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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仰年代 第三章 只為取悅你

作者:秋英格萊

2000年,秋天。

王朝酒店2000年秋天的悉尼演唱會,是我主導的中國紅河民族交響樂團的首次商演,能否成功,其實我心中也沒有底,也感到很大的壓力。1984年我大學畢業後,考上了英國皇家音樂學院,由國家公派到英國皇家音樂學院攻讀碩士和慱士學位。可以說:如果不是雲南,準確地說如果不是邊城迤薩,那讀研究生和到英國皇家音樂學院深造的機會都不會輪到我。那年從雲南迴到北京後,我就以雲南紅河縣阿扎鄉哈尼族多聲部唱法為論文主題,寫岀了論文《中國民族音樂的發展方向〈兼論雲南紅河哈尼族多聲部唱法的世界價值〉》。我否定了人們普遍認為的只有歐洲才有多聲部音樂藝術的觀點,人們一直認為中國民族音樂是感性的、單一的、單線條的。而歐洲音樂是理性的、邏輯的、複合性的、是經歷過西方工業革命和義大利文藝復興的,從而否定了一些專家學者的民族音樂虛無論,音樂藝術在歐美的觀點。我也因此被一些掌握話語權的學術權威譏嘲為狂妄之徒。我承認我的狂妄,同時也承認中國音樂史就是一部被割裂撕爛了的歷史,包括音樂在內的文學藝術是不可能遊離於特定的歷史環境的。在歷史的沿革中,中國音樂不斷地被革命的暴力打斷乃至消解,很多藝術形式在漫長的歲月中,於時間中腐爛、流失、以至消亡了。但我們不能因此而否定自己的文化傳統。就我們中國而言,也存在著地理的差異性、文化的差異性。就是這種差異性,讓雲南紅河阿扎鄉哈尼族多聲部唱法這種藝術形式留存了下來。因此,我始終認為阿扎鄉就音樂藝術而言,不僅是中國的阿扎鄉,而且還是世界的阿扎鄉。因此,我的結論是歐洲有的藝術,我們有,歐洲沒有的藝術我們也有,並且是從來都有。如果誰否定了這點,就是對中國千年文明史的質疑。

當年我的狂妄,也緣於對一些人的心理上的反感,開口就是肖邦、舒伯特、還有什麼柴可夫斯基,這些大師當然好,可阿扎鄉土地上的人,人人都是歌者,人人都是舞者,他們在大地上舞蹈,難道就不能是大師嗎?當然,我得感恩於我的早已不在人間的老校長,是他把我的論文送給了一位據說是什麼首長,首長批示說我是一個有民族大義的好學生,是中國民族音樂的未來,也由此而改變了我的命運,我這個被視為亂說亂講的學生被派到了英國。(此處要與後面自圓其說)回國後,我一直在國家交響樂團研究中國民族音樂。我離開國家交響樂團有太多的原因,但唯一的原因就是我想在我的有生之年,讓紅河阿扎鄉這樣的中國民族音樂讓世界知道,讓這個時代知道。

阿索對我說:“黃,黃老師,不要有什麼壓力,賺錢不賺錢無所謂,就當我們去悉尼耍一把。”

阿索早就不是什麼文聯辦主任,子承父業接手了父親在東南亞國家的產業,名為奕車(跨國)集團公司董事局主席,名下的產業有玉石、礦產、木材、房地產、酒店等,擁有緬北最大的玉石基地,擁有寮國的黃金開採權和木材開採權,在國內也有不少的產業,是上福布斯富豪榜的中國商人之一。因此,就財產歸屬而言,中國紅河民族交響樂團的所有者是阿索,我這個團長只是主事者而己。

我對阿索說:“我不能無所謂,我一輩子晃去晃來就是想幹成這件事情,讓世界聽到中國人,阿扎鄉的人,唱出的最動人的聲音。”

阿索說:“這,這我知道,我們奕車人從小就唱歌,唱給天空聽,唱給大地聽,唱給布穀鳥聽,我們是用心唱,秋天豐收的時候,我們就相信神靈天空大地布穀鳥聽懂了我們的心願,所以才有了豐收。就事論事,我相信黃老師你,但不想你有壓力,我虧得起。有錢當然重要,但還得有尊嚴。”阿索的漢話還是結結巴巴的。

我和阿索都回避不談阿玥的事。

阿索輕描淡寫的說:“這麼多年還一個人過嗎?還是應該有個伴才行”。

我說:“習慣了。”

我和阿索的偶遇還是在悉尼歌劇院。

那是1995年的冬天,我在悉尼參加一個活動,友人約我到悉尼歌劇院觀看烏克蘭歌舞團表演的歌劇,莎士比亞的《羅密歐與朱麗葉》。

我這邊的一個日本女人指著前面的一箇中國人說:“中國人,暴發戶,跑歌劇院睡覺來了。”

不料這個中國人睜開眼睛說:“我就睡覺了不可以嗎?你知道音樂是用心來聽的而不是用眼睛看的,你懂嗎?你一個日本娘們知道什麼是音樂?中國人從來都是你們的祖宗,將來還是。你想不想聽,我讓你在這歌劇院聽中國人最好的音樂?你們日本人除了中國的東西還有什麼?”

日本女人一時無語。我一看這黑臉漢子不是阿索嗎?在歌劇院吵架終究不雅,我上去悄然拉著阿索的手,走出了歌劇院。

走出歌劇院,見一女的和兩黑衣人緊跟阿索,在歌劇院門口,兩黑衣人上來就把我架住。阿索厲聲說:“鬆開,我的老師,一點眼水沒有,你們看他像殺手嗎?”黑衣人恭敬地說:“是,主席。”

原來女的是他秘書,黑衣人是保鏢,搞得像黑社會似的。

這是他鄉遇故知啊!

想起多年前的相遇晃若隔世。

我別了友人,上了阿索的黑色的林肯轎車,直奔阿索在悉尼的分公司。就是這次偶遇,萌生了中國紅河民族交響樂團。

那天晩上,阿索說:“黃,黃老師若有意,我就在昆明蓋一紅河歌劇院,像悉尼歌劇院一樣。”

阿索的口氣真的有點像暴發戶,但我還是動心了。

阿索說:“你答應主事,我就投資。”

就是這次悉尼的偶遇,讓我下決心離開了可能相伴一生的國家交響樂團。從組織機構、人員配置,到紅河歌劇院的建成,花去了五年的時間。2000春天,紅河歌劇院的首次演出《大地狂歡》成了當年中國娛樂界的十大事件之一。但我們的目標是悉尼,是世界,是中國民族音樂的復興,我們要讓世界知道,最好的聲音最好的音樂在中國,在雲南,在紅河阿扎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