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一章 暴風雪驟起
第二百八十一章 暴風雪驟起
第二百八十一章 暴風雪驟起
雪原分為兩部分，南雪原還能偶見綠地，夏日來臨時，很多地方還能顯露出荒野景象。而北雪原則是終年積雪，真正的萬裡冰原。
雪原極北，幾乎要頂破天際的皚皚雪山林立，似乎它們就是費恩主位面的盡頭，在那之後，會是一片虛無。
一個身影正走在蜿蜒曲折的山道上，冰雪如雨，沒有半點沾染到她身上，寒風呼嘯，她身上的薄薄長裙卻沒掀起半分。
直垂腰際的黑髮沒有什麼約束，隨著她的腳步，如整匹的絲綢般微微蕩動，那張讓凡人能迷失所有的絕麗容顏上，一雙碧藍眼瞳正飄溢著堅定而悽然的目光。
不多時，她步入山巔之下的一塊雪地，從她身後望去，一行腳印在雪地裡赫然醒目，彷彿雪花再飄揚萬年，也不能將這腳印遮掩。
寒風驟然猛烈，將前方山壁上的積雪推壓而下，轟鳴之聲裡，兩個身影衝破了雪霧，攔在了她的身前。她的身高已經超乎常人，而這兩個身影，更是數倍於她。
“凡人，在這之上就是冰雪傳奇之域，如果不想讓身體和靈魂一同碎裂，就馬上退下！”
雪霧散開，露出兩尊彷彿是冰雕的巨大武士像，其中一尊正以震顫著心靈的話語，喝斥著未知的來者。
“第九代冰雪神女海珊妮菲，應誓而來。”
黑髮女子向武士像微微鞠躬，一點也沒顯出驚奇和畏懼。
“應誓？”
武士像嘀咕了一句，自稱冰雪神女的女子揚手比劃著一個手勢，口中開始低低誦唸咒言，片刻後，湛藍光暈飄蕩，空氣裡顯出了一個清晰的符號，那正是冰雪女神海珊的神符。
“你已證明瞭你的身份，要做什麼，我們不會阻攔。”
那個武士像機械地說著。
“雖然你應該知道，但還是要提醒一句，不能超過時限，否則你將形魂皆碎！”
另一個武士像冷冰冰地補充著。
“感謝二位冰雪神侍，海珊妮菲去了。”
黑髮女子鞠躬之後，穩穩朝前走去。
“應誓？”
等黑髮女子走得遠了，最早開口的武士像繼續嘀咕著。
“難道是……神器之誓？”
另一個武士像介面道，接著兩個武士像都沉默了。
“吾主所料，已經應驗……”
“我們再無必要守在此處。”
過了許久，兩個武士像這麼說著，雪霧滾卷，冰雕般的巨像頓時消散無蹤。
追著黑髮女子刻在雪上的腳印而去，峰巔之上，是一座冰雪雕就的宮殿，王座之上，一具王冠靜靜躺著。
黑髮女子走到了王座前，凝視著那王冠，呆了片刻，接著決然地拿起了王冠，身體緩緩坐在了王座上。
“託姆芮絲，希望你不要讓我等得太久……”
她低低自語著，眼瞳猛然綻放出熾亮的光華。
“我……怕冷……”
飄渺的話音被淹沒在耀眼光色裡，隱隱見到她雙手垂落，王冠落在了她的頭頂。
“以海珊之名宣示，我，海珊妮菲，開啟這冰封王冠，將冰雪風暴……降臨在雪原之上。”
原本柔麗的語調已然變作冰冷的非人之語，在雪山之巔迴盪。
“我……化身海珊，冰雪女皇，重降費恩！”
最後一句話，彷彿是個訊號，以此山巔為中心，冰雪轟然升騰而起，遮蔽了天空和大地。
“啊……好冷！”
高競猛然驚醒，入眼就看到藍髮小蘿莉壞壞的笑臉。
感受著身體某處溫度的異樣，視線朝下滑去……
“嘶嘶……法爾緹娜！你小屁股又癢了嗎！？”
高競跳出了被窩，滿臉黑線地吼了起來，一團白雪正從他要害之處滑落。
“你要的早安咬，刺激吧！哈哈……”
小蘿莉一點也不甩他，扮了個鬼臉，溜出了帳篷，丟下高競一個人正手忙腳亂地收拾殘局。
“這……這個傢伙，是被誰帶壞了！？”
高競拍打著某處，暗自祈禱不會出現什麼永久性的損傷。說起來，也不是法爾緹娜被帶壞了，而是昨晚感覺心神沒來由地很疲憊，沒能好好撫慰小蘿莉，結果一早就被她來了個冰雪早安咬。
“感覺很不對勁呢。”
收拾停當，走出了帳篷，入眼的是滿眼的雪花，積雪都已經沒膝。
周圍還是一片雪原，此刻高競帶著大隊人馬再度出發，朝著海法斯神山而去，如果距離沒算錯的話，他們已經在神山西南兩千裡外的地方，即將與雪原腹地最核心的勢力相遇。
“這個樣子……怎麼打仗呢？”
看看遠處騎在馬上的埃希莉絲正惱火不已地帶著馬從積雪裡拔出馬蹄子，高競撓頭不已。
“主上，多份燃訊！”
桑魯出現，手上捏著好幾張卷軸。
“不是有隙鳥嗎？真是些敗家子。”
高競吝嗇地嘮叨著，一份燃訊就是幾百金幣呢。
展開第一份，高競頓時眉頭一皺，是朗斯蘭發來的。
“奧蕾薩那個傢伙，心腸未免也太好了吧！安歌麗妲被打敗了，高興都還來不及，她想的卻是去救援！？還要我迅速出兵，和安歌麗妲會合！？”
高競低聲嘮叨著，半邊臉上浮著喜色，半邊臉卻是惱怒，看得桑魯讚歎不已，一個人的表情，怎麼能那麼豐富多彩？
朗斯蘭說，海法斯神山周圍暴風雪大作，安歌麗妲的第三軍團行進艱難，機動不便，被蠻人偷襲，傷亡慘重，自身似乎也受傷了，正在前方固守待援。
奧蕾薩以公心出發，催促左路軍主力加速前進，但因為距離太遠，怕救援不及，就讓朗斯蘭通知高競，讓他趕緊帶兵去救人。
“安歌麗妲軍團如果被殲，會對王國軍計程車氣造成難以估量的損傷，就算是王太子殿下有心以另外的方式解決王國和雪原的爭端，雙方的仇恨也再難彌補。而且，一向視安歌麗妲為臂膀的國王陛下，會有怎樣的反應，你比我還聰明，應該會想得到。”
這是奧蕾薩透過魔法燃訊傳來的親筆信，看完這封信，高競對金髮少女的怒氣也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憐惜。
“這個笨蛋，自己父親死了，仇恨就無所謂了？”
他長嘆一口氣，不得不承認奧蕾薩的話很對，重點就在尼亥爾德王的反應上，如果安歌麗妲被蠻人殺死，王太子這個總帥，估計就再難拿到雪原之事的全部處置權。到那時候，雪原和王國，可就再沒安寧之日，而他的諸般籌劃，包括達難山的半精靈，還有丹茲谷的侏儒，都會受到很大的影響。
看來……還真得去救援那個血薔薇，只是那傢伙也太混蛋，高競完全猜想得到，這個女人根本是拿自己的命在催促右路軍，她的軍團全是騎兵，打不過了完全可以退卻，可她卻非要頂在最前面，牽著整個右路軍向她靠攏。
就算要去救，也不能便宜她了……
暗自下了決定，高競接著展開了又一個卷軸。
這一次，高競一顆心更是沉了下去。
尼亥爾德王，親臨王國東北的雪原山口，還帶上了禁衛軍團，以及一個……前所未有的聖武士戰團。
國王陛下這柄鐵錘，沒能用在山口之戰上，卻依舊提了起來，準備用在更有價值的地方。
高競頹然望天，烏雲翻滾，暴風雪似乎也壓到了頭上。
“父王，您真的不再考慮一下嗎？這可是……這可是要引發神戰！”
數千裡外的天空也是陰鬱沉沉，納夏爾王太子正在作著最後的努力。
“納夏爾，這是歷代祖輩的夙願，當你坐在了我的位置上時，你也毫無選擇，只能這麼做。”
尼亥爾德王偏開了視線，不跟自己的兒子對視，語氣也很和緩，這還是他們多年來第一次相會，可兩人臉上都不見任何重逢的喜色。
“從一開始，從瓦倫多斯開始，我們就錯了！”
納夏爾再也忍不住，冷冷說出了這句話。
“聖武士心懷的應該是整個費恩，而不是被一個王國牽扯住，把利益，把榮耀，跟這麼一塊土地糾纏在一起！”
他搖著頭，心情無比沉痛。
“父王，我明白您和歷代祖輩的心願，想讓聖武士獲得純潔之心，想讓聖光和靈魂緊緊相融，不受侵蝕。可被這麼一個千年王國，一群依附在聖武士周圍的貴族寄生蟲拖住，這樣的心願，是無法完成的！”
“千年來，聖武士為了王國的利益，在新舊費恩浴血奮戰，靈魂有多少步入了赫爾的神國？我的部下，我的……親人，在新費恩是為誰犧牲？不是為了赫爾，而是為了這個王國！這個腐臭的王國！”
納夏爾王太子怒視著父親，一個字一個字地說著。
“如果您真要實現這樣的心願，那就請丟開瓦倫丁王國，讓聖武士不再為王國而戰，而是為費恩而戰，為真正的，純粹的正義而戰！”
尼亥爾德王嗯咳一聲，對納夏爾王太子的話並不驚奇，似乎是早已經知道他的想法，或者是……
“納夏爾，你在新費恩呆得太久，也從未掌管過王國的事務，所以……你並不清楚，費恩的塵世真相。”
他慨嘆一聲，目光隱隱盪漾，思緒似乎也回到了從前。
“你這樣的想法，年輕的時候，我也有過，甚至我和你一樣，也曾經逼問過你的爺爺，我的父親。聖武士，為什麼要建立自己的王國，為什麼要依附在現實的利益至上，讓正義，讓聖光沾染上塵世的汙垢。”
“後來，當我成為國王之後，才開始明白，這是一種秩序，一種力量的秩序。真如我從前，以及你現在所想的那樣，聖武士丟開王國，以教會和聖武士教團的方式存在，行正義於費恩，那麼我們聖武士……將沉淪為他人的工具。”
“晨曦教會，那樣強盛，執掌著卡斯曼帝國的國運，可在軟弱的時候，教宗依舊是皇帝的走狗，就算是在強盛之時，為了謀求對皇帝的控制，也不得不插手皇室的更替。一旦聖武士脫離王國，會是什麼樣的境地，你難道會想象不到？”
“要在費恩凝練純粹的聖光，就必須有自己的一塊立足之地，讓自己在塵世秩序獨佔一部分，而不是從屬在這秩序之下，淪為其他勢力的工具。”
尼亥爾德王的話，讓納夏爾呆了好一陣，接著他堅決地搖頭。
“父王，我們的想法都是一樣，那就是讓我們聖武士，在費恩的塵世創造一種新的人世秩序。可您所求的，是顛覆神序，是回到第二紀，是在重蹈光明王朝的覆轍！”
“夠了！”
尼亥爾德王終於怒了。
“第三紀的神序，不過是諸神的妥協，誰知道會持續多久？這是冰層之下的激流！你沒在我這個位置上，沒到主位面的力量極限，你是感應不到的！歷代祖輩都在戰戰兢兢地等待著神明翻臉，大變重降。我們聖武士，如果不能破開這層阻隔，直接碰觸神意，那就沒辦法在未來的大變之下求存！”
納夏爾王太子搖著頭，眼角已經有了淚痕。
“父王，您從來都不相信，塵世諸靈，能在神序之下，創造屬於自己的秩序。您不相信人，能離開神明而活，對嗎？”
尼亥爾德王嗤笑。
“費恩，是神明的世界，納夏爾，你已經四十……五歲了，難道還像十七八歲的小夥子一樣，滿心的叛逆嗎？”
他揮手示意兩人的談話結束。
“雖然不如我的意，可你終究也讓雪原之戰的態勢有了變化，我還是相信你，所以……你依舊是總帥，只是任務有所改變，包圍海法斯神山，擊碎一切反撲！神山之內的事情，交給我了。”
尼亥爾德王長嘆一聲。
“納夏爾，在事情了結之後，你……會懂得這一切，我不求你感激我，只求你……原諒我。”
納夏爾身體微微一抖，咬著牙，沒有任何言語，轉身而去。
將視線從納夏爾的背影上挪開，投向陰鬱的天際，尼亥爾德王低低笑了。
“暴風雪，來了，正合我意，一切，就在這場暴風雪裡結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