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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仰年代 第五十六章 絕情:我不認識你

作者:秋英格萊

1983年的春天,當我和我的母親以及我的外婆回到醫院的時候,我父親黃衛國的病房裡空無一人,我們問值班的醫生,說:病房裡的病人呢?

值班醫生回答說:不知道,這個病房裡有病人嗎?

這個回答要把人氣死,彷彿這個病房和病人從來沒有存在過。但在零軍區醫院這沒有什麼奇怪。自從發生我的父親黃衛國被謀殺死未成的事件後,我的父親的安保工作就由總參二局行動局的人負責接管,除了專門的醫療小組之外,其它醫生根本不知道這個病房裡住著的病人是什麼人。所以值班醫生不知道我父親的存在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但直覺告訴我的母親一定是發生了什麼事情。

我的母親打唐衛東的電話,打不通。我的母親又打趙寒冰的電話,還是打不通。職業習慣告訴我的母親,除了等待,沒有其它什麼別的辦法。該讓知道的時候,自然會有人來找我們。我的母親對我和我的外婆說:咱們就耐心地等吧,自然會有人來找我們。我的母親看著我和我的外婆儘量地保持了一種心若止水的平靜,其實我看得出母親平靜的臉後面隱藏的焦慮。

我的外婆抱怨地說:我就受不了這種神神秘秘的事情。

我的母親看著我的外婆安慰地說:媽媽,不用擔心,不會有什麼事情的。

我的外婆說:不會有事情?這叫不會有事情嗎?人到那裡去了都不知道,還說不會有什麼事情,真是自己騙自己。黃衛國有什麼事情我不管,我也管不了。可阿玥呢?阿玥跟你們一點關係都沒有,也不見了,這算是什麼事啊?

我的母親對外婆說:媽,你不要添亂了好不好,我心裡正煩著呢。

我真的很擔心阿玥,父親這樣的人發生什麼樣的事都不是我的擔心有用的。可怎麼會牽扯到阿玥呢?可看著母親失魂的樣子,我不好再說什麼。就如母親所說,除了等待,似乎再也沒有什麼更好的辦法。

值班醫生對我的母親說:你們還是先回家吧。

我的母親對值班醫生說:不用,我們再等等。

我看得出母親在判斷到底發生了什麼樣的事情。難道是我的父親發生了什麼更為嚴重的意外?可阿玥呢?這一切跟這個女孩子有什麼關係呢?怎麼連這個女孩子也不見了?我的母親的腦子裡湧現了一個接一個的猜想,接著又一個接一個的否定了。

就這樣,我們在平靜的焦慮中等待著訊息。

我對外婆說:外婆,要不我先送你回去?

外婆固執地說:那怎麼行?我見不到阿玥我不回去。

就在這樣的等待中,天亮了。

這時,一個軍人向我們走來,立正敬禮說:請問是黃局長的家屬嗎?

我的母親對軍人說:對對對,我們是。

軍人說:首長派我來接你們過去。

我的母親焦急地說:是衛國不行了嗎?

軍人的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說:不知道,我只是執行命令。

我的母親對軍人說:那我們這是要去那裡?

軍人的臉上還是一點表情都沒有,說:你們跟我來便是。

我們跟著軍人,並沒有離開醫院,而是來到了零軍區醫院的重症監護室。站在重症監護室的門口,我的母親站住了,我看到了母親臉上絕望的表情,母親一定是猜到了父親不行了,兩個首長的電話都打不通,現在一來就來到重症監護室,那還會有什麼好的結果呢?看著母親的絕望的表情,我的心很痛,我知道母親擔心什麼,而我的心也和母親一樣,堅強的外婆卻無聲地哭了起來。

可當走在前面的軍人推開門時,我們都傻了。我們看到我的父親黃衛國跟任何一個健康的人一樣,而躺在在病床上的卻是阿玥。

我的父親黃衛國對我們說:這是那裡來的孩子,怎麼什麼都不知道?你們出去的時候,我還看見她在唱歌,突然間就倒在了地上,什麼都不知道了。

我對我的父親黃衛國說:爸爸,剛才你不是還躺在病床上嗎?

我的父親黃衛國對我說:我又沒什麼病,只不過是想你了,現在你回來了,我的病自然也就沒有了。

我的母親和我的外婆彼此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迷惑地看著對方,又看看我的父親,同時對我的父親說:平安是福,沒事就好。

我懷疑地看著父親說:爸爸,怎麼會發生這樣的事?

我的父親黃衛國對我說:醫生剛才說,他們跟這個孩子作了一個檢查,好像是說這個孩子似乎是頭部有什麼問題,好像什麼都不知道。

阿玥看著我,眼晴空空的,好像我們從來就不認識。想起在迤薩的時候醫生曾經對我說過,“或許有一天她就不認識你了。”難道這一天這麼快的就來了。

我阿玥說:你認識我嗎?

阿玥對我說:你是誰?我們見過嗎?

我對阿玥說:我是子衿,黃子衿。

阿玥對我說:我不認識你。

我對阿玥說:你知道你是誰嗎?

阿玥對我說:你知道你是誰嗎?

我對阿玥說:你是阿玥呀。

阿玥對我說:阿玥是誰?

在迤薩的時候,醫生是告訴過我,說阿玥可能會慢慢的不認識我,是說慢慢的不認識我,剛剛還好好的,怎麼突然間就這個樣子了?我對阿玥說:你不認識我不要緊,只要我認識你就可以了。

阿玥重複我的話說:你不認識我不要緊,只要我認識你就可以了。

我對阿玥說:你認識我嗎?

阿玥還是重複我的話說:你認識我嗎?

我沒有料到阿玥的病會復發得如此迅速。我對爸爸媽媽,以及外婆說:你們回家吧,我在這裡陪陪她,明天再請醫生作一個全面的檢查,看醫生怎麼說。

站在旁邊的唐衛東說:我是來看衛國的,既然衛國的病情恢復了,我也就沒有什麼可擔心的了,你們一家人團聚,我還有事,先走了。

站在唐衛東旁邊的趙寒冰也說:衛國的身體既然恢復了,我也就放心了,我也得先走了。趙寒冰走到門口站住轉身說:這女孩怎麼什麼都不知道了呢?衛國,我也通知醫院,讓最好的醫生為她做一個全面的檢查。

唐衛國和趙寒冰走之後,阿玥突然一聲哭了起來,說:我要回家。

外婆也跟著阿玥哭,抱著阿玥說:孩子,你怎麼就變成這樣了呢?昨天不還是好好的嗎?怎麼就這樣了呢?

阿玥推開外婆說:你是誰呀?我不認識你。

外婆說:我是外婆呀。外婆亮出手腕上的手鐲對阿玥說:孩子,我是你外婆啊,你看,這還是你送給外婆的手鐲,你怎麼就不記得了呢?

阿玥堅決地推開外婆說:我不認識你,我沒有外婆,我要回家。

對於阿玥的這個樣子,我有心理準備,但還是沒想到這一來得這樣快,來得這樣突然。

阿玥可以什麼人都不認識,但不能不認識我呀。我看著阿玥說:阿玥,我是子衿呀,你怎麼連我都不認識了呢?

阿玥看著我說:你是什麼子衿?我不認識你。

我看著阿玥看我的眼晴充滿了愛意,充滿了柔情,可她卻說不認識我。

阿玥拉過我的手,握在她的手心,對我說:我認識你,你是我的哥哥------阿索,哥哥,你帶我回家吧,我們離開這裡。

我的父親母親和外婆離開了病房,病房裡就人剩下了阿玥和我,這是一個絕望而黑暗的夜晚,阿玥不放我的手,好象害怕放開我的手再也見不到我,我看著她的眼裡一直流著淚水。

第二天,醫院檢查的結果是腦部深度損傷,醫生說:像這種病症,失去記憶已經是最好的結果,能活著已經是最好的意外了。

阿玥還是不放我的手,拉著我的手說:哥哥,帶我回家吧,我們離開這裡。

我的父親黃衛國對我說:子衿,看來也只有這樣了,通知他的家人吧。

我對我的父親黃衛國說:不行,我必須陪著阿玥,我不能丟下她。

外婆對我說:子衿,外婆支援你,相愛不後悔。

我的母親對外婆說:媽,你這是在毀掉你的孫子。

外婆對我的母親說:怎麼是毀掉呢?世上還有什麼比愛更重要的事情呢?

我的母親對外婆說:媽媽,我不是要拆散他們,你說現在這種情形合適嗎?阿玥什麼都不記得了,他們怎麼生活一輩子?

外婆固執地說:我不管他們生活多久,也不管他們怎樣生活,只要他們相愛就行。

我的母親對外婆說:媽媽,你怎麼還這樣幼稚?

就在我們爭執的時候,阿玥坐在一旁,就像我們爭論的事情與她毫無關係。就在我們爭執的時候,阿索出現在我我們面前,我說:是誰通知阿索的?阿索怎麼知道阿玥的事情?

我的父親黃衛國說:是我通知的,我們得面對現實。

阿索對我說:大兄弟,我是來帶阿玥回去的。

阿索對阿玥說:妹妹,哥哥帶你回家。

阿玥對阿索說:你是誰?你是誰的哥哥?我不認識你?

阿索對阿玥說:我是你哥哥呀。

阿玥拉著我的手對阿索說:你不是我哥哥,這個人才是我哥哥。

阿索哭了起來,說:怎麼會這樣?怎麼會變成這樣。

對於我來說,一切的悲傷都在阿玥的離開結束,也在阿玥的離開時開始。

阿玥終究還是被阿索帶走了。

就這樣,阿玥在我的世界裡消失了,永遠地消失了,彷彿我們從來不曾認識,彷彿在我的世界裡從來沒有出現過什麼阿玥。但怎麼可能?阿玥的溫暖分明還在我的手上,還在我的心裡,在我漫長的生活中,我曾經試圖把阿玥徹底的忘掉,但是我沒有做到,因為,她已經變成血液流淌在我的身體裡。

我不知道是我的父親欺騙了我,當我看著阿索帶著阿玥上了火車,我離開了北京西火車站,我的父親和中央調查部的人就把阿索和阿玥一起帶上了北京吉普車,飛一樣的離開了火車站。

那天晚上,阿玥對我的父親說:阿爸,我可以這樣稱呼你嗎?

我的父親說:當然可以,孩子,我對不起你。

阿玥對我的父親說:可以帶我去一個沒有人的地方嗎?

我的父親說:當然可以,但我必須請示,中央調查部專門為你配備了一個安保小組,你不論到那裡都必須首長批准。

那天晚上,在安保小組的重重護衛下,我的父親把阿玥帶到了香山的墓園。我的父親黃衛國對阿玥說:孩子,想哭就哭出來吧。

阿玥大哭了起來,對著空曠的墓園,淒厲地喊道說:黃子衿,子衿,我愛你,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