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番外四】山海有歸期
# 第471章【番外四】山海有歸期
司寇眠正在山海坊頂樓的觀景臺刷世界論壇。
戚檸成為帝神後，每天遊走於各個世界，見到的新奇事物不少，卻苦於不能及時分享。
後來乾脆就建立了一條連接各個世界的論壇，諸天萬界的人們都可以在論壇裡互相交流。
論壇裡匯聚了各式各樣的語言，剛開始每天雞同鴨講，後來架不住人多力量大，硬生生在混亂中造出了一種論壇專用語，簡稱「論語」。
說是語言，其實更像一種大雜燴。
以歸棲界的華夏語為基礎，混入了幾十個世界的常用詞，再加上一套統一的符號系統，最後居然真的能用了。
現在論壇裡每天熱鬧非凡，各個世界的人在裡面吵架、交友、交易、八卦。
她看著眼前的光屏，上面正飄過一串串帖子：
【爆】帝神大人今日現身燼土界！有圖有真相！
【熱】理性討論：帝神大人到底屬於哪個世界？
【熱】春陽界居民表示：帝神大人在我們這兒待了三天！三天！
【新】歸棲界的人能不能別什麼都往自己臉上貼金？
司寇眠眼睛一亮。
來了來了，經典環節。
她隨手點進那個新的帖子，果然已經吵翻天了。
【一樓（燼土界）】：帝神大人在燼土界待了三天！三天！這說明什麼？說明她最喜歡我們春陽界！
【二樓（歸棲界）】：笑死，待三天就是喜歡？你知道她在歸棲界待了多久嗎？她從小在歸棲界長大的！
【三樓（燼土界）】：那是以前！現在她是諸天萬界的帝神，不屬於任何一個世界！
【四樓（歸棲界）】：放屁！帝神出生在歸棲界，當然是歸棲界的！
【五樓（春陽界）】：啟明星的前身就是我們春陽界的藍星，要是論出身來說，明明是我們春陽界的。
【六樓（時計界）】：那個……我們時計界也有話要說，帝神大人每次修補世界規則都先來我們這兒……
【七樓（歸棲界）】：那是因為你們時計界是帝神大大第一個修補的世界，總覺得有遺漏，那是帝神大大負責，你們不要多想。
【八樓（時計界）】：......這是什么正宮做派。
【九樓（燼土界）】：反正我覺得帝神大人現在最喜歡我們燼土界，有本事讓她出來說啊
【十樓（歸棲界）】：她現在在燼土界當然不會說喜歡歸棲界，等她回來看她怎麼說。
【十一樓（掠奪界）】：你們吵什麼，帝神大人很少來我們這，這不是正說明了她對我們界的信任嗎？
【十二樓（歸棲界）】：那是因為你們界太亂，她不想去。
【十三樓（掠奪界）】：……
司寇眠看得直樂。
她往下刷了刷，看到一個帖子：
【求助】有沒有歸棲界的朋友？想問一下帝神大人當年高考的事，我們界明年也要開始高考了，想參考一下。
司寇眠手指一頓。
高考。
提到高考，司寇眠就不免想到當年被戚檸支配的恐懼。
居然還有人想參考她的高考模式，這是多想不開啊。
她貼心的找出當年戚檸給她們做的訓練計劃表，然後留言：
【拿走，不謝。】
然後滿意地看到下面的留言瞬間刷屏——
「打擾了」、「告辭」、「這是人能完成的訓練量？」、「救命」、「我突然覺得我們界的高考挺簡單的」
笑死。
司寇眠繼續刷，論壇真是樂趣無窮。
這時忽然看到一個帖子標題讓她手指一頓：
【曬貨】終於收到了！帝神大人當年在啟明星寄賣的限量卡牌，開箱！
司寇眠眼睛一亮，立刻點了進去。
主樓是一張照片，拍的是三張卡牌。
牌面的圖案遠沒有現在的那麼精美，那時候紫荊學校組織了一次公益籌款，號召學生們捐東西義賣。
戚檸當時身上也沒什麼值錢的東西，乾脆自己動手做了一批卡牌。
卡牌一共十張，包含了她的十種不同異能。
那時候戚檸還沒有火遍星際，就是個挺能打的學生，只是在那屆的高三學生中比較出名。
這批卡牌賣得不算火，但也很快就賣完了。
買的人多半是來自各個學院的學生，捧個場，支持一下公益。
誰能想到後來她成了帝神，這批卡牌直接原地起飛，成了絕版中的絕版。
樓主配文：【收了一年多，終於蹲到了一套！雖然不是全套，但這三張品相超好，花了這個數——】後面跟著一串零。
司寇眠數了數那串零，吹了聲口哨。
好傢夥，夠在天空之境買套房了。
帖子下面已經炸了——
【二樓】：臥槽！！！這套成色！！！羨慕哭了！！！
【三樓】：樓主你這是在哪個世界淘到的？我也想去蹲！
【四樓】：別想了，這種絕版貨可遇不可求。
【五樓】：我當年就在啟明星，那時候覺得幾萬星幣買張卡牌太奢侈了，現在腸子都悔青了。
【六樓】：當年誰能想到帝神大人能有今天啊！
【七樓】：回復六樓：所以這叫投資眼光。
【八樓】：什麼投資眼光，這叫運氣。
【九樓】：聽說山海方老闆手裡有一套完整的，十張全齊，還是當年發售的時候自己留的。
【十樓】：回復九樓：真的假的？？？
【十一樓】：真的，我一個表姐在山海坊打工，親眼見過，老闆辦公室有個專屬展示櫃，裡面整整齊齊五十四張。
【十二樓】：五十四張！！！全套！！！展能打撲克了，那得值多少錢啊！
【十三樓】：值多少錢不知道，反正老闆肯定不賣。
【十四樓】：山海坊老闆是誰啊？能不能求她割愛？
【十五樓】：割愛？你知道山海坊老闆是誰嗎？那是帝神大人當年的隊友，一起打過架、參加高考的那種。
【十六樓】：……打擾了
【十七樓】：人家根本不在乎那點星幣好吧，山海坊現在啟明星最大的產業。
【十八樓】：羨慕這個詞我已經說累了。
這種帖子也是司寇眠最愛看的，每當這個時候，她就要出來再顯擺一下。
正要拍照人前顯聖，樓下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她皺了皺眉，起身走到觀景臺邊緣往下看。
山海方大門口圍了一圈人，隱約能聽見有人在嚷嚷什麼。
「讓我們進去！我們要見司老闆！」
「求求你們了，就讓我們見一面！」
司寇眠挑眉。
山海方現在這個規模，已經很多年沒人敢來鬧事了。
她打開終端調出門口的監控畫面——
看清那幾張臉的時候，她愣了一下。
......
一樓大廳裡，幾個穿著寒酸的人正被店員攔在門口，為首的是個中年男人，頭髮花白，很是落魄。
司寇眠慢悠悠從電梯上走下來。
山海方的一樓大堂足足有三層樓高，大堂地面鋪的是燼土界特產的曜石，黑中透金，每走一步，腳下便有細碎的星光泛起。
可以說是步步生星，此時看那些人踩在她精心鋪設的地磚上，司寇眠心裡一陣不高興。
店員們看見司寇眠下來，齊刷刷停下手中的動作，躬身行禮。
「東家。」
「嗯。」司寇眠點點頭，目光落向門口那幾個人。
店員們立刻讓開一條路，但警惕的目光始終鎖在那幾人身上。
能在山海坊做事的，沒有一個不是精挑細選的異能者，雖說這幾個人看著落魄不堪，但也沒有因此而心生懈怠，反而更加警惕。
司寇眠走到門口，站定。
中年男人看見她，眼睛一亮，往前邁了一步，卻被店員伸手攔住。
「司老闆！司老闆求您發發善心，給我們一條活路吧！」
司寇眠沒說話，只是看著他這張臉。
這張臉，她太熟悉了。
上一世，這是她父親最信任的合作夥伴。兩家來往了近二十年，逢年過節一起吃飯，孩子們一起長大。
她小時候還叫過他「魏叔叔」。
就是他，設局陷害父親。
他偽造了一批劣質貨物，栽贓到山海方的倉庫裡，然後勾結了啟明星商會的幾個長老，當眾「查獲」。
貨主索賠，商會罰款，信譽崩塌，債主上門。
一切都來得太快，快得讓人來不及反應。
她記得那一天，父親帶著她和母親，跪在那個男人面前。
那是天空之境最繁華的商業街，人來人往。
父親跪在冰冷的地磚上，他一輩子都沒那麼卑微過，卻為了不牽連到她，低三下四的懇求：「魏兄，山海坊是我一輩子的心血，求你高抬貴手，給我們一條活路……」
那個男人就站在臺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
那時候他多風光啊，他身後站著花大價錢僱來的異能者護衛，一個個氣勢洶洶，像看笑話一樣看著這一幕，絲毫看不出半點毫無往日的情分。
那時他說：「商場如戰場，你們輸得起嗎？」
那天晚上，父親和母親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再也沒有出來。
她成了孤兒。
山海坊沒了，家沒了，連父母留給她的最後一樣東西，都差點被人搶走。
上一世的事，她很少再去想了。
那些疼，那些恨，隔了這麼久，好像都蒙上了一層紗，模模糊糊的，不那麼真切了。
此時風水輪流轉，上一世耀武揚威的人，眼神裡再也沒有當年的高高在上，只剩下卑微的乞求。
「司老闆，」魏同知還在說，「當年是我不對，是我鬼迷心竅，可我家裡人沒做錯什麼啊，您大人有大量，給我們一條活路吧……」
「你們怎麼了？」司寇眠聲音懶懶的。
魏同知愣了愣，然後開始訴苦。
生意黃了，債主上門，房子抵了，老婆病了，孩子連學都上不起，走投無路了，只能來求她。
司寇眠聽著，覺得有點恍惚。
這些話，怎麼聽著這麼耳熟呢。
哦對了，上一世她爸爸好像也是這麼跪著為她求生路的。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無名指上的戒指。
又想起剛才論壇上那些羨慕她的人，想起展示櫃裡那些張卡牌，想起待會兒可能會回來找她的那個人。
司寇眠抬起頭，看著魏同知那張寫滿哀求的臉。
恍惚間，那張臉和記憶裡那張意氣風發的臉重疊在一起，又和父親佝僂的背影重疊在一起。
她忽然想笑。
活路？
她家落魄的時候，沒人想過給她父母一條活路。
她躲在巷子裡發抖的時候，沒人想過給她一條活路。
現在風水輪流轉，他來求她給活路了。
「你說的這些，」司寇眠慢慢開口，「和我又有什麼關係呢？」
魏同知的臉僵住了。
「送客。」
她轉身往回走，身後傳來魏同知的哭喊聲和店員們「請」他離開的聲音。
......
她重新回到頂樓觀景臺，剛坐下，手環就震了一下。
【戚檸：在店裡？】
司寇眠心裡一跳，立刻回覆：
【眠眠：在啊，怎麼了】
【戚檸：在頂樓？】
【眠眠：……你怎麼知道】
【戚檸：猜的】
【眠眠：你回來啦？】
【戚檸：嗯呢，剛到】
【眠眠：那你人呢？】
【戚檸：抬頭】
司寇眠下意識抬頭，就看見觀景臺門口站著一個人。
逆著光，但那個輪廓她閉著眼都能認出來。
戚檸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很自然地往她肩膀上一靠。
「還是你這兒舒服。」
「嘿嘿。」
要論富有，別的世界不好說，單論歸棲界可真是沒人比得過司寇眠。
山海坊原本的規模就不小了，姬千夜接手歸棲界後，著重發展起小行星一帶，司寇眠又嗅到商機，搶先開了分店，賺得盆滿缽滿。
而山海方本部的天台，被她斥巨資打造得極其舒服，恆溫恆溼，自帶按摩，還能自動調節光線看星星。
戚檸靠了一會兒，然後坐直，餘光看到她手上的戒指。
「誒？哪來的戒指？我出去這段時間你有情況啦？」
司寇眠晃晃手指：「你不記得啦？」
她這麼一說，戚檸確實覺得有幾分眼熟，正要仔細看看，司寇眠把手縮了回去——
「忘了，就不給看了。」
戚檸：「……？」
「這是我媽給我的，」司寇眠笑嘻嘻地說，「她說戒指舊了，想換個新的，就把這個淘汰給我了。哪有什麼情況，我這偌大的家業，只能靠我自己享受了。」
戚檸看著她那副嘚瑟的樣子，也笑了。
星河瀑布從頭頂傾瀉而下，光點落在她們身上。
論壇的光屏還在旁邊飄著，新的帖子不斷冒出來——
【熱】報——帝神大人疑似現身歸棲界山海方！
【新】有人在山海方附近嗎？求確認！
【爆】樓主趕到山海方了！但是被攔在外面了！不過有人看見帝神大人進去了！！！
司寇眠瞥了一眼那光屏，嘴角微微翹起。
算了，讓那些人猜去吧。
她低頭，用指腹輕輕摩挲了一下那枚舊戒指。
有些東西，只有經歷過黑暗的人才會真正懂得珍惜。
比如眼前這個人，比如這家店，比如這枚戒指。
比如，這一世的安