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要學會用自己的力量保護自己呀
# 第389章要學會用自己的力量保護自己呀
府城大神廟的日子開始按部就班。
青蘅白日裡找機會按照保護神教她的方法,教蘇桐她們修行。
晚上她偶爾會去敲響隔壁的房門。
白芷似乎一直在等她,兩人很少點燈,就著窗欞透入的稀薄月光,坐在屋內。
白芷的眉宇間凝聚著散不去的陰鬱,「他……已經很久沒有派人來傳過話了。」
一次夜裡,白芷抱著膝蓋坐在床沿,「以前……至少半月,他都會親自來一次。」
她無意識地絞著衣袖,「現在,已經一年了……一點動靜都沒有。青蘅,我是不是……真的要被厭棄了?」
每當這時,青蘅就會握住她冰涼的手,然後開始講述山谷裡的事情。
她講如何在雨後的林間辨認可食的菌子,講山溪裡那些傻乎乎一捧就能撈起的小銀魚。
「真好……」白芷聽完青蘅描述的事,喃喃道,「聽起來,自由自在的。」
青蘅看著她眼中轉瞬即逝的嚮往,心中微澀,只是更緊地握了握她的手。「會好的。」
她總是這樣輕聲說,不知是在安慰白芷,還是在堅定自己的信念。
而她,在按部就班的表象下,始終在等待。
她等待計劃中的大事件發生。
也在等待她的保護神回歸。
趙王弟事件過後,她的保護神就對她說:
「我需要暫時離開一段時間啦,你每日好好的按計劃偽裝好,但是每日的練習不要落下,放心,總有一天我會回來的。」
「青蘅,要學會善用自己的力量保護自己呀。」
她的保護神就那麼的走了,青蘅雖然不舍,卻也無力阻止。
唉,要是保護神能一直陪在她身邊就好了。
.....
戚檸和青衡告別後,就決定撥動時間線。
該教導的道理,該鋪墊的認知,都已交付給那顆正在萌芽的種子。
雛鷹已經學會了振翅的基本要領,但若老鷹始終盤旋在側,為其阻擋所有氣流,雛鷹便永遠無法真正領略蒼穹的遼闊與風雨的滋味。
如同觀看一部漫長的劇集,她輕輕地拉動了進度條。
時光在加速的流動中無聲奔湧,季節輪轉,府城大神廟中花開花落,新人替換舊人。
直到....
「好濃重的黃龍庇佑之氣,凝而不散,煌煌正正,鎮於中央。那人......登基了。」雲螭說道。
戚檸將時間線速率調回正常,「是時候了。」
.....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紹承大統,夙夜祗畏。來州郡水患頻生,黎庶罹苦,朕心惻然。仰惟天女慈光,普照塵寰,庇佑蒼生。今特敕命府城大神廟,虔舉祀典,上達天聽,祈禳災沴,廣布甘霖,以安民心,以固國本。一應儀軌,著有司協同神廟,詳慎備辦。欽此。」
詔書的內容隨著神廟內緊繃而有序的氣氛迅速傳開。
新皇登基,天災示警,一場祈求風調雨順、彰顯新朝與神恩溝通無礙的大型祭祀,緊鑼密鼓地籌備起來。
戚檸回歸的時候沒有出聲。
她隱隱有些猜到了青蘅的真實身份,雖然有些不可置信,但若真是真的,她亦不會因此手軟。
祭祀當日,青蘅穿過忙碌穿梭的人群,來到白芷獨居的廂房。
作為需要參與核心祭舞的候選聖子,白芷正由兩位年長的女祭祀親自服侍著,進行繁瑣的妝飾。
室內燈火通明,映照著案几上琳琅滿目的飾物。
白芷穿著一身繁複至極的祭舞禮服,衣袖與裙裾極長,逶迤及地。
她的長髮被高高綰起,結成精緻的飛天髻,眉心貼上一點嫣紅的花鈿,臉上施了脂粉,唇色點染得恰到好處。
這般盛裝,將少女的清麗放大到了極致,卻也像一副華麗沉重的枷鎖,將她緊緊包裹。
她站在鏡前,任由他人擺布,眼神空茫地望著鏡中那個熟悉又陌生的影子。
「好了,時辰快到了,仔細些,莫要出了差錯。」管事執事淡淡吩咐,隨後帶著另一人退了出去。
室內只剩下她們兩人。
青蘅走上前,拿起梳妝檯上最後一支點綴著細碎藍寶石的流蘇簪,仔細地為她插入髮髻間,調整好位置。
她退後一步,目光落在白芷身上,那精心雕琢的容顏在華服珠翠的映襯下,確實美得驚人,卻美得沒有生氣,像一尊即將被供奉上祭壇的玉像。
青蘅壓下心頭的複雜情緒,輕輕開口,「白芷,你今天真漂亮。」
白芷長長的睫毛顫動了一下,空茫的目光緩緩聚焦,嘴角極其輕微地向上彎了一下,「謝謝。」
青蘅伸出手,想要握住她的手,卻在觸及前停住。
那身華麗的禮服,似乎連觸碰都成了禁忌。
她只是低聲道:「我會一直在你身後看著。」
辰時正,鐘鼓齊鳴,莊嚴肅穆的祭樂響徹雲霄。
祭祀大典在神廟最為開闊的中央天階廣場舉行。
高高的漢白玉祭壇之上,主祭與高階祭祀們肅然而立,祭壇下方,按照品級與身份,黑壓壓地站著朝中官員、地方顯貴以及神廟中有頭臉的人物。
更外圍,則是無數前來觀禮或祈求福佑的百姓,人頭攢動,卻又在無形的威儀下保持著壓抑的寂靜。
青蘅作為隨侍的侍童之一,跟在參與祭舞的候選聖子隊列末尾。
她的位置正好在白芷側後方幾步遠,能清晰地看到前方那個被華服籠罩的背影。
祭樂進入高潮,祭舞開始。
白芷與另外幾名候選聖子,隨著樂聲翩然起舞。
長長的衣袖與裙裾在空中蕩開曼妙的弧度,珠玉輕撞,發出細碎的清響,在陽光下折射出炫目的光暈。
民眾中傳來壓抑的驚嘆與讚美,仿佛真的看到了神女臨凡。
只有青蘅能看到,白芷轉身時眼中那片深不見底的冰冷空洞,以及她額角被脂粉遮掩的汗珠。
這華美的舞蹈,於她而言,無異於一場公開的凌遲。
祭舞進行到最關鍵處,樂聲陡然變得激昂而恢弘。
就在這時,祭壇最高處,一直垂落的明黃色帷幔被兩名內侍緩緩向兩側拉開。
一道身著玄端冕服的身影,出現在眾人視野之中。
新登基的年輕皇帝端坐於上,冠冕上的玉旒輕輕晃動,遮住了部分眉眼,只露出線條清晰的下頜與緊抿的唇。
幾乎在皇帝身影完全顯現的瞬間,青蘅清晰地看到,前方正在做一個舒展仰首舞姿的白芷,整個人的動作有了一個極其細微的遲緩。
儘管舞步未亂,儘管她很快隨著樂聲繼續旋轉、俯身,但青蘅感覺到,白芷所有的注意力,仿佛都在那一剎那被抽離,無聲無息地投注向了祭壇最高處。
她的目光,穿過晃動的玉旒珠串,穿過瀰漫的香菸,穿過層層疊疊的人群與距離,死死地鎖定了御座上的那個人。
青蘅的心猛地一沉,如同墜入冰窟。
她想起了白芷夜裡的啜泣,想起她提及「貴人」時的恐懼與那一絲扭曲的倚仗,想起她說「看上我的那位貴人,身份很高」時那苦澀至極的笑容……
原來如此。
原來那個掌控著白芷生死、給予她華麗囚籠又隨時可能將她推入深淵的「貴人」,竟是曾經的太子殿下,當今聖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