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番外一】糖糖大隊長

星際第一卡牌師·南邊有個廟·4,478·2026/5/18

# 第468章【番外一】糖糖大隊長 蘇糖站在時間廢墟的入口,低頭看了一眼手腕。   十四年三個月零六天。   這是她進入執法部的年頭,也是那人離開的年頭。   身後傳來新入隊隊員雀躍的聲音,「大隊長,這就是時間廢墟嗎?」   「聽說您這是進入的第四十七個時間廢墟了?也太厲害了吧!」   時代變了,曾經時間廢墟是人人避之不及的禁地,藏著失控的時間流與未盡的執念,踏入者十有八九難以全身而退。   如今變成了一座座寶庫,等待著被人發掘。   蘇糖沒回頭,只是「嗯」了一聲。   她向前繼續走。   入目是一片居民小區,爬滿防盜網的窗戶,暗淡灰色的樓體,無不彰顯著它的老舊。   空氣裡有股若有若無的油煙味,像是誰家剛做完晚飯。   蘇糖站在小區中央的花壇邊,抬頭看了一會兒。   七樓,東邊那戶,陽臺上晾著一件小孩的衛衣。   身邊的年輕隊員湊上來,開始分析:   「這次廢墟的主人是個單親媽媽。四十二歲,昨天剛走的。據說死前還在給女兒煮麵,鍋燒乾了,鄰居聞到糊味才發現。」   一隊人繼續往前面走。   樓道很暗,聲控燈壞了一半,剩下的那盞忽明忽滅。   牆上貼滿了小廣告,開鎖的,通下水道的,收廢品的,一層疊一層。   她們爬到七樓。   東邊的門虛掩著。   推開門,是一室一廳的老房子。   客廳很小,沙發上一隻毛絨兔子歪著腦袋,茶几上放著一本翻開的練習冊,最後一道大題做到一半,鉛筆擱在旁邊,像是主人只是暫時離開。   廚房在陽臺邊上。   灶臺上的鍋已經燒得變形,鍋底黑漆漆一片。   旁邊放著一隻碗,碗裡是剛撈出來的麵條,還沒來得及端出去。   蘇糖站在廚房門口看了一會兒。   然後她轉過身,對著身後那一群年輕隊員說:   「你們知道這種廢墟怎麼破嗎?」   隊員們面面相覷。   一個扎馬尾的女孩試探著開口:「根據廢墟的規則,活到第七天?」   「那是教科書上的說法。」蘇糖說,「我有一個更快的辦法。」   她走到茶几邊,拿起那本練習冊,翻到封面。   三年二班,林朵朵。   她把練習冊放回去,轉身往外走。   「去學校。」   ......   林朵朵今年十歲,在朝暉小學讀三年級。   她媽媽走了以後,她被送到外婆家。外婆住得不遠,就在隔壁小區,走路十分鐘。   蘇糖找到她的時候,她正蹲在樓下花壇邊上,拿一根樹枝在地上畫畫。   畫的是一個圓,圓裡面兩個小人,手拉著手。   蘇糖在她旁邊蹲下來。   「畫的什麼?」   林朵朵抬頭看她一眼,沒說話,又低下頭繼續畫。   蘇糖也不急,就蹲在那兒看著。   過了好一會兒,林朵朵突然開口:   「你是來帶我走的嗎?」   蘇糖愣了一下。   林朵朵抬起頭,眼睛紅紅的,但沒哭:「他們說我媽媽被廢墟吞了,進去的人就出不來了。你從那裡出來的,你見過她嗎?」   蘇糖想了想,說:「見過。」   林朵朵的眼睛亮了一下。   蘇糖繼續笑眯眯說,「她說你三年級的數學題最後一道,你做到一半沒做完,答案是十四。下次做完了再去看電視。」   林朵朵「哇」的一聲哭了。   蘇糖沒動,就蹲在那兒,讓她哭。   哭了好一會兒,林朵朵抬起頭,滿臉是淚。   「我媽媽……她……她是不是還在?」   蘇糖點點頭:「不在了。」   林朵朵的眼淚又要湧出來。   「但她把所有的念想都留給你了。」蘇糖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   「所以你得好好活著,替她把那些沒來得及過的日子過完,替她看看這個越來越好的世界,好不好?」   林朵朵看著她,用力點了點頭。   「好!我會好好讀書,好好吃飯,不讓媽媽擔心!」   回執法部的路上,年輕隊員忍不住問:   「大隊長,廢墟到底是怎麼被破的,我還是沒明白。」   車窗外剛剛經過一家醫院,陽光透過車窗灑進來,落在蘇糖的側臉,柔和了她平日裡冷硬的輪廓。   蘇糖看向窗外:「猜的。」   「猜的?」   窗外那家醫院逐漸遠去,蘇糖說:「這種廢墟,主人死前最後的念頭就是孩子。找到孩子,就成功了一半。」   年輕隊員愣了一會兒,然後小聲說:「大隊長,您真厲害。」   旁邊的馬尾女孩笑著起鬨:   「那可不!大隊長當年剛進執法部的時候才十三歲,破的第一個時間廢墟就是LV.9,震驚了整個時監會!這種低等級的廢墟,對大隊長來說,自然是輕輕鬆鬆的啦~」   .....   回到時監會總部,蘇糖先去了一趟技術部。   技術部在時監會大樓的東側,佔據了整整兩層。   門口掛著牌子,寫著「時間應用研究中心」,這幾年新改的名字。   蘇糖推門進去。   裡面是一派忙碌的景象。   穿著白大褂的研究員們走來走去,手裡抱著文件,盯著屏幕,調試著各種儀器。   牆上的大屏幕滾動播放著實時數據:今日時間總量增加、各區時痕分布、盜時者活動曲線。   盜時者活動曲線,已經連續五年在低位徘徊。   「蘇大隊長!」一個年輕的研究員看見她,連忙站起來,「來找沈主任嗎?她在裡面。」   蘇糖點點頭,往裡走。   最裡面的辦公室,門半掩著。   她敲了敲門,推門進去。   沈意正坐在辦公桌前,低頭寫著什麼。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肩上,把她那頭黑髮染上一層淡淡的金色。   她抬起頭,看見蘇糖,輕輕笑了。   「糖糖來了?」   蘇糖走過去,在她對面坐下,看了看桌上那堆文件:「又在寫什麼?」   「論文。」沈意揉了揉眉心,「關於35歲後時痕消耗速率的研究。」   蘇糖沉默了一會兒。   她看著沈意,看著那張和十幾年前幾乎沒什麼變化的臉。   沈意今年四十歲了。   但她的時痕消耗速率,還維持在一倍。   和二十多歲時一樣。   現在整個時計界都是如此。   賴徵的時間廢墟被破除後,人們慢慢發現了一些變化。   比如35歲那道坎,不見了。   那些曾經在中年之後時痕消耗倍率飛速增加的人,忽然就停住了。   他們不再需要瘋狂地積攢時痕,不再需要在盜時者的路上越走越遠。   平均壽命開始回升。   最開始只是一年兩年,後來是三年五年。   而一年前,世界時痕統計組織發布了一份報告:過去五年,人口平均壽命增加了十七年。   盜時者的數量也開始下降。   和蘇糖剛入隊的那一年比,少了將近一半。   每年新增的盜時者,不到一百個。   那些還在活動的盜時者,大多是些走投無路的老人,偷的時痕也就夠自己活命,根本成不了氣候。   時監會的工作重心,從「抓捕盜時者」變成了「救助盜時者」。   蘇糖把七隊的牌子換成了「社會救助中心」。   萬瑰已經從隊長的職位上退下來了,現在是整個執法部的副局長。   蘇糖是大隊長,管著所有一線行動隊。   萬瑰是副局長,管理整個執法部的資源調度。   兩個人平級,但蘇糖在時監會的威望更大一些,畢竟大隊長是時監會戰力TOP。   萬瑰對此只有一句話:「讓年輕人上,我老了,該歇歇了。」   柳畫一還在七隊待著,但已經不親自出任務了。   她現在是七隊的顧問,專門帶新人。   許墨結了婚,對象是經常光顧他火鍋店的一個姑娘,據說調的一手好酒。   蘇糖經常帶著新入隊的隊員去照顧他的生意,然後點上幾瓶特製酒,在微醺時講述她剛進七隊時的點點滴滴。   「許叔家的酒又上新了,下班後小酌幾杯?」   沈意點點頭:「好啊,誒對了聽說你又破了一個時間廢墟。」   蘇糖輕抬下巴,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自得,和當年那個十三歲的小姑娘一模一樣:「輕輕鬆鬆,小意思。」   沈意失笑搖頭,拿起筆,快速寫完最後幾個字,合上筆記本:「稍等我一會兒,把這份報告整理好,我們就走。」   「好。」   蘇糖走到窗邊,看到被沈意妥善妥善收藏好的檸檬貼紙。   陽光照在那張褪色的貼紙上,檸檬的圖案還依稀可見。   蘇糖看了很久,忽然開口,帶著幾分試探,又帶著幾分壓抑了十幾年的好奇:   「沈意姐,當年……你被她附身的那幾個月,是什麼樣的感覺?」   沈意手裡的筆頓了一下。   她抬起頭,看著蘇糖的背影。   那個站在窗前的年輕女人,穿著執法部大隊長的制服,肩章上綴著四顆星。   身姿挺拔,氣場沉穩,昔日的臭屁小孩已經長成為一個可以獨當一面的大人了。   可沈意還是能看見十幾年前那個小姑娘的影子。   那個得知真相後,雖然傷心,卻第一個接納她的小姑娘。   「怎麼突然問這個?」沈意放下筆。   蘇糖轉過身,靠在窗邊,抱著手臂。   「一直挺好奇的。」她說,「以前萬瑰姐總說小孩子家家的不要問那麼多。現在我不是小孩子了。」   沈意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整理那些塵封已久的記憶。   「很奇怪的感覺。」她終於開口,「你知道那不是你的人生,但你又確確實實在經歷著。你在做著那些你從來不敢做的事,你在說著那些你從來不敢說的話,你在被人喜歡,被人信任,被人依賴。」   她頓了頓。   「剛開始會很羨慕,然後慢慢地開始自我懷疑。」   「我做不到那些的,我從來都不是那樣的人。」   蘇糖歪著頭:「誰能比的過那傢伙。」   沈意笑了:「你之前也這麼和我說過。」   她眼神中透露著一絲懷念:「她真的是一個很溫柔的人,或許正是因為感受到了我那些不好的情緒,才會選擇用那種方式果斷離開吧。」   「不過我相信,她總有一天會回來的。」   .....   沈意臨下班時接到了弟弟沈陌的電話。   說是最近工作清閒了不少,帶著老婆孩子來瀾京看看她。   蘇糖不想打擾她們家人團聚,也想起了自己許久沒回的那個家。   那時爸媽離婚,她跟著爸爸來了瀾京。   初到瀾京的日子,是她這輩子最惶恐的時光。   陌生的城市,陌生的街道,陌生的學校,連爸爸的笑容都變得小心翼翼。   那份突如其來的疏離感,像一根針,時時刻刻扎在她的心上。   她怕爸爸會像媽媽一樣拋棄她,怕自己在這個陌生的地方無依無靠,於是迫不及待地用尖銳和叛逆來偽裝自己的脆弱。   仿佛只有這樣,才能讓爸爸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她身上。   可她沒想到,這份偽裝還沒維持多久,繼母和繼姐就走進了她的生活。   繼母溫柔體貼,對她百般遷就,繼姐比她大兩歲,性子溫順,也總是主動讓著她。   爸爸也時常誇讚,讓她繼姐學習。   於是這份善意,在蘇糖眼裡,成了「搶奪」爸爸的威脅。   那份惶恐愈發濃烈,她變得更加不可理喻。   後來她的天賦逐漸顯露。   她為自己的天賦得意洋洋,高高在上像個混世魔王,喜歡看所有人圍著自己團團轉。   仿佛這樣就能證明,她是被愛的。   後來她才慢慢想通,她其實一直都被愛著。   只是她的父母也是第一次做父母,做不到事事妥帖。   媽媽不是不愛她,只是她的時間太有限了。爸爸也不是想疏遠她,只是不知道怎麼靠近一個渾身是刺的女兒。   也明白,繼母和繼姐從來沒想過要搶走什麼。   她們只是努力地、笨拙地,想在這個重新拼湊起來的家裡,找到一個可以安放自己的位置。   就像當年的她自己一樣。   那時候的自己真是給大家添了很多的麻煩呀。   她想了想說道:「我也很久沒回爸爸那邊了,正好回去看看。」   蘇糖去火鍋店挑了些挑了些爸爸愛吃的食材,打包帶走。   推門出來時,暮色已經漫上街頭,路燈剛剛亮起,把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拎著袋子往家走。   然後她停住了腳步。   街對面站著一個陌生的女子。   懷抱著一隻糰子,身側跟著一隻長著獨角的寵物。   然後,她聽見那個女子,用那個她以為再也不會聽到的語氣說:   「糖糖大隊長,好久不見呀

# 第468章【番外一】糖糖大隊長

蘇糖站在時間廢墟的入口,低頭看了一眼手腕。

  十四年三個月零六天。

  這是她進入執法部的年頭,也是那人離開的年頭。

  身後傳來新入隊隊員雀躍的聲音,「大隊長,這就是時間廢墟嗎?」

  「聽說您這是進入的第四十七個時間廢墟了?也太厲害了吧!」

  時代變了,曾經時間廢墟是人人避之不及的禁地,藏著失控的時間流與未盡的執念,踏入者十有八九難以全身而退。

  如今變成了一座座寶庫,等待著被人發掘。

  蘇糖沒回頭,只是「嗯」了一聲。

  她向前繼續走。

  入目是一片居民小區,爬滿防盜網的窗戶,暗淡灰色的樓體,無不彰顯著它的老舊。

  空氣裡有股若有若無的油煙味,像是誰家剛做完晚飯。

  蘇糖站在小區中央的花壇邊,抬頭看了一會兒。

  七樓,東邊那戶,陽臺上晾著一件小孩的衛衣。

  身邊的年輕隊員湊上來,開始分析:

  「這次廢墟的主人是個單親媽媽。四十二歲,昨天剛走的。據說死前還在給女兒煮麵,鍋燒乾了,鄰居聞到糊味才發現。」

  一隊人繼續往前面走。

  樓道很暗,聲控燈壞了一半,剩下的那盞忽明忽滅。

  牆上貼滿了小廣告,開鎖的,通下水道的,收廢品的,一層疊一層。

  她們爬到七樓。

  東邊的門虛掩著。

  推開門,是一室一廳的老房子。

  客廳很小,沙發上一隻毛絨兔子歪著腦袋,茶几上放著一本翻開的練習冊,最後一道大題做到一半,鉛筆擱在旁邊,像是主人只是暫時離開。

  廚房在陽臺邊上。

  灶臺上的鍋已經燒得變形,鍋底黑漆漆一片。

  旁邊放著一隻碗,碗裡是剛撈出來的麵條,還沒來得及端出去。

  蘇糖站在廚房門口看了一會兒。

  然後她轉過身,對著身後那一群年輕隊員說:

  「你們知道這種廢墟怎麼破嗎?」

  隊員們面面相覷。

  一個扎馬尾的女孩試探著開口:「根據廢墟的規則,活到第七天?」

  「那是教科書上的說法。」蘇糖說,「我有一個更快的辦法。」

  她走到茶几邊,拿起那本練習冊,翻到封面。

  三年二班,林朵朵。

  她把練習冊放回去,轉身往外走。

  「去學校。」

  ......

  林朵朵今年十歲,在朝暉小學讀三年級。

  她媽媽走了以後,她被送到外婆家。外婆住得不遠,就在隔壁小區,走路十分鐘。

  蘇糖找到她的時候,她正蹲在樓下花壇邊上,拿一根樹枝在地上畫畫。

  畫的是一個圓,圓裡面兩個小人,手拉著手。

  蘇糖在她旁邊蹲下來。

  「畫的什麼?」

  林朵朵抬頭看她一眼,沒說話,又低下頭繼續畫。

  蘇糖也不急,就蹲在那兒看著。

  過了好一會兒,林朵朵突然開口:

  「你是來帶我走的嗎?」

  蘇糖愣了一下。

  林朵朵抬起頭,眼睛紅紅的,但沒哭:「他們說我媽媽被廢墟吞了,進去的人就出不來了。你從那裡出來的,你見過她嗎?」

  蘇糖想了想,說:「見過。」

  林朵朵的眼睛亮了一下。

  蘇糖繼續笑眯眯說,「她說你三年級的數學題最後一道,你做到一半沒做完,答案是十四。下次做完了再去看電視。」

  林朵朵「哇」的一聲哭了。

  蘇糖沒動,就蹲在那兒,讓她哭。

  哭了好一會兒,林朵朵抬起頭,滿臉是淚。

  「我媽媽……她……她是不是還在?」

  蘇糖點點頭:「不在了。」

  林朵朵的眼淚又要湧出來。

  「但她把所有的念想都留給你了。」蘇糖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

  「所以你得好好活著,替她把那些沒來得及過的日子過完,替她看看這個越來越好的世界,好不好?」

  林朵朵看著她,用力點了點頭。

  「好!我會好好讀書,好好吃飯,不讓媽媽擔心!」

  回執法部的路上,年輕隊員忍不住問:

  「大隊長,廢墟到底是怎麼被破的,我還是沒明白。」

  車窗外剛剛經過一家醫院,陽光透過車窗灑進來,落在蘇糖的側臉,柔和了她平日裡冷硬的輪廓。

  蘇糖看向窗外:「猜的。」

  「猜的?」

  窗外那家醫院逐漸遠去,蘇糖說:「這種廢墟,主人死前最後的念頭就是孩子。找到孩子,就成功了一半。」

  年輕隊員愣了一會兒,然後小聲說:「大隊長,您真厲害。」

  旁邊的馬尾女孩笑著起鬨:

  「那可不!大隊長當年剛進執法部的時候才十三歲,破的第一個時間廢墟就是LV.9,震驚了整個時監會!這種低等級的廢墟,對大隊長來說,自然是輕輕鬆鬆的啦~」

  .....

  回到時監會總部,蘇糖先去了一趟技術部。

  技術部在時監會大樓的東側,佔據了整整兩層。

  門口掛著牌子,寫著「時間應用研究中心」,這幾年新改的名字。

  蘇糖推門進去。

  裡面是一派忙碌的景象。

  穿著白大褂的研究員們走來走去,手裡抱著文件,盯著屏幕,調試著各種儀器。

  牆上的大屏幕滾動播放著實時數據:今日時間總量增加、各區時痕分布、盜時者活動曲線。

  盜時者活動曲線,已經連續五年在低位徘徊。

  「蘇大隊長!」一個年輕的研究員看見她,連忙站起來,「來找沈主任嗎?她在裡面。」

  蘇糖點點頭,往裡走。

  最裡面的辦公室,門半掩著。

  她敲了敲門,推門進去。

  沈意正坐在辦公桌前,低頭寫著什麼。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肩上,把她那頭黑髮染上一層淡淡的金色。

  她抬起頭,看見蘇糖,輕輕笑了。

  「糖糖來了?」

  蘇糖走過去,在她對面坐下,看了看桌上那堆文件:「又在寫什麼?」

  「論文。」沈意揉了揉眉心,「關於35歲後時痕消耗速率的研究。」

  蘇糖沉默了一會兒。

  她看著沈意,看著那張和十幾年前幾乎沒什麼變化的臉。

  沈意今年四十歲了。

  但她的時痕消耗速率,還維持在一倍。

  和二十多歲時一樣。

  現在整個時計界都是如此。

  賴徵的時間廢墟被破除後,人們慢慢發現了一些變化。

  比如35歲那道坎,不見了。

  那些曾經在中年之後時痕消耗倍率飛速增加的人,忽然就停住了。

  他們不再需要瘋狂地積攢時痕,不再需要在盜時者的路上越走越遠。

  平均壽命開始回升。

  最開始只是一年兩年,後來是三年五年。

  而一年前,世界時痕統計組織發布了一份報告:過去五年,人口平均壽命增加了十七年。

  盜時者的數量也開始下降。

  和蘇糖剛入隊的那一年比,少了將近一半。

  每年新增的盜時者,不到一百個。

  那些還在活動的盜時者,大多是些走投無路的老人,偷的時痕也就夠自己活命,根本成不了氣候。

  時監會的工作重心,從「抓捕盜時者」變成了「救助盜時者」。

  蘇糖把七隊的牌子換成了「社會救助中心」。

  萬瑰已經從隊長的職位上退下來了,現在是整個執法部的副局長。

  蘇糖是大隊長,管著所有一線行動隊。

  萬瑰是副局長,管理整個執法部的資源調度。

  兩個人平級,但蘇糖在時監會的威望更大一些,畢竟大隊長是時監會戰力TOP。

  萬瑰對此只有一句話:「讓年輕人上,我老了,該歇歇了。」

  柳畫一還在七隊待著,但已經不親自出任務了。

  她現在是七隊的顧問,專門帶新人。

  許墨結了婚,對象是經常光顧他火鍋店的一個姑娘,據說調的一手好酒。

  蘇糖經常帶著新入隊的隊員去照顧他的生意,然後點上幾瓶特製酒,在微醺時講述她剛進七隊時的點點滴滴。

  「許叔家的酒又上新了,下班後小酌幾杯?」

  沈意點點頭:「好啊,誒對了聽說你又破了一個時間廢墟。」

  蘇糖輕抬下巴,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自得,和當年那個十三歲的小姑娘一模一樣:「輕輕鬆鬆,小意思。」

  沈意失笑搖頭,拿起筆,快速寫完最後幾個字,合上筆記本:「稍等我一會兒,把這份報告整理好,我們就走。」

  「好。」

  蘇糖走到窗邊,看到被沈意妥善妥善收藏好的檸檬貼紙。

  陽光照在那張褪色的貼紙上,檸檬的圖案還依稀可見。

  蘇糖看了很久,忽然開口,帶著幾分試探,又帶著幾分壓抑了十幾年的好奇:

  「沈意姐,當年……你被她附身的那幾個月,是什麼樣的感覺?」

  沈意手裡的筆頓了一下。

  她抬起頭,看著蘇糖的背影。

  那個站在窗前的年輕女人,穿著執法部大隊長的制服,肩章上綴著四顆星。

  身姿挺拔,氣場沉穩,昔日的臭屁小孩已經長成為一個可以獨當一面的大人了。

  可沈意還是能看見十幾年前那個小姑娘的影子。

  那個得知真相後,雖然傷心,卻第一個接納她的小姑娘。

  「怎麼突然問這個?」沈意放下筆。

  蘇糖轉過身,靠在窗邊,抱著手臂。

  「一直挺好奇的。」她說,「以前萬瑰姐總說小孩子家家的不要問那麼多。現在我不是小孩子了。」

  沈意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整理那些塵封已久的記憶。

  「很奇怪的感覺。」她終於開口,「你知道那不是你的人生,但你又確確實實在經歷著。你在做著那些你從來不敢做的事,你在說著那些你從來不敢說的話,你在被人喜歡,被人信任,被人依賴。」

  她頓了頓。

  「剛開始會很羨慕,然後慢慢地開始自我懷疑。」

  「我做不到那些的,我從來都不是那樣的人。」

  蘇糖歪著頭:「誰能比的過那傢伙。」

  沈意笑了:「你之前也這麼和我說過。」

  她眼神中透露著一絲懷念:「她真的是一個很溫柔的人,或許正是因為感受到了我那些不好的情緒,才會選擇用那種方式果斷離開吧。」

  「不過我相信,她總有一天會回來的。」

  .....

  沈意臨下班時接到了弟弟沈陌的電話。

  說是最近工作清閒了不少,帶著老婆孩子來瀾京看看她。

  蘇糖不想打擾她們家人團聚,也想起了自己許久沒回的那個家。

  那時爸媽離婚,她跟著爸爸來了瀾京。

  初到瀾京的日子,是她這輩子最惶恐的時光。

  陌生的城市,陌生的街道,陌生的學校,連爸爸的笑容都變得小心翼翼。

  那份突如其來的疏離感,像一根針,時時刻刻扎在她的心上。

  她怕爸爸會像媽媽一樣拋棄她,怕自己在這個陌生的地方無依無靠,於是迫不及待地用尖銳和叛逆來偽裝自己的脆弱。

  仿佛只有這樣,才能讓爸爸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她身上。

  可她沒想到,這份偽裝還沒維持多久,繼母和繼姐就走進了她的生活。

  繼母溫柔體貼,對她百般遷就,繼姐比她大兩歲,性子溫順,也總是主動讓著她。

  爸爸也時常誇讚,讓她繼姐學習。

  於是這份善意,在蘇糖眼裡,成了「搶奪」爸爸的威脅。

  那份惶恐愈發濃烈,她變得更加不可理喻。

  後來她的天賦逐漸顯露。

  她為自己的天賦得意洋洋,高高在上像個混世魔王,喜歡看所有人圍著自己團團轉。

  仿佛這樣就能證明,她是被愛的。

  後來她才慢慢想通,她其實一直都被愛著。

  只是她的父母也是第一次做父母,做不到事事妥帖。

  媽媽不是不愛她,只是她的時間太有限了。爸爸也不是想疏遠她,只是不知道怎麼靠近一個渾身是刺的女兒。

  也明白,繼母和繼姐從來沒想過要搶走什麼。

  她們只是努力地、笨拙地,想在這個重新拼湊起來的家裡,找到一個可以安放自己的位置。

  就像當年的她自己一樣。

  那時候的自己真是給大家添了很多的麻煩呀。

  她想了想說道:「我也很久沒回爸爸那邊了,正好回去看看。」

  蘇糖去火鍋店挑了些挑了些爸爸愛吃的食材,打包帶走。

  推門出來時,暮色已經漫上街頭,路燈剛剛亮起,把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拎著袋子往家走。

  然後她停住了腳步。

  街對面站著一個陌生的女子。

  懷抱著一隻糰子,身側跟著一隻長著獨角的寵物。

  然後,她聽見那個女子,用那個她以為再也不會聽到的語氣說:

  「糖糖大隊長,好久不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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