資壓在那裡,跑了人跑不了錢。
必須想辦法多賺錢,能多賺一點是一點。
現在的陳陽是惶恐的,每一次回家,他都要在家門口做個深呼吸才敢進家門,他怕高月告訴他有人來要錢,更怕遇見那些陌生的要債人。這些人有可能是同學,也有可能是朋友,更或者是家裡的親戚,見到他們,只會讓自己無地自容,感到羞愧。
剛子的錢是陳陽親自送去的,見到剛子的面陳陽才明白,剛子就是趙剛,是父母鄰居家的孩子,比自己要大上六七歲,從小領著自己玩的大哥。
對於陳陽來還錢,趙剛很詫異,當聽到陳陽現在已經有了工作,他更是驚的目瞪口呆。
對於趙剛那有些誇張的表情,陳陽早已經習以為常,還了錢之後,寒暄了幾句,陳陽也就離開了。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回過神的趙剛第一時間拿起了手機。
今天的天陰沉沉的,不久之後應該有一場雨要降臨。
正在倉庫裡搬運貨物的陳陽和幾個工友被德哥叫去了辦公室,說是有個外勤要出。外勤只是好聽點的叫法,其實活都是大同小異,依然是搬運貨物。
德哥把他那輛五菱麵包開了出來,載著人向目的地趕去。
麵包車被德哥開進了一家很大的建材批發市場,在一家裝修門市部前停了下來。那裡已經停了一輛大卡車,滿載著裝修用的各種材料。
德哥招呼眾人開始卸貨,自己走進了裝修門市部。
陳陽和幾個工友現在配合的已經非常熟練了,不需要言語,大家都開始了各自的工作。
這時,德哥和一個女人並肩從門市部走了出來。
德哥笑道:“曉妹子,你現在生意可是越來越好了。你老公主外搞裝修,你主內賣裝修材料,自給自足,兩不耽誤,比我家那懶婆娘強多了。”
女人穿著碎花裙子,腳下一雙細高跟,年紀約有三十五六歲,身材保持的很好。聽到德哥的誇獎,女人笑道:“嗨,快別說了,我也想享福啊,關鍵我家倆小子要吃要喝,將來要花錢的地方多了去了,還不趁年輕多幹點。”
陳陽在女人出現的時候剛好看見,他瞬間呆在了原地,回頭之時已是紅了眼眶。
陳陽喃喃出聲:“姐。”
陳陽沒想到會這麼湊巧的碰到自己的姐姐,她還是那麼漂亮,看上去很乾淨,十年過去了,姐姐的模樣並沒有改變多少。
陳陽猶記的那年,自己剛上中學,吵著嚷著讓母親給自己買一雙耐克鞋,但母親嫌貴,好說歹說也不買。是姐姐發了第一個月的工資給自己買的,整整是姐姐工資的一大半。
小的時候,自己在外邊受了欺負,姐姐總會第一時間拉著自己去討回公道,甚至為了自己去和那些男孩子打架。
從小自己身體不好,每當有好吃的,父母總會緊著自己吃,姐姐卻從來沒有怨言。
姐姐結婚之後,只要自己有什麼困難,第一時間姐姐都會出現,她總是會為自己解決一切的麻煩。
太多太多的回憶湧上了心頭,汗水在流,眼淚在落,混雜在一起進入嘴裡,又苦又鹹。
陳陽多想現在就跑到姐姐跟前,開心的叫一聲“姐。”
但此時此刻,她還會認自己這個弟弟嗎?
一車貨不到兩個小時的時間全部卸完,德哥讓人坐上了車,然後啟動車子準備回去。
陳曉這時抱了一箱子飲料快步走了過來:“等一下,讓大傢伙喝口水。”
德哥嘿嘿笑道:“吆,那就謝謝曉妹子啦。”
陳曉拿出幾瓶飲料,從視窗遞了進去,然後來到了副駕駛的位置,再次往裡面送,然而她的手卻停在了半空,整個人愣在了原地。
陳陽抬起了頭看著姐姐,他的眼眶紅腫著,眼淚不受控制的往下落,他嘴唇哆嗦著,但終究沒能叫出一聲姐來。
望著遠去的麵包車,陳曉整個心都碎了。
坐在車裡穿著工作衣的人,居然是自己那個不爭氣的弟弟。
他居然幹起了裝卸工?
想起弟弟剛才的眼淚,陳曉對弟弟的那些恨,在這一刻瞬間的消失了,只剩下了心疼和期望。
是啊,他是自己的弟弟,他是自己唯一的弟弟。
陳曉抹掉了眼淚,臉上出現了笑容:“姐就知道,你會改好的,努力吧,小陽陽,姐最疼愛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