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人善舉·遇救

新嶽·諾巖·4,166·2026/3/26

善人善舉·遇救 紛紛揚揚的大雪,斷斷續續下足了七個晝夜,終於再也無力阻擋晨曦裡的第一抹曙光,悄然的退場了,雪後的高原宛若一匹巨大的銀毯,綿延到了遠遠的天邊,起伏的丘陵彷彿是這塊毯子上不經意間彎起的幾波皺褶。 高原上的牧民們愁巴巴的望著雪域高原,祈禱神靈:讓這場罕見的春雪快快融化,讓啃了一個冬天乾草的牛羊們早些吃到嫩嫩的綠草芽。 商客們愁容滿面,大雪封路,不知何時才能套著車子上路。 有人歡喜有人憂,臨山原的吐蕃漢子格桑,此時已經哼著悠揚的高原小調,趕著雪爬犁興高采烈的出發,獵民最不願見到的就是冬季裡無雪,那些個出來覓食的獵物在山裡來去自如,無跡可尋,獵人最喜歡大雪封山,白晃晃,亮堂堂的雪山,好似一個飽滿的糧倉,就在前方。 雪山在望,格桑開心地笑了,想著去年商客手裡的那匹吳州錦,他笑得更歡實了。 好漂亮的東西,繡在上面的一朵朵雪蓮花,就好似真的一樣,做成袍子,穿在我的小布赤身上,嘿嘿嘿···開心的獵手,好像已經看到女兒揚起的笑臉。 山腳下,格桑停好爬犁,拽出一捆乾草放到老黃馬的嘴邊,老馬也好像習慣了這種留守的方式,抖抖大耳朵,伸出長舌頭捲起幾縷乾草,悠閒自得的咀嚼起來。 格桑邁著輕快的腳步向山裡走去,他知道老黃馬用不著他操心,記得有一年也是大雪漫山,自己收穫的太多,老黃馬就把滿滿一爬犁的獵物先送回家去,再回來接主人,想起老黃馬當年得意的樣子,走進林子的格桑輕笑道。 “呵呵···是個通靈性的老傢伙,唉!就是有點老了···” 獵人一走進山林就好像踏上戰場的戰士,此時的格桑已經忘掉一切,他那雙閃閃發亮的眼睛裡只有小動物們在雪地上留下的足跡了。 這一片林子不是很大,不過一圈下來格桑依舊心滿意足,褡褳裡的馬鬃套套已經用去了一小半,可想而知,林子裡的野兔、沙雞還真不少哩,好兆頭,歡欣鼓舞的格桑回到山腳下的爬犁上,收起乾草,不用吆喝,老黃馬就很自覺的邁步上路了。 臉朝後坐著的格桑,眯著眼睛,已經開始盤算明早的收成能換回來多少鹽巴。 老黃馬拉著爬犁拐過一座小山包,經過一個避風窩子的時候格桑的眼睛猛然睜大了,再仔細看看窩子裡奇怪的雪堆,獵人敏銳的眼光讓他明白,那是一個被埋在雪地裡的人。 “馭···”格桑輕喝著讓老黃馬站住,蹦下爬犁的他不禁又有些心悸的猶豫。 哪來的可憐人,冰天雪地的被凍在這裡,顯然是活不成了,還去管他嗎?唉!過幾天出來覓食的野獸越來越多,要是碰到一群野狼,到時候這個可憐的傢伙恐怕連骨頭也剩不了幾根了,還是做做好事,埋了他吧! 善良的格桑只遲疑了一小會,便拿起搭帳篷用的冰鋤,邁步走了過去。 掃開厚厚的雪,格桑雖然有些心理準備,但還是被狠狠的嚇了一跳,原本應該是一具悽慘的屍體,哪料到積雪下面,竟然藏著一個大大的冰殼。 傻眼的格桑愣愣的瞅著,怎麼會這樣,,亮晶晶的冰殼子把一個人整整的包在裡面,透過冰層,裡麵人的衣物居然鮮亮如新,自打記事起。雖然也聽說過不少高原上的奇聞怪事,眼前這一幕卻顯然已經超出了格桑的認知範圍,吐蕃獵人呆呆的看著人形大冰殼,手足無措。 過了好久,強烈的好奇心還是戰勝了恐懼,格桑用手裡的冰鋤輕輕的碰了碰冰殼。 嘎巴巴,看似很堅硬的冰層應聲而裂,眼尖的格桑看到有些碎冰掉在那人的脖頸上,趴在地上的人竟然打了個冷戰,嘴裡還傳出若有若無的呻吟聲。 啊!格桑被嚇得一屁股坐到雪地上,眼冒金星,怎麼可能,還活著,他會不會站起來,他會不會把我··· 過了好半天,那人卻沒什麼動靜,格桑蹲起來,大著膽子推推他,沒反應,用大力再推推,還是沒有反應,格桑咬牙拉住他的衣服把他翻過來,獵人這才長長的鬆了口氣,籲··是個面容蒼白的少年,臉上和衣服上還沾著大片大片的血跡,想必是經過一番生死搏鬥才逃到這裡的,看衣服的樣式,應該是女真,可是這少年虎頭虎腦的一張娃娃臉,又不似女真那般有稜有角。 端詳半天,格桑終於得出結論,這個可憐的娃子一定是遇到馬賊了,他這身打扮,明顯就不是窮苦的高原人。 哎,也不對呀,這大雪天的,哪來的馬賊。 打破冰殼,外面寒冷的氣溫讓少年的臉色更加慘白,格桑驀然一驚,忙不迭的抱起少年向爬犁跑去,一邊跑,一邊還暗罵自己糊塗。 格桑啊!格桑,你真蠢,等你想明白,恐怕娃子已經凍死了,老天爺都護著他,卻差點死在你手上,老天爺,格桑手忙腳亂的給少年裹上獸皮,忍不住有些激動起來,不錯,不是老天護著他,還是什麼?這樣大冷天躺在雪地裡都凍不死,這娃子一定是老天庇佑的貴人,格桑遇到貴人了。 把少年用獸皮、氈毯包了好幾層,格桑還覺得不夠,他索性抖開小帳篷,把少年又結結實實的裹上幾遭。 下一步該怎麼辦,看著大粽子一樣的少年,格桑一拍腦門,走啊··· 牽著老黃馬轉過頭,格桑站在爬犁的雪鏟上一聲吆喝,得駕,···老馬雖然有點奇怪,但還是揚起大蹄子跑了起來,爬犁的後面蕩起一團團,白白的雪霧。 “布赤,小布赤,阿爸回來!” 坐在土炕上為阿爸縫皮襖的小布赤,被外面的喊聲嚇一跳,小姑娘忙放下活計,顧不得披上袍子就往出跑,一顆心快跳出了胸腔,開春上雪山打獵,阿爸每年都得十天半個月才能回來,怎麼今天太陽還沒落呢就跑回來,難道出事了,聽阿爸中氣十足,也不像啊! 胡思亂想的小姑娘及時的剎住了腳步,才沒有和風風火火的阿爸撞到一起。 “布赤,多添些牛糞,讓坑熱乎點,這娃子凍得快不行了!”小布赤一頭霧水,乖巧的她卻也知道現在不是詢問的時候,小丫頭手腳麻利的添火拉風箱,不一會的功夫,別說是炕,整個屋子裡的溫度都跟著升了起來。 這個時候,格桑也解開了少年身上的一大堆包裹物,少年人被父女倆合力平放到炕上,格桑又給他蓋上毛氈。 一通忙活,加上土屋裡的溫暖,格桑已經是汗流浹背,一邊脫著厚重的大皮袍,一邊這才向女兒說起了經過。 當小布赤聽到這個娃娃臉的少年人,昏倒在冰天雪地裡竟然沒被凍死,身子外面還罩著一個大冰殼子,小丫頭好像聽波扎西老爺爺講神話故事一樣,圓溜溜的大眼睛快飛出眼眶,小臉蛋紅撲撲的,緊握著小拳頭,心兒跟著阿爸的講述起伏跌宕。 小布赤的心目中,阿爸就是天底下最偉大的人,他去過好多的山,打過好多好多的獵物,既然阿爸都說這個大男孩是老天保佑的貴人,那他就一定是貴人嘍。 爺倆一個講,一個聽,天色已經慢慢擦黑,小布赤張羅著做飯,格桑盤腿坐在少年的身邊,看到少年沒有血色的臉上浮出了一點點紅潤,他更加堅信,這個少年一定能活過來。 深夜,睡在阿爸身邊的布赤被一陣說話聲驚醒,她豎起耳朵聽聽,這才想起來阿爸的那邊睡著被救回來的大男孩,小丫頭裹著毛氈,輕輕伏在阿爸的胸口上看過去,原來是那個少年人在說夢話,暗色中,少年嘴裡說著她聽不懂的話語,面部表情時而痛苦的扭曲,時而激動的通紅,折騰了好大一陣子,才又歪頭靜下了來。 唉!他一定經歷過很緊張的事情,小布赤同情的猜想著,慢慢的睏意襲來,小丫頭也就伏在阿爸的胸前,香甜的睡去了。 第二天,布赤與阿爸說起這件事,格桑不禁在心裡打個突兀,暗暗思量。 臨山原雖小,只有不到百戶人家,可是這裡民族混雜,不但有講吐蕃話的各大種族,就算女真漢子,回紇女子,這裡也不稀罕,他們的語言女兒都能聽懂幾句,可這個少年說出來的話小布赤半點也聽不懂,也就是說他來自更遠方,再聯想到他酷似女真人的長相,格桑幾乎可以斷定,這個少年是一個漢人。 一個漢人怎麼會跑來這裡,格桑心頭浮起一陣隱憂,從沒有一支漢人商隊來過臨山原,因為要穿越馬賊橫行的青寧大草原,他們寧肯多走一倍的路,也要選擇青海道,因為那條商道正是吐蕃與西夏的交界處,那裡有西夏軍隊保護過往商旅。 幸好少年人安然沉睡,無害的狀態讓格桑的憂慮慢慢淡忘,只是看到臨山原的獵手們不斷地趕著爬犁離去,格桑的心又忍不住火熱起來。 與阿爸相依為命這些年,早熟的小布赤怎能不瞭解阿爸的心事,看著他整天抓耳撓腮的模樣,小丫頭又開始為阿爸準備行裝,終於無法抵抗山林和心裡那個願望的誘惑,格桑又要出發了,臨行前自然要千叮嚀、萬囑咐一番。 小布赤卻比阿爸更有幾分信心,小丫頭指著熟睡的少年說。 “阿爸啦!您用一顆金子般善良的心不會救回來一個壞人的,再說,您看這位大哥哥像是一個壞人嗎?壞人就不會受那麼多傷啦!因為壞人總是去傷害好人的!” 聽著女兒純樸的理論,格桑憨厚的笑起來,是呀,這個孩子那張人畜無害的娃娃臉,總是能讓人覺得有幾分莫名的親近,看著他漸漸紅潤起來的面龐,格桑和女兒一樣,從心裡由衷的高興,因此他這次出去,還帶上了很久都沒有用過的藥鋤,希望能挖到一隻好山參,回來給這個孩子補補身子。 格桑離開的第三天,嶽震這才真正的醒過來。 為什麼真正呢?因為這幾天來他一直處在一種半昏迷的狀態下,對外界雖有了一些感知,但是不清晰,很模糊,他能夠感受到,現在這個地方很溫暖,也很舒適。雖然沒有家的感覺,卻很親切,讓他的心裡很安靜。 一開始,嶽震還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又在做夢,腦子裡揮之不去的夢境時時刻刻的纏繞著他,一會兒狂牛追來,一會兒身陷冰冷灰暗的荒原;一陣子完顏昌叫囂著索命,一陣子又是柔福哀怨悱惻的呼喊。 直到後來,他的手指可以輕輕的彎曲,觸到柔軟厚實的皮毛,觸到溫暖的毛氈,嶽震才真正相信,相信自己還活在這個世界上。 這是哪裡。 隨之而來的疑問讓他睜開眼睛,巧的是,小布赤此刻正在一眨不眨的盯著他。 “啊!” “呃!” 一大一小,兩個人同時驚呼一聲,而嶽震沙啞古怪的聲音,讓小布赤忍不住抿嘴笑起來,兩種截然不同的語言頓時交織在一起,一個清靈婉轉,一個卻是嘶啞難聽,直到最後兩個人都發覺這種交流根本就是徒勞,少年和小女孩,又一起忍不住的相視而笑。 小布赤端來溫溫的熱茶,一點點的滴進嶽震的嘴裡,要不是阿爸交代不能給剛醒來的人喝太多,小丫頭真想把那一壺都餵給他。 嶽震意猶未盡的舔著嘴唇,他覺得喝到兩輩子都沒有嘗過的瓊漿玉液,竟然是那麼甜,香磬心肺,還有一絲淡淡泥土的味道。 喉嚨裡舒服了很多,嶽震也開始認真的打量起面前的小女孩,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是醒來後的第一個面容,這個異族的小女孩讓他感覺到一種親切,與生俱來的親切,小女孩的個頭不算很高,嶽震估量著,也就是勉強能到自己胸口,她長著一雙彷彿會說話的眼睛,笑眯眯的,潔白但不太整齊的牙齒露在外面。 她臉上的皮膚不像漢家女子那樣白嫩,有些粗,但是臉頰上渾然天成的紅暈看過去就會讓人覺得,很自然,很親近。

善人善舉·遇救

紛紛揚揚的大雪,斷斷續續下足了七個晝夜,終於再也無力阻擋晨曦裡的第一抹曙光,悄然的退場了,雪後的高原宛若一匹巨大的銀毯,綿延到了遠遠的天邊,起伏的丘陵彷彿是這塊毯子上不經意間彎起的幾波皺褶。

高原上的牧民們愁巴巴的望著雪域高原,祈禱神靈:讓這場罕見的春雪快快融化,讓啃了一個冬天乾草的牛羊們早些吃到嫩嫩的綠草芽。

商客們愁容滿面,大雪封路,不知何時才能套著車子上路。

有人歡喜有人憂,臨山原的吐蕃漢子格桑,此時已經哼著悠揚的高原小調,趕著雪爬犁興高采烈的出發,獵民最不願見到的就是冬季裡無雪,那些個出來覓食的獵物在山裡來去自如,無跡可尋,獵人最喜歡大雪封山,白晃晃,亮堂堂的雪山,好似一個飽滿的糧倉,就在前方。

雪山在望,格桑開心地笑了,想著去年商客手裡的那匹吳州錦,他笑得更歡實了。

好漂亮的東西,繡在上面的一朵朵雪蓮花,就好似真的一樣,做成袍子,穿在我的小布赤身上,嘿嘿嘿···開心的獵手,好像已經看到女兒揚起的笑臉。

山腳下,格桑停好爬犁,拽出一捆乾草放到老黃馬的嘴邊,老馬也好像習慣了這種留守的方式,抖抖大耳朵,伸出長舌頭捲起幾縷乾草,悠閒自得的咀嚼起來。

格桑邁著輕快的腳步向山裡走去,他知道老黃馬用不著他操心,記得有一年也是大雪漫山,自己收穫的太多,老黃馬就把滿滿一爬犁的獵物先送回家去,再回來接主人,想起老黃馬當年得意的樣子,走進林子的格桑輕笑道。

“呵呵···是個通靈性的老傢伙,唉!就是有點老了···”

獵人一走進山林就好像踏上戰場的戰士,此時的格桑已經忘掉一切,他那雙閃閃發亮的眼睛裡只有小動物們在雪地上留下的足跡了。

這一片林子不是很大,不過一圈下來格桑依舊心滿意足,褡褳裡的馬鬃套套已經用去了一小半,可想而知,林子裡的野兔、沙雞還真不少哩,好兆頭,歡欣鼓舞的格桑回到山腳下的爬犁上,收起乾草,不用吆喝,老黃馬就很自覺的邁步上路了。

臉朝後坐著的格桑,眯著眼睛,已經開始盤算明早的收成能換回來多少鹽巴。

老黃馬拉著爬犁拐過一座小山包,經過一個避風窩子的時候格桑的眼睛猛然睜大了,再仔細看看窩子裡奇怪的雪堆,獵人敏銳的眼光讓他明白,那是一個被埋在雪地裡的人。

“馭···”格桑輕喝著讓老黃馬站住,蹦下爬犁的他不禁又有些心悸的猶豫。

哪來的可憐人,冰天雪地的被凍在這裡,顯然是活不成了,還去管他嗎?唉!過幾天出來覓食的野獸越來越多,要是碰到一群野狼,到時候這個可憐的傢伙恐怕連骨頭也剩不了幾根了,還是做做好事,埋了他吧!

善良的格桑只遲疑了一小會,便拿起搭帳篷用的冰鋤,邁步走了過去。

掃開厚厚的雪,格桑雖然有些心理準備,但還是被狠狠的嚇了一跳,原本應該是一具悽慘的屍體,哪料到積雪下面,竟然藏著一個大大的冰殼。

傻眼的格桑愣愣的瞅著,怎麼會這樣,,亮晶晶的冰殼子把一個人整整的包在裡面,透過冰層,裡麵人的衣物居然鮮亮如新,自打記事起。雖然也聽說過不少高原上的奇聞怪事,眼前這一幕卻顯然已經超出了格桑的認知範圍,吐蕃獵人呆呆的看著人形大冰殼,手足無措。

過了好久,強烈的好奇心還是戰勝了恐懼,格桑用手裡的冰鋤輕輕的碰了碰冰殼。

嘎巴巴,看似很堅硬的冰層應聲而裂,眼尖的格桑看到有些碎冰掉在那人的脖頸上,趴在地上的人竟然打了個冷戰,嘴裡還傳出若有若無的呻吟聲。

啊!格桑被嚇得一屁股坐到雪地上,眼冒金星,怎麼可能,還活著,他會不會站起來,他會不會把我···

過了好半天,那人卻沒什麼動靜,格桑蹲起來,大著膽子推推他,沒反應,用大力再推推,還是沒有反應,格桑咬牙拉住他的衣服把他翻過來,獵人這才長長的鬆了口氣,籲··是個面容蒼白的少年,臉上和衣服上還沾著大片大片的血跡,想必是經過一番生死搏鬥才逃到這裡的,看衣服的樣式,應該是女真,可是這少年虎頭虎腦的一張娃娃臉,又不似女真那般有稜有角。

端詳半天,格桑終於得出結論,這個可憐的娃子一定是遇到馬賊了,他這身打扮,明顯就不是窮苦的高原人。

哎,也不對呀,這大雪天的,哪來的馬賊。

打破冰殼,外面寒冷的氣溫讓少年的臉色更加慘白,格桑驀然一驚,忙不迭的抱起少年向爬犁跑去,一邊跑,一邊還暗罵自己糊塗。

格桑啊!格桑,你真蠢,等你想明白,恐怕娃子已經凍死了,老天爺都護著他,卻差點死在你手上,老天爺,格桑手忙腳亂的給少年裹上獸皮,忍不住有些激動起來,不錯,不是老天護著他,還是什麼?這樣大冷天躺在雪地裡都凍不死,這娃子一定是老天庇佑的貴人,格桑遇到貴人了。

把少年用獸皮、氈毯包了好幾層,格桑還覺得不夠,他索性抖開小帳篷,把少年又結結實實的裹上幾遭。

下一步該怎麼辦,看著大粽子一樣的少年,格桑一拍腦門,走啊···

牽著老黃馬轉過頭,格桑站在爬犁的雪鏟上一聲吆喝,得駕,···老馬雖然有點奇怪,但還是揚起大蹄子跑了起來,爬犁的後面蕩起一團團,白白的雪霧。

“布赤,小布赤,阿爸回來!”

坐在土炕上為阿爸縫皮襖的小布赤,被外面的喊聲嚇一跳,小姑娘忙放下活計,顧不得披上袍子就往出跑,一顆心快跳出了胸腔,開春上雪山打獵,阿爸每年都得十天半個月才能回來,怎麼今天太陽還沒落呢就跑回來,難道出事了,聽阿爸中氣十足,也不像啊!

胡思亂想的小姑娘及時的剎住了腳步,才沒有和風風火火的阿爸撞到一起。

“布赤,多添些牛糞,讓坑熱乎點,這娃子凍得快不行了!”小布赤一頭霧水,乖巧的她卻也知道現在不是詢問的時候,小丫頭手腳麻利的添火拉風箱,不一會的功夫,別說是炕,整個屋子裡的溫度都跟著升了起來。

這個時候,格桑也解開了少年身上的一大堆包裹物,少年人被父女倆合力平放到炕上,格桑又給他蓋上毛氈。

一通忙活,加上土屋裡的溫暖,格桑已經是汗流浹背,一邊脫著厚重的大皮袍,一邊這才向女兒說起了經過。

當小布赤聽到這個娃娃臉的少年人,昏倒在冰天雪地裡竟然沒被凍死,身子外面還罩著一個大冰殼子,小丫頭好像聽波扎西老爺爺講神話故事一樣,圓溜溜的大眼睛快飛出眼眶,小臉蛋紅撲撲的,緊握著小拳頭,心兒跟著阿爸的講述起伏跌宕。

小布赤的心目中,阿爸就是天底下最偉大的人,他去過好多的山,打過好多好多的獵物,既然阿爸都說這個大男孩是老天保佑的貴人,那他就一定是貴人嘍。

爺倆一個講,一個聽,天色已經慢慢擦黑,小布赤張羅著做飯,格桑盤腿坐在少年的身邊,看到少年沒有血色的臉上浮出了一點點紅潤,他更加堅信,這個少年一定能活過來。

深夜,睡在阿爸身邊的布赤被一陣說話聲驚醒,她豎起耳朵聽聽,這才想起來阿爸的那邊睡著被救回來的大男孩,小丫頭裹著毛氈,輕輕伏在阿爸的胸口上看過去,原來是那個少年人在說夢話,暗色中,少年嘴裡說著她聽不懂的話語,面部表情時而痛苦的扭曲,時而激動的通紅,折騰了好大一陣子,才又歪頭靜下了來。

唉!他一定經歷過很緊張的事情,小布赤同情的猜想著,慢慢的睏意襲來,小丫頭也就伏在阿爸的胸前,香甜的睡去了。

第二天,布赤與阿爸說起這件事,格桑不禁在心裡打個突兀,暗暗思量。

臨山原雖小,只有不到百戶人家,可是這裡民族混雜,不但有講吐蕃話的各大種族,就算女真漢子,回紇女子,這裡也不稀罕,他們的語言女兒都能聽懂幾句,可這個少年說出來的話小布赤半點也聽不懂,也就是說他來自更遠方,再聯想到他酷似女真人的長相,格桑幾乎可以斷定,這個少年是一個漢人。

一個漢人怎麼會跑來這裡,格桑心頭浮起一陣隱憂,從沒有一支漢人商隊來過臨山原,因為要穿越馬賊橫行的青寧大草原,他們寧肯多走一倍的路,也要選擇青海道,因為那條商道正是吐蕃與西夏的交界處,那裡有西夏軍隊保護過往商旅。

幸好少年人安然沉睡,無害的狀態讓格桑的憂慮慢慢淡忘,只是看到臨山原的獵手們不斷地趕著爬犁離去,格桑的心又忍不住火熱起來。

與阿爸相依為命這些年,早熟的小布赤怎能不瞭解阿爸的心事,看著他整天抓耳撓腮的模樣,小丫頭又開始為阿爸準備行裝,終於無法抵抗山林和心裡那個願望的誘惑,格桑又要出發了,臨行前自然要千叮嚀、萬囑咐一番。

小布赤卻比阿爸更有幾分信心,小丫頭指著熟睡的少年說。

“阿爸啦!您用一顆金子般善良的心不會救回來一個壞人的,再說,您看這位大哥哥像是一個壞人嗎?壞人就不會受那麼多傷啦!因為壞人總是去傷害好人的!”

聽著女兒純樸的理論,格桑憨厚的笑起來,是呀,這個孩子那張人畜無害的娃娃臉,總是能讓人覺得有幾分莫名的親近,看著他漸漸紅潤起來的面龐,格桑和女兒一樣,從心裡由衷的高興,因此他這次出去,還帶上了很久都沒有用過的藥鋤,希望能挖到一隻好山參,回來給這個孩子補補身子。

格桑離開的第三天,嶽震這才真正的醒過來。

為什麼真正呢?因為這幾天來他一直處在一種半昏迷的狀態下,對外界雖有了一些感知,但是不清晰,很模糊,他能夠感受到,現在這個地方很溫暖,也很舒適。雖然沒有家的感覺,卻很親切,讓他的心裡很安靜。

一開始,嶽震還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又在做夢,腦子裡揮之不去的夢境時時刻刻的纏繞著他,一會兒狂牛追來,一會兒身陷冰冷灰暗的荒原;一陣子完顏昌叫囂著索命,一陣子又是柔福哀怨悱惻的呼喊。

直到後來,他的手指可以輕輕的彎曲,觸到柔軟厚實的皮毛,觸到溫暖的毛氈,嶽震才真正相信,相信自己還活在這個世界上。

這是哪裡。

隨之而來的疑問讓他睜開眼睛,巧的是,小布赤此刻正在一眨不眨的盯著他。

“啊!”

“呃!”

一大一小,兩個人同時驚呼一聲,而嶽震沙啞古怪的聲音,讓小布赤忍不住抿嘴笑起來,兩種截然不同的語言頓時交織在一起,一個清靈婉轉,一個卻是嘶啞難聽,直到最後兩個人都發覺這種交流根本就是徒勞,少年和小女孩,又一起忍不住的相視而笑。

小布赤端來溫溫的熱茶,一點點的滴進嶽震的嘴裡,要不是阿爸交代不能給剛醒來的人喝太多,小丫頭真想把那一壺都餵給他。

嶽震意猶未盡的舔著嘴唇,他覺得喝到兩輩子都沒有嘗過的瓊漿玉液,竟然是那麼甜,香磬心肺,還有一絲淡淡泥土的味道。

喉嚨裡舒服了很多,嶽震也開始認真的打量起面前的小女孩,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是醒來後的第一個面容,這個異族的小女孩讓他感覺到一種親切,與生俱來的親切,小女孩的個頭不算很高,嶽震估量著,也就是勉強能到自己胸口,她長著一雙彷彿會說話的眼睛,笑眯眯的,潔白但不太整齊的牙齒露在外面。

她臉上的皮膚不像漢家女子那樣白嫩,有些粗,但是臉頰上渾然天成的紅暈看過去就會讓人覺得,很自然,很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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