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石虹飛打贏了一場比賽,居然得到了一個紅包,當主持人把紅包遞過來的時候,她心裡的快樂全部都流露在臉上。
紅包裡的錢不多,不過對於他們來說,也不算少,一百塊。
二零一三年的中國,一百塊雖然不算什麼,但至少可以吃一頓對他們而言相對豐盛的大餐。
所以這筆錢的主人立刻就決定,今天一定要好好地大吃一頓。
雖然她的日子過得很清苦,可是她並沒有想過把這筆錢拿來補貼家用。
她雖然沒有錢,可是她不吝惜錢,在她看來,日子過的開心是最重要的。
錢飛發現,他對這個女孩子真的是越來越欣賞了,這欣賞有八分是出於內心,還有兩分,卻是因為對即將到來的大餐充滿了期待。
這一個月的白粥喝下來,他嘴裡也實在是要淡出鳥來了。
他以為接下來的時光會很快樂,可是他馬上就開始頭疼了。
才擠出人群,他就被石虹飛和石劍影一人拉住一隻胳膊拼命地問,吵得他耳朵都要聾了。
姐弟倆的問題其實很簡單:你到底是誰,你為什麼這麼厲害?
戰場上,石虹飛顯得懵懂慌張,可是一下來,她立刻就變得冰雪聰明,很輕鬆地就想到了這場比賽的幾個關鍵點。
而這幾個關鍵點中,最精妙的有兩點,一是隻造三個地堡引誘敵人進攻,二是悄悄出狗,然後甕中捉鱉,在最恰當的時機進攻,一次性奠定勝局。
必須承認,她贏的機會很小很小,可是她偏偏就是贏了,這一切,當然都是錢飛指點的功勞。
如果她對面真的是一個高手,就憑她的操作,當然是無論如何也沒機會的,可是她偏偏就抓住了對方的求勝心理,利用了對方思想上的漏洞,打贏了這一仗。
這裡邊所包含的,已經不僅僅是單純對戰術的應用和對局勢的判斷了,還有對敵人心理的那種細微到極致的把握,這一仗錢飛雖然只動了動嘴皮子,卻足夠讓石氏姐弟將他驚為天人。
對著這兩個人,其實錢飛一點都不想隱瞞任何想法,可是要命的是,他實在是不知道如何回答。
事實上,他所有的判斷和指揮,都是下意識做出來的,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
他知道要這麼做,可是他不知道為什麼這麼做,因為他要這麼做,只是因為他心裡頭認為就應該這麼做,完全是一種直覺。
象他這樣的高手,很多時候在戰場上已經不需要過多的思考,就可以本能地把握到戰場上的一切,這是經過千錘百煉的實戰之後所擁有的經驗,可是現在他失憶了,雖然直覺和本能還在,切切實實的東西卻不翼而飛了。
一路上,石虹飛簡直興致盎然,不停地大呼小叫。
“啊,那個滑鼠用起來好舒服哦。”
“啊,那個螢幕看起來好舒服哦。”
“啊,我都已經好久好久沒有摸過電腦了呢,今天總算過癮了。”
“天啦,我居然贏了,黑社會(她剛才沒敢這麼叫,現在人少了,總算又叫開了),謝謝你哦。”
“嘿嘿,太激動了,太激動了,我發現我玩蟲族也很有天賦呢。”
“恩,我忽然覺得好幸福呢。”
“......”
聽著她亂七八糟的感嘆,錢飛卻微微地笑了,彷彿也被這個女孩子肆無忌憚的快樂方式感染到了。
他們慢慢地沿著街道往前走,忽然石虹飛又叫了起來:“哎,快看快看,那裡,看,就是那裡呀!”
那裡,是一幢大樓,房子的外邊掛滿了花花綠綠的廣告牌,進入二十一世紀,這樣無處不在的巨大的廣告牌幾乎已經成為城市的必然風景,石虹飛要他們看的當然不是這些牌子,而是居於樓房最頂部的巨大的顯示屏。
現在,那裡邊播放著的,正是今天的遊戲新聞。
對於石虹飛來說,能夠親眼看到遊戲新聞的機會是很難得的,她當然不願意錯過了。
錢飛的眼睛剛剛射過去,身軀就微微地震了一震。
他看到了一個人。
一個十分漂亮的女孩子。
第一眼見到這個女孩,錢飛心裡就忽地一陣悸動,腦海裡泛起了兩個字:檸檬。
檸檬是一種水果,味微酸,可口,可是這種水果和這個女孩又有什麼關係呢?
錢飛想不明白其中的道理,也沒有機會去想。他本來正推著石虹飛緩緩而行,可是一見到這個女孩,竟然生生地停住了腳步,心裡泛起一股夾雜著甜蜜、憂傷、失望、疼痛的複雜情緒來。這股情緒來得如此之突然,也如此之濃烈,居然讓冷靜如錢飛,身軀也微微地震了一震,不知不覺間鬆開了輪椅的後備,雙手悄悄地下意識地捏成了拳頭。
女孩子正在對著話筒侃侃而談:“是的,我現在已經脫離天門了,我準備和我的好朋友閻羅一起組織一個戰隊。恩,不錯,對的,我離開天門是因為對天門的某些做法感到不滿,我做為一個職業玩家,希望自己能夠待在一個乾淨的隊伍中。呵呵,當然這個隊伍要強大了,地府嗎?你說我加入地府?那是不可能的,地府在職業界的風評你也該知道吧,何必要問我呢。”
錢飛支著耳朵,在人聲喧譁的大街上,竭力去捕捉遠遠傳過來的那一絲細微的聲音,雖然螢幕上有字幕,可是他就是想要聽一聽這聲音,因為在他的潛意識裡,這個聲音是如此的熟悉!
“你說的對,一直以來,我和皇帝阿飛一樣,比賽的時候總是把自己遮得很嚴實,這是天門的要求,不是我自己的意思,呵呵,你覺得我這樣一個女孩子有必要把自己裹得這麼嚴實嗎?你看看我,你發現什麼生理缺陷沒有(笑),天門雪藏我,當然有他們的原因了,這個不方便跟你說。以前的我就是他們的一顆棋子,可是現在我決定走出來,做回原本的自己。”
錢飛的心裡亂糟糟的,一個聲音在心裡吶喊:“你認識她!你認識她!你肯定認識她!你只需要去找她,就可以找回你自己的身份了!”
可是另一個聲音卻總是不斷地提醒他:“你不能去!她不是你的朋友,她是你的敵人!如果她見到你,一定會害你的!”
螢幕上,女孩還在說話:“現在嗎?我當然就不是天門的觀音了,至於新的id,恩,我還沒想好呢。嘻嘻,你說的沒錯,我確實是皇帝阿飛的女朋友哦,可是......可是阿飛現在不知道到哪兒去了......你說去年年末的槍殺案嗎?哦,對不起,這種事情我不想隨便猜測,我相信阿飛會沒事的,最近這半年星際界發生了很多事情,也有很多訊息在暗地裡流傳,這些事情你們不妨仔細調查調查,應該可以挖到些訊息的。閻羅也是阿飛的好朋友呢,我們希望能夠透過我們的努力,讓星際聯賽的高水平比賽中不要再出現什麼黑幕和汙點了。”
此刻,石虹飛也感覺到輪椅停了,詫異地扭過頭來,對錢飛道:“喂。”
錢飛恍如未覺。
石虹飛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喂,黑社會,你怎麼了?”
錢飛仍舊一動不動,兩隻眼睛死死地盯著遠方的大螢幕,居然根本沒有聽到他的招呼。
這下,姐弟倆發現錢飛有點不對勁了。
石劍影:“姐姐,他沒事吧?”
石虹飛:“哼,他能有什麼事,無非是看到美女發呆啦。”
她恨恨地咬了咬嘴唇,忽地伸出手來,在錢飛胳膊上擰了一記,這一下用力極大,錢飛頓時“啊”地一聲叫了起來,頭腦中那些亂七八糟的聲音頓時消失得無影無蹤,低下頭來正要發脾氣,忽然看到石虹飛兩隻眼睛惡狠狠地瞪著自己,滿肚子的火氣立刻沒了,無可奈何道:“又怎麼了?”
石虹飛翻了他一眼,也不說話,自顧自去看大螢幕,一看之下,立刻又興高采烈起來:“哈哈,你們快看,那個是閻羅哦,我的偶像呢!我認為他是當今星壇第一帥哥。”
石劍影在旁邊悄悄地嘆了口氣,心想:“一個看到美女就發呆,一個看到帥哥就激動,怎麼感覺他們兩個都沒長大啊,唉......”
閻羅英俊的面容果然出現在螢幕上,也是在接受採訪:“檸檬說得不錯,我是阿飛的好朋友,我們是一個大學裡出來的,在學校裡時,我們同班同寢,他是我這輩子最好的朋友,所以,為了阿飛,我也會努力和黑勢力鬥爭到底的。哦,你說纖纖嗎?我當然也認識她,不過我可沒追求過她,阿飛是我的好兄弟嘛,你沒聽說過嗎,朋友妻,不可欺呢,呵呵,權威媒體可不能亂寫花邊新聞哦。”
錢飛聽到閻羅嘴裡說出“檸檬”兩字,心裡猛地一跳:“是了,是了,那個女孩,她就叫檸檬!”
他呆呆地看著閻羅,原本已經平靜的情緒忽然又翻滾起來,只覺得心裡一會兒開心一會兒難過,看著螢幕上閻羅英俊而成熟的面孔,漸漸地幻化成一張朝氣蓬勃的年輕的笑臉,一忽兒又幻化成一張面目猙獰充滿嫉恨的臉,再一忽兒,竟又幻化成一張溫文爾雅的臉,彷彿正跟自己娓娓清談。
這個人,在他的感覺裡竟象是已經認識了好久似的。
他感覺到,追查自己的身份,不再是沒有眉目的事情了。
閻羅還在接受採訪:“你說星皇戰隊嗎?呵呵,不不不,我當然不會加入他們的,雖然他們一直號稱是由皇帝阿飛親手創立的,可是創立至今,你有看到過阿飛出現嗎?唉,我可以稍微透露一下的,冷風和白飛這兩個人,雖然是阿飛的徒弟,可是阿飛收他們做徒弟並不是本意,而是出於資金方面的考慮......要我詳細說嗎?呵呵,那不可以,不過你可以自己查一查冷風和白飛的身份,主要是他們和投資者的關係。”
錢飛默默地看著,心裡一直在揣摩:“我到底是誰,他到底是不是我的朋友呢?為什麼看到他的時候,我心裡竟充滿了開心和憂傷兩種截然不同的情緒呢?為什麼在內心的最深處,竟還有種被背叛被欺騙的痛心呢?”
“說起來,我對很多事情都有些懷疑,阿飛這個人我很瞭解,他並不是個好為人師的人,當初我就覺得他忽然收下兩個徒弟有些可疑的,我有時候會想,這裡邊是不是會有些被強迫的因素呢?唉,阿飛這個人太要強了,一直以來,他遇到難題都不願意麻煩我們,而要一個人悄悄地解決,我很早以前就跟他說過,他這種性格以後會出問題的。恩,最後說一說我的看法嗎?好吧,我想說,我對星皇戰隊是否能貫徹阿飛的宗旨持懷疑態度,當然了,這僅僅是個人看法。”
“閻羅、檸檬、冷風、白飛,這些名字都很熟悉,可是他們好象是敵對的,到底誰才是我的朋友呢?”錢飛越來越苦惱了。
石虹飛笑了:“看來很有意思呢,閻羅和觀音兩個人居然跟星皇戰隊有過節呢。”
石劍影也道:“是啊,聽他們的口氣,好象皇帝出了點事,然後他們懷疑是星皇戰隊的人乾的呢,他們還說阿飛收徒弟都是被逼迫的,呵呵,這也算是花邊新聞了吧。”
石虹飛嘆了口氣:“唉,我支援哪邊好呢?閻羅是我的偶像耶,可是我也很喜歡殺人王冷風啊。”
錢飛笑道:“你的偶像倒不少哦。”
石虹飛笑嘻嘻地道:“也不多啦,不到十個。”
錢飛道:“那誰排第一?”
石虹飛一臉的憧憬,看起來花痴得很,聲音自然而然又開始拔高了:“那還用說,當然是風liu倜儻、英俊瀟灑、文才飛揚、風度翩翩、一身技藝蓋世無雙、號稱八百場不敗、天下第一痴情種子的――皇帝阿飛啦!”
“唉,”石劍影嘆了口氣,悄悄地向遠離兩人的地方走出三步,看了看旁邊人奇怪的眼光,擺出了一副“我不認識他們”的架勢。
接下來的時間,錢飛也放下了滿肚子的疑惑,專心地陪著兩人逛街,說是三個人一起逛街,其實基本上是石虹飛一個人在逛,不過兩人想到她一年也難得出來這一回,倒也毫無怨言,她說去哪兒就讓她去哪,這一天下來,累得實在腰痠背痛,尤其是大病剛愈的錢飛,因為久不鍛鍊,更是渾身乏力。
直到晚上六點,三人才開始迴轉,根據石劍影的瞭解,在回家的路上,有一個小餐館,價格公道量又足,味道那是沒話說,所以三個人決定把自己最後的快樂放到那裡去享用。
他們到達的時候,已經是六點半鐘,時近年關,又過了時辰,餐館裡除了他們之外,再也沒有其他的客人,倒正好讓在人群中吵鬧了一天的他們清淨一下。
對於姐弟倆來說,已經不知道有多久,沒有敢理直氣壯地坐在餐館的桌子邊,指手畫腳地點菜了,這一點,足足點了十分鐘,中間的口水故事在此就不細表了,只知道服務員離開的時候,本來熱情洋溢的笑臉已經變得十分兇惡,充滿了不耐煩。
三人環坐在桌邊,看著桌上的菜,香味撲鼻,想一想自己也不知多久沒吃到過肉了,一種油然而生的幸福立刻充盈在心頭。
這一天,一直到現在為止,在三人的心目中都絕對是十分盡興的一天――如果不是在回家的路上遇到了三個人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